皇叔又现
雪驹不由面露喜色站起身向织云一揖道“我会的,我们也会有真正洞房那一天,只是现在,你不愿我就不会强你。天时不早你先安睡吧。”他起身出屋,但步履轻快。织云坐到铜镜前,慢慢的卸下外衣和所有的首饰,忽然听到有轻微的声响,于是问道:“是谁?”帷幕后转出一个人笑道“我。”原来是咏花,一身秀美大方的新衣,脸上是笑非笑。织云道“咏花姐姐,你不是回天逸山么?”咏花道“师父命我下山来京办些事,我刚到京城就赶上你的大喜日子。特意赶来贺喜,但匆忙中不及带贺礼,只好闹洞房来讨杯喜酒,谁知看到刚才一幕!呀,算了,今晚我陪你好了。”
与此同时,还有俩人在猜测织云。干娘府里,前一天新姑爷入赘,此刻小两口坐在新房里唠闲磕。金良奇道“我知道阿姨一向清贫,哪来这多的嫁妆?”惜言考虑片刻“阿姨的爹生前是名医又是御医,钱还少的了?”金良笑了“那也不会有这多的嫁妆,我看,能买下半个城,外人都说是贵妃赏赐,贵妃干嘛不给亲娘倒给外人?”惜言白他一眼“你言外之意是嫌我家嫁妆少啦?”
金良忙向她拱手道“娘子在上,为夫的错了。嫁妆到还无所谓,关键是咱夫妻二人好生过日子。咦?娘子你为何还是不高兴的样子?”惜言欲言又止,金良看了她半日,不由一笑“到底是何事?”惜言道“那清茶公主也就要与长风成亲啦!”金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一想忍不住哈哈一笑,又严肃的道:“娘子,我早忘了清茶大美女。我此后心里眼里真就只你一个人。”惜言道“油嘴滑舌。”但已忍不住脸上绽开美丽的笑容。
终于到离别的日子!金良,长风和雪驹纷纷奔赴边境。
没过多久织云就被母亲接回家中。母亲买下一所宅院,前院有树,后院开有一块菜地,屋子是向阳的五开间,卧房之外,还有几间厅堂,整洁简单。母亲见到织云第一句话就是“才几天就瘦了。以后和人家过日子,这身体还行?”便张罗着下厨做饭。织云到处一看心中感喟“就和从前娘俩的住所布置一样。”母亲端上饭菜,娘俩和以前一样边吃边唠。母亲自然问起婆家的人对织云如何?织云当然回答“还行。”母亲道“有任何委屈回家和妈说,妈会好好开导你。”
母亲吃的很少,眼看着女儿大口吃下许多不由开心的微笑,疼爱的问“吃饱没?”织云连连点头,母亲又笑道“我儿可想好,这里住多久?”织云道“婆婆对我还不错,住久了,婆家有意见不说,外人会以为他们对我不好,所以我想住一阵回去,那边住一阵再回来看娘。”
母亲缓缓一点头道“也好,那你住南边的卧室,就和你从前的地方一个样,只是大多啦。窗下的空地管够你种花种菜。”织云双手一拍“娘,我一半种菜,一半种旱地莲。”母亲一听就笑了,起身去收拾饭碗。织云高兴的回到自己屋,迎面就是一溜五开门的高大立柜,织云好奇的走过去,拉开柜门一看,喔!好多的衣服,有浅浅的蓝,淡淡的绿,柔柔的莹白,嫩嫩的粉,更有碎花的大花的,条纹的,式样都是上衣窄袖,下付散摆裙无论行走还是干活都美观又方便。织云知道是娘特意为自己准备,一件件看着,内心满是柔情。
忽觉有人从身后用手大力蒙住自己眼睛,织云还要喊叫,一团物事又堵住嘴,一股怪味进入鼻腔,织云只挣得几下便人事不知。也不知多久,身上忽然被泼了盆冷水,织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只听一个声音冷冷道“她醒了,把她带过来。”织云下意识的扭动着,却发现手足都被缚住,好在蒙眼睛的物事取下,向四下一看,黑魆魆的一个巨大洞室,仅点了几只宫灯,并不明朗的灯光映照着石洞的四壁,空旷旷的更显诡异。
眼睛适应了一会,就着微光终于看清中间的石椅上端坐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身旁一截火烛只照到上半身,显得人似乎浮在空中。“妖女,你也有今日。”那人冷森森的道。织云道“你要怎样?”那人厉声道“我要你死。”织云略一沉默道“想不到你恨得这样深,如锦。”这个名字一出口那人不再说话,但身躯明显在发抖,良久,那人放平声调道“你别怪我,只因为你有个太好的娘亲。”她口气里充满怨毒,织云平和的问“你到底怎么了,如锦?”
那人慢慢取下脸上的面具伸手一招,立时四下火光照耀,只见俩排蒙面人齐齐的站立,每人一个火把。而当中的火光下是一张苍白美丽的脸,但表情狰狞,似乎五官扭曲。她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你那亲娘,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母狼,你知道她怎样对我?”只听一声音叹息道:“自古道冤有头债有主,如锦你恨的是我,放开我女儿。”
一条人影无声无息飘进来。如锦一声冷笑,那人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灯笼,她随手将灯笼一扬便准确的挂在洞壁上方,洞内光亮大增,那人原来是织云母亲。织云惊讶的看见石洞幽深的角落居然还有人,右下手是干娘,悲哀的看着如锦,旁边是大伯父和贯英。织云奇怪这些人为何不语不动?再一细看原来每个人都被紧紧绑缚着,口里还塞着东西,都神情委顿,一看也是被强制服用了什么药物。织云娘冷冷道“你似乎翅膀长硬了,居然敢和我抗衡。”
如锦一声冷笑,伸手一指“这些都是你的亲友,每个人都中了酥骨散,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十二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便全都骨烂筋软,你看怎么救?”织云抢着道“你的条件是什么?”如锦双手一摊道“很简单听说你父亲当年有份藏宝图,并且宝贝已经取出来,你这次出嫁,嫁妆非比寻常,那好,把宝藏所有财物交出来。”说时目光直视织云娘。
后者在这凛冽的目光中似乎不为所动。只是担心的看着女儿,如锦厉声道“你听到没有?”只听一个声音怒斥“你的阴谋败露便想夺财逃命吗?”如锦似乎一惊,但转瞬目中寒光闪动,脸一沉道“你的命大,没死还逃出来啦?”织云一听这声音忍不住欢喜叫道“惜言。”
暗处冒出一点光亮越来越近,终于汇到近处的火光中,惜言面色苍白,一步步慢慢走过来,目光浸满了忧伤。如锦上上下下看着惜言冷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惜言冷冷看着她,口气虽然平淡一双眼睛满是悲愤之色“我命大,才躲过亲姊妹的毒手。”如锦不再理她却看向织云娘,阴阴一笑道“阿姨,一切还是和织云说清楚吧。”说毕,眼神闪动着仿佛盯着猎物的恶狼但只盯着织云娘。
织云早已被娘把绑缚解开,此刻娘正给她揉着关节,听到这番话,娘的手一颤,慢慢的向上移动,终于移到脸上,又停住,但还是缓缓的从脸上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出现的美貌赫然是当日碧桃村蝶夫人。
织云一声惊叫,身躯不禁向后靠,蝶夫人张臂拥抱她扑了空忍不住面色青灰,苦笑一声“织云不认妈妈了吗?”声音还是没变,一样的慈爱。织云忍不住唤“娘。”蝶夫人对她亲切一笑,道“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蝶夫人的母亲家族本是贵族,奈何蝶夫人从小父母双亡,由远房堂兄也就是长风的父亲抚养长大。但堂嫂一直对她冷淡。蝶夫人长大成人后出落成远近闻名的美人,堂嫂做主把她嫁与自己的一个亲戚,这男人对蝶夫人倒也知冷知热而且家资巨富,可惜好景不长,后来丈夫得病不治身亡,蝶夫人时年二十,青春正盛,虽然家财万贯,但独居寂寞不免每日忧愁。时日一久心中暗恨堂嫂自私误了自己,其时大皇叔不时上门看望,一来二去二人便有了私情,只是这皇叔一向为人风流,对哪个女子也不专情。蝶夫人也早已心有所属,那人文采风流人物出众,对妻子也一心一意。因此蝶夫人虽有心倒一直未与那人来往,为解寂寞先与皇叔接触。
渐渐的,皇叔又搭上别个女子也就不再来蝶夫人这里,蝶夫人虽然恼怒也并未怎么伤心,反倒更加惦念那人,暗里派人盯梢那人的一切动向。那人就是甘雨的弟弟名叫甘霖,不久机会倒是来了。原来甘霖妻子的父亲是京城名御医,但不知怎么携带着女儿一起忽然失踪,竟长期不归,家中还有个女婴天天哭泣,甘霖到处寻妻不着,急如热锅蚂蚁,好歹他兄长派人打听到,事实上他的岳父和妻子早都逃到外国定居。原因不只是他的岳父医好先王的宠妃,还携有一份藏宝图,这才引起大皇叔和王后的杀心,必要除之以得宝图。其实那宝图作为陪嫁已经在甘霖之手。他知道再难和妻子会面女儿又这么小,当时痛苦万分。蝶夫人趁机上门安慰,又帮着他照顾小女儿,时日一久,甘霖由感激到对蝶夫人产生感情,蝶夫人看出他心事,出重金找到雪驹父亲上门说亲,雪驹父亲不负所托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甘霖动了心,经过不断的考虑决定迎娶蝶夫人,但要她放弃京师中舒适的生活,自己也辞官,一同回农村生活。蝶夫人豪不犹豫一口答应。因蝶夫人一直都是瞒着大皇叔秘密和甘霖交往,怕大皇叔知道实情设计破坏,故蝶夫人先托病躲在碧桃村,后又找到一个巧手匠人精制了一幅人皮面具,白天戴在脸上,夜晚再除去。甘霖刚开始不习惯,时日久了,还认为很有意思,告诉妻子说面具的脸容虽不如蝶夫人本色好看,倒更显朴实。和甘霖在笼香村生活一段时间,甘霖彻底被蝶夫人的一番情意打动,便将妻子留下的藏宝图交由蝶夫人收藏,并说已经找到宝物,不打算取出,只要象现在这样现与妻子和女儿安静的过好日子就满足了。蝶夫人听了也很高兴,更加全心全意抚养甘霖的女儿,与小女孩竟象亲母女,一家人亲亲热热的也让蝶夫人更加依恋甘霖。那段时光对于蝶夫人就像人间天堂。只是后来变故突生,甘霖临终时一再嘱托蝶夫人照料女儿并与甘雨好好相处,蝶夫人含泪答应。此后因怀念丈夫记得他说的那句面具比本人更朴实的话,蝶夫人便长期戴着面具生活。
她还一心想让女儿在一个简单快乐的环境成长,又舍不下和丈夫共同生活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就带着女儿一直住在丈夫的故居,但蝶夫人在京师本就有份不菲的家业,又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现下丈夫没了,一个人带个女孩在农村生活,时间一长多少还是感觉不方便,不久她就安排自己的亲信丫鬟住在碧桃村,实则照管自己在碧桃村买下的田产果园。为掩人耳目,故意让织云认了干娘,自己则抽空就回碧桃村一趟察看账目,几年下来财富大增。她对外只说是行医去,毕竟甘霖故妻留下的医书,蝶夫人也翻看到精熟。她更不想让织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二人虽非亲母女,在蝶夫人心中那份感情早已是她在世间除甘霖外付出和得到的最珍贵的情意。
蝶夫人一直不忘亡夫的死,因而心头深恨大皇叔,只是未有实力不足以抗衡。后来探知他和现君王的矛盾,一个是长大要执政一个还要继续专权,太后明是中立暗向皇叔,蝶夫人心中生计,她拿出大笔钱财培养干娘的小女儿如锦,准备送到太后或国君身边作耳目探消息以备日后对付皇叔。可惜皇叔在得知蝶夫人的情事后也一直防范她。
蝶夫人当初不想负了丈夫临终托付她要女儿与雪驹指腹为婚的旧约,就上京里找雪驹的父母。她当时带着面具满以为不会被大皇叔的人发现,一时大意,进城时露出破绽,大皇叔只道她进京是为了对付自己,就派手下假说是逃犯之女抓捕蝶夫人。好在后来蝶夫人买通狱卒要他报信给雪驹父亲,后者和皇叔交情不错,上门说情数次,蝶夫人又悄悄拿出大笔财富,才被放出来。稍后她得知女儿进京寻自己,蝶夫人又怕皇叔对女儿下手,便继续隐藏真实身份带着女儿住在雪驹府。
蝶夫人对外一直宣称自己住碧桃村修养,长风一向知道这个小表姑,自己在京中呆得腻了,便向父亲禀明自去乡村散心。虽然表姑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乡间生活和京师比别有乐趣,尤其后来又遇到织云,长风倒也乐在其中。织云有时见不到娘还信了娘的话,以为她外出不归是给人看病去了,其实她是换下面具回碧桃村料理产业。当蝶夫人知道女儿见到长风,双方一见钟情,心中大吃一惊。因为一直心恨堂嫂又担心女儿将来进长风府也受堂嫂的气,于是硬性阻止二人来往,不惜将爱说爱笑的女儿送进刻板的甘雨处“培养”以切断二人的情愫,并亲自到京里打探雪驹的人品,待见到雪驹本人不由大为高兴,认为女儿终身有托,自己终于可以放心。谁知女儿的心事却始终都在长风身上,蝶夫人的心境也不由摇摆烦恼。
还有件事让她着恼,她本以为安排如锦入宫中便可以有个眼线,谁知如锦竟不听她的。到后来国君铲除大皇叔,如锦被封为妃,岂知国丈又开始兴风作浪,还差点把如锦弄进冷宫,蝶夫人只好暗里劝告如锦小心顺从,见机行事。自己带女儿随雪驹一家躲到城郊,她想,不如先过上一段平平安安的日子罢,岂知雪驹父亲还打算让儿子再娶妾,这对蝶夫人打击不小,当时她心想女儿也不是非嫁雪驹,自己还有家财尽可养活母女二人,岂知后来桃夫人执意要江老爷向国君禀告,讨来口谕,又通过如锦传话,雪驹与织云还是成了亲。
蝶夫人当初只把如锦作为一个棋子,如锦开始不想入宫,被母亲硬送进宫后,宫里种种钩心斗角让这个单纯的小姑娘逐渐的学会耍心机,慢慢地她再反思蝶夫人所做的一切,如锦更加心里不平衡,“为何我要为你所用?我好起来了,你沾光,我有事还得自保,凭什么?”想法一出,便开始讨厌蝶夫人。
尤其她怀孕时,正值国丈掌权,内心总是忧郁便影响到胎气,后来国丈除掉,蝶夫人医术高超尽力医治,但她还是小产,这对于如锦打击匪浅,心中怨恨更重。国君身边不乏美人,如锦只是宠妃之一,新近又有妃子受宠,且姿色手腕更在如锦之上,如锦心中时时担心自己,她权衡好几日终于接受一个人的劝说。她假意邀国君饮宴,暗里下了XX,一俟国君昏迷便马上命人将国君送到一隐秘地点,自己正要动身离开,反倒被惜言发现蛛丝马迹,惜言找到如锦追问,如锦怕所做的一切暴露,干脆派手下刺杀惜言。同时,国君又被另一伙神秘的蒙面人劫走。如锦更加坐立不安,带手下逃到一个隐秘的地宫,但怎么想怎么不平衡,认为能有今天全是因为蝶夫人让自己入宫导致,想了半天定下一条毒计,先抓来织云任意折磨一定要蝶夫人伤心为是。
同时她的同伙又抓来甘雨等,告诉她,这个人正在秘密察查她。如锦顿时大怒,其时干娘又入宫和她哭诉惜言的下落,她心中有愧,假意劝娘几句,但在她打发娘离去的时候,不巧那个人进宫催她快走,否则只怕朝臣发现国君失踪产生哗变,干娘一下惊得呆了,醒过神赶忙抓住女儿追问,如锦正在犹豫,那人已经冷笑一声出手点住干娘穴道又递个眼色,如锦终于下定决心将娘以囚犯的身份一并带走。但手下回来禀告,惜言逃了出去,这让如锦心头又是一阵轻松又是一阵惶恐。到她逃到这个地宫,又派手下抓来织云,引来蝶夫人,未料惜言竟也出现。
织云静静的听娘说完一切,看向如锦,“当初你一口咬定不入宫,谁会硬让你入宫?如锦,从小到大,我们三个,你是最漂亮也是最要强的。”如锦冷冷哼了一声“你是说,造成今日这样是我咎由自取?”织云摇头“你周围的环境和身边的人也有影响,如果我在你这个处境,未必有你坚强,但我会逼着自己不要偏了良心。”如锦不答,眼看着惜言到干娘身边,伸手去解绑缚,只听一声冷笑,一点寒星闪电一般飞过来,正向惜言后心,大家一时惊呆,倒吸一口凉气。惜言好似背上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探手在身后一抄,单手握住,又张开手掌,那点寒芒又飞去别处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冷笑声阵阵响起,四下亮起巨大的灯火,顿时洞壁亮的便如白昼,一侧长长的石阶上,站立一人,长身披发,脸上的神色好似讥诮又像在嬉笑。
蝶夫人吃惊道“大皇叔。”众人更加惊异。大皇叔稳步走下来,目不斜视!
如锦一声断喝“你不是死了吗?干嘛又跑来装神弄鬼?”大皇叔一摆手“我当时是身染重病,又知晓身边有奸细,尤其发现国丈和国君心中有事,太后又不知怎的对我心有顾忌,我只好派出替身替我一死,自己先找个地儿养病再说。我在这里可有些时日,想不到居然和你们碰上!须知这个地宫本就是我暗里派人手所为,哪想我在这里,你们也躲来,还闹闹吵吵,是给我制造机会吧?”说时放声得意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