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母亲去世
母亲突然去世,一点征兆没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地,早上却再也没起来。是邻居喊门喊不开,把院门砸开才发现的。可怜我的母亲,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走的,可怜她含辛茹苦养大我们姐弟四人,临走的时候竟没有一个子女在她的身边。也有人背子里说,我母亲好福气,这样的走法没有痛苦,不折磨亲人,不浪费钱财,是修来的福气。有些人得了病,花了钱,人受了罪,最后也免不了一死,人财两空。我知道这些话是安慰我们生者的,可是逝者我的母亲,她真的有福气吗?福气不是含怡弄孙吗?我母亲还不到六十周岁啊,我这个三女儿还不曾真正给她尽孝心呢,也许,母亲生我气,才撇我而去。也许,她是和我父亲团聚去了。
我不停的嚎哭,哭像笑,笑又像哭!替母亲高兴,母亲终于可以和她的爱人我父亲团聚,还有她曾经喜爱的外孙我的儿子思思团聚。叹自己,我的爱人在哪里?我的爱人究竟是谁?我的思思啊,你那么小就走了------
哭多了,居然没了眼泪,干嚎。母亲的隔壁邻居姜婆婆从家里搬来一把椅子,说,小蝶,坐,坐,孩子,你想哭就大声哭啊,哭出来,心里会好受点。
邻居们也安慰说,小蝶,别太伤心啦,好好保重你自己吧,瞧瞧你,面黄肌瘦,两眼无神,你妈妈要是还在,会心疼死你的。
送走了母亲,我没有即刻回扬州。想在老家修养一段时间,吴大海一步一回头的就走了。每天,我在我小弟家吃过饭我就回到母亲的老房子里发呆。
母亲的遗像供奉在小弟家。在小弟家看到母亲的遗像,总是悲从中来,呆在母亲的屋子里,院子里,却并没有多少伤心,多的是傻气,望天,望树;有时也不觉得母亲离了世,恍惚是母亲去了田里干活,午时抑或傍晚自会回来。院子里的那些美人蕉、月季,鸡冠花,一串红,菊•••含苞的,盛开的,颓废的,凋零的,红的、黄的、紫的•••我努力想瞧出我母亲年轻时候那些花儿们的繁华,却瞧见没有一朵花、一片叶子不在风中摇曳着凄凉与冷清。我的心慢慢就爬满了悲伤。我的眼泪也爬满了我的脸颊。
不管是不是我母亲的坚定,还是我小弟、我姐姐们的客套,我母亲一直一个人在傍边单过。而我从来也不曾闪过接母亲去扬州住的念头。姐姐们和小弟都是两层的小别墅,宽敞亮堂,漂亮清爽,母亲都不肯住,她哪里会肯和我们挤那一房一厅?再加上先前思思花费太多,在母亲的眼里,我就是个困难户。母亲难得来扬州看我,也就两三天,绝不肯多待,说这城里啥都要花钱,别说吃的用的了,扔垃圾都要给钱。而她每回来都硬塞给我几百元,我死也不肯要啊,母亲就说孩子你别牵拉,妈也没有多的给你,你就收下,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不然,我在家也不安!
每一回母亲来扬州,我都心酸惭愧得要命!
现在更是惭愧与懊悔。
母亲若在扬州,病时,一定会惊动我们,城里有急救车,大医院医术又好,就算是危急的病也能延缓时间,起码她可以等到所有的子孙见面,才安心的离去。是我不好,我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啊!
我们什么时候变的么这样冷酷无情呢?亲在,子忽视,亲去,方后悔,迟迟迟!
村长早已经退役,如今是个步履阑珊的老头,拄着拐杖也来看我母亲最后一眼,还有那么多的年轻的、年老的、女人们,男人们,抑或表情悲伤,抑或眼含泪花送来他们对我母亲的遗憾和哀悼。没想到,母亲的人缘这么好。
这些和我母亲差不多大的老太太们,我看她们每一个都像我的母亲。我有冲动想和她们谁谁拥抱,再喊一声“妈",但忍了,又想起年幼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恨过谁谁!
我除了磕谢还是磕谢,除了惭愧还是惭愧。
院子还是从前的那个院子,花草虽然没有更名换姓,却不是最初的那一株、一簇,一岁一枯荣。人呢?母亲已不在。我,已是大胡蝶,却再也看不见曾经的欢乐,看着的是一院子的苍凉。
物是人非!
人是物非!
是谁在操纵我们的命运?
母亲的去世,我变得哲学起来。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命运可以改写,我,一定不要这样的命运,我的母亲也不要早去。
我不许!
命运好像是听到了我对它的不恭,因而又带给了我讽刺,抑或希望。
虽然是同村,自从和李红军解除婚约,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从我姐姐们嘴里听过李红军的情况,他现在是千万富翁,在我们县城开了好几家工厂。我不知道他是特地来看我,还是正巧经过我母亲的屋子看到我而心血来潮,院门是半开着的。我正冲着一朵淡黄的雏菊发呆,一声“胡小蝶”惊醒了我。抬眼看人,高大肥硕的李红军已经站到了我跟前。他说,嗨,胡小蝶,你好!你还是那么好看啊!这么多年,你一点也没老啊!我说,嗨,你也是啊,英俊潇洒啊,年轻有为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虚伪,反正我是虚伪。他表示了一下对我母亲过世的遗憾和哀伤后,便侃侃而谈。他谈他的发财之路。这些,我早已经在我二姐我小弟嘴里听过若干次。见我不搭腔,他话锋一转,胡小蝶呀,你是不是怪我当年变了心啊?其实,我一直是喜欢你的,是你对我总是冷淡,可是,经管你对我冷淡,我还是喜欢你的。我没有变心的,我是被那个女孩子设计的,她其实并没有怀孕,她拿那事要挟我,要挟我父母,我们没有办法的------我说,没有,没有。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了,不提,不提。李红军就不好意思的笑笑,又说,胡小蝶,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经管开口。不是吹牛啊,在我们镇,我们县城,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呢。对了,我想去你们扬州找点好项目发展呢,你帮我看看,搞什么好,到时候我们联系哦!说着,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他又问,你的手机号呢?我给他个苦笑,我没手机。哦,那,你家电话是多少?我随便报了个数字给他。
李红军故意来炫耀,我也不计较他。他确实是能人,又是小学同学更是同村人,我陪他个笑脸。
我决定第二天回扬州。我去姜婆婆家辞行,母亲的后事,姜婆婆没少出力。
一跨进姜婆婆家的院子,我愣住。一个陌生的熟悉的人,正在她家的院子里调试着钓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