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希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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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的上空飞扬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轻盈而曼妙，每一朵都那么精致剔透。我要那雪花，希娅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她满心喜悦的去拥抱，雪花从她的身边轻盈曼妙的落下，没有一朵沾在她的身上。为什么？她气恼，诅咒，失声的哭。
每次，都在这时醒来，眼角枕边都是梦中的泪。
黑巫师，她的父亲，这时总是忧郁的爱抚着女儿的头发，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占卜了她的星相，她的一生注定不停地寻找，无望的寻找将伴随她的整个生命。
她痛恨这样的梦境。
她却总在无奈的接受命中的定数。
例如那袭蕾丝的黑袍，她花了整整十二个月的时间精心缝制的，她准备在明年穿着它参加自己成人庆典的舞会。
“这是件真正的艺术品，和你最相称。”洛觞王子的赞美发自内心。
“不，它应该属于我！”洛琳公主骄横的说道。她和希娅是同一天出生，但是晚会上最耀眼的星只能是她。
那个生命中重要的晚会上，希娅着另一袭黑色长裙，眼波流转，仪态万方，光彩照人。
而洛琳只是一颗暗淡的星。
那袭黑袍，不知被谁用锋利的剪剪成了碎片，不堪如华丽的枯蝶。
还有洛觞王子。
——2——
阴郁的王宫里，唯一的欢乐是属于和洛觞在一起的日子。小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王子，长大后，她只能做侍女。因为她没有纯正的血统，她永生不能拥有王子如黑缎的发，如漆的眼。她深爱着那内敛典雅的黑色。可是她自己的头发和眼珠泛发的是一种卑微的幽蓝，而不是纯正的黑色。
这欢乐因珞樱的出现戛然而止。
那天她和小洛觞并排躺在王宫的草地上，他们的周围是冶艳的黑郁金香，隐隐的，还有夜莺的婉转悠扬。多情的螳螂在交配，雌螳螂把自己兴奋的新郎吞食。
“长大了，我可以嫁给你吗，洛觞王子？”
“不，希娅，你是我永远的妹妹。我的王后只能是珞樱，我也在等她的长大。”
我决不会做你的妹妹，我不要成为第二个骄横的洛琳，我要你爱上我！
就在那一刻，希娅的心里潜滋暗长了一种叫仇恨的东西。虽然他们当时都没有亲见珞樱，可是她的母亲，昔日王室的公主，具有传说中的美丽高贵。据说珞樱会比她的母亲更美艳动人。
其实我们都是午夜低徊的灵魂，没有阳光，为什么要有该死的门第血统？
——3——
“真的，那种凌空飞腾的快感，让你深深着迷。”由于过量的红酒，茉荔兴奋的脸更加明艳润泽，“你看这朱砂，就是它留下的。”茉荔雪白的脖子上，一颗血红的朱砂痣，透着诡异的美。“这还是客人介绍给我的，可惜他现在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我……喏，她来了！记住，别人都叫她蝎女人。”茉荔对自己的女伴说。
她来了，她的气韵足以让酒吧所有的女人黯然失色。一袭黑色的长裙，惨白而凄艳的容颜，及腰的黑发随她的盈步象水在流淌。似曾相识的场景。在惟禹专业画家的眼中看去，她的头发应归于那种罕见的幽蓝。
她就是希娅。不知为什么，惟禹总想起珞樱。
珞樱的美一如经典的传说，洛觞疯狂的爱上了她。当珞樱轻盈如一只黑蝶憩在洛觞的手心时，希娅的心也慢慢地坠落了。这该死的预言！
她就是蝎女人。
一只极丑陋的黑蝎乖巧地伏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黑褐色，刺眼的是尾部如钩的毒针，冷冷的上翘，诡异而刺激。
每晚，她只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提供特殊服务。飞快的在他和她的脖子上蜇一下，这疼痛很快被一种飘浮的快感取代。这蝎毒本身有令人兴奋的复合物。然后她冷冷的看着他和她带着朱砂痣离开。
后来，王子似乎爱上了忘川，把对珞樱的爱全部转移。但是，王子还是成为珞樱的丈夫，就像花园里的那只雄螳螂。
今晚是希娅到这个地下酒吧的第十八个夜，也是最后一个夜晚了。明天她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如果她现在离开，尾随她而去的肯定是那个刚经历了快感的男子，她从未失败过。
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刻记起了他——来自遥远东方古国的惟禹。
——4——
三天前的那个夜，她失神走在雨地，身边是疾驰而过的车辆，溅起高高的水花。洛觞痛苦的说，希娅，我们是可耻的家族，我要结束这一切。从此，洛觞俊朗的脸上不再有笑颜，他极力压抑了对珞樱的爱慕，囚禁了自己的情感，取消了情理之中的婚礼。
她喜欢走在雨里。喜欢这冰凉的水流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喜欢这冷，因为可以直抵内心深处。
“找死啊？”急刹后，车窗里飞出愤怒的骂声，然后又风驰电掣而去。
雨停了吗？她茫然的抬头，头顶是黑绸的伞，还有一双关切的眸子，“小姐，这么大雨，刚才你没事吧？”
下一步，他会说，小姐，我有一个好去处。
希娅漠然的看着他以及他被淋湿的身体，他太瘦削，不是她感兴趣的类型。
“我叫车送你回家吧？”他用征询的口吻。
“不，我没家可回！”
他还会说，我有个好主意，这么大雨，我们一起找乐子去吧。
“你可以先到我附近的工作室暂时避避雨，然后你再做选择。”
然后我们一起共度良宵，天亮说分手？
“谢谢你能收留我，我很乐意。”
在他的工作室，有太多她的工笔画，她的气息。在画布上的她如水莲般的淡雅，浅浅的笑着。还有题字：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希娅的心开始疼痛，犹如锯子在绸缎上牵牵扯扯的痛。
“她是忘川，我的亡妻。”惟禹黑白的眸子里写意着无穷的感伤。
紫砂壶里绿茶的清香袅绕开去，“我曾经是天涯的浪子，是她永远的牵挂。”
那晚，希娅第一次没有在男人的怀里沉沉睡去，虽然她干净的睡衣似乎有着他的气味。
凌晨，她不辞而别。
——5——
现在，希娅对惟禹说：“你泡的茶很不错！”
平日里，她只会对激情过后的男人说：“亲爱的，你的血很新鲜！”她亲吻着那渐渐变冷的朱砂。洛觞有相同的一颗，但她从未吻过它。
她居然爱上了这来自东方的饮料，那氤氲的淡香会使她暂时忘掉诱惑的血腥。
“你的蝎子？”它伏在茶几上，极丑陋的黑褐色，刺眼的是尾部如钩的毒针，冷冷的上翘。
“快乐是稍纵即逝的，但只能浅尝辄止。要得到永恒的快乐，惟有死亡！”希娅美艳的唇角不屑地笑着，“你来吗？”
“谢谢，我有自己永恒的快乐。”他的眼神越过她的头顶沾着忘川的巧笑倩兮。
他黑白眸子里的坚定，使希娅听到了来自心底的大朵大朵黑色玉兰花轰然坠地的声音，凄美而绝望。
——不，希娅，你是我永远的妹妹。我的王后只能是珞樱，我在等她的长大。
——你的一生注定不停地寻找，无望的寻找将伴随你的整个生命。
惟禹真的看见，忘川浅笑盈盈的眼，她在说：“我心依旧在，只等故人归。”他还真切的感觉，那只丑陋的蝎子就冰冷地停在他的脖颈上。
希娅亲吻了那冰凉而血红的朱砂，这次，她没有吸食惟禹的血。
——6——
洛觞王子结束了永生，珞樱等待生命的轮回，希娅还在不停的寻找。
寂静王宫的上空，又飞扬着大片大片的黑色的雪花，空灵而飘渺，轻盈而曼妙。
一如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