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舒伟接到市商贸公司张彪经理的电话,晚上,来到玫瑰休闲茶楼。一进门,在暗淡灯光下,见到一位穿粉红色旗袍的小姐,说明来意,她将他引到2楼靠内边的一间叫“情人雨雅室。只见张经理垂头耷脑躺在沙发上,一副相当可观的大肚皮,腆着,就像一口
倒扣的大铁锅。小姐退出,张经理叫他将房门定上,并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舒伟边做边想,他怎么搞得这样神兮兮的。他坐在张经理对面的沙发上,端起早已泡好的龙井茶,正要品尝,张经理递给他一支芙蓉王香烟,深沉地说:“公司出了大事啊!”
舒伟一听,心情紧张起来,“什么大事?”
“你边喝茶,我慢慢告诉你。”
张经理将张志宏带人查了公司的账,发现了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额大的事,全盘托出告诉了舒伟。最后又说:“今天找你过来,就是商量对策,把此事摆平。你是市国税局的副局长,这事又是你国税局搞的,你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舒伟十分惊奇:“这事,我怎么一点信息都没有?今天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此事快半个月了,怎么你还不知道?我以为你们市局开会研究过。”
舒伟摇了摇头。
“看样子,他们是否发现你与我们公司有联系,有意避开你,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棘手了。”
“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我满以为你们局集体研究过,你是副局长,会主动找我,告诉内幕的。”
舒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道长长的烟雾,自言自语:“张志宏才当上副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干点事业来,这完全可以理解。局长曾维民原来民主意识很强,这次又出山后,民主少了,独断专行多了,难道还为自己再创业绩,保住局长的宝座不成?这不可能,年纪不饶人,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我摸不透。”他望了望张经理,问:“他们查出了多大的问题,你心中有数吗?”
“他们在我们公司搞了十来天,把前两年的账都翻了。我们公司的事我有数,数额大,具体查出多少,我就没数了。盖子他们还捂着,不知是为什么。为了防止事态向不利的方向发展,前几天,我分别找了杨副市长和高书记汇报过,向他们交过底。”
舒伟一听高书记的名字,心里就恼火。但想到他毕竟是市委书记,急忙问:“高书记是什么意见?”
“高书记说以静制动,要我们沉住气,暗中摆平此事。”张经理说完,从西服内口袋里拿出一张10万元的现金支票交给舒伟:“我与曾局长、张志宏不熟,此事请你暗地摆平。如果这数不够,我再给。我想你们是一家,这事只有你出面最妥当。”
舒伟将支票推给张经理,说:“自家的经不好唸,彼止之间太直接了,太透明了,反而弄巧成拙。搞得相互之间非常尴尬这不好。不如搞个‘曲线救国’好些。彼止之间不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此事过后,相互之间见面一笑了之,心照不宣而已。”
张经理将支票放入西服内的口袋里,说:“你讲的有些道理,曲线救国找谁去呢?你给我出出主意。”
舒伟未吭声,用双手捧着脑袋,静静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说:“张志宏的礼是要送的,你们公司派人去送,他肯定不会接。他爱人小华在市百货公司上班,你们能否通过百货公司的经理的关系送到小许手里。通过‘枕边风’去吹,效果往往好得多。这样,张志宏沾不上你们公司的边,又变相地得到了实惠。即是以后要查处他,他可以堂而皇之讲,根本没有受你们公司的贿。”
张经理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好,但张志宏毕竟是副局长,拍不了板,拍板人物是曾局长,又如何把曾局长摆平呢?”
舒伟答道:“如果张志宏将此事尚未向曾局长汇报,拍板的人就是他。他可以将巨额的数据说小,少量的补几个税就算了。可不知他愿不愿意这样干。这一要看你们的一砣重不重,二看小许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三看张志宏胆子大不大。如果他已向曾局长汇报了,那么,拍板人物就转移了,而是曾局长了。要曾局长为此担担子,必须请高书记给他施加压力,叫他不要向上级国税局汇报,就在本市范围内解决。有高书记撑腰,曾局长完全可以拍板,张志宏也会没有什么想法,彼此心照不宣。”
“如果曾局长不听高书记的,那怎么办?”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舒副局长,你在我公司的所作所为,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脱不了干系。今天,我俩秘密商量对策,是想让我的公司问题不爆光,平平安安渡过了,你好我也好。如果我渡不过,完蛋了,你也要完蛋,怎么说无能为力呢。”
张经理硬梆梆的几句话,舒伟满脸通红,哑口无言,好像被无情的电流猛击了一下,顿时,头撑不起来,双手抱着,一副无奈的样子。
张经理镇住了舒伟,又来软的:“舒副局长,不要这样,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还是一起想办法吧。”
舒伟叹了叹气,勉为其难地说:“想吧,想吧。”
张经理站了起来,给他的茶杯掺了开水,也给自己的茶杯掺了。又递给他一支烟,并为他点燃,自己也点燃了一支。舒伟背部靠在沙发上,双腿伸开,吞云吐雾。此时,烟雾搅和着愁雾在室内弥漫流淌。两人咳嗽起来,张经理站起来打开一页窗户,让烟雾流出。两人不咳了,又静坐了一会儿。舒伟开腔了:“前天,我去城区分局找镇局长,未见到人,说他外出了,张志宏这两天也不在机关上班,我预计他俩外出调查去了。如果此事属实,张志宏很可能尚未向曾局长汇报,我们先做曾局长的工作是多余的,但也不能放弃。你去找高书记,让他找曾局长谈其他工作,顺便对此事摸一摸底,我们内情摸准后,再商量如何做曾局长的工作也不迟,你看如何?”
“此事现在只能这样。不过,近来我俩要加强联系,有什么情况相互通气,你也不要太害怕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再说,老张我没有什么事情摆不平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钱来摆平,钱是好东西,是灵丹妙药,谁不爱钱?任何事情也可以用钱来加以量化。何况我们还有杨副市长、高书记撑腰呢!怕什么!”
张经理说完,又从西服内的口袋里拿出一张两万元的现金支票递给舒伟:“你拿着,好处都有份。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因为你是内线人物,为我们提供一些准确的信息,我们才好有的放矢。现在我们都要装出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甚至要比平时干得好,不要自我暴露。你当副局长的时间也不短了,这点你比我更清楚,不需要我多说吧。”
舒伟点了点头,将支票放入内衣口袋里,站了起来,说了一声“再见”,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舒伟没精打采,走路也深一脚浅一脚、身体摇摇晃晃,心里想:这几天本想把与张小梅离婚的事纳入议事日程,看样子,这只能往后延了。待市商贸公司的事摆平后再来办离婚的事。反正她在牢里,跑不了,也跑不动,主动权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