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祠正前方的案几上摆满了各种贡祀，檀烟缭绕，我站在门外，眯着眼有些迷蒙的正视这一切。

“师尊……红儿回来了”我怯怯的望了眼师尊那万年不变的老脸，气势泄了一半。师尊睁了眼，明亮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用我从未见过肃穆的表情看着我。那种眼神，我感觉仿佛要窒息。

我垂下眼皮，竟有些难过。“师尊……”

他却徒然一笑，向我招招手，“红儿，过来，跟为师说说你又去哪处调皮了？”

我眨了眨双眸，无法忽视刚刚那阴郁的空气。可瞧瞧师尊，他一如往常那般慈目善眉。

我乖乖走向他，努力挤出笑脸，“师尊，红儿哪有调皮…….师尊，上界可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师尊站起身沉思了一会，却突然拂过我额前的刘海，笑着说，“红儿，你看，上界的花儿都开了，那可是千年那得一遇的。你看咱祠前的桃花开的可娇艳？”

我转身眸光扫了一遍满庭的桃花，点点头，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上界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是啊，明明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为什么它却如此娇艳？”

“是啊……为什么呢？”

“……”

“红儿……这些天，你别再往下界跑了，可好！。”

明明是问句，师尊却偏偏用了肯定的语气。我惊诧的望着师尊，心里却突然念及上仙，他那稍稳的身形，苍白的脸颊。

我急急道：“师尊，那怎么行。徒儿还要为你采红，风雨都不可阻挡，徒儿要酿好多你爱喝的花茶，你永远也喝不完的，如此徒儿又怎能有一日的懈怠？”

师尊定定的看着我，半响负手离去。我望着师尊沉默的踏出月宫正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忧伤，为什么要愁虑，一个仙是不能拥有太多感情的。上界每一个不管修为比我高或者比我低的仙灵都知道。然而我还是不能自抑的烦闷着。为上界的反常，也为师尊的一反常态，也为自己突然多出的情绪烦闷着。

一扇门而已，关上不就好了么？谁能进来？

上界不像凡尘日夜交替，这里日月不昼，我那天下界的时候，凡尘昼夜。

我摸索的来到安置上仙的洞口，就着洒进洞里斑驳的月光看到他敏感戒备的坐起身。看到我的时候，全身松弛了下来。我远远的看着他，抿着唇不说话。他也只是望着我，面容笼罩在月华之下，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

“嗯哼……你活了？”被他看的我有些不自在，我呐呐开口道。

他也不说话，支撑身子的手突然一软，又躺回石床上。双眸炯炯的望着月华不再看我，良久才把目光转向我，月华之下他的脸苍白透明，我却没来由的觉得那表情那姿态那声音比嫦娥仙子还要惑人几分。

“可曾想过你或许做了一件多蠢的事情？蠢到往后你悔不当初？”他叹息。

“哼，本仙心中从无悔之一字”，我有些赌气的说道。说完掀着眼皮望着他精致的五官。“诶，我说，你究竟唤什么？我总不能上仙上仙的叫个不停”。

他突然转首，远远的望着我，那眼神映照在我身上，我顿觉浑身炙热，慢慢的连心都快要燃烧起来。

“看到四溢的月华了吗……便唤月华君吧。”很多年后我才明了，这三字从那时侯起便成了我心上永生不可褪去的烙印。那三字成了我今生最美的景色，好似桃瓣漫天，落红翩然中，两道绝美的虹影交错在晚霞之中。

月华……这名字美的凄凉！

我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与他四目相对。那一眼仿佛隔了千万年。

之后凡尘之中每一日，我仗着是他救命恩人的份上，气势发挥到无限大，或许是我的气场压制了他，之后他竟温润不少。

每日下界，我就找他帮我采红，收集花瓣上的露珠。他虽口上不说什么，但紧抿的双唇足以说明一切，我不得不说，恩人二字太受用了。此时我比驾驭上界彩凤还要欢欣，驾驭他的这段时光曼妙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