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空山

第一章怀念煤炭

（一）

臭臭和肉肉一起到山外送煤已经走了两个月了，小琴心里不只是什么滋味，按道理她和臭臭刚刚三十多的年龄，虽然不能和谈恋爱时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及刚结婚时的热火劲比，但心里也是寡落落的，吃饭没有滋味，白天还好往过捱，一到了晚上，这大山里的天空仿佛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憋闷得要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也睡不着，身体就奇痒无比，好像点着火一样，已经五岁和三岁的女儿红红和苗苗已经熟睡，这山里的静夜让她如此难耐，经常坐起来看看墙壁上的石英表几点了，拉开窗帘瞅瞅外面的搁在山包上的天空怎么还不快些明了，这样折腾几个来回她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小一点的二女儿苗苗趴在自己身上把她弄醒，她才揉揉结满眼屎的眼睛懵懵懂懂一骨碌爬起来，急火火地下床去灶间生火做饭，生怕早起的婆姨们笑话了自己去。

其实她们槐庄村原来是有煤炭的，上世纪八十年代那阵上边号召有水快流，村里就开了煤矿开始采煤，源源不断的煤炭从槐树粱大山下的煤窑里没明没夜地通过绞车拽上来，再被上海和江苏那边来的侉子开着解放车一趟趟地拉走，村子里开始盖起了一排排的新窑洞，原先祖上流传下来的瓦屋不是被拆掉换成小二楼，就是被废弃在风雨中逐渐坍塌。伴随着煤矿产量的提高，村里人也开始不再一日三顿只吃粗茶淡饭，她们的饭碗由原来的粗瓷大碗换成了又薄又轻的细瓷碗。碗里的饭菜也由玉米糊糊换成大米白面，偶尔还隔三差五地吃一顿肉菜改善一下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煤矿的开采，村子里大山下的煤窑产量开始一天天减少了，村子里看到挖煤不再挣大钱，就把煤矿承包给了南方来的煤老板老杜。说起老杜来，槐庄甚至屁大的小孩都认识他，左腿有些瘸，右脸上有一大撮奇怪的长长的毛发，因此槐庄人还特意送给他一个形象的绰号——杜一撮，他在八十年代就带着人从福建那边过来，来村子里自告奋勇承包煤矿的掘进，老村长看到村子里的人干了几年兜里也有了几个钱不想冒危险挣血汗钱，就答应他们留下。杜一撮带领他们先是在大队部下头的破窑洞住下来，干了几年杜一撮开始大发了。先是娶了槐庄村最美的美人邵风雅，没过几年就开回了吉普车，帆布棚绿油油得很是打眼。再过了几年邵风雅就给他一气生下了一个男娃和一个女娃。槐庄所在的谷子乡那几年都兴办煤矿，缺的就是搞掘进的人，杜一撮虽是南蛮子，可毕竟是槐庄的女婿，一来二去就和槐庄人有了感情，况且杜一撮为人大方会来事，很快通过熟人联络介绍，就把谷子乡的大大小小的煤矿的掘进业务承包了不下十座，你想想，总共谷子乡才十九个大队，除了西边的几个大队只产硫磺不产煤炭，杜一撮差不多把谷子乡的煤矿都摆平了。很快随着他从福建倒腾过来的人员的增加，他的汽车也由帆布棚吉普换成了苏联伏尔加，居住的地方也由大队部一楼的破房子换成了小二楼。随着业务的扩大，杜一撮开始认识了乡镇和县里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经常要出去走动关系请客吃饭，时间一长也就觉得住在村子里不再是体面的事情，在他的提议下，老婆邵风雅也是一拍即合，很快就在乡里靠近县政府的地方修了一个大院搬了过去。但是自从搬到乡里居住后，槐庄人就很少见过杜一撮了，即便就是和邵风雅家过去是邻居的小琴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幼小时曾经见过的杜一撮。

小琴在灶间生火做饭，不由得就来气，你说槐庄本来就是睡在煤炭上的村庄，这几年倒是连煤炭都少不上了。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就把原因归结为是那个杜一撮买了村里的煤矿。自从杜一撮二十年后返回槐庄买了村里的煤矿，村里的老百姓倒是烧不上煤炭了，原因之一可能是杜一撮和电厂老板签订者合同，生产不出规定的数量就会扣款，所以，村民烧煤就成了问题，老人小孩媳妇太太怨声载道，都仰天长叹好端端的怎么煤炭之乡的人也烧不上煤了？小琴就是其中的牢骚满腹的一个，你说丈夫出去开大车网河北搞运输，家里只有他和公公以及两个孩子，夏天还好不用生火取暖，冬天一到又是烧火做饭又是生火炉取暖，哪一样那个离开煤炭，可那个杜一撮却明令禁止就是不把煤炭卖给村民，于是村民们只好到洗煤厂买些煤泥来添火，可是煤泥毕竟着火点不高，而且用火铲也料理不好容易把火囊死，所以煤泥也成了槐庄离不开却又讨人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