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果然听到了飞机声

山区农户，城镇居民，以及学校师生，可以说已经发动全民

上山捕捉松毛虫，而松毛虫却是越来越多。因为松毛虫一年繁殖好几代，一只雌蛾到第三，就能产生出900万条松毛虫来。

看起来光靠人工捕捉松毛虫是不够的，有关部门为了拯救松林，尽快扑灭这种害人虫，决定派飞机来洒农药。县里通知乡里，乡里通知村里，村干部一家一家走访，所有的农户都通知到。

规定这期间人畜都不能上山，特别是松林里或是松林旁的农户，更要注意饮水安全。水井必须加盖，食物用具不要放在外面。最好还得关门闭户，防止刮风把农药吹进屋里来。总之这种农药是极毒的，稍一疏忽大意，就会出问题。

等了好几天，果然听到了飞机声，农民们统统跑出来看热闹。这种农用飞机飞得很低，驾驶员坐在前舱，带着防毒面具，看到农友们向他挥手欢呼，他也举手致意。

飞机选好位置，便开始喷洒农药。农药是从飞机尾部喷出来的，成白色的雾气，飞向松林的上空。农友们疯狂地欢呼跳跃，拿着头巾、手帕向驾驶员挥舞。

飞机是顺着山林的起伏，擦着松树的顶梢低飞的，一行行喷洒，就象拖拉机耕地，一垄垄全不漏掉。

白色喷雾满天在飞。“这样喷洒一天，要多少六六六粉啊！”

“少说也要几十吨吧。”

农民们闻到了六六六粉气息。“气息太重，大家回吧，不能在户外多看。”村干部驱赶群众回家去。

直到太阳钻进云层，天色黑茫茫了，飞机才飞回去，驾驶员也挺卖力的。

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一场雷阵雨，将白天新喷洒的六六六粉农药统统冲走了。漫山遍野的塘塘垻垻，以及山沟大川，统统被污染了。

最可悲的是农户并不知道河水塘水尽被污染，即使有点怀疑，这时山村里还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准备干净的水。水总是要吃的，只是将污染的水放在缸里沉淀一下，就用来烧茶煮饭了。

于是上游下游将近200里地，人畜中毒。第二天，第三天，村里，乡里，都无人走动。有关部门得知后，立即组织人员察看和抢救，但是为时已晚。那天晚上人们吃了晚饭就上床睡了，后来就没有人再爬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由于种种原因，当时还不能讲究透明化，只能掉了牙齿往肚里吞，所以倒底牺牲了多少，后来也不得而知。

不过有关部门不得不承认：区里县里领导当然要负渎职之责，撤职调离是免不了的，不然不好交代。

小金在学校里有所听闻，但不知灾情如何。等到处理好之后，将这些人家的门都用大锁锁定，等待处理。这些地方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这里的田地还是要种的，怎么办呢？地方上想出了办法，向外地招募。

招募的办法是：愿意到灾区去安家的，房子可以让你挑，里边家具农具锅灶样样都有；田地也可以让你选，能种多少亩，就给你多少亩。而且分文不取，还可以发路费和一定的安家费给你。但这也是私下联系，不要大肆宣扬。

小金的学校在山巅上，飞机洒药时作了严密的准备工作，大雨冲刷的农药也流不上高坡去，所以安然无恙。

对乡民中毒的事，校方也守口如瓶，尽可能不在学生中引发骚乱。个别学生有所了解，校方也只能遮遮掩掩。学生要求回家看看也不准许。说：“你们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等乡里处理好了，自然让你们回家。”

等到小金他们回到乡里，村上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乡里派两个民警陪伴小金回家。

小金看这两个民警很陌生，便问：“你们什么时候到我们乡里来的，怎么不认识？”

民警笑笑说：“才来，原来的民警也中毒啦！”

“原来的民警也中毒啦”小金这才知道确有中毒这回事。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闭，而且上了大铁锁。“爷爷！”小金老远就喊，但是，东张西望都没有人。

民警说：“不要喊了，我来开门。”

民警开了锁，打开大门，小金立即冲了进去，一股霉烘气扑鼻而来，桌椅板凳上面全是灰尘。小金跑进爷爷的房间，没有人；又跑进爹妈的房间，也没有人。“我爷爷和爹妈都到哪里去了？”

民警：“他们都中毒死了，已经抬出去三天了。”

“中毒死了？”小金眼前一片漆黑，立即昏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民警连忙掐住小金的唇中，摇晃小金的身子，大声把他叫醒。

小金醒来哗天倒地哭开了，一边哭一边大声责问民警：“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民警回答说：“这种事儿不能声张，只能采取保密措施。”

“乡里村里不是提倡透明度吗？怎么保起密来了。人都死了，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保得了密吗？”

“这也是根据实际情况决定的，现在正值文化大革命后期，国内局势很不稳定，国际上对我国的认识还很不够，为了长自己的志气，防止人家恶意中伤，还不能事事透明。”

另一位民警也补充说：“该保密的还是保密一点好，古话说：‘打掉牙齿往肚里嚥’，这也是一种涵养，表明我们中国人有一种能够承受的勇气。”

小金觉得太委曲，不禁要问：“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不追查责任了吗？”

“谁知道洒了农药当天晚上就下那么大的雨，洒农药治松毛虫，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国家化那么多的人力物力，不想好事变坏事。这也跟松毛虫一模一样，是老天爷降灾于百姓。”

“我们还不能做到人定胜天，自然灾害大大小小年年都有发生，说明我们必须发展科学，治松毛虫必须讲科学，不能想当然。用发展的眼光来看，人总是在‘吃一堑长一智’的经验教训中前进的。想不到的天灾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民警们化了很大的劲，总算说服了小金，给他安顿好，也就管自己回乡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