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话连篇(全本)
(一)
我叫小虎,没有姓,,不像人,蒋介石的儿子还姓蒋,王八蛋的儿子还姓王,而狗是没狗是没有姓的有姓的。不但没有姓,我连自己的老爸是谁也不清楚,小时候听我妈说,她和我爸是在一根电线杆下相遇的,就一次,就怀了我;不过她还告诉我第二天她还和另一个相好的有过亲密接触,究竟谁是我爸,她也吃不准。如果是人呢,可以去做DNA,亲子鉴定,狗当然也可以做,但谁管?
记得在我半岁的时候我就离开妈妈和兄弟姐妹了,我们一共三兄妹,我是老小。原来的主人是一对年老的夫妻,开了一家鸭血粉丝店,老两口对我们蛮好的,妈带我们三个就睡在里间的楼梯洞里,白天店开门了,妈年纪大了,要睡觉,我们三个小的就跑到街上去疯,东嗅嗅,西嗅嗅,东撒一泡尿,西遗一摊屎,有时遇见一个瘦弱的同类,我们就合伙把它赶走,见到膘肥体壮的,我们就落荒而逃,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肚子饿了我们就回到店堂里,在地上寻找客人丢下的食物残渣,当然这是零嘴,正餐另外还有的,有鸭下水拌饭,有时也有肉骨头,日子过得还是蛮舒坦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狗有旦夕祸福。有一天,我们三个正在街上疯,冷不防后面来了一辆奔驰桥车,那个司机可能是喝醉了酒把车开得歪歪邪邪而且飞快,我的哥哥姐姐跑得比我快,躲过一劫,我那时正专心看着一只路过的漂亮异性,一时走了神,脑袋就被那辆车的后轮撞上了,只觉一阵头昏眼花,就不省狗事了。幸而这样的时间很短,一会便醒了,醒来后头虽然有些疼,但一个奇怪的变化是我觉得我突然能听懂人话了。这时候旁边的人就纷纷围了过来,不让那辆车走,我家主人听到声音也过来了,见我倒在地上,就要和那个司机理论,这时从驾驶座上走下一个年轻人,满脸通红,一嘴酒气,我家主人上去对他说要让他带我去宠物医院检查,那人问我家主人是干什么的,我家主人说是开鸭血粉丝店的,那人一声冷笑说:“我爸是食品检验站长,你想怎么着?”我家主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就说:“你爸是食品检验站长也不能随便撞人家的狗呀!”那人一下从上衣口袋掏出500元钱来,甩在我家主人脸上,说“你不是要钱吗,够了吧!你等着!”说完,就钻进车里,把车门“嘭”的一关上扬长而去。
(二)
第二天一早,我们娘儿四还没起来,主人两口子已经在打扫店堂,擦洗餐具准备迎客了。这时,我听见有人进来了,我听主人问:“两位吃点什么?”只听一个男的恶狠狠的说:“你们的东西能吃么,脏得要死!”接着一个女的说:“我们是食品检验站的,有人举报你们的食品不卫生,我们是来检查的,把你们所有的证件拿出来。”
天地良心,我并不是吃了主人的嘴软,拿了主人的手短,我觉得我们的主人对卫生是非常上心的,每天的餐桌都是用水精灵擦过的,碗筷都是在消毒柜消毒的,蟑螂是用了雷达以后死光光的,耗子是从来看不见,我想管一点闲事都没有机会。现在有人说我们主人不讲卫生,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就一跃而起走到店堂里想看个究竟。只见来的一男一女都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我知道这种人的权力大得很,有时我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戴大盖帽的人把路边一个农村妇女的一筐西红柿踢翻了,把另一个人的一杆秤没收了,当时我就想,干什么啊,这里不让卖还不让人家换个地方去卖吗,人家要是有吃有喝的会来受你们的气吗?现在到了我家肯定是来找事的。
果然,两个人东瞅瞅西摸摸,却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就说“这样吧,反正有人举报,下次我们还要带仪器来查,为了保证百姓的生命健康,先停业整顿一个月,不得违反,”说着,拿出一张纸条来就贴到门口,主人正想和他们理论,想不到他们不容分说,扭转屁股就跑。也怪我年轻不懂事,沉不住气,没有考虑事情的后果,一气之下一下蹿出去就在那个女的腿上咬了一口,那女的“啊”的一声立刻痪坐在地上,我一溜烟地就跑了。
(三)
听见那女大盖帽“啊”的一声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头脑里第一个反映就是要赶快离开现场。但是我不能走远,我还要观察事态的发展,于是我就过了马路去找花花。花花是我的异性朋友,她的家就在我家主人鸭血粉丝店的街对面,他家主人是开花店的,我常常过去和她玩的,回为她家主人很喜欢她,因此也喜欢我,我在她家可以自由来往,有点上门女婿的意思。
这时我就直奔她家,见店堂里没有她,就直奔二楼阳台,那是我们常常幽会的地方,但我今天有案子在身,哪有这份浪漫,我今天要到二楼阳台去,是因为从二楼阳台可以看见我家鸭血粉丝店,那里的情况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我就上了二楼阳台,花花果然在那里,见我去了,她立即卧倒地上,等我去用前爪去抓她的肚子,可是我今天没有这份闲心,立即走到窗户前,扒着窗框往对面看,花花也跟了过来,把前爪搭在我的肩上,发嗲地说:“干嘛呀!”我没理她。这时我就看见街对面开来一辆警车,两个警察进屋不久,就把我妈我哥我姐赶了出来。这时我真想跑回去自首,做狗要光明正大,一狗做事一狗当,凭什么让他们为我背黑锅;而且我咬了女大盖帽一口,也是事出有因,是她无理在先,我不过是主持正义而已。而且我还没有加入人籍,人民法院无权审判我,真的要审判我也应该把我引渡到狗法院去,那里比较主持正义。
正在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那些警察没有难为我妈我哥我姐,而是把我家男主人和两个大盖一起坐上车开走了。这时我就“汪—汪汪”一长两短的叫了两声,这是我和我哥我姐约定的暗号,他们好像听见了,就立刻循声找了过来。
(四)
我立刻跑下楼去,我不想让它们知道我和花花在一起,而且我急着要回去看看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男主人被警察带走了,女主人一定很伤心吧,我要去安慰她;这样我在半路截住了它俩一起回了家。一进店堂,只见女主人独自己坐在那里发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就用头去拱她的腿,要是在平时,她就会用手摸我的头,给我按摩,可是今天她却轻轻地在我头上打了一下,说:“滚,都是你惹的祸!”我只能乖乖地躲到一边去了。
正在这时,男主人回来了,也是一脸愁容,女主人急着迎上去问他怎么样了?他说警察先把一起带到了一家医院,给那个女大盖帽打了一支狂犬疫苗,在伤口进行了包扎,开了五天病假,然后到了派出所,女大盖帽一开始提出来要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三千元,幸而派出所长亲自调解,最后以赔偿一千五百元了事,但那个男大盖帽临走却甩下一句话:“老东西,你那个鸭血粉丝店就甭想开了。”
女主人说:“这不报复人吗?”
男的说:“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吃政府饭的,咱胳膊拧不过大腿,认倒霉吧。”
女的说:“不开店咱们又能干什么?”
男的说:“干什么还不能找一口饭吃?我早就不想开这鸭血粉丝店了,一年到头起早贪黑,赚的钱全交了房租和这费那费了,除了吃饭一分钱也剩不下。”
女的说:“那总得有个事干呀!”男的说:“我想到无锡去,我家表哥不是在无锡郊区开了一家木工厂吗,年前就来信让我到那去当个帮手,并说让你去做饭,我老下不了决心,现在店不能开了,咱们就走吧!”
女的一摸脑门说:“这茬我倒忘了,要不咱就走吧,反正咱俩在这也没城市户口,到那还不一样,”忽然又说道,“我们走了,我们的小虎怎么办,总不能带走吧?”
男的说:“那肯定不行,看来只得送人了。”
女的说:“我舍不得呢!”
男的说:“我也舍不得,但舍不得也得舍啊,明天我就去找一个好人家把它们送了。”
他们的说话,我妈我哥我姐都听不懂,但我听懂了,心里不觉一阵悲哀,不知道我们以后的命运会怎么样。
(五)
后来,男女主人都出去了,好像去联系什么事了;回来后,把我们四个唤在一起,摸摸这个,拍拍那个,满天眼都是温柔。
那天晚上,主人给我们提供的饭食非常丰盛,有鸭肝拌饭,还有一盆鸭血汤,量也很大,足够我们吃的,我妈我哥我姐吃得都很开心,可是我的心里在滴血,一点胃口也没有,我知道这是我们在这家主人家的最后的晚餐了,他们是在为我们举行告别宴会,为在我们饯行呢。
我妈以为我病了,那晚她就一直搂着我睡,我也十分地留恋她,我不想睡,也睡不着,一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我一觉醒来,身边空空的,我妈我哥我姐全不见了,我以为它们在店堂吃饭或者到门口溜达去了,但出去一看除了男女主人没有它们的影踪,这是过去没有过的事,我就“汪—汪汪”一长两短叫了两声,也没有反应,心中不免焦急。
正在这时,街上开过来一辆摩托,“嘎”的一声停在我家门口,上面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主人见了立即上去打招呼,说:“来了。”
那人说:“来了。”
主人指着我对那人说:“就它。”
那人朝着我仔细端详了一会说:“不错,挺好!”
主人说:“那你就带走吧,好好对它噢!”
那人从品袋里拿出一些钱来,一边给主人,一边说:“难为你养了这么多天,这个你收着吧,作为补偿。”
主人一把把钱退回去,说:“开什么玩笑,咱俩谁跟谁啊,你能要了它,我就很高兴了。”
那人说:“那就不客气了。”
主人说:“这狗很聪明,比另外三只好些,就是有点淘气,我们要是不到外地去还舍不得送人呢,你带回去好好调教吧。”
那人说:“你放心,那我就带走了,”说着,就拿出一条链子来,套在我的脖子上,这是我第一次套链子,我见花花戴过的,我没有反抗,他就把我放到摩托前面的筐里,一下就开走了。
(六)
这是我头一回坐摩托车,一路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但我高兴不起来,我不知道我妈我哥我姐现在在哪了,我想它们一定也被人带走了,我也想我走的时候也没见到花花,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从此我就孤苦零丁了。
正在这样想着,摩托车进了一个小区,又走了一会,就到一个楼门前停住了。那人把我带进门洞,在走廊里在一扇门前的一个红疙瘩按了一下,那扇门就开了;里面很小,但门一关,我就觉得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后来我知道那叫电梯,我是第一回坐。一会功夫就停住了,就开门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一进门就叫道:“丽丽,我回来了,快来看。”
这时,从时间走出一个女人来,我一看吓坏了,原来这个女人只穿了一条裤衩,我原来以为只有狗可以不穿衣服的,现在看原来人也可以这样的,但我还是觉得别扭,不大好意思看她。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来岁,比我原来的女主人好看多了,这时她了我一眼,娇滴滴的说:“啊哟,好漂亮耶!”说着,就把我抱起来,我觉得她身上滑溜溜的,而且有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就任她抚摸我。
这时那个男的说:“行啦,我要去上班了,以后就让小虎在家给你做伴,你就不会寂寞了,没事不要出去乱跑,也别让别的男人进门,知道吗?”
丽丽说:“知道了,你就怕我跟别的男人好,你放心好了,我只跟一个人好,阿强,不过你要抓紧和她离了,要不我心里不踏实。
“不要着急嘛,我会抓紧的,”阿强说着,隔着我亲了她一下,“那我走了。”
丽丽伸出手来说:“钱!”阿强说:“不是上个星期刚给你两千吗,怎么又要?”
“那不是打麻将输了嘛。”
阿强说:“你怎么老输钱?”
丽丽说:“那不是你让我输的吗?是你告诉我那天和我打牌的有一个是税务局长的夫人,将来对你有用,让我只能输不能赢,要不,我那副清一色能不和吗,我会输钱吗?”
阿强说:“这倒也是,不过其它地方你要省着点,”说着就拿出一些钱来给了丽丽,就走了。
(七)
现在我知道了那个把我带过来的男人叫阿强,那个女人叫丽丽,看起来并不是一家人,关系有点暧昧。
阿强走了以后,丽丽就穿好衣服,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扔给了我,说“吃吧”,姐待会上街给你去买好吃的。听,她自认为我的姐姐了,使我多少有了一点安全感。接着,丽丽就坐在沙发上没完没了地打起手机来,不管我了。
我是散漫惯了的,平时总和我哥我姐成天在街上瞎逛,有时还可以偷偷地去和花花约会,现在把我独自个儿关在一个房子里,虽然有火腿肠可以吃,丽丽还自称为我的姐姐,但毕竟不是同类,没有共同语言,觉得异常孤单,我想我迟早是要逃走的。这样想着,我就趁着丽丽在打电话,在屋里四处睃巡,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出口的地方,跑到阳台上,阳台却是全封闭的,跑到卫生间,倒是有一扇小窗,我爬上去向下一看,吓死了,只见下面的汽车只有豆腐干那么大,跳下去还不摔个半死?
过了一会,丽丽总算把电话打完了,对着穿衣镜打扮一番说:“小虎,我带你上街。”我想机会来了,我乘机可以跑了,谁知她却把那根链子来一下套在我的脖子上,一手紧紧地拉住链子的另一端带我出了门。先来到一家超市,买了一大袋东西,对着我说:“这是给你的。”又到了一家肯德基,买了一点东西就回家了,我一点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到家以后,她打开为我买的那包东西,抓了几把放在一个盆子里,说:“吃吧!”我用舌头往嘴里一舔,牙齿一咬“嘎嘣嘎嘣”地响,很香,味道好极了,比原来主人家总是吃那些鸭肠、鸭血之类的东西好多了,我想要是我妈我哥我姐和花花也能吃到这样的东西就好了。
(八)
我正在胡思乱想,门铃一响,丽丽跑去开门,进来了三个女人,丽丽亲热地叫她们牛姐、杨姐、马姐;三个姐进来后,看看我,夸奖一番,牛姐问“哪来的?”
丽丽说:“阿强抱来的。”
杨姐说:“阿强就是对你好,怕你一个人寂寞,给你找个伴。”
丽丽冷笑一声说:“哼,他是不放心我,弄个狗来想把我拴住。”马姐一指头戳到丽丽的脑门上说:“你啊,是得弄个东西拴住你,换了我也不放心。”
丽丽撒娇地说:“牛姐你看,她总欺侮我。”牛姐说:“别闹了,快摆台子。”
于是几个人把一张桌子支起来,把一副麻将牌“哗啦”一声倒在桌上,丽丽把我抱到屋角的一个垫子上说:“吃饱了,睡觉吧!”她们四个就玩起牌来了。我闭上眼睛,但我不想睡,我要听她们说话呢。
四个人就一边打牌一边聊天。牛姐说:“唉,闷死我了,每天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好,我那个死老头子当了一个小小的税务局长,成天就不着家,每天晚上回来就醉成一滩泥,上床就像一只死猪,多少天都没有那件事了,守活寡呢;难得有一个晚上在家,来人不断,不是这个来求这个,就是那个来求那个,我听听都烦死了。”
杨姐说:“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在外有人请吃,在家有人来送礼,神仙过的日子,不像我家老公,在大学当老师,又是个冷门专业,清水衙门,除了死工资,什么也没有,到现在连一辆车还买不起,特别叫人生气的是现在的大学老师的工资和退休以后的待遇还赶不上一个小学老师,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马姐说:“说什么也比我家那个强,在一个民营企业当中层,一年也就拿回来八万块钱,天天要看老板的脸色,提心吊胆,说下岗就下岗了,愁死人呢,也没有心思干那种事了,一个月有一回就不错了,还草草收兵。”
这时牛姐问丽丽:“你家阿强怎么样?”丽丽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一个月给我5000块,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懒得问。”杨姐说:“我说丽丽,你好赖也是大学生,长得也不差,好赖也找份工作,正经嫁个人,还不比现在强,和他混什么?”
丽丽怯怯地说:“他说和他老婆离婚后要和我结婚呢!”
马姐说:“这种话你也能听,我看他不就玩玩而已,到时候把你一脚踢开,你哭都来不及了。”
这时候牛姐和牌了,其他三个人付了钱,接着又打了一回,牛姐好像赢得多,说:“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吃牛排。”于是就出了门,临走,丽丽又给我一根火腿肠,一把狗粮,还在一个盆子里倒了一合牛奶,说:“乖,别乱咬东西”;伙食不错,我吃完就瞌睡了。
(九)
不一会,我就睡过去了,在梦里,我又和我哥我姐在一起疯玩,高兴极了;接着好像又到花花家去找她,她见了我立刻跑过来迎我,我们正想亲热,却被“嘭”的一声关门声惊醒了,我一看是丽丽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合,我怪她搅了我的好梦,心里有点生气,就朝她“汪”的叫了一声,丽丽说:“别叫,看姐给你带好吃的来了,”说着就把两个塑料合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一个里面好像是面条,丽丽指着对我说:“来,小虎,这是牛排,这是意大利粉,吃罢。”
我上去嗅了一下,觉得气味有点怪怪的,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只是中午吃多了,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丽丽说:“那就留着晚上吃吧,”就把东西收起抱着我在沙发上玩,摸我的耳朵,摸我的脊背,我尽管不喜欢她,但还是装作温柔的样子,好赖她现在也是我的主人了。不一会,手机响了,她就去接电话,电话那边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断断续续地只听丽丽对着手机说道:
“小虎好着呢……牛姐她们来了,我又输了……什么?你现在要到上海去,今晚不回来了,不嘛,我要跟你一起去……什么?这回不能带我去,阿强,那你早点回来,我想你……那你今晚肯定回不来了,冷清死我了……嗯,知道了,拜!”
我就猜刚才来电话的就是早上带我来的那个人,我想那个人今晚不回来了丽丽一定会很难过的。谁知道丽丽一放下手机好并不伤心,她放开我边到穿衣镜前东照西照,一边嘴里还唱着歌,唱的好像是什么“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尽废话,不听也罢。其实我最愿意听的歌是“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那符合我的性格。
丽丽打扮完了就拿起手机来打电话,对方的话我照例听不见,只听丽丽在电话中一问一答的说:
“晓阳吗……今晚你过来……他吗?到上海去了,今晚回不来了……真的,骗你是小狗。”这句话我不爱听,我们小狗怎么啦?我们狗从来不骗人的,我就“汪”的叫了一声,表示抗议。
丽丽对我说“别吵!”接着对电话说,“这机会多好,比白天在宾馆开钟点房好多了,今晚我全归你了,你想干什么都行……激动吧,好,不见不散。”
(十)
接下来的时间丽丽就不停地打电话,对着手机有时兴高采烈,有时唉声叹气,有时喜气洋洋,有时怒气冲冲,我真不明白,你对那个黑匣子较什么劲?
话说得太多,有的我也听不懂,听懂了我也记不住,只有一段话我的印象比较深,好像是在和她妈说话,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我还是记下来了,好像是这样的:
“妈,你别说啦,我自己知道……你老叫我找个人结婚,你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我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趁现在还年轻我还要玩……什么,老了怎么办?你放心好了,玩到我不想玩的时候我就找个有钱的老男人嫁了……什么?找个工作去上班?一个月就一、两千块,一两千块还不够我买两瓶雅思兰黛呢……听不懂吧,OUT,妈,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乖,这段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妈说话呢?我们狗就不这样,我妈有时也凶我,我从来不顶嘴。
天擦黑的时候,门铃响了,丽丽过去开门,进来一个男人,比阿强年轻,一进来,两个人也顾不上说话,就抱在一起啃嘴,我想这和我们狗差不多,我见了花花时也这样,触景生情,我情不自禁地“呜”了一声,那男人听见,问:“你养狗了?”
丽丽说:“阿强带回来的。”
那男人说:“我不喜欢狗。”
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我想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就朝他“汪汪”两声。丽丽说“别叫!”依我的脾气我还要大叫,但丽丽给我吃东西的,我想吃了人家的嘴软,算了!
这时他们两人坐到沙发上相拥着,那男人说:“小丽,你真的要和阿强过一辈子?”
丽丽说:“不可能。”
那男人说:“那你就跟我结婚吧,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丽丽说:“就你那两钱,能养活我?”
那男人说:“我以后会有钱的。”
丽丽说:“那等你有钱了再说。”
那男人说:“我一想到你和那个丑男人在一起我的心就生疼。”
丽丽说:“我早晚会离开他的,但我跟了他两年,不能白白地就走了。”
那男人说:“敲他一笔?”丽丽说:“嗯!”接着他们的说话声音很低,我没听清。
不一会,两人进了卫生间去洗了澡,出来都是光溜溜的就上床了,随即把灯就关了。但我们狗的视力是人的一千多倍,关了灯我也看见,朦胧中我开始看见那男人爬在女的身上一起一伏,一会又见女的坐在男人身上骑马,一颠一颠的,我想人真会玩,但我瞌睡了,也不想看。
(十一)
我们狗和人的另一个重大的区别就是听觉异常灵敏,哪怕在睡梦中,只要听见门外有一点轻微的响动也会惊醒过来。一会儿,我就听见有钥匙捅我家门上锁孔的声音,接着进来一个人,随手就把电灯打开了,我一看,是阿强。
只见阿强向床上扫了一眼,一步冲向前去,抓住丽丽的长发,一把把她从那个男人的怀里拽了出来,丽丽一下惊醒过来,睁着一双惊恐的眼说:“你回来了?”
阿强伸手就是一巴掌,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小贱人,你以为我死了是不是?”
这时那个男人也醒过来了,却并不惊恐,忙着找自己的裤头穿上,阿强过去想去抓她,却被丽丽一把挡住,说:“不碍他的事,你要打就打我。”
阿强冷笑一声说:“嗬,你还护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你还背着我偷人,说,他是谁?”
那男人穿好了衣服,慢悠悠地对阿强说道:“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阿强说:“我是她老公。”
那人说:“呸!狗屁,你是他老公?”说着慢慢地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小本子来,在阿强面前晃一晃,说,“你不是问我是谁吗,那好,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听了这话我想笑,阿强明明是个人,那人怎么让他睁开狗眼看看呢,难道狗眼也可以装在人身上的?
这时阿强凑过身子去看了那个小本子一眼,气焰已经消了一半,说:“怎么,你是派出所的。”
那人说:“明白了吧,明白了就好。”阿强说:“我说兄弟啊……”那人这时强硬起来了,说:“谁和你是兄弟?老子今天先走了,改天还来,”说着就开门出去了,把个阿强愣在那里。
(十二)
那个叫晓阳的男人走了以后,我想这一回丽丽肯定要遭殃了,阿强还不她打个半死。谁知道晓阳一出门阿强不但没打她,而是坐在床沿低着脑袋“叭嗒叭嗒”地掉起眼泪来。我真看不懂,“狗儿有泪不轻弹”,他有什么伤心事了,难道他妈死了?
这时候,丽丽已经穿好衣服,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摸着他的脑袋,说:“阿强,是我不好。”
阿强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丽丽说:“我认识她比认识你还早呢!”
阿强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丽丽说:“我怕你知道了生气。”
阿强说:“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就别和他来往了。”
丽丽说:“那你娶了我。”
阿强说:“我的姑奶奶,我也不是不想娶你,可我那个死老婆子就是不肯离,再逼,就逼出人命来了。”
丽丽这时一把把阿强推开,说:“噢,你怕她死,就不怕我死,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可不想在你的一颗树上吊死,你今天给我个准话,要么就马上和我结婚,要不就拜拜!”阿强叹了一口气说:“丽丽啊,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呀!我走了你怎么办?”
丽丽说:“这你就甭管了,首先,这套房子归我,反正这套房子买的时候你老婆不知道,咱们明天就去办过户手续。”
“这……”阿强只说了一个字。
“这什么?你要不给,我明天就去找你老婆,让她给我评评理。”阿强说:“别,千万别去找我老婆,给你还不行吗?。”
丽丽说:“还有呢!”阿强说:“还有什么?”
丽丽说:“再给20万青春损失费,不多吧?”
阿强说:“我的姑奶奶,你让我到哪去给你找20万啊!”
丽丽说:“那我不管,你做这么大的生意,还差这20万?老娘陪你两年,青春都耽误了,不该赔我?要不,咱们找人说说。”
阿强连忙说:“该赔该赔,不过我最近生意上亏了一大笔,还欠20万税款,一个星期内不交,执照就要吊销了,”顿了一顿又说,“要不这样吧,你不是认识牛姐吗,他丈夫就是管我的税务局的局长,要是他能把20万税款免了,我就给你。”丽丽说:“那就试试。”
上面这些话我是听懂了,但好多意思却不明白,人够复杂的。
(十三)
第二天下午,丽丽打了一通手机后就把我带出了门,在门口一招手一辆汽车就停下来了,她带我上去,搂着我坐在后座上,汽车我从来也没坐过,比摩托还舒服些,这一回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可见狗是要有机会的,当然也要有自身的条件,要人见人爱那种,我就是,如果我是一只癞皮狗,阿强就不会把我带回来,丽丽就不会给我吃香肠、喝牛奶;这一回我如果再见到我妈我哥我姐和花花,我就可以对它们大吹特吹了,把有的说有的,把没有的也说有的,反正它们没见过,只有耷拉着脑袋流着口水听我胡搿的的份儿。
正这样想着,车就在一幢花园门口停下了,门口一个人问了几句就让我们进去了。里面真漂亮,细石子铺的路,路边有花有草,我走一会就停下来撒一点尿,一会儿丽丽就在一幢独立的二层楼前停了下来,按过门铃,里面好像有人在问谁,丽丽说“是我呀牛姐”,门就“啪”的一声开了。丽丽带我进去,那个牛姐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我就伏在丽丽的脚边。
牛姐问:“你真的要离开他了?”丽丽说:“是的,他身上也只有这么多油水了,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牛姐问:“房子给你了?”
丽丽说:“嗯。”牛姐问:“还给你二十万?”
丽丽说:“还没到手呢,要不我昨天电话里让你帮我一个忙呢,他现在身边只有二十万,说是要交税的,要是你和姐夫说说,把二十万税款免了,他就把这钱给我。”
牛姐说:“我刚给你姐夫通过电话了,他说有难度,有风险的,真要出事,他头上那顶帽子就没有了,这事多半不行。”
丽丽说:“牛姐你就帮帮我吧,再说这二十万也不是我一个人拿,我还给你留着一份呢!”
牛姐一指头戳到丽丽的脑袋上笑着说:“你这个鬼精灵,鬼点子多着呢!好吧,刚才和你姐夫说过了,他让你过来,等会下班回来你自己和他说吧。”丽丽高兴地说:“牛姐真好,我不会忘记你的。”说着就进来了一个男人。
(十四)
那个男人也就四十来岁,挺富态的,有点像当官的样子。丽丽就迎上去,嗲嗲地叫了一声“姐夫!”
那男人一本正经的说:“噢,你是丽丽,找我有什么事?”
丽丽说:“还不是求你来啦!”
那男人说:“好说,先吃饭。”
牛姐说:“那你们先坐一会,我到厨房帮阿芳阿姨去弄几个菜,”说着就进去了。
那男人见牛嫂进去了,一双眼睛只管盯着丽丽看,把个丽丽倒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那男人说:“想不到丽丽小姐这么漂亮,你的事牛姐和我说了,难呢!”
丽丽妩媚地笑了一下说:“姐夫,你就帮帮我吧,”一边说,一边把身子慢慢地往那男人身边挪。
那男人见丽丽这样,好像有点动心了,说:“要是换个人呢,这事还真不好办,不过是你丽丽小姐的事呢,我就尽量想办法吧。”
这时里面有了脚步声,两人立刻分开,牛姐出来了,接着阿芳阿姨就端上菜来,三个人坐下就吃。吃饭中间,牛姐就说:“小丽,你不是有事要找你姐夫帮忙,你就说吧。”这时,阿芳阿姨把我带到厨房吃饭去了,中间的话我没听见。
等我出来,他们饭也吃完了,在喝茶,只听牛姐说:“清楚了没有,丽丽,你给阿强说,他先把二十万交出来,你姐夫再给他开免税单,这叫不见免子不撒鹰,懂不懂?”
丽丽说:“我知道,我明天就让他把钱给我。”
牛姐说:“还有,你姐夫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不看在我们平时玩得好,我才不帮你揽这档子事呢,你心里要明白。”
丽丽说:“我知道的,我会报答你们的。”
又说了一会话,丽丽就带我回家了。临走,只见那男人抓着丽丽的手不住地摇,直到牛姐狠狠地盯了那男人一眼,这才松手。
(十五)
丽丽就带我回家,一路上哼着小调,心情好像挺好的。一进门,屋里灯亮着,丽丽一甩拖鞋就叫:“阿强,阿强,”那知沙发上突然站起一个女人来,冲着丽丽恶狠狠地叫道:“阿强死了!”
丽丽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人一声冷笑说:“我是谁?我怎么在这里?”说着一把扯过丽丽,指着自己的脸说,“你不是问我是谁吗?那我告诉你,我是阿强的老婆;你不是问我怎么在这里吗?那我也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家,怎么,不能来吗?”接着就给了丽丽一巴掌,说“你这个小婊子,你把老娘害苦了,你那个X痒了,倒是找一头驴去擦呀,为什么要找我老公,害得老娘守活寡。”说着就一把眼泪一把鼻子地哭了起来。这时我见丽丽也独自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索索发抖,一副可怜相。我想她给我吃过东西的,就走到她面前想去安慰她,谁知她踢了我一脚说“滚开!”我只得没趣地走开。
那个女人哭了一会,拿纸巾在脸上擦擦,说:“妹子,我实话告诉你,你们的事我早就怀疑了,只是不知道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也是老天有眼,今天早上阿强匆匆忙忙出门,却把皮包丢家里了,我打开一看,就看到了一本房产证,等他中午回来我一盘问,他见瞒不住了,就把你们的事统统告诉我了。妹子,这件事我也不全怪你,我们都是女人,大家都不容易,你还年轻,好好去嫁个人吧!”
见丽丽不啃声,那女人又说:“看在你好赖也和阿强好过一场,我给你五万元,回去好好过日子,只是有一点,从此你和阿强不准再有来往,要不,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从拎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来给了丽丽,说,“你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我想,这个女人真好。
(十六)
丽丽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个拉杆箱里面,正准备住外走,那女人说:“把狗带走!”丽丽就不声不响地把狗链拴在我的脖子上,带我出了门。
街上已经行人稀少,走到一个街角,丽丽就停下来打手机,电话接通后丽丽只对着话筒叫了一声:“牛姐……”就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过了一会才说,“我叫阿强老婆赶出来了……”,不知道牛姐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丽丽“嗯”了一声,正好开过来一辆空的出租车,她就把我带着又回到了牛姐家。
牛姐和姐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丽丽一下扑到牛姐怀里说:“牛姐,你要帮我。”
牛姐说:“不怕,我给你姐夫说过了,阿强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让你姐夫整他,让他派人去查他的公司,让他破家荡产。”
姐夫说:“这事好办,现在那家企业税务上没有漏洞,我们睁一眼闭一眼罢了,何况鸡蛋里头还可挑骨头,我们查到谁都够谁喝一壶的,不出点血是不行的,丽丽你放心,他不仁你不义,我保证到时候让他们哭都没地方,让他和她老婆反过来求你。”丽丽这才破涕为笑,就:“你们对我真好。”
说话间牛姐忽然双手捂住肚子,“喔唷喔唷”地叫了起来,那个阿姨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喝了几口也不管用,姐夫问“怎么回事?”
牛姐这时断断续续地说道:“已经隐隐地痛了好几天了,我估计是烂尾炎,快送我去医院。”
她姐夫说:“好,丽丽你帮我们看家,我和阿芳送你姐去医院,等我们回来你再走。”丽丽答应了,她姐夫和阿芳就扶着牛姐出门去了,丽丽就在沙上看电视,我就蹲在她的旁边。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她姐夫回来了,告诉丽丽牛姐是得了烂尾炎,已经住院了,把阿芳留在医院照看牛姐,自己就回来了。
丽丽说:“姐夫,那我就回去了,明天我到医院去看牛姐。”
她姐夫说:“别急,咱们聊聊,”一边说一边就向丽丽靠拢过来。
丽丽也不躲避,说:“牛姐福气真好,有一个成功的男人撑着,什么也不用发愁。”
她姐夫说:“那我以后也撑着你,”说着说去摸丽丽的脸。
丽丽说:“别,让牛姐知道了不好。”
她姐夫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什么;自从我昨天见了你,我的魂都让你勾了,一晚都没睡好呢,”说着就把嘴贴到丽丽的嘴上。
丽丽一下躲开说:“那我的事…...”
她姐夫说:“这你尽管放心。”
丽丽就主动把嘴贴上去,一会儿两个人就抱成一团了。抱着抱着,她姐夫就把丽丽抱起来进了卧室,丽丽嘴里说着“不要嘛”,却也没有挣扎,也不管我。一会,灯黑了,只听姐夫在大声喘气,丽丽在吱哩哇啦乱叫,我怕她吃亏,就:“汪汪”地叫,丽丽说“小虎乖,别叫!”
我想可能没事吧,也就睡了。
(十七)
在以后几天里,白天丽丽就到医院去陪伴牛姐,阿芳就回来休息,顺便做些家务,晚上做好晚餐,就又到医院去替换丽丽,等丽丽从医院回来,姐夫也就下班了,于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说笑,还互相嘴对嘴喂着吃,我看看都嫌恶心。
吃过晚饭,总是不断地有客人来,一进来就点头哈腰地叫她姐夫“局长”,每人人手里都拿一点东西,有拿烟的,有拿酒的,这些我都认识,因为我在鸭血粉丝店里时经常看到有人喝酒、抽烟的。但局长对这些东西不是那么感兴趣,一边说:“不要客气嘛,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一边就叫小芳把那些东西放到储藏室去了。有的人没有带东西,只有一个信封,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我看不见,但是她姐夫对信封好像很感兴趣,总是仔细地自己装起来。
接着就是谈话,那些话我不大听得懂,最多的两句话就是“减税”、“免税”,税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临走的时候客人总是说“请局长费心了。”局长总是说“好说,好说,明天我就叫下面去办,放心好了。”特别让我高兴的是客人走的时候都要到我身上摸一下,一边摸一边夸我说:“局长家的狗真帅!”想起我过去在鸭血粉丝店时到哪都惹人嫌,大家见了我不是说“滚”就是说“走开!”从来没人夸过我“帅”,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打狗要看主人脸”了。
但是有一回,来了一个客人,手里什么也没带,局长见了他一点也不热情,还没等那个人开口,局长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明天到办公室去谈嘛!”那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局长说:“你的问题不要直接找我,要走程序,要先写个报告到稽征二处,让他们调查后再报上来,现在是要依法办事的,找我一个人没用。”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就灰溜溜地走了。
我想那个人真蠢,要是来的时候带一点烟,或者一点酒,或者一个信封,那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十八)
那人刚一出门,局长轻蔑地一笑说:“老土,这种人都想到社会上来混。”
丽丽说:“姐夫你真狠。”
局长说:“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我这点毛毛雨算什么,没瞧人家市里领导呢,收的都是古董文物,价值连城呢,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还没法查。”丽丽听得直咂嘴。
说着局长就把刚才收到的信封掏了出来和丽丽一起看,里面有钱,有卡,局长大部分都自己收了起来,拿出一张卡来给了丽丽,说:“这是一张金鹰贵宾卡,五千块的,你拿去买一件衣服吧!”丽丽“吧”的一声在局长脸上亲了一口,说:“姐夫你真好。”局长说:“可千万别跟你姐说。”丽丽说:“我傻啦!”
接着局长又从储藏室拿出四条烟来对丽丽说:“这是四条软中华,明天是你姐动手术的日子,你赶早去,把两条送给负责开刀的主任医师,两条送给麻醉师,我明天上午有会,去不了医院了,就麻烦你了。”
丽丽说:“到医院看病,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凭什么还要给医生送烟?”
局长说:“这你就不懂了,医生这一关不打通,病人要受罪的。麻醉师用药不到位,手术还没完,麻醉药已失效了,能痛得病人半死;主刀医生不尽心,一时走神,说不定盲肠没切掉倒把一个肾割掉了,还不病人倒霉。”
丽丽说:“想不到还有这种事。”
局长说:“社会复杂着呢,你学着点吧。”
我想人的社会也真够复杂的,一点东西送过来送过去,麻烦死了
(十九)
第二天一大早,阿芳从医院回来了,说牛姐上午九点就要开刀了,医生让家属赶快过去,局长让丽丽马上走。丽丽走了以后,局长从储藏室拿出很多烟来,对阿芳说:“停会你到礼品收购店把这几条烟去卖了,记住,中华要卖五百一,苏烟要卖三百六,还有,千万不要对人说这个烟是我们家让卖的。”
阿芳说:“知道。”
局长就上班去了。我想,卖烟就卖烟呗,为什么不让说是他家的,搞什么名堂?我记得我在老主人家时,女主人带我上街去买菜,那些卖菜的人都争说那菜是自家种的,这样买菜的人就愿意要,局长为什么明明是自家的烟却不敢说?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
但还没让我想明白,阿芳已经带我去卖烟了,来到一家香烟店,阿芳拿出烟来,那个老板拿起烟来,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拿出一个东西来,在一个地方照了一照,说:“嗯,东西可以,收下吧,要卖多少钱?”
阿芳说:“中华五百一,苏烟三百六。”
老板笑了一下说:“好,就这样吧,”接着又问,“你家是当官的吧?”
阿芳连忙摇头说:“不,我家不当官,不当官。”
那老板诡秘一笑说:“不用怕,我只要自己能赚钱,管谁是当官的还是当贼的呢!”这句话说得很难听,我以为阿芳一定要和她吵架了,谁知阿芳一声不啃,拿着钱就和我回家了。
回家以后,阿芳从一个食品柜里拿出一些东西来扔给我,我一看,都是好东西,名堂我也叫不出来,反正好吃。我一边吃,阿芳就开始拖地抹桌。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小阿芳去开门,进来一个老头,阿芳说:“爸,你怎么来了?”
那老头到沙发上坐下说:“阿芳,你身边有没有钱?”
阿芳说:“我上个月不是刚给过一千吗,又用完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都是让你妈看病看的。她得的骨质疏松,看一次病光挂号就要五十元呢!”
阿芳说:“什么?挂一次号不是四块五吗?”
老头说:“你不知道,现在医院的名堂多呢,你妈的病严重,我们看的是一个专家,挂一次号是十块钱,这还不说,但是我们去了以后那个专家只简单问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说你下周二到医院名医会诊中心去预约我的号,挂号费五十元。我们说我们下次还挂你这里十块钱的号不行吗?他说不行,这里人多,看不好;到那里我每个病人至少要看二十分钟,而且设备也多。我们想想也对,一分价钱一分货,就预约了五十元的专家号,预约到第三十二号,轮到我们看已经十一点三刻了,那个专家已经不耐烦,一个劲问护士后面还有几个?结果只给我们看了两分钟,匆匆开一点药就完了。你想想,一个上午一共二百四十分钟,那个上午他看了三十八个病人,每个人只有六点三分钟,他说到专家会诊中心每个病人可以看二十分钟不是骗人吗?却要收你五十元,你说黑心不黑心,可是没办法,下次还要挂他的号,一个月光挂号费就要二百元。”
阿芳听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就从身上拿出一些钱来交给老头说:“爸,我这个月只有这点钱了,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再给你。”
老头拿了钱说:“阿芳,难为你了,都是爸没本事,连累了你,”说着就要走,阿芳一面说“等等”,一面就从食品柜里收拾了一点东西给老头说:“爸,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和妈一起吃了吧。”
老头问:“你家主人知道吗?”阿芳说:“他们不知道的,都是别人送的,永远吃不完,过一段坏了就扔一批。”
老头说:“主人不知道的东西我不能要,我们要清清白白的做人,”说完,就走了。
我想这个老头真是个好人,比那个局长强多了;又想想我在这里吃得这么好,穷人的日子还不如富人家的一条狗呢,唉!
(二十)
在以后的三天里,日子过得有点寡淡,每天白天就和小芳在家,我就一边看她干活,一边自己玩,但我刚想去闻闻这儿,阿芳就说“别”,我刚想去碰碰那儿,阿芳就说“打”,虽然语气是温和的,但我的行动还是受到了限止,只得躺下,无聊中我就想着起那时和阿妈阿哥阿姐花花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虽然吃得差一点,住得差一点,但行动十分自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见一只狗活在世上,不在于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还要有自由,要不就是死狗一条。
当然也有令我新奇的时候,那就是在她干完活以后,她会抱我到卫生间,把我放在地上,打开水龙头,一股温温的水就冲在我身上了,这时她就把一种白白的、香香的液体喷在我身上,然后反复搓我的全身、爪子,全身顿时就布满了泡沫,这时我就会快乐得“呜呜”地低吼;过一会,阿芳就会再次打开水龙头,把我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用一块大白毛巾把全身擦干,还拿起一个里面有热气的圆筒朝我身上吹,一会儿我的全身就干了。这时我的身上就滑滑的、香香的。那种香味我只有在花花身上闻到过,那时我问她:“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她骄傲地一笑说:“你老土。”并且总嫌我身上有一股味儿,不肯和我亲嘴,我想我如果下次再见到她就不会拒绝我了。
但最难熬的还是每天晚上,这时,阿芳到医院去了,局长和丽丽回来了,照例就看他们亲吻、拥抱、互相喂饭,第一次看还有一点新鲜感,但好戏经不住三遍看。我记得我在鸭血粉丝店时那个男主人晚上看电视时,看到不想看的镜头,就会用遥控器把它换一个台,或者看一只狗把一个坏人扑到在地,或者听一个人在唱“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多好。可惜我没有一个这样的遥控器,要不,我就可以把我不想看到的人间那些丑恶东西统统调开。
(二十一)
到了第七天,牛姐出院了,是丽丽接回来的。我记得那天晚上牛姐去住院是光身一个人去的,可是回来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光果篮就有七、八个,各种各样的纸合子更是数不清,足足放了半个客厅,牛姐还一脸不高兴,说:“这些人真笨,连东西也不会送,送这些东西叫我这么处理?”
丽丽说:“没人送钱的?”
牛姐说:“不多,也就三万多一点,比你姐夫上次感冒住院少多了,上次他感冒住院三天收了七、八万呢!”
丽丽说:“生一次病发一次财呢。”
牛姐说:“那还不是看你姐夫的面子,再说也不是白拿的,以后还要给人办事呢!再说我们也不是只进不出的,上次一个市长生病,你姐夫一下子就送出去两万呢,原来指望那个市长能帮你姐夫说句话,能把你姐夫在职务上再提一提,谁知道不久那个市长自己就出事了,进去了,那两块钱算是打了水漂。”
什么是“进去了”我听不明白,进哪里去了,但我想反正不是好地方吧,管他呢!我想到的是上次我在鸭血粉丝店时,女主人也生病住院,去的时候带的是一条毛巾、一个牙刷,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还是一条毛巾、一个牙刷,只是多了几包药,回来后一脸愁容,和男主人两个算算账,女主人说:“这么一个小病自己就化了三千五。”
男主人说:“现在的医院是杀人的,咱们这一个月又算白干了;要是再生一次病,我们就破产了,这个店就开不成了。”
我想,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有的人生病可以发财,有的人生病却要破产,这其中的道理我想不明白。
当天下午,马姐、杨姐来了,四个女人就抱在一起,又说又笑,开始是说丽丽的事。马姐说:“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阿强,要让他放血。”杨姐说:“我是无能为力,牛姐你帮帮她嘛!”牛姐说:“你们放心好了,我给你们姐夫说过了,一套房子,二十万块钱,少一样不行,要是不答应,我让你们姐夫派人到阿强单位去查个底朝天,让那个小子吃不了兜着。”
马姐说:“那丽丽以后怎么办?”
杨姐说:“你别咸吃罗卜淡操心了,人家丽丽是万人迷,追的人一把一把的。”
丽丽捅了杨姐一拳说:“就你寻我开心,人家烦着呢!”
牛姐说:“别闹了,几天没摸牌,手都痒了,来,打牌!”接着四个人又打起麻将来了。
(二十二)
打了一会牌,杨姐和马姐说有事先回去了,丽丽和牛姐坐在沙发上聊天,这时门铃一响,阿阿姨芳去开门,进来一个男人,竟是阿强。
丽丽一见阿强,脸色一阵发白,一下走到阿强面前,揪住阿强的衣服,连哭带喊地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竟敢叫你那个黄脸婆来羞辱我,我跟你没完……”
阿强说:“丽丽你别误会,那不是我让她去找你的,是她看见了我的房产证,顺藤摸瓜找过去的,让你受委曲了,我真的对不起你……”
这时牛姐说:“阿强,丽丽跟了你两年,现在又让你老婆来对付她,一句对不起就行啦?你还是个男人吗?现在别的咱不说了,你和丽丽的缘分已尽,从此一刀两断,不过你原先答应丽丽的条件必需兑现,要不你会后悔的。”
阿强说:“牛姐,我今天来是来求你的,一大早税务局已经派人到我单位来了,让我立马交二十万欠税,还说还要彻底查我公司的账,牛姐你千万为我向局长求个情,那二十万我一定给丽丽,我现在已经带来了,这不,”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张卡来交给丽丽。
牛姐说:“那房子呢?”
阿强说:“房产证让我老婆拿了,房子我是真拿不出来了,丽丽你就原谅我吧,这辈子算我欠你的。”
牛姐冷笑一声说:“欠她的,说得倒轻巧,今天这个事我当姐的做主了,没有房子拿钱来,六十万,没有讹你吧?”
阿强说:“牛姐你真能开玩笑,我手头哪有那么多钱,给丽丽的二十万还是你让局长免了我的税,要不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牛姐说:“我们也不能把你往死逼,一时拿不出来我们也理解,今天你就当着我的面给丽丽打个欠条,六十万每月还五万,一年还清,”回过头来对丽丽说:“你看行吗?”丽丽“嗯”了一声。牛姐就拿出纸和笔来交给阿强说:“写!”阿强叹了一口气说:“那以后局里的事就靠牛姐帮我摆平了。”牛姐说:“这你放心。”
阿强写完字条,让牛姐看过,交给了丽丽,说:“丽丽,这个钱我每个月都会给你的,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有什么困难还可以找我的。”丽丽听了,好像有些感动,一下把头低下了。
阿强就这样走了,丽丽说:“牛姐,这回全靠你给我作主,要不我一个子儿也捞不到的,”说着,拿出一张卡来说,“这五万元你收起来吧,表示我的心意。”牛姐说:“咱俩谁跟谁啊,”但还是把卡收下了。
那天晚上我躺下后一时睡不着,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奇怪了:丽丽因为阿强要和她分手让阿强给了她二十万元;阿强因为没有钱就通过牛姐让局长免了他的二十万元税款,用这笔钱给了丽丽;牛姐因为帮了丽丽的忙丽丽送给她五万元;局长因为帮了丽丽的忙,丽丽就陪着他在床上做游戏,好像也挺高兴的,看起来谁都得了好处。谁吃亏了,我不知道,就是二十万税款没有了,但税款是什么,我更不知道。人世间的弯弯绕太多,不知道也罢。
(二十三)
当天晚上局长没有回来吃晚饭,打电话回来说是忙。我想牛姐住院的时候他怎么天天回来陪丽丽吃晚饭,也没说忙,怎么牛姐一回来他就忙得连晚饭也顾不上回来吃了。
牛姐问丽丽:“小丽,我住院的时候你姐夫回不回来吃晚饭的?”丽丽连想都没想说:“没有啊,从来没回来吃过饭,我早早就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了,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知道的。”我想这小女人记性不好,这么把刚刚发生的事全忘了。牛姐“嗯”了一声,接着说,“你看见了吧,你姐夫天天晚上不着家,你别看我表面风光,不知道心里那个苦呢,一点也得不到夫妻的恩爱。”丽丽装做同情的样子说:“也可能姐夫在那个方面有问题吧,改天去瞧瞧医生。”牛姐说:“不说了,羞死人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就当没他这个人。”
过了一会,牛姐说:“丽丽,我住几天院,心里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你现在反正没牵没挂,就陪我出去玩一趟吧。”
丽丽说:“好啊,到哪?”牛姐说:“海南岛吧!”丽丽说:“行,那我明天就去找旅行社。”
第三天一大早,牛姐和丽丽就各自背了一个包出门了,等她们走后,局长也要上班,临走,对阿芳说:“阿芳,晚上我回来吃饭,多烧几个你爱吃的菜。”
我想怪了,怎么牛姐一走他又回来吃晚饭了,而且还要烧几个阿芳爱吃的菜,搞什么名堂?
果然,那天下午局长早早就回来了。阿芳把饭菜端出来,局长坐下后说:“阿芳,你也来一起吃。”
阿芳说:“不,我在里面吃。”
局长说:“我叫你来你就来嘛!”
阿芳只得在局长对面坐下。
局长嘻皮笑脸地指指自己的膝盖说:“来,坐这儿!”
阿芳说:“别,局长,这样不好!”
局长说:“有什么不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享受享受人生了,你依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阿芳说:“局长,你铙了我吧,我还没嫁人呢。”
局长说:“我知道,你就让我尝个鲜吧,我知道你还是处女,别人开处五千,我给你八千,怎么样?”说着就要去抱阿芳,阿芳一把挣开,说:“局长,你放尊重点,”边说边退到屋角,说,“你不要以为每个女人都是爱钱的,我是缺钱,但我不要不干净的钱。”
局长见阿芳真的生气了,一下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讪讪地说:“别呀,阿芳,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告诉牛姐啊!”
阿芳说:“告诉牛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明天说回家,等牛姐回来我再回来。”
局长满脸堆笑说:“好,回家,回家,”接着掏出一些钱来说:“你妈身体不好,我给你一些钱,拿回去给你妈看病用吧。”
阿姨一把把钱甩开,说:“谁要你的臭钱!”
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但总觉得阿芳这个人有骨气,比丽丽强,遗憾的是当天晚上没人给我吃晚饭,饿了一夜。
(二十四)
第二天一早,局长出门以后,阿姨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我出了门。七拐八拐,就走进了一条小巷,到了一幢住宅,进了一个门洞,就敲门进了右边的一间房子。屋里有一男一女两个老人,那个男的我见过,就是那天到牛姐家,阿芳叫他“爸”的那个,女的也上了年纪,阿芳进去就叫了一声“妈”,接着就扑在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妈吃惊地问:“怎么啦阿芳?”
阿芳不说话,只是哭。她爸也围过来说:“阿芳,是不是有人欺侮你了?”
阿芳仍然不说话,只是哭,过了好一会,才抽抽答答地说:“爸,妈,我回来了,我不想在那里干了。”
她妈叹了一口气说:“唉,不干也好,一个年轻女孩子,就到人家家里去侍候人,我心里也不放心的。”
她爸说:“不干又能干什么呢,才高中毕业,到哪去找工作,现在大学生都多如牛毛,你瞧对门莎莎,大学毕业都一年了,只帮人家去发了几天广告,现在还在家里窝着呢。”
阿芳说:“爸,这你就不用发愁了,我会找到工作的。这两年我存了一万块钱,我先拿出来用,在没有找到工作前,我先在家侍候你们俩老。”
她妈说:“这样也好,我身子骨不好,这些日子来家里全靠你爸,你回来了让他也歇两天。”
这时,她妈好像才发现了我,问:“这狗哪来的?”
阿芳说:“是一个叫丽丽的姑娘的,住在局长家,她们出去旅游了,没人照看,我就带回来管两天,挺乖的,不招人嫌。”
她妈“哦”了一声,就把我抱过去摸我,我就舔她的手,她挺高兴的。一会儿阿芳做好了饭,三个人吃了,阿芳就用菜汤拌饭给我吃,虽然没有多少肉,但也蛮好吃的。这样我暂时就在阿芳家住下来了。房子虽然没有局长家好,吃的也差些,但我却觉得十分温馨。
(二十五)
第二天一早,阿芳爸要出去锻炼身体,阿芳说:“爸,你带小虎去溜溜吧!”
他爸说“好啊!”
我听了高兴死了,自从离开鸭血粉丝店后我都没怎么出来玩过,憋闷死了,我立刻跑到门口等着,老老实实地等她爸过来用狗链把我拴好,就一起出门了。我知道狗不能张扬,不能得意忘形,对我好的人,要恪守狗德;对那些恶人,要嫉恶如仇,就像上次在鸭血粉丝店对那个前来找茬的女大盖帽,我一时性起,就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口时就出口,狠狠地咬了她一口。我想这就是我们狗的品格;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唉,说哪去了,扯远了;“狗在做,天在看”,不要为自己评功摆好嘛!
不久就到了一个公园,里面男男女女人很多,大都上了年纪,一群一群的,有一群人手和腿绕来绕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她爸一到就把我拴在一颗树根上,和那群人一起去玩了;还有有一群人每人都拿了一把扇子在翻来翻去,还有的人双手抓住树干一上一下的来回折腾,还有的人在跑步……,总之,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更让我高兴的是有好几个我的同类也在那里互相追逐,我也想过去跟它们玩,可惜我有链子拴着,走不开。
过了一回,那些人好像玩累了,就坐在椅子上休息,大家好像原来就认识,就说起话来。
一个老头说:“唉,这东西越来越贵,日子还怎么过。”
另一个说:“可不,一点养老金,光够吃饭,还要不生病。”
又一个人说:“退休金不是年年都在调吗?”
前面一个人说:“不说还好,一说我就生气,我们企业退休的人原来基数就低,每年增加百分之十也就一百多块,而且报上从年头宣传到年底,好像是天大的好事;有一次我看报上说当年六月底以前退休的企业人员每月可增加养老金十元,我看了又好气又了笑,现在十元钱还是钱吗,打发叫化子呢;可人家退休的公务员呢,一增加就是几百上千,而且究竟涨了多少,从来不说,好像做贼分赃一样,见不得人的。”
又一个人说:“谁让你不是公务员呢?”
前面那个人说:“屁话,一点历史知识都没有。改革开放前无论在政府机关或国家企业工作都国家干部,工资标准也都是一样的,人员也可以根据工作需要互相流动的。跟你们举一个我自己的例子吧,我和我的一个老乡当时都在同一个机关工作,级别都是一样的,后来因为当地一个亏损企业要改组,领导开始派他去,他嫌苦不肯去,我就去了,说真的去了后也出了不少力,吃了不少苦,总算让那个企业起死回生了,还给国家上交了几千万;而他继续在机关一张报纸、一杯茶;现在我俩都退休了,但他的养老金是我的四倍,这叫什么事?”
说到这里,旁边录音机响起来了,他们又去搞慢动作了。
(二十六)
过了一会,他们又坐下来休息,接着聊天。一个人说:“这叫什么事,这叫卸磨杀驴,把你的油水榨干了,一边息着去吧,给你一把草,饿是饿不死你的。”
又一个人问:“怎么会这样呢?”
上面那个人说:“你不懂,那我说给你听,公务员是嫡系,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其他人是旁系,从牙缝里挤一点出来给你就行了。为什么社会保障法研究来研究去一直定不下来,就是有的人拼死要保障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
这时一个人站起来反对说:“我们是共产党,又不是国民党,说什么嫡系、旁系的。”
前面那人轻蔑一笑说:“你以为现在的共产党还是文革前的共产党,早变了。共产党员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现在怎么样?你没看昨天报上登的吗,武汉一些机关单位给公务员违规发放各项津贴让有关部门查出来了,平均一个人要退七万多呢,你们想想,一个人七万多,顶我三年的养老金呢。”
一个人惊呼道:“真的?”
那人说:“那还有假,报上登的,我不会造谣的;这还是瞒不住了让人查出来了,没有查出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又一个人叹口气说:“让国家的财产让这帮蝥贼国家财产,就像让老鼠保管大米,猴子保管蟠桃,小狗保管肉骨头,还不是自己先吃饱了再说,哪有个好。”
人们哄的一声笑了,但最后一句话我不爱听,“小狗保管肉骨头”,小狗这么啦?我在鸭血粉丝店时,厨房里满地都是一盆盆的鸭血、鸭下水,只要主人不让我吃,我从来不去偷的。真是人眼看狗低,气死我了。
“还有呢,”刚才那个人又说:“共产党是消灭一切私有制,刚解放那会儿,我们打土豪,分田地,没收或赎买资本家的财产;现在倒好,把全体劳动人民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三分不不值两钱的让少数人买走,成了新的资本家,过去的主人翁全变成打工仔了。”
一个人接着说:“一点一假,我们好端端的一个工厂突然说要改制了,几千万的资产让厂里一个厂长化了一百多万就买走了,成了民营企业,这个人就摇身一变成了新企业的董事长,一个人说了算,所有工人全部下岗,重新聘用,看不顺眼的全部买断工龄,留下来的也活受气,领导阶级的地位在哪里?”
一个人说:“那怪你们自己,当初你们也可以把工厂买下来呀!”那个人说:“当初我们几个人见价钱便宜,也想买的,钱都凑好了,但最后还是让那个厂长买走了,后来一打听,那个厂长的表叔是国资委的头头呢。”
(二十七)
又有一个人说:“那你们不会向有关部门反映吗?”
那个人说:“反映有什么用,人家方方面面早就打点过了,还不帮着人家说话,说到最后没话说了,就说大家要‘和谐’嘛!不要闹事嘛!你有什么办法?”
另一个人说:“和谐,和谐,我早就看透了,现在什么人最愿意讲和谐?就是自己得了好处,恐怕别人不服,就说‘要和谐嘛’!就像一个人多拿了公家的东西,你感到不公平,他就说‘不要有意见嘛,要和谐嘛!’这是什么和谐,伪和谐,狗屁和谐!如果国家说以后你别多拿了,要拿得和别人一样多,恐怕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他,看他还说不说和谐?因此我们要从根本上去寻找不和谐的原因,这样社会才能真正的稳定。”
“这算说到点子上了,说得好!”一个人说。这时大家都鼓起掌来,都说“好!”,我不知道这个的话为什么会受到大家的欢迎?
过了一会,一个人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说:“我今天要早走一步,九点钟要到单位去过组织生活。”
刚才那个工厂让别人买走的人说:“你还去参加组织生活,我早XX了。”
这个人吃惊地说:“为什么么?我们不是同一时期参加党的吗,都几十年了,你为什么要退,那时候我们都发誓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吗?”
那个人苦笑一声说:“不是我不想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了,而是党不要我们了,我这个党员当得窝囊,当得憋气。自从单位改组以后,有一部分党员留下来了,董事长为了装点门面,从外面去聘了一个他自己的亲戚来当党委书记,每个月给他开高薪,这个人对他当然言听计从。党的组织从来在单位里都要发挥战斗堡垒作用的,你说我们单位这样的党组织还能发挥战斗堡垒作用吗?平时连会都不开,一生气我就XX了。”这个人说了以后,大家一阵唏嘘。不过我也听不懂。
(二十八)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说道:“今天上午九点金润发超市卖便宜的鸡蛋,每人两斤,快去排队啊!”
大家立刻就散了,阿芳她爸没去,就带我回家了,他们匆匆吃了一点早饭,她爸就带她妈到医院去打针,我和阿芳就留在家里,阿芳不停地洗衣服,我闲着没事就到处逛逛,觉得阿芳家里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局长家差远了,也没有多少好吃的东西,我想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到了中午,阿芳她爸妈回来了,阿芳问:“打了没有?”
她爸说:“打了。”
阿芳问:“多少钱?”
她爸说:“三千八。”
阿芳“啊”了一声说,“这么贵!”
她妈说:“我一听要这么多钱是不想打的,要我们两个人一个月的养老金呢,可你爸一定要让我打。”
她爸说:“为什么不打,医生说这是治骨质疏松的特效药,进口的,再不打,人就瘫痪了;人的身体要紧。”
阿芳说:“这个钱我拿了,以后我出去会赚钱的,只要你老俩身体好,就是女儿的福。”
过了一会,她爸叹了一口气说:“要是真治好病,别说三千八一针,就是三万八,也打,大不了把房子卖掉。不过打了以后心里总有一些不放心。”
阿芳问:“怎么啦?”
她爸说:“你看,医生开好处方以后,我们正想去交钱,医生却说‘不在医院交,等会有人会带你们去交钱拿药的,’这时他打起手机来说,‘今天一共两支,你们来人带,我的钱打到我卡上就行,’这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来了两个女孩,说带我们去拿药,没有穿白大挂,也没有带我们到医院的药房去拿药,却出了医院大门,到旁边一个小药房里去交钱取药;我心里有点疑惑,就问两个小女孩是哪里的,她们说是药厂的,我就有点后悔了,但已经走到了那一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唉,管它呢,上当也就三千八,也可能有用呢!”
阿芳说:“我听懂了,那医生可能是个药托,帮人推销药的。想不到大医院的专家也会做出这种事来。怪不得他在手机里说把他的钱打到卡上,这不是回扣吗?”
他爸说:“我们也不能冤枉好人,也可能那个药真好呢!”
(二十九)
刚吃过午饭,就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刚一进来,阿芳立刻迎上去说:“表哥你怎么来了?”我一看,那个人中等身材,三十来岁,脸黑黑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拿了一条棉被。
阿芳她妈说:“顺儿,你又进城送货来了?”我才知道这个人叫顺儿。
顺儿摇摇头说:“姑妈,我不到城里来送货,我是想到城里来打工。”
阿芳她爸吃惊地说:“你不是自己买了一辆车在跑运输吗,怎么想起打工来了?”
顺儿的人“唉”了一声,还没等他说下去,阿芳她妈说:“阿芳,先让你表哥吃饭,吃了再说。”
阿芳就拿出饭来,顺儿吃了两口就说道:“姑夫、姑妈,我把车卖了。”
阿芳她爸说:“你疯了,自己有一辆车,自己当老板,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受别人的气,你以为打工好打吗?”
阿芳她妈说:“她爸,你让顺儿先把饭吃完嘛,今天幸亏阿芳在,烧了几个荤菜,全是她在东家那儿学来的手艺,有钱人家做的菜就是好吃,怪不得一个个走出来都油头粉面的,平时我和你姑夫两个人光吃素的,来,多吃点。”
顺儿就完了饭就说道:“姑夫、姑妈,还有阿芳,我不是不想自己当老板跑运输,可我这两年跑下来,赚了一点钱还不够交罚款的,天天受窝囊气。”
阿芳她爸问:“这是怎么回事?”
顺儿说:“你们不知道,现在公路上到处是检查站,一会儿说你超载了,一会儿说你超速了,一罚就是一两百。”
她爸说:“那你平时注意一点嘛!”
顺儿说:“没用,他们还违规搞什么隐蔽测速、拍照,不知不觉你就中招了。他们的嘴大,你有理和他们说不清,你不服?不服就是态度不好,加倍罚。”
阿芳她爸叹了一口气说:“这世道!”
顺儿说:“后来我们也学乖了,比方说他要罚你一百吧,只要你不要开票,拿六十就行,可以省点。”
阿芳说:“不开票,那他们把钱开哪去了?”
顺儿说:“这我就就不管了。”
阿芳说:“你们不会到政府去告他们?”
“告他们?”顺儿冷笑一声说,“听说公路罚款是和政府四六分成的,公路收了罚款,政府也有好处;还听说全国公路罚款一年有四千亿呢!”
“噢,我知道了,狗是狼的舅舅,”阿芳说。这句话引起了人们的大笑,笑得阿芳她妈直喊“腰痛”,阿芳她爸说:“阿芳,别瞎说!”但是我顾不上笑,我想我什么时候变成狼的舅舅了?
(三十)
顺儿说:“这还不算,罚款归罚款,大不了少赚一点,有口饭吃就行;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心中那个气啊,从此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开车了,再也不做好事了。”
阿芳问:“又怎么啦?”
顺儿喝了一口茶说:“那一天我装了一车货跑在一条小路上,天上下着小雨,路上行人也不多,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街心挡我的车,我把车靠边停下问‘怎么啦?’,那个年轻女子双手捂着肚子,脸上有一点痛苦的表情说,‘师傅,帮帮忙,我突然病了,麻烦你把我带到前面的医院,’我说‘我是货车,不能带人的,被交警查到要罚款的,’她说‘我实在走不动了,就算做一个好事吧,到时候我会给你证明的,’我想救死扶伤,人人有责,就把她带上车。”
阿芳她爸说:“你做得对呀!”
顺儿说:“气人的事还在后面呢,跑了不到一公里,路边突然出来一个交警,举牌让我停车,我下了车,那交警立马收了我的驾照,指着那女子问:‘那是你什么人?’我说:‘她在路上拦我的车,说她病了,让我带她到医院。’交警说:‘你不知道货车不能带人吗,收了她多少钱?’一边问,一边用手机对着那女子摁了一下。我说,‘我没收她钱啊,也没准备收她的钱。’那交警说,‘嗬,学雷锋呢,谁信你的,走,跟我到队里处理。’我想到队里就到队里,反正那个女子能帮我证明的,就跟那交警到了队里,那交警向里面的一个领导说了一下,那领导说,‘货车带客,严重违规,罚款八千。’我说我真的是带了一个病人,那领导说,‘人呢?’我四周一看,那女人早已不见影踪,真是有口难辩。因为那车货是海鲜,是等着上火车的,必须准时拉到车站,要不损失会更大,我赔都赔不起的,只得认罚,从此以后打死我也不想跑车了。”
阿芳她爸说:“怎么会这样呢,那女人怎么自己跑了呢,也不出来给你证明?”
阿芳说:“我知道了,那叫‘钓鱼执法’,那女人原来就是和交警一伙的,是‘罚托’。”
阿芳她爸说:“这世界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政府的威信都让这帮人破坏了。”
阿芳说:“你以为政府现在还有威信吗?”
(三十一)
正在说话间,又进来一个人,顺儿和阿芳见了立即齐声叫他“舅舅”,阿芳她妈说:“弟弟,你怎么来了?”那人喜孜孜的说:“我退休了啊,平时没时间来看你们,现在退休了,想上哪就上哪。”
阿芳他爸说:“继成,你真是个老顽童,退休了还这么高兴?”
那个叫继成的说:“没法不高兴,在机关当了一辈子的科级干部,想不到临到退休还当了两个小时的副处级干部,这样退休后待遇就上去了,比没有退休拿的还多,能不高兴吗?”
阿芳他爸说:“这我真的听不懂了,怎么临到退休还能当两个小时的副处级干部,不是开玩笑吧?”
继成说:“我怎么会给你姐夫开玩笑呢,我说给你听吧:昨天是我满六十岁的日子,上午十点,机关人事处下了一个通知,提我为副处级巡视员,下午两点人事处又下了一个通知,免去我副处级巡视员的职务,批准退休,这不是当了两个小时的副处级干部吗?”
阿芳他爸说:“这不是搞游戏吗,我的头都让你绕昏了。”
继成说:“这可绝不是游戏,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一来,我退休后的待遇就大大提高了,可以一直拿到死;你们想,一个月就算多拿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我就算再活三十年吧,就可以多拿七十二万。”
阿芳说:“哇,这么多!你领导对你真不错,机关哪有那么多钱。”
继成说:“领导对我是不错,不过他也是做个顺水人情,也不用他自己掏一个子儿。要说机关的钱,机关的钱多着呢,现在国家对老百姓收了很多税,过去说‘国民党税多’,现在共产党税也不少,没见国家财政收入年年两位数增加,因此机关就有化不完的钱。何况我这点钱算什么,你们没见我们领导一年光公费出国、公费旅游、公费招待的钱要化多少,是个无底洞,看人家那个日子过得滋润的,不过人比人气死人,我也知足了。”
阿芳她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亏就亏在我们这些企业的退休人员了,世道不公啊;我倒不是纯粹为了我个人,我是想长此下去好景不长呢!”
这些话我都不怎么听得懂,但心里也有一些沉重。
(三十二)
第二天一早,顺儿说要到劳务市场去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他说在城里人生地不熟,让阿芳带去,阿芳说“行,我也去看看,把小虎也带上溜溜。”我听了就高兴,我是野惯了的,这些天来一直在屋里闷着,都快憋出病来了;而且在外面走,说不定能碰见我妈我哥我姐还有花花,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因此我就一路走,一路眼珠滴溜溜地转;街上狗还真不少,有被人牵着走的,有被人抱着的,有坐在摩托车踏脚板上的,有坐在自行车框子里的,还有自己乱蹿的,但都不是我的亲狗和爱狗。
正自心烦,就没看见对面走过来一条狗,上来就在我腿上咬了一口。你们想想,我是什么狗?我能平白无故地让个狗咬吗,我是好惹的吗,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想也没想转身就在它脖子上咬了一口,它“汪”的一声就惊动了牵狗的女人,那女人长得有点像牛姐,挺富态的,见我咬了她的狗,一把抓住阿芳的手说:“什么地方的野狗出来咬我家宝宝?”
乖乖,把她的狗叫“宝宝”,我听得狗皮疙瘩都起来了。阿芳也不甘示弱,说:“我看见了,是你的狗先咬了我的狗,我家的狗才咬你的狗的。”
那女人傲慢地说:“你家是什么狗,我家是什么狗?我是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犬,是北约总部所在地,那里全是洋狗,三万元买来的,一根毛就好几块,你赔得起吗?你要是不赔,把那里的洋狗惹恼了,说不定一个导弹就打过来了,它们连人家的大使馆都敢打呢!”
这时旁边的路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劝解,有的说:“算了算了,多大事啊!”
有的说:“不就狗咬狗两嘴毛吗,畜生干的事人较什么真?”
那女人说:“不行,我家宝宝已经怀孕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负责。”
顺儿问:“那你说怎么办?”
那女人说:“让警察来,”说着就拨了一个手机,一会就开过来一辆警车,下来两个警察,一见那女人,满脸堆笑说:“夫人,什么事?”那女人说:“她家的狗咬了我家的孕妇,我要让她赔。”
警察说:“你想让她赔多少?”
那女人说:“我要带宝宝去保胎,赔三百。”
阿芳气愤地说:“那你的狗还咬了我的狗呢,赔多少?”
那警察说:“你家是什么狗,她家是局长家的狗,能比吗?你不服就到局里解决。”
这时旁边的群众就纷纷说:“这不是狗仗人势吗?”阿芳还想争论,顺儿说:“算了,咱们化钱消灾吧,”说着就掏出钱来给了那女人。那女人兴高采烈地走了,那知脚下高跟鞋一歪,跌了个大马哈,我过去一看,满嘴是血,两颗门牙掉了,我想真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老天长眼呢。
(三十三)
顺儿赔了那个局长夫人三百块钱,我觉得挺内疚的,要是我当时忍一忍,不去咬那个什么西班牙布鲁塞尔狗,顺儿就不会赔别人钱了,我想这一回阿芳肯定要打我了,我就耷拉着脑袋,准备接受处分。谁知道阿芳没有打我,反而蹲下来看我的腿,看没有大碍,说:“咬得好,咬死才好呢,我们穷人的狗难道不是狗?”我听她这么一说,就放心了,而且觉得阿芳真的是个好人,有骨气,比那个局长夫人好上百倍。接着我们就离开了现场。
不久我们到了一个地方,人挤来挤去多得一塌糊涂,从穿的衣服来看,好像都是穷人;一面墙上乱七八糟地挂着黑板或贴着纸,大家都在看,我能听懂人的话,但字却不认识。顺儿和阿芳带我在人丛中钻来钻去,一边走一边看,忽然阿芳好像看见了什么,拉了一把顺儿的衣袖说:“顺儿哥你来看,这里有招司机的,包吃包住,每月还一千八呢,去不去?”
顺儿摇摇头说:“不去不去,司机我是再也不当了。”
阿芳说:“那你想干什么,你又没有其他技术。”
顺儿说:“不急,看看再说。”
又走了一回,顺儿忽然说:“阿芳你看,这里有招保安的,叫什么‘盛尸花园’,去看看。”我想‘盛尸花园’是什么地方,难道是盛死人的花园?
两个人就走到一张桌子边,向桌子边的一个人问了一下,那人说:“我们是高档小区,里面住的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工作要求高些,因此待遇也比别的小区好些,每月工资一千五,每年发两套衣服,如果愿意来你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们登记一下,录用不录用三天后通知你。”
顺儿对阿芳说:“我想试试。”
阿芳说:“你自己定。”
顺儿就拿出身份证来让那人登了记。
正要离开,那人看了一眼阿芳说:“这位小姐什么学历?”
阿芳说高中毕业。那人说我们这里还要找物管员的,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登记一下。阿芳问顺儿怎么样,顺儿说试试也行。阿芳也就拿出身份证来让那人登了记,就回家了。
(三十四)
到了第四天早晨,一家人正在吃早饭,顺儿的手机响了,顺儿高兴地连说“嗯,嗯”,阿芳问什么事?顺儿说是盛尸花园打来的,告诉我和你都被他们录用了,今天上午去面试,阿芳她妈挺高兴,说“这么快就找到工作,真不错,”她爸却说,“物管这个工作也没多大出息,没有发展空间。”
阿芳说:“总比在家闲着强吧,咱们骑驴找马,有好工作再换。”她爸说也只能这样了。
吃好早饭,阿芳和顺儿就牵着我找到了盛尸花园,嘿,门前还真气派,有两个保安在站岗,各种小车进进出出,车辆出入司机都要打开车窗拿出一张卡来到旁边一个箱子上照一下,栏杆才能升起来,我正看得眼花,突然身边有一辆车要进花园,到了门口却又突然停住了,打开车门走下一个人来,我一看,是丽丽。
丽丽一看见我们,立刻高兴地叫道:“阿芳,你怎么来了,我正想找你呢,还没腾出时间来,这么巧,你来干什么?”
阿芳说:“我不在牛姐家干了,我想到这里来打工,今天来面试。丽丽,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丽丽说:“我刚和牛姐从海南回来,有人借我一套房子,我就住这了。你不要在这打工,帮我做事,我亏不了你的。”
这时她好像看见了我,说:“看,小虎也来了,你带过来,帮我照看,我喜欢它的。”
我听见她提到我,为了表示礼貌,就摇了摇尾巴,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毕竟她给我吃过好东西的,知恩图报吧。
这时后面来了一辆车“嘟嘟”地按喇叭,丽丽说,“咱别挡路,进去慢慢说。”
顺儿对阿芳说:“你们先去聊吧,我先去面试。”
阿芳说“也好”。
这样,我们就跟丽丽进了她住的房子,我一看,比牛姐家还气派。阿芳说:“这是谁的房子?”
丽丽说:“真是运气来了躲也躲不掉。我和牛姐不是到海南旅游吗?那天早晨在三亚一家宾馆吃自助早餐,忽然一个老男人端了一个盘子坐到我们桌子上,牛姐眼尖,立刻站起来说,‘吕书记你怎么来了?’那老男人定睛看了牛姐一会说,‘这不是小牛吗,你们来旅游吗?’牛姐说,‘对,你呢,吕书记?’那老男人说,‘我出差。’后来牛姐告诉我那个人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权可大了,在市里没有他办不了的事,牛姐和姐夫正是那年过节到他家去送礼才认识他的。”
丽丽接着说:“后来牛姐和吕书记就一边吃一边说话,吕书记指着我问牛姐:‘这位是……’,牛姐说,‘这是我的小姐妹’,接着就告诉了他我最近的处境,说我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呢;吕书记看了一下我说:‘这好办,我在市里闲着好几套房子,盛尸花园就有一套小户型的,让这位小姐先搬过去住,住到什么时候都行,免费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阿芳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
丽丽说:“这我知道,男人的价值在身外,女人的价值在自身,趁现在还年轻,要好好利用自身的资源,一上三十这种机会就不多了;何况他是一个老男人,怕他做什么?可以这么说吧,只要我住进他的房子,就是他怕我,而不是我怕他了。”这话我听不懂。
沉默了一会,丽丽说:“你来吧,我一个月给你两千五,也就帮我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有时做一顿饭,照看照看小虎。”
阿芳说:“你让我想一想。”
(三十五)
这时,阿芳的手机响了,她说:“好的,我马上过去,”转身对丽丽说,“那我先过去了,明天给你准信;小虎就放这,还是带走?”丽丽说:“你先带走吧,我今天还出去办事。”到了门口,顺儿高兴地说:“阿芳,我面试通过了,明天就报到,你呢,赶紧去面试吧。”阿芳说:“我回去再和你说。”
回到家里,顺儿高兴地说:“姑夫姑妈,我通过面试了,明天就去上班。”阿芳她妈也很高兴,说:“这么快说找到工作了,真不错,”回过头来问,“阿芳你呢?”
阿芳说:“我碰见了在老东家家里认识的一个小姐,她也住在盛尸花园,一个人住一套房,听说是什么市里吕书记借给她的,让我过去帮她干活,我正在想要不要去呢。”
她妈说:“好啊,在书记的家亲戚家做事,认识个当官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找他们帮个什么忙呢!”
她爸说:“妇人之见,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了,人家会帮你的忙?现在这社会,除了利益交换还有什么?你有什么东西给人家?而且一个单身女孩一个人住一套房,还是什么吕书记借给她的,这种事情我觉得有些蹊跷,咱们还是远离是非好。”
阿芳说:“爸说得对,我也想过,这也就是我不想在牛姐家干的原因。不过我又想想,在盛尸花园干,一个月就一千五,在那个小姐家干,一个月就给两千五,一年要多一万二,而且吃饭不要钱了,省下来的钱给妈妈看病也就差不多了。而且,我如果去干物业,小虎就带不走,你们自己都管不过来,哪里还能管它;如果帮那个小姐干,我就把小虎带走,在那里,它也吃得好,”说着,朝我看了一眼,她以为我听不懂,其实我懂的,心想她处处想着我,心里对她越发敬重。
她爸叹了一口气说:“唉,人穷志短,也只能这样了。”
阿芳说:“爸,妈,你们放心好了,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
因为明天阿芳和顺儿都要去工作了,大家都很开心,晚上做了一顿好饭,还给我一块骨头,上面还带着筋,挺香的。
(三十六)
第二天一早,阿芳吃过早饭就对她爸她妈说:“我走了,你们自己注意身体,我常常会来看你们的,”就牵着我和顺儿一起来到盛尸花园,顺儿到小区去报到了,阿芳就带着我到丽丽家。
按了好长时间门铃,丽丽才出来开门,我见她披头散发,好像才起来,说:“这么早就来了?”
阿芳说:“我决定在你这里干了,就早点来,好做事。”
丽丽说:“太好了,”想了一想,又说:“我昨天看了一看,厨房里还缺少一些用具,我给你钱,你看看缺什么就把它买回来,顺便带一点中午的菜回来,我还要睡一会,你去吧;小虎你就留在家吧。”
阿芳说“好的,”到厨记转了一下就出去了。
丽丽就把我带到卧室,我一看,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只穿了一条裤衩,挺了个大肚子,好像有些年纪了,睡眼惺忪地问:“谁啊?还带一条狗来?”
丽丽说:“我雇的佣人,一个女孩子。”
那男人有些吃惊,说:“人呢?”
丽丽说:“我让她出去办事了,一会才回来,不用怕的,”说着就上了床,把头靠在那男人胸上,说:“昨晚好不好?”那男人用手在丽丽脸上捏了一把说:“小妖人,我的魂都让你勾了。”
丽丽说:“娶我。”
那男人说:“别胡说。”
丽丽说:“逗你呐,谁稀罕嫁你这老东西,”过了一会又说,“我想出去工作。”
那男人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出去工作蛮辛苦的。”
丽丽说:“钱再多,没有工作在社会上也没有地位。”
那男人说:“嗯,有道理,那你想干什么?”
丽丽说:“我想当公务员。”
那男人说:“当公务员要考的,你要是考上分数线,我就可以做点手脚,要是考不上,我也没辙,”想了一会又说:“要不你到城建集团去,国有控股企业,他们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老朱最近遇到点麻烦,正想让我给他摆平呢,我一说,准行,你先去了再说,有机会再转公务员。”
丽丽说:“我听你的,吕书记。”
那男人说:“以后别叫我吕书记,怪生分的,以后就叫吕哥。”
丽丽说:“好好好,吕哥;不过我总觉得你像我爸,”说着就格格地笑了。
这时,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叫吕书记,但吕书记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但反正很有本事吧。
接着,两个人就穿好衣服,洗过脸,吕书记就拿起手机来说道:“喂,老朱吗,我这里有一个远房亲戚,叫丽丽,今年二十五,大学毕业,单身,人很聪明,你给她安排个位置,不要太辛苦的,待遇你看着办……什么?你的事,你的事麻烦呢,不过我尽量想办法吧……好,就这样吧。”挂了手机,就对丽丽说,“成了,随你什么时候去报到都行,直接找朱总,就说我让你去的。”
(三十七)
这时,吕书记看了一下表,说:“啊呀,不好,时间快到了,今天上午九点市里开反腐倡廉的大会,我要去做报告的,差点误事了,我要走了,我随时会用手机和你联系的,”说着就匆匆走了;吕书记刚一出门,阿芳就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了。
丽丽说:“阿芳,你上午就在家收拾收拾,我带小虎出去一会,”就忙着涂脂抹粉,完了带我出门,坐上她的车就上路了。不久,来到一个大楼前,停车进去,门前一个大盖帽问:“找谁?”
丽丽说:“找朱总。”
那人说:“有证件吗?”
丽丽说:“是市里吕书记让我来的。”
那人拿起电话说了一会,右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说:“小姐请,十四楼要死要死号,”我想朱总怎么会在要死要死里面办公?
到了十四楼要死要死号,门已大开,一个男人在门口迎候,见了丽丽,立刻开口笑道:“啊呀丽丽小姐来了,快进来!”
我一看那办公室,吓呆了,这么大的一个房子就一个人坐在里面,比阿芳一家人的住房还大了两三倍,墙上还有东一个门西一个门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丽丽叫了一声“朱总”,还没等她说下去,朱总就说:“丽丽小姐,吕书记已经给我交待过了,你的工作我们已经研究过了,想先请你担任集团公关部助理,熟悉一段,以后慢慢调整;月薪先定八千,季度奖、年终奖另外发放,你看行不行?”
丽丽说:“我听从安排,但不知道具体做什么?”
朱总说:“这个嘛,好说,公关部的工作弹性很大,也不用天天八小时坐班,来了再说,来了再说……”,也不知道丽丽听清楚了没有,反正我是没有听清楚。
丽丽说:“朱总,那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朱总说:“随你,噢,明天吧,今天我让下面给你准备一间办公室,但从今天开始起薪。”
“感谢你了,朱总,”丽丽伸出手来和朱总握了一下。
“哪里?”朱总谄媚地笑着,“你加盟我们集团,是我们集团的幸事,今后在吕书记面前还靠你多美言哩!”
我想人和人真是不一样,顺儿找工作要去登记,还要面试,每月工资还只有一千五;丽丽找工作不用费劲,月薪就是八千,还有不知道多少奖金,是什么道理,我想不清楚。
(三十八)
从那天开始,丽丽白天就去上班了,我和阿芳就呆在家里,阿芳做事,我就自己瞎玩,咬个拖鞋啊什么的,玩累了就睡,但阿芳每天总会带我出去溜溜,看看街上的人来人往,狗来狗去,倒也惬意。
丽丽每天晚上回来都很迟,不怎么在家吃饭,有一天回来得早,对阿芳说:“阿芳,你今天回家看看你父母吧,晚上有客人来睡不开,今天就不要回来了。”
阿芳巴不得,说:“好啊,小虎我带走?”
丽丽说:“小虎就留在这吧。”阿芳走后,客人就来了,我一看,是吕书记。
吕书记一进门,丽丽就撒娇地扑在他怀里。吕书记抱着她说:“工作怎么样,一个月给你金多少钱?”
丽丽说:“才八千。”
吕书记说:“还才八千,八千还少啊?”
丽丽说:“是不少,我知道那是人家看你的面子,你在位好说,你那天不在位了,人家就不会给我那个钱了。”
吕书记说:“小小年纪,想这么多。”
丽丽说:“当然要想,我把青春都交给你了,到时间你不在了,我人老珠黄,还能靠谁?”
吕书记说:“你对我是真心的?”
丽丽说:“不是真心,我会跟你上床?这辈子我也就是对你这样。”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想这女人太会撒谎了,我认识她的时间也不长,就看见她已经和四个男人上过床了,至于上床干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我们狗就是在最浪漫的时刻也不用上床的。
吕书记好像受了感动,叹了一口气说:“丽丽啊,想不到你会对我这样,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想了一会说,“要不这样吧,我先帮你入股一个公司,当股东,你就年年可以分红,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丽丽问:“那入股要多少钱?”
吕书记说:“少了没有意思,总要二百万吧。”
丽丽说:“吓死我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吕书记说:“这个钱不要你出。”
丽丽说:“那你出?”
吕书记说:“也不是我出;我想先让你转包一个工程,你什么事也不用干,只要签两份合同,二百万就到手了,就拿这个钱入股。”
丽丽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儿地吻吕书记的脸;后来他们就上床了。
(三十九)
过了几天,有一个晚上,丽丽刚回家,就接到一个电话,没顾上吃晚饭,就急急忙忙地带着我出门了,不久就来到了一家很大的饭店,进了一个房间,我进去一看,里面坐着吕书记和另外一个男人,吕书记见了丽丽,就对那个男人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亲戚丽丽,”转身又指着那个男人对丽丽说,“这是市政工程公司白总,”丽丽就和白总握了一下手,就都坐下了。
吕书记说:“老白啊,我这个侄女前一程在广东那边,现在想回到家乡来发展,正在成立一家工程公司,各项证照马上就要办下来了,我昨天说的那个燧道工程,想先交他们公司发发利市;你们公司的业务,我以后会想办法给你们补偿的,”过了一会我说,“这种事本来我是不应该插手的,但家乡人,情面难却,要不别人说我当了官六亲不认呢。”
白总痛快地说:“好说,好说,我们全听吕书记的。只是审计署最近老是来找我们的麻烦,这个请吕书记关照一下。”
吕书记说:“都查你们什么了?”
白总说:“查我们小金库。我们小金库是有一点钱,但我们也是有苦难言,平时方方面面都要打点,没有小金库,我们寸步难行啊。”
吕书记说:“小金库中央是三令五申禁止的,审计署也是职责所在,这一次我可以给他们打一个招呼,不过下不为例噢。”白总连连点头称是。
吕书记问:“合同带来了,总造价多少?”
白总说:“带来了,总造价一千八百万,这是最高价了,有很大的利润空间,有多少家都争着干呢!”
吕书记说:“这个我知道,来丽丽,端杯,敬白总一杯。”
这时,旁边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把三个人酒杯都倒满了,丽丽走到白总面前说:“白总,感谢你的支持,我敬你一杯。”
白总说:“不敢当,先敬吕书记。”
吕书记说:“我和她自己人,好说,一起干吧!”
接着,他们就不停地喝酒、吃菜,我肚子有点饿,就“唔唔”地吼了两声,丽丽就让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拿来一个盘子给我拨了一点东西让我吃,也顾不上听他们说话了。总之过了很长时间,那个白总已经有些歪歪邪邪了,就从皮包里拿出两张纸来,让丽丽签了字,丽丽签完字,留了一张,就把他送出门去了。
(四十)
白总走了以后,丽丽说:“吕哥,这合同签了以后又怎么办呢,我又不会干工程,而且还要给人家一千八百万,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个钱呀!”
吕书记说:“我知道你不会干工程,也知道你没有一千八百万,但我们可以把那个合同卖掉,卖二千万,你不赚了二百万吗?”
丽丽说:“有人会来买这个合同吗?”
吕书记说:“你当然卖不掉,我帮你卖,你等着看,”说着,就拿起手机来接通了一个电话。吕书记的手机质量很好,我居然能听到对方讲话的声音,只听吕书记“喂”了一声以后,就传来了对方激动的声音:“啊呀吕书记,你老人家怎么晚给我打电话,一定有什么指示吧?”
吕书记:“我能有什么指示,看看你在干什么呗。”
对方:“不好意思,打麻将呢!”
吕书记:“哎,还是你们当老板的轻松,不像我们这种戴了一顶纱帽,成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我都真想退下来了,还是当一个平头百姓好,多自在。”
我想这个吕书记真能撒谎,刚才不还在喝酒吗,还说没时间吃饭呢?
对方:“吕书记说笑话了,要多大能耐才能当你这样的官呀,人见人敬的,我们想都不敢想的。”
吕书记:“好了,不跟你扯了。哎,老斯,最近你手头有几个工程在做,效益还好吧?”
这时我知道对方叫老斯。
老斯:“手上也就两小工程,也不赚什么钱的,要我做什么事吗?”
吕书记:“噢,是这样,最近我的一个亲戚在市政工程公司接了一个两千万的工程,但她手头工程太多,做不过不来,想让我给找个下家,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那可是一块肥肉哦,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老斯:“吕书记,你总是想着我,太感谢你了,但不知道怎么操作?”
吕书记:“这样吧,电话上说不清楚,明天我派丽丽小姐去找你,签一个合同。合同就签两千万,其中一千八百万打到市政工程公司的帐上,两百万打到丽丽小姐的帐上,至于打款的时间,除了丽丽小姐那个二百万要一次付清外,市政公司的一千八百万你们具体商量吧。”
老斯:“好说,好说,那吕书记,你那边……”
吕书记:“千万别,你想叫我犯错误吗?”
老斯:“那你夫人那边……”
吕书记:“那我不管,她的事我从来不过问。”
老斯:“明白。”
这些话老斯明白了,但是我不明白,看来人还是比狗聪明。
打完电话,吕书记喘了一口气说:“唉,总算办好了,丽丽,你明天就去找那个老斯,让他当场把合同签了,把两百万划到你的帐上。”
丽丽说:“要是他不干呢。”
“不干!”吕书记冷笑一声说:“那以后他想不想在建筑市场混了?”
丽丽说:“吕哥,你真行,一下就帮我赚了两百万。”
吕书记说:“你知道这叫什么?”
丽丽问:“这叫什么?”
吕书记说:“这叫空手道,空手套白狼。”说完,哈哈地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家,就在饭店住的;把我放在一张沙发上,我也睡得很香
(四十一)
那天丽丽从外面回来,一脸兴奋,对阿芳说:“阿芳,我当运输公司的股东了。”
阿芳说:“什么是股东呀?”
丽丽说:“就是我把二百万块钱放到那个公司,到年底公司赚了钱,我就可以分利。”
阿芳说:“你哪来那么多钱啊?”丽丽说:“家里凑的呗。”
我想,撒谎,这两百万块钱明明是吕书记玩空手道玩来的,她不敢说,可见这空手道是见不得人的。
阿芳说:“好啊,不过这公司一定能赚钱吗?”
丽丽说:“那当然,我们的公司是一家国有大型物流企业的三产,他们公司的运输业务都由我们这家公司垄断了,其他人插不进来的,还有不赚钱的吗?”
阿芳说:“国有企业赚了钱也得交给国家呀。”
丽丽说:“不是的,这个三产企业是集体性质的,只要交一点点税,剩的钱除了给股东,其余的钱都以各种名义全部给职工分了,听说分的钱比他们的工资还多呢。再说了,他们要把国企的业务转成三产就是要逃避国家的监控呢。”
阿芳说:“哎,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想了一会又说,“那要是不赚钱呢?我哥哥开货车就赚不了多少钱,赚了一点都交了罚款了,气得他把车子都卖了。”
丽丽说:“这你就不懂了,他们把交警啊、路政啊什么的都买通了,因此他们的车跑在公路上不管超速啊超载啊都是一路绿灯的,哪有不赚钱的。”
阿芳叹了一口气说:“唉,有权有势的单位一概通吃,哪里还有没权没势的人的活路呢?”
我听了心里也很是不平,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就是一只狗吗,连人都管不了的事,我瞎操什么心?
(四十二)
那天晚上,丽丽又带我到了一个地方,也是一幢很漂亮的房子。进去后,吕书记已经在里面了。
丽丽问:“这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不上我家,让我东跑西跑的。”
吕书记说:“这是我另外一套住房,总上你家,让你那个佣人见了不好。”
丽丽说:“那到是,吕哥,那你有几套住房啊?”
吕书记说:“也不多,除了我和你吕嫂住的一套大的,剩下也就三套。”
丽丽问:“这些房子吕嫂知道吗?”
吕书记说:“哪能让她知道。”
丽丽说:“这叫狡兔三窟,”说着就“哈哈”地笑了,说完又问,“那你又都带什么人到这里来过?”
吕书记说:“除了你没别人来过。”
丽丽说:“我才不信呢,鬼话!我听人说现在当官的人是‘老婆基本不用’的,瞧你那骚劲儿,我就不信你在认识我以前就那么规矩;不过以前的事我也管不了,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
吕书记尴尬一笑,说:“别胡扯了,咱们说正经的,”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摸丽丽的脸蛋。
丽丽说:“说正经的,手还不老实,什么事,快说呀!”
吕书记说:“上次你签的那两份合同,其实是不规范的,人家要是不看我的面子是不会跟你签的。”
丽丽说:“为什么?”
吕书记说:“签合同的双方都应该是一个经济实体,要有工商、税务执照,你是一个自然人,别人谁相信你?”
丽丽说:“那怎么办?”
吕书记说:“咱们应该成立一个公司,这样以后做起业务来就名正言顺了。”
丽丽说:“可我什么也不懂呀!”
吕书记说:“我知道你不懂的,一切我都给你想好了,公司的名称就叫‘丽达实业公司’,什么都可以干,公司的地址就在盛尸花园你住的那套房子,你任董事长兼总经理,”顿了一顿又说,“你只要把你的身份证交给我,一切手续我都让人给你去办。”
丽丽说:“那公司要雇多少员工呢?”
吕书记说:“一个人也不要,你只要把所有的证照、公章找一个皮包一装就成。”
丽丽说:“那不是皮包公司吗?”
吕书记说:“一点不错,”想了一想又说,“不过公司登记时要有一笔注册资金,总要五十万吧,你准备一下。”
丽丽说:“我哪有钱。”
吕书记说:“那就再想办法吧!”
接着,两个人就进卫生间去洗澡,等出来时都光溜溜地一丝不挂,我看了有点恶心,就闭上了眼。
(四十三)
第二天回家,丽丽兴奋地对阿芳说:“阿芳,我要办公司了。”
阿芳说:“真的?公司在哪?”
丽丽说:“就在家。”
阿芳说:“好啊,这回我家要热闹了。”
丽丽说:“不,就我一个人。”
阿芳说:“一个人还能办公司,都干什么啊?”
丽丽说:“什么都能干,”过了一会又说,“不过现在还缺少一笔注册资金呢,证照还没办下来。”
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了,我一看是牛姐,脸色好像不太好,衣裳穿得也不像过去整齐,丽丽和阿芳立刻迎了上去,牛姐一坐下,就哭了,丽丽连忙问:“牛姐你怎么了?”
牛姐抽抽答答地一会才说:“你姐夫他……”
丽丽问:“我姐夫怎么啦?”
牛姐说:“你姐夫被区纪委‘双规’了。”
阿芳问:“双规是什么?”
牛姐说:“就是要在规定的地方、规定的时间交代问题。”
丽丽说:“姐夫会有什么问题啊?”
牛姐叹了一口气说:“唉,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平时我总对他说不要太贪,想想过去的苦日子,现在地位也有了,房也有了,车也有了,差不多说行了,可他就是不听,什么人的钱都敢拿,这不,出事了……”
丽丽说:“哪怎么办?”
牛姐说:“丽丽,咱们姐妹一场,这回你总得帮帮我。”
丽丽说:“我能帮你什么呀?”
牛姐说:“能呢,这件事只要吕书记出来说一句话,准行。”
丽丽说:“吕书记你不也认识吗,我和认识还是你介绍的呢,你自己去说不就行了?”
牛姐说:“不一样啊,现在你是他的红人,只要在枕边吹吹风,比我们说一千句一万句还管用呢!当然,化钱消灾,要化多少钱都行,反正那些钱也不是我们自己的,”说着从身边摸出一张卡来说,“这是你上次给我的五万元,我还没动,先还给你,还要多少,你尽管开口。”
我听听都笑死了,上次丽丽托牛姐办事送了五万元,现在牛姐托丽丽办事,又把五万元送了回来,搞什么名堂,难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四十四)
接着牛姐又说:“丽丽啊,这一回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一把,把你姐夫救出来,我一辈子都会报答你的。”
我想这女人真蠢,他哪里知道她男人和丽丽的关系比她和丽丽的关系亲得多呢,不过她蒙在鼓里吧了,但我是亲眼看见过的。
临走,牛姐又从身上拿出一张卡来给丽丽,说:“这里是五十万,算是我们孝敬吕书记的,请他老人家一定收下。”
丽丽嘴上说“不要不要,可还是收下了,并说,“我可是过路财神哦,还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收呢?”一会又说,“唉,看我这个人真是的,虽然见过姐夫好几面,可到现在还不知道姐夫叫什么呢?”
牛姐说:“噢,叫龙宝。”
丽丽说:“嗯,知道了。”
牛姐说:“这件事一定要抓紧,现在还在调查的阶段,要是一起诉就麻烦了。”
丽丽说:“你放心,今晚我就去说。”
那天晚上,丽丽打了一个电话,对阿芳说:“阿芳,今晚我出去有事,可能很晚才回来,你先睡吧,”说完就带我来到了昨晚的那个房子,吕书记已经在里面了。
一见面丽丽就说:“吕哥,区税务局那个叫龙宝的局长你认识吗?”
吕书记想了一会说:“有点影响,那年好像为了什么事到我家去送过东西;对,我们在海南见到的那个牛姐好像就是他的老婆,怎么啦?”
丽丽说:“出事了,被区纪委双规了,牛姐找我给你说说,让你想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吕书记说:“丽丽啊,这种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弄得不好会惹麻烦的。”
丽丽一下扑到吕书记的怀里说:“不嘛吕哥,人家对我好呢,要不是牛姐,我们还不会认识呢,”说着,就把牛姐的那张卡拿出来,说,“看,人家还给了这个。”
吕书记问:“多少?”
丽丽说:“五十万。”
吕书记说:“嗯,这个钱给你当注册资金倒真好;我了解了解再说吧!”
丽丽说:“时间很紧的,牛姐说一起诉就麻烦了,你现在就给人家说嘛!”
吕书记一指头戳到丽丽的脑门上说:“你啊,真能磨人,好好好,现在说,”说完就拨通了手机说:“老王吗?听说你们把区税务局的龙宝双规了,我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反映,你们先解除他的双规吧,再深入调查一下,把事情搞搞清再说……,对,现在稽征工作任务很重,你让他先回去抓工作吧……,就这样。”
“行了!”挂断手机吕书记对丽丽说,“不过你让他们以后注意点。”
“知道!”丽丽高兴地说,“那这五十万元?”
吕书记说:“赶紧去打注册资金吧,抓紧把公司运作起来,今后办事就方便了
(四十五)
在以后的几天里,丽丽好像都很忙,成天出去,也不带我,我就留在家和阿芳在一起。
其实我和阿芳在一起心里更自在,她带我在街上溜达,看蓝天白云,绿树鲜花;看孩子们在公园里嬉戏,看工人们在工地上干活;看两个路人在街上吵架,看菜场里老太和卖菜人在砍价……觉得特别有意思,比成天在那些高档的地方听人说“爱啊”、“钱啊”开心多了。跑累了阿芳就带我回家,给我弄吃的,然后给我洗澡,接着我就美美地睡一觉,嘿,神仙过的日子。
不过这样的时候我就往往会想起我妈我哥我姐和香香来,不知道它们现在都怎么样了?我妈是不是有了新的爱情,照她的年龄是还可以生一胎的;我哥我姐也不知道谈恋爱了没有;香香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我;我梦想有朝一日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过了几天一个晚上丽丽又把我带出去了,这一回到了一个大饭店,进了一个包间,里面十分排场,我从来没见这么大的圆桌,总可以坐二十个人吧,桌子中间摆着鲜花,四边摆着银色的餐具,里面还没有人,但丽丽刚坐下,吕书记就来了,对丽丽说:“今天请来的可都是各行各业的大老板,都是摇钱树,你和他们把关系搞好了,以后就会财源滚滚。”
丽丽说:“谁卖我的账啊?”
吕书记说:“这就是我今天要请他们来的原因,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公司的背景,今后你在台前,我在台后,这些人的命根子都攥在我的手里,谁也不敢马虎的。”
丽丽高兴地说:“那我真的要发财了。”
吕书记纠正说:“不是你发财,而是我们发财。今后赚的钱,包括别人送我的钱,就放在公司账上,必要的时候就存到加拿大的银行里,等我退休了,我们就到那里去定居,过神仙的日子。”
听,要到什么加拿大去过神仙的日子;我觉得这里已经够好了,难道加拿大比这里还要好?
不一会,人们陆陆续续来了,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獐头鼠目,但衣着都很讲究,有的脖子上戴的项链比我的链子还粗,我想难道他们有时也被人牵着走的?
大家进来后嘴里都说着“恭喜恭喜”,并都拿出一个红包来,吕书记示意丽丽收下,并指着丽丽说:“这是我的亲戚,不好意思,让大家破费了。”大家都说“不好意思,小意思”,就先后坐下了。
(四十六)
大家都坐好了,吕书记就端起杯来,说:“今天是我的亲戚丽丽小姐丽达实业公司开张的日子,明天公司就正式开始运作了,今晚我们邀请各位老板在小范围庆祝一下,今后还望各位老板在生意上多多关照;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来,干杯!”大家举起杯一饮而尽。
其中一个人举杯站起来说:“请吕书记尽管放心,有你的话,丽达公司就是我们自己的公司,以后丽丽小姐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全力支持。来,我敬吕书记和丽丽小姐一杯。”
又一个人举杯站起来说:“李总说得对,丽丽小姐是吕书记的亲戚,也就是我们的亲戚;丽达公司是丽丽小姐的公司,也就是吕书记的公司……”
话还没说完,吕书记扬了一下手,制止说:“不对,丽达公司和我吕某一点关系也没有,今天我不过给你们引见认识一下,今后作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是赔是赚,和我吕某一点关系也没有,大家千万不要误会;我吕某职务在身,经商的事,我吕某绝不介入,也不会干预,这一点请大家一定清楚;今天席上,只谈友谊,不谈生意。”
又有一个人说:“吕书记说得对,吕书记一向清廉,我们决不能给吕书记找麻烦,吕书记在位就是我们大家的福分;不过有一句话我今天还是要说,就是今后和丽达公司做生意,哪怕自己赔了也不能让丽丽小姐赔,也表示我们对吕书记多年关照的报答,这一点请吕书记放心。”
大家说:“还是陶总说得对,我们赞成。”
这样大家又乱哄哄地喝了一会酒,说了一会话,互相又交换了一张纸片,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这时有人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提议,我们共同再敬吕书记和丽丽小姐一杯酒,让他们早点休息吧!”大家附和说“好!”就干了最后一杯酒,纷纷站起来离开了,有一个人说:“今天叨扰了,隔天我在希尔顿设宴答谢,请大家务必光临,吕书记,丽丽小姐,你们可得给这个面子啊!”大家都说:“好说好说。”
等大家离开以后,吕书记说:“丽丽啊,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下面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丽丽说:“知道,大树下面好乘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着,两个人带我坐上电梯,进了一间套房,先后洗了澡,依然是光溜溜地出来,上了床。一开始,我见吕书记吃着丽丽的奶;一会儿,又见丽丽的嘴里含着吕书记下身的一个东西;再后来,吕书记又用舌头舔着丽丽的屁股前面的一个地方,就像我舔香香;最后吕书记就压到丽丽身上不住地起伏,丽丽就不住地喘气……
我想,吕书记在人前一本正经,在女人面前却你狗一样
(四十七)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吕书记的身体忽然剧烈地起伏起来,却用嘴咬住了丽丽的奶头,丽丽气喘嘘嘘地说:“别咬我,痛……”,吕书记继续不停地起伏,越来越快,丽丽突然“啊”的一声,双臂就从吕书记的背后滑落下来,好像死过去了;不一会,吕书记就从丽丽身上下来了,在丽丽身边躺了一会,又坐起来,问:“怎么样?”
丽丽说:“我还要……”,吕书记笑着说:“还不过瘾,你想把我累死,我对我老婆从来没这样卖力过,也就是对你。”
丽丽说:“你们男人啊,总以为自己能征服女人,其实你们男人征服女人的是权,是钱,远远不是身体;你没听说吗,一个女人可以满足十个男人,十个男人满足不了一个女人。”
吕书记说:“呦,小妖人,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看来你是沙场老将了。”
丽丽说:“天生的。”
吕书记说:“那我得想办法了,我听说有一种美国的壮阳药,可以增长增粗增硬,还能延长一小时,明天我就找人去买。”
这时丽丽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下床到沙发上打开自己的拎包,把刚才在酒席上别人送的红包一一打开,数起钱来,数了一回说:“吕哥,一共三十二万。”
吕书记好像有点瞌睡了,说:“存起来吧,不过,名单你要记下,以后好给人家办事,”说着竟打起呼来,丽丽这才重新躺下,不久也发出来鼾声。
我被他们折腾半夜,也累了。
(四十八)
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丽丽好像很忙,常常是早上出去,很晚才回来,也不带我;但每次回来看起来总是很高兴,对阿芳说今天又赚了多少多少钱。
阿芳说:“你赚钱咋这么方便?我家邻居老王家两口子今天起早贪黑今天卖煎饼,明天卖水果,一年忙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
丽丽骄傲一笑说:“人和人能比嘛,我有贵人罩着。”
阿芳问:“是牛姐他们?”
丽丽说:“他们算什么,帮我的人比牛姐他们官大多了,现在他们有事还找我帮忙呢!”
阿芳说:“人家为什么要帮你?”
丽丽说:“这你就不懂了。”
阿芳说:“当心出事。我在报上常常看见有的大官出事了,背后牵出一帮女人来。”
丽丽恼怒地说:“你咒我?”
阿芳说:“哪能,随便说说的。”
有一天晚上丽丽回来,放了阿芳的假,让她回去看看父母;阿芳前脚走,吕书记就进来了。
多日不见,吕书记显得有些疲惫,一进来就坐在沙发上,也没和丽丽亲热,对丽丽说:“有点麻烦了,老斯出事了。”
丽丽说:“老斯是谁?”想了一想,说,“噢,想起来了,就是我们把市政工程公司那个燧道工程转包给他的那个公司。”
“正是呢,”吕书记说,“他公司前几年承建的一栋住宅楼前几天整体塌垮了,死了七个人,伤了好几十,经权威部门检验是个豆腐渣工程,而且公司本身没有资质;现在老斯已经抓起来了,正在对他公司的工程进行全面调查,其它的和我们没有关系,只是那个燧道工程,一查就会牵连到你,也牵连到我。”
丽丽吃惊地问:“那怎么办?”
吕书记摇了一摇头说:“没有什么办法,这个案子太大了,七条人命,省纪委已经介入,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看丽丽都快哭了,吕书记说:“急也没用,我今天来告诉你几件事:一是最近你千万不要再出去活动,特别是不能再打我的招牌;这一段你赚了多少钱了?”
丽丽说:“也就二百来万。”
吕书记说:“赶紧歇手,”说着打开了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本子来,说:“这是我的三十二本存折,一共两千多万,你全部收起来,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以后没事了我们再拿出来化。这可是我们全部家当了,一定要保管好。”
丽丽双手抖抖地接过了那些本子,说:“那我放到保险柜。”
吕书记说:“绝对不行,保险柜是防盗贼的,对检察部门是没用的,而且这个地方也不保险,这套房子我家里人是不知道的,但检察部门一查就能查到。”
丽丽说:“要不我先放到我家,我在家里有自己单独的一个房间,平时很少去住,我放到房间的天花板里,没人会知道。”
吕书记说:“也只能这样了。”
丽丽忧心忡忡地叫道:“吕哥……”
吕书记说:“你也不要太发愁,我会尽量想办法的,真有事,我会一个人顶着,怎么也不能伤着你。不过最近一段我不能到这里来了,你也别跟我联系,有事我会找你的,”又问,“你有护照吗?”
丽丽说:“去年去泰国时办过一本。”
吕书记说:“那好,到时候可能有用,”说完,就轻轻抱了一下丽丽,说,“我走了,你保重。”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没有亲密的举动。
(四十九)
吕书记走后,丽丽一个人呆呆地坐了一会,我看她打开墙角边的一个小铁柜,拿出一包一包的东西来,连同刚才吕书记交给她的叫做存折的小本子,放到自己的拎包里,就带我出了门。这一回,来了一个新的地方,屋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正在看电视,从家里的摆设来看,家里好像也不穷,至少比阿芳家好些。丽丽一进去就叫:“爸,妈,我回来了。”
那个她叫妈的老女人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闺女回来了,怎么还有一条狗?”
丽丽说:“嗯,我养的,挺乖的,可好玩了。”
我想,我才不好玩呢,哪有人好玩。
她妈又仔细看了一会丽丽的脸,说:“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丽丽说:“没呀,好好的。”
这时她爸说话了,说:“一个女孩儿家,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疯,也不正儿八经成个家,也没个正经工作,我想想都为你发愁。”
丽丽说:“谁说我没正经工作了,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工作,月薪八千哩,”说着,从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交给她妈说:“这是两万元,是我孝敬你老俩的。”
她妈说:“谁要用你的钱,我存起来,等你结婚时给你买嫁妆。”
她爸说:“做什么工作啊,一个月八千?”
丽丽说:“公关。”
她爸摇摇头说:“什么公关,一个女孩儿家当公关,还不是陪人家喝喝酒,唱唱歌,没什么出息的;弄得不好把自己都公关进去了。”
丽丽撒娇地说:“爸,你说什么呢?”
她妈说:“你这个老不死的,见了女儿没一句好话,你不疼她我还疼她哩。”
她爸对她妈说:“都让你惯的!”就自顾自看电视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话,丽丽说:“妈,我累了,我想早点休息。”
她妈说:“嗯,你就早点睡吧。”
丽丽把我带进房间,我看她搬了一把椅子,站到上面,用一把罗丝刀把天花板上的一条缝抠大了,把拎包里的东西都放了进去,又把天花板推平,就睡下了。
(五十)
第二天回到家,丽丽上班回来吃过晚饭再没有出去,我觉得她还是很听吕书记的话的,对吕书记真是忠心耿耿。谁知这时她却拨了一个手机,断断绝绝地说:“哈罗……,想死你了……7758258,”我想她在讲什么屁话?接着又说,“过来吧……嗯……盛尸花园,不见不散,拜!”
打完手机,丽丽对阿芳说:“等会我男朋友要来。”
阿芳说:“那我回去?”
丽丽说:“不用的,你也看看我男朋友怎么样。”
我想这个女人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男朋友,光我认识她以后就见过她的好几个男朋友了:阿强,牛姐夫,吕书记,那今天来的又会是谁呢?又想这个女人难道每天都离不开男人?我们狗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找异性,这个女人难道天天发情?
正在胡思乱想,门铃一响,开门进来一个人,似曾相识,丽丽立刻迎上去叫道:“晓阳……”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晚在阿强家自称是派出所的那个人。说实话从我们狗的眼光来看,晓阳长得还是不错的,年轻,漂亮的面庞,魁梧的身材;如果是一条母狗,有这样一条公狗就可以相伴到老了,但人的事情我不懂。
这时丽丽就对阿芳说:“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晓阳,”转过脸来又对晓阳说,“她叫阿芳,帮我做事的。”
阿芳泡出茶来,知趣地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聊吧,有事叫我。”
丽丽说:“也好。”
阿芳走了以后,他们就说起话来了。
晓阳说:“好漂亮的房子,你买的?”
丽丽说:“朋友借的。”
晓阳说:“阿强?”
丽丽说:“那土鳖,早散了。”
晓阳说:“那是谁?”
丽丽说:“不许你问。”
晓阳说:“好,不问。丽丽,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丽丽说:“你一个小民警,我怎么嫁你,跟你受罪?”
晓阳说:“你就把我看死了,我还年轻,机会多的是;最近我们所里一个副所长要退了,好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呢,可是我没钱向上面打点,到手的机会就眼睁睁跑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丽丽说“要多少钱?”
晓阳说:“八万。”
丽丽眼都没眨一下地说:“八万,小儿科,我给你。”
晓阳说:“我知道你最疼我,”说着就去抱丽丽。
丽丽说:“别给点阳光就灿烂,你就会吃软饭。”
接着他们就搂着进了房间。
(五十一)
在以后的一些日子里,丽丽晚上是不出门了,但晓阳隔三岔五地会过来,丽丽好像压根儿就忘掉了吕书记,只顾着和晓阳有说有笑,异常开心。我想人啊,真是薄情寡义,还不如我们狗呢!
有一天,丽丽问晓阳:“你的事怎么样了?”
晓阳说:“快了,局里已经来考察过了,估计问题不大,只要有人敢收钱,就有把握。”
丽丽说:“想不到化钱就可以买官?”
晓阳说:“你才知道啊,都这样,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而且有价码,一般副科四万,正科六万,副处八万,正处十万,再上面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所是正处级,我当副所长是副处,因此要八万,这是潜规则,其它什么考察、公示全是走过场的。”
丽丽说:“哦,是这样,那你当了官可别忘了我啊!”
晓阳说:“怎么会呢,我没当官也没忘掉你呀!”
有一天傍晚,来了两个人,穿着警察的服装,来找丽丽,阿芳说:“丽丽小姐还没下班。”
那两个人说:“那我们等等。”
我以为是晓阳的朋友,也没在意。一会儿,丽丽回来了,还没换拖鞋,那两个就站起来问:“你叫丽丽吗?”
丽丽说:“是。”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说:“我们是检察院的,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着就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来,说,“请你签一个字。”
丽丽说:“去干什么呀?”
那个人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丽丽看了那张纸,当场就哭了。
那个人说:“不要害怕的,你只要配合我们把问题说清楚,就可以回来的。”
我看丽丽很不情愿的在那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那个人就拿出一副亮铮铮的铁圈“卡嚓”一声戴在丽丽手上;接着又问阿芳,“你是谁?”
阿芳说:“我是她家佣人。”
那人说:“请你马上离开,这间房子我们查封了,”回过头来又对丽丽说:“你可以把随身用品和洗漱用具带上。”
丽丽带着哭腔说:“阿芳,你帮我收拾一点东西……”
阿芳说:“好的,”就帮丽丽收拾了一包东西,并把自己的东西也装到一个包里,就在那两个人的看视下,走出了门;关门以后,那两个人就在门缝斜着上贴了一张纸条。
(五十二)
我偷偷看了丽丽一眼有,只见她满脸布满了惊恐、惶惑与无奈;我发觉她也看了我一眼,对阿芳说:“阿芳,小虎就交给你了,”阿芳说:“你放心好了。”
那两个人把丽丽推入汽车,一溜烟地就开跑了;我不知道她被带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心里有些伤感。
阿芳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带我到了她的家。阿芳一进门就说:“爸,妈,我回来了。”
她妈问:“回来休息?”
阿芳说:“不,我不去了。”
她妈说:“为什么啊?”
阿芳说:“我家女主人叫人抓走了,住的房子也封了。”
他爸说:“我早知道这种地方不安全的,弄不好会把自己卷进去的,回来也好。”
她妈有些发愁,说:“刚好一个月可以拿二千五了,想不到又干不成了。”
阿芳说:“妈,你不用愁,我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这样,我就在阿芳家住了下来。她爸每天早晨依然带我到公园去活动。有一天早上她爸带我刚到那里,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像在议论什么事,一个人拿着一份报纸说:“你们看,你们看,市委一个姓吕的副书记被抓起来了。”
有人问:“犯了什么事啊?”
那人说:“还不是贪污受贿,生活腐化……你们瞧,光情妇就包养了七个,其中一个叫丽丽的,在她家里抄出来的赃款就有两千多万,是同案犯,也一起抓起来了。”
我一听丽丽,心里不觉吃了一惊,也有些为她担忧。
“该,”有人接着说:“现在有的当官的太不像话了,比国民党还国民党;我们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他们过的日子;我们现在没有房子住,哪个当官的不是都有好几套房子,他们都是用自己的收入买的吗?社会哪里还有公平?”
又有人说:“这种事多呢,没人查;人人屁股后都有一滩屎,谁查谁?已经查出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实在瞒不住了。”
又有人说:“还是政策不严,要是查一个杀一个,谁还敢;当年毛泽东下令杀了张子善、刘青山,在一个时间里哪个还敢贪赃枉法?”
接下来大家一声叹息,就好像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的话)
我在阿芳家大约住了半个月,有一天阿芳从外面回来,兴高采烈地对她爸妈说,她被外地的一家企业录用了,当营销员,底薪一千二,外加业务提成,据说做得好一个月可以拿四、五千。
她爸听了很高兴,说“营销也是一门学问,出去闯一闯也好,比当保姆好,”
她妈有点发愁,说“你离开了家就不能常常见面了,”
丽丽说,“那里交通很方便的,听说乘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家了;其实我在城里当保姆也不能天天回来的;不过小虎我带不走了,你们帮着看看吧!”
她爸说:“这倒是个愁事,你妈身体不好,我腿脚也不利索,小虎要吃要喝还要洗,恐怕弄不过来。”
阿芳说:“我知道,是个麻烦事;这本来是丽丽的狗,要是她在我就还给她了,现在她出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爸说:“送人吧!”
阿芳说:“送人我又不放心,害怕别人对不好,怪对不起它的。”
我听了他们的说话,真是百感交集。我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们的一个累赘;同时又真切地感到阿芳的善良和对我的好。但是我决不能让他们为难,就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走!
主义已定,我就留恋地在屋里用眼光扫了一遍,我用脑袋蹭着阿芳的腿表示最后的告别。
过了一会,阿芳开门出去倒垃圾,我看准机会,“哧溜”一下就出了门,只听阿芳在我身后拼命地叫“小虎,回来,小虎,回来……”;我没有回头,我一边跑,心里想阿芳对我的好,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汩汩地淌了下来……
跑了好久,我在一个街角坐了下来,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我不知道我应该到哪里去,何处是我的新家,谁来喂我……。我想去找阿妈阿哥阿姐,我找到了鸭血粉丝店,但那里已人去楼空;想去找香香,但她在的那家鲜花店已经改成理发店了,全是陌生面孔,一无所获。
回想自从离开鸭血粉丝店后的这一段经历,真是好像做了一场梦,我看见了人生百态:权力的贪婪,百姓的无奈;男人的荒淫,女人的堕落,真是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但我相信世界总是会变的,就像一个黑黑的女人在电视里唱的那样:“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片爱,世界就变成美好的人间”。
但我还是决心远离尘世,奔走在山林间,摘野果,喝山泉;白云为被,大地为床,与世无争,岂不逍遥自在。
我唯一的心愿是,等我安定下来以后,一定要写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就叫《狗话连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