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
深秋之夜,微冷。
黑漆漆的夜空下是寂静无人的街道,寻常人家都已安睡。这样的深夜里,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而后又远远地飘走了。
所谓夜黑风高无人夜,正是宵小出没时。而此时的这个宵小,正趴在一大户府宅的院墙之上。院墙两侧的斑驳树影更是提供了绝佳的藏匿地点。
那小小的黑黑的一团身影正左右晃动着,似乎在察看地形,全身都黑乎乎地仅露出一双眼睛在深夜里闪闪发光。
“这是哪个方位呢?”稚气的声音从蒙住脸的面巾之下传出来,还粘糅着些许的奶气,俨然还是个孩子。
金银努力地想要辨别位置,可惜结果没有什么成效。于是她探手入怀,抽出一张类似草图的纸张摊开拿在手上,接着脑袋也凑了上去。
“辛府地形图,”好不容易认出上方的几个大字之后,下面的标识却怎么看都是模糊的一片。
“切!谁说夜黑风高好做贼来着?这乌漆抹黑的连张草图都看不见!”
金银一边盯着手上的草图一边抱怨着。
老爹师傅也真是的,半夜喝酒喝到一半忽然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自顾地说了一句:
“丫头,你的出师之日到了。去吧!”
扔给自己一张纸团就被他踢出门外了,连抗议都来不及出声地大门也关上了,接着门内又丢出了一句“完不成任务就别回来!”的威胁的话语,然后呼噜就响起来了,也不管你正满眼惺忪外加一头雾水地呆在外头。
幸运的是,还好她睡下之前并没有把衣物换下,平时的东西也都还带在身上。
金银极度怀疑那只是老爹师傅的醉酒后的胡言乱指示,又或者是因为喝酒将钱花光了怕明天白天没有酒喝。
但是她也并没有推门回屋去,就着未清醒的脑袋吹了一下夜风,凉凉的,有助于自己清醒。而在这期间,屋内的呼噜声连半声都没有停止过。最后只好大叹一口气,将那个纸团摊开,在仅辨认出“辛府地形图”之后,歪着头回想了一下,就朝着印象中也就是两天前路过的那个辛府大宅的方向奔过去了。
事实上她也只能是凭印象了,本来就是三天前才来到的这个镇子。还好当时是大白天地进城,又刚好路过了那个辛府大宅。厉害的是老爹师傅,才两个晚上,就把地形图都给描出来了。
可是街上黑乎乎的连点光都没有,她总不能指望着哪家门前的白色石头狮子泛出的冷光可以让她照照地形图什么的吧?
还没有想出什么好方法的时候,人已经来到印象中的辛府大宅的院墙之外了。
直接就着旁边的树杈窜上墙头,找个位置趴好,这才有了现在这种费力研究草图的状况。
第一章
月光是没有的,不然怎么说是乌漆抹黑的呢?烛火自然也是不能用的,火光一亮,不就暴露自己了吗?
这样很危险——老爹师傅说的。
可是老爹师傅他老人家忘了,他眼力好并不代表自己也练出了那样的眼力啊!
“算了,这个时候只能速战速决,凭运气了。”
金银将草图又塞回怀里,翻身跳了进去。
在房顶上连续跳跃了一阵,她只是凭着直觉前进着,忽然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只好从房顶上面跳了下来,然后缩到了柱子边上。
定了定神,仔细地听了周围,除了虫子的叫声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了。于是她继续一阵乱走,其间探了几个房间都是空房,里头值钱的大概就是那些大件的家具而已了。她当然不可能扛个大家具出去的,不累死才怪呢!
难道“逛”到无人烟的偏院来了?
金银心里一边嘀咕一边脚步不停地继续猫步向前方滑去。
“喵。”
伴随着猫叫,眼前忽然飞窜过一只猫,把她吓了一跳。视线随着那只猫追了过去,看到它跃上了前头不远处的单间小房之上,一眨眼就没有了踪影。
但是它消失前的那一回头,可以看到那荧荧的猫眼在深夜里发出不寻常的光。虽然不见了踪影,但是持续的猫叫声却不断传来,在这样的深夜里倒显得很奇怪。
金银忍不住悄悄地靠近了小房间的门板,发现房门被锁上了很粗的锁链,猫叫声也听不到了,于是从门缝往里偷看。
除了两只猫眼熠熠发光之外,她还看到了它们旁边另外一个泛着冷光的物品的一角。不知道是不是玉佩这类的东西,不过能在漆黑的深夜里发出这样诱惑的光芒,肯定很值钱。
看来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呀!
金银一时心中雀跃,提气上了房顶,找到了之前那猫钻过的破洞,将洞口弄得更加了之后,再细细确认了一番,才跳了下去下去,最后落到了猫的脚边。
奇怪的是,那只猫既不让开也不叫了,就拿两只猫眼定定地盯着她看。
金银蹲下来,屏住呼吸地一边跟猫眼对视,一边伸出一只手悄悄地越过它,往自己眼角瞄到的那泛着青光的物品摸去。
“咦?”
惊疑声一出,马上惊觉地就用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而探出去的那只手,虽然摸到了物品,是个玉佩,但是同时也摸到了正紧揣着玉佩绳索的一只冰凉的手。
死人?!
有些哆嗦地用手指尖掐着玉佩拉高一点往上面照。
吓!是一张惨白的死人脸!还是一张小孩子的脸!
手抖了一下垂了下去,刚好打在那人的胸口之上,却忽然听到很细微的一句呻吟,然后垂落的手也感受到了那胸口微弱的起伏。
“差点被你吓死了!”忍不住在缩回手的时候。对着那躺着奄奄一息的人抱怨着。
扯一下玉佩没有扯出来,倒是呻吟声稍微大了起来。
“喵。”
“你说该怎么办?”
耳边的猫叫声响起时,金银转过头,竟然开始问起猫来。
“喵。”
回答她的,也只是一声猫叫而已。
“留他在这里说不定就活不过明天了,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竟然被关在这里等死。”
在金银的认知里,通常大户人家都有这种状况——下人一旦犯错就会被打,然后关进柴房,再饿上几天几夜才可以放出来。
不幸的话命都没了。
这个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呢。
“喵。”
旁边的猫又叫了一声,让她想起现在的处境。
“不然,一起扛走就好了嘛!怎样都不会比家具重的。”原本在一刻钟前两手空空的时候真的有打算扛个家具出去呢!
“你说好不好?”
“喵。”猫一叫完就跳开了,很明显地挪开了位置作为回应。
在动手拉起地上的人之前,金银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掏,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丸子出来。
“嗯,还是两颗比较安全些。”
又倒出了一粒,将瓶子塞回怀里放好。然后摸索着抓起躺着的那个人,掰开他的嘴把丸子扔了进去。
过了半刻钟,发现他的呻吟声停止了,手放到胸口上发现起伏也强烈了一些,估摸着丸子在嘴里都化开了。
双手在身边摸到了不知道是破被还是破布的东西,一把扯过来将人给包住了,打好结之后就往身上扛。
看来这个小孩在这里肯定没有好好过过,轻飘飘地没有什么重量似的,现在还冷冰冰的。
抬起头就想跳出去,忽然想到身上多了一个“包袱”,体积也会变大的。
“不知道会不会被卡住?”
不觉就问了出来,而此时她脚边的猫就飞了上去,看到它破空之后竟然将破洞冲开了一大块。
“难道它听得懂我的话?”猫咪也太神奇了。
最终,金银抓紧背后的大“包袱”飞出去,消失在黑夜中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带走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今夜之后的辛府,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因为,她当夜就扛着那个人远离镇子,去追她那忽然又丢下一张留言纸就跑路的老爹师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