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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泉庄的老党员

鱼生洋 《红苹果》 言情小说 2011-06-11 13:4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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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陈吉的家,是村边靠近果园一侧三间祖传的老房子。

他有五个儿女,中间三个都夭折了。大儿子陈文和小儿子陈武年龄整整差了十岁。

一九四七年,大儿子牺牲后,过了不到两年老伴也去世了。他怕儿子受后娘的气,一直没有续娶,又当爹又当娘地把陈武拉扯大,给他盖了四间新瓦房,娶了本村郑进财的大女儿春花,爷俩个就分开过日子。他仍旧住在祖上留下的三间老房子,只是逢年过节,改善生活,儿子来请他,他才去一下。儿子担任了双泉庄的村支书后,他对儿子的一些做法看不惯,更是很少来往,父子关系不算融洽。

隔老远,他就看到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也往他家走来。因为穿着雨衣,看不清面孔,到近前才看清,是本村的光棍汉,今年秋天才回来的郑生。

郑生原来也是果业队的技术骨干,更是村俱乐部的台柱子。拉得一手好二胡,吹得一手好笛子,唱歌也不含糊。八年前,因与郑进财的二女儿春梅的婚姻事,犯了故意纵火罪,被判了三年刑。出狱后,他靠着服刑期间学得一手瓦工活,就在东北当“盲流”,闯东家。今年秋天,村里要按人分地,陈吉写信他才回了家。他给别人帮忙,别人答谢他,送了他两瓶酒,两盒罐头。在双泉庄,陈吉是他最敬重的人。趁着雨天他给老汉送了过来。

门开着,屋里有人—陈吉出门从来不锁门,只把门搭钩一挂就走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这雨天,来得会是谁?

屋里人听到脚步声,迎了出来。和郑生一照面,两人都吃了一惊—真应了那句俗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是陈吉老汉的儿女亲家,也是郑生在双泉庄最恨的人,人送外号“小算盘”的郑进财。

郑进财在双泉庄也算一个人物。他比陈吉小两岁,今年七十岁。五短的身材,一直很硬朗;四方脸上,小时候因生花,留下了满脸坑;细长的眼睛,一直似笑非笑地眯缝着。他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脑瓜灵活,精于算计,常挂口边的一句话是:“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一世穷。”吃亏的事他从不干。曾经有一次,他捡的粪,因生产队给的工分少,宁肯拖成坯存起来也不交给生产队。他对日子过的好的很是羡慕,仔细研究人家的成功之道;对日子过的不好的人,他也能总结教训,有些瞧不起。有人讽刺:“他的名字没白起,一个麻子坑一个发财点子。”有人挖苦他:“一只蚊子飞过去他也能算出喝了多少血。”但不管怎么说“小算盘”持家有方,日子在全村一直比较富裕,这是人们都承认的。

他为人世故,处事有度,很有些政治头脑。党的农村政策,村里的大事小事,一直都很关注。土地改革时,他主动捐出五亩好地,成为当时比较先进的“献田户”,成分也只划为中农。当时担任党支部书记的陈吉盖房子钱不够,他晚上送去一百元钱。陈吉不接,他说:“亲帮亲,邻帮邻,谁都有个磨盘压手的时候,我不是看你当干部才溜须你,咱一个村的,你有事,我帮这点忙是应该的,什么时候有了再还。咱村李进给他妈治病,借我一百元钱,到现在也没还,不要当回事。”当时一百元钱可不是小数目,“小算盘”说的也是实话,陈吉只得接下。实际上他并不是对所有求他的人都这么大方,而是“看客下菜碟,”村里人对他这点是很清楚的。

他和老婆生育了五个儿女,只留下三个,两个女儿可能继承了母亲的基因,高挑的身段,美丽白皙的脸盘,一双扑闪扑闪的丹凤眼,勾人心魄,更有一付银铃似的好嗓子,是双泉庄村俱乐部的台柱子,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一个儿子叫锁柱,象他老子一样,个子不高,模样一般不说,要命的是个“结巴”,说起话来,越着急越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手乱比划,人们有时还不明白说得什么。仗着家境富裕,好歹讨了个媳妇,是个瘸子,为“小算盘”生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孙女已经二十二岁了,去年和北边二里远的于村孙勇的儿子定了亲。村里有些说话刻薄的人说:“小算盘上辈子反盖了锅盖,发外不发里。”话传到“小算盘”耳朵里,他只有苦笑。好在孙子、孙女都是正常人,他得到了一些安慰。

他和儿子分居。儿子锁柱的亲家孙勇今天上门想把孙女的户口迁过去。他村里的土地没分完,户口过去,村里就要分给口粮地。儿子请他陪客,他建议儿子一块请陈吉,儿子答应了。他在陈吉这等了好长时间了。

一见到郑生,“小算盘”立刻头皮发麻,心里发慌,强装一副笑脸打着招呼。

郑生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他最恨的人,也是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不过他脑子一转,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先弄清楚他找陈吉叔的目的再说。岁月的磨练,使当年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已经变得处事老练深沉了。

他一改平时见着“小算盘”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满脸笑容地说:“进财叔,你是“无事不下乡,下乡有勾当”,在陈吉叔这等着是要请客吧?”“对,对,对。你锁柱弟的亲家孙勇来了,你弟让我请你陈吉叔一块去喝几杯酒,大侄子,你也一块去?”

“小算盘”只说了一半实话,他名义上是请陈吉喝酒,实际上另有盘算。

他是个精明人,一亩苹果园一年的收入可顶三、四亩粮田,这是谁都能算过来的账。双泉庄的果园今后怎么处置,是他始终关注的大事。如果也像有的村那样,按人口均分,那他就等分完果树再迁孙女的户口,这样就能多分树。陈吉是老党员、老干部,喝酒的时机,从他那里摸摸底,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小算盘和陈吉是儿女亲家。儿子请客请老子,老子又邀请自己的儿女亲家,完全符合情理。但郑生却不相信“小算盘”的这番话。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决心今天要耍弄一下这个“势力鬼”。

陈生笑呵呵地说:“噢,是这么回事啊。我看这样吧,别人送我两瓶酒,两盒罐头,本想孝敬陈吉叔,你大叔也赶巧了,我就孝敬你二位尊长了,陈大叔就不用去锁柱那儿了,你也留下来,咱爷儿三个一块喝一顿,也算还了你上次请我的情。”郑生一反常态的热情,越发使“小算盘”心里犯嘀咕。

郑生从东北回来后,“小算盘”心里直发毛。他知道郑生记恨他一辈子,白天走路尽量避开他,夜晚睡觉,他除了关好大门,还不时竖起耳朵,听着外边有没有异常动静,整天心惊肉跳,不知郑生这个“恶神”会用什么法子整治他。

他是个聪明人,明白“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人处事和为贵”的道理,几经思量,他叫儿媳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叫上双泉庄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党员,老干部陈吉和张桂堂一起邀请郑生赴宴。郑生再倔强也不好驳两个老干部的面子,何况他也知道“小算盘”的老伴在那场大火后,不到一年时间,也弃世而去。那可是一个又漂亮又善良的女人,在邻居中一直口碑很好。他对自己当年的鲁莽行为也感到后悔,看到一个七十岁的长辈在自己面前这么谦恭,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小算盘”的酒宴,只有他们四个人连儿子和女婿也没请。席间,他又是敬酒,又是夹菜,连连给郑生道歉,直骂自己老糊涂。郑生是个服软不服硬的直性子,两个老党员又从中劝解,郑生答应和“小算盘”今后永释前嫌,不再记仇,“小算盘”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但他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给郑生的伤害太重了。只不过求得他原谅自己不再报复也就满足了。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了郑生一眼,郑生满脸陪笑。谁知道郑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天的计划拉倒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一生是个谨慎人。想到这里,他忙摆手说:“既然这样,你和你陈大叔爷俩喝吧,我还有客,我先回去了。”说着,就想从门口出去。

郑生那肯放过他,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大叔,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给你侄子面子。”满脸笑容地把“小算盘”让到炕里边,亲手给他脱了鞋子,又把陈吉让到炕边,自己拿过陈吉的四个吃饭用的瓷碗,放到每个人面前,打开酒瓶,依次为陈吉、张桂堂、“小算盘”和自己倒上酒。每个碗里一样多,又开了两瓶罐头,端起酒碗,满脸真诚地说:“侄子敬各位尊长一杯,我先干为敬。”说完,象喝凉水一样“咕嘟”一口干了,把碗向各位老人面前一亮。

陈吉今天也不知郑生要唱哪出戏,用怀疑的眼光看了郑生一眼,只好按郑生的要求也是一口干了,心里想,这两个人千万别在这里惹出什么麻烦。

“小算盘”一看今天的场面自己实在走不了了,索性把心一横,喝就喝吧,不能和郑生闹翻脸,在陈吉家里,谅他郑生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也像他们两个一样,一口气干下去。他本来酒量有限,平常二两白酒就醉了,今天一口气干下去三两白酒,一会的功夫就肚里发烧,两眼发花,脑袋晕糊糊的。

郑生站在地上,陈吉叫他把雨衣脱了,找个凳子坐下。郑生说:“脱了雨衣,会感冒,也不用坐凳子,站着就好。”陈吉只好由他。

不管两个老人怎么劝阻,郑生就是不听,说还有一瓶鱼罐头没吃,又打开了另一瓶酒。这次从“小算盘”处开始喝酒,“小算盘”开始不肯,无奈郑生搬出了许多理由劝他喝酒,陈吉几次使眼色,郑生装没看见。郑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余下的顺着两衣袖口流下去了。“小算盘”已经醉眼朦胧,根本就没看清郑生耍鬼,无奈之下,只好由着郑生摆布把碗里的酒喝了,陈吉把碗里的酒又倒回瓶里,他也没注意。鱼罐头是个什么滋味他一点也没吃出来。酒后吐真言,趁他没大醉的时机,郑生从“小算盘”含糊不清的口中,知道他今天请陈吉叔喝酒的主要目的,是想弄明白村里对今后果园的打算,他和儿子都想承包,但都不懂管理果园的技术,毕竟管理果树不像种庄稼那么简单。说完就睡过去了,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陈吉责备郑生不该这样捉弄一个老人。郑生鄙夷地说:“他一辈子都不干赔本的买卖,连自己的闺女都拿来做买卖,大叔你还可怜他。”陈吉明白郑生是指“小算盘”的二女儿春梅的事,他不赞成郑生的看法,批评他今天的事做得过分。

郑生嘴里仍然强词夺理。心里也觉得有些歉意。陈吉要他把“小算盘”背回家,他故意装出一副醉态,说自己也喝醉了,背不动,他去喊他儿子来背。

来到锁柱门前,他朝里面吆喝:“锁柱子,你爹醉在陈吉叔家里,你去背吧。”屋里正等的焦急的锁柱,一边高声答应着,一边结结巴巴地嘟囔:“叫......叫你去请人,怎么......么自.....自己......先......先喝醉......醉了呢?”

郑生觉得出了一口闷气,心里舒畅了一些,吹着口哨,回家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他又觉得今天做得事很无聊,很过分。就象陈吉叔批评得那样不大度,不厚道,又有些后悔。

(三)

“小算盘”郑进财的担心和顾虑引起了陈吉的考虑。

果园管理是个技术活,“选兵先选将”,现在全村能拿起这全套技术的只有张永。他决定到张永家去一趟。

张永是村里五八年建苹果园时培养的第一批技术员。他虽然只有高小文化,但爱学习,肯钻研,人又本分,村里对他很重视。他父亲解放前曾当过半年国民党的兵,政治上有污点,他自觉低人一等,因此养成他胆小谨慎的性格。做事一贯逆来顺受,看着别人脸色说话。这天,他喝了几口闷酒,正在家里发火,陈吉来到家门口了,家里人也没发现。

十四岁的儿子抱着地上的一筐苹果在哭,十六岁的女儿坐在炕上抹眼泪,妻子秀丽正从张永手里夺一本书,猛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陈吉,一时都楞了神。

老汉阴沉着脸,眉毛、胡子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右手拄着一根拐杖,雨水顺着雨衣流到地上,形成了一股细流,一双严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发。

张永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手里拿的书“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打破这暂时的寂静。

秀丽急忙站起来,招呼老汉到炕沿坐,接过陈吉老汉脱下的雨衣,挂到门边的钉子上。

陈吉坐在炕沿上,两眼扫视了一下屋里的情景。

“这是怎么了?”声音不大,但很严厉,眼睛直盯着张永。张永低着头,一下子像矮了半截。

“俺爸说没有钱,不让俺上学了。”今年秋天刚考上公社初中的十四岁的儿子,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着陈吉的脸说。

见老汉装上一锅烟,乖巧的张涛赶忙从锅台上拿起火柴,给老汉点烟。因为刚哭过,点烟的手在抖,火苗一闪一闪的。

秀丽把儿子拉到一边,尽量慢声细语的告诉陈吉:“学校要他两个上学的孩子明天交六十元钱,家里一分钱也没有,儿子秋天考上初中的时候,张永答应孩子,秋天给儿子买辆自行车,今年天旱,承包组的苹果款完不成村里的订额,这事也兑现不了,姐弟俩骑一辆车上学不方便。承包组分了两筐等外苹果,张永要卖了,儿子不让,张永辛苦干了一年,没挣着钱,心里窝火发牢骚,不让孩子念书了,他也不再干果业了。要把记录的花期和虫测预报等本村果树管理的资料烧掉,明天出门打工去。”

一声不响地听完秀丽的诉说,陈吉脸上的神色有些舒缓,但仍语气严厉的说:“你小子就这点出息?大队培养你是叫你指导社员都发苹果财,不是叫你去打工。果园资料也不是你个人的东西,你没有权利毁掉。”接着他又告诉张永,上级已有明确指示,因为今年干旱,春季村里订的各行各业的承包指标都要按比例削减,不能叫社员白干一年。苹果留给孩子们吃吧,学校要的钱他来想办法。自行车的事,先凑付着骑吧,一时半会儿不好解决。

在农村,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说起话来往往比干部都管用。在双泉庄陈吉老汉两者兼备。张永夫妻很是感激,两个孩子则破涕为笑。

一家人恭恭敬敬把陈吉送出了门,但陈吉的心里并不轻松。他知道,张永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勉强答应的。不尽快把下步果园怎么管理的底交给群众,大家的心始终是晃悠的。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去县医院看胃病,正在住院的党委书记对他说的话:“老陈啊,农村当前这场改革,不管你现在理解不理解,但一定要坚信党中央的决策是正确的。党员首先不能迷失了方向,要和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做群众的主心骨。要让全体党员和群众明白,中国共产党永远都是在为广大人民群众谋利益的。对,要结束村里当前这种人心惶惶的混乱状况,首先党员思想要统一,不能乱了套。这样想着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老党员张桂堂。

张桂堂是合作化时期入党的。因为一条腿有毛病,一直担任集体的饲养员。那是一个对党忠心,对工作负责的好同志。别看整天一副笑眯眯的菩萨相,在原则问题上一点都不含糊。文化大革命那样混乱的时期,老汉照样腰不软,脚不歪,协助支持村领导的工作,使少部分人想在双泉庄兴风作浪的阴谋没有得逞,一直是陈吉的好助手,好参谋。

下雨天,不能干别的活,张桂堂正在家里搓草绳。他建议把两个党员队长找来,一块凑凑情况,统一思想,研究一下相应的措施。他对当前村里这种人心混乱的局面也很担忧,陈吉点点头。张桂堂顶着雨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一会儿两个党员队长来了。

大家反映了一下村里的情况,原来的四队队长张力是张桂堂的大儿子,文化大革命以后入的党,年龄还不到四十岁。他说:“当前村里这种人心惶惶的状况跟六四年因贪污下台的原大队会计李贵有直接关系。他歪曲公社代理书记马卫东在全公社一次广播会议精神。说马书记在广播上讲了,这次农村改革,就是花大为小,锅里分到盆里,盆里分到碗里,要把集体的财产一竿子插到底,统统按人按户分光分净。以后个人管个人,谁富谁有能,谁穷谁狗熊。谁也管不着谁。听说他还组织李姓的人,找到书记陈武的家,要求象有的村那样,把果树按户按人分了,说是集体的东西,不能留给少数人致富。他建议对这种煽风点火的坏分子抓起来批斗一番,压压歪风邪气。

陈吉和张桂堂笑着说:“现在不能实行文革时期那一套了,只能批评教育。”张力气呼呼地说:“我真想揍这个“鬼子”一顿。净一肚子坏水。”“鬼子”是李贵的外号。

对于村里果园今后怎么管理,大家一致认为不能按人分,那样就会把集体这片财产糟蹋了。还是承包到户,统一技术指导为好。陈吉谈了张永发牢骚的事。张力说:“难怪他有怨气,果业队和生产队一样,有的人就是出工不出力,只为混工分,听说果业队有的人打药草草了事,把剩下的药都倒掉了。张永批评了他,一点作用都不起。大家都认为旧的那一套领导方法确实应该改一改了。

张桂堂老汉谈到陈武书记曾经向他征求过意见,想把现有果园划分两个大片包到组,组再包到户,村里只和组长打交道。

大家都问:“你是怎么回答的。”张桂堂说:“我当时说,恐怕没人肯当这个组长。陈武说:“村里付给组长操心费。”大家又议论,包到组肯定要先交押金,怕一个组要几千元,事前上哪凑这么多钱,陈吉说这个事,他找刘书记帮帮忙,肯定行。又推举张力担任组长,他痛快地答应了。末了他叹了一口气说:“要是郑田东哥在家就好了。”

一句话引起了大家的话题。另一个队长建议请他回来。陈吉老汉说:“算了吧,他为咱村没少出力,听说公司要给他转正,转了过几年就能拿退休金,不要误了他的前程。”

张桂堂说,听说他母亲病了,他爱人写信给他回家看看母亲,顺便让他给咱参考指导一下也好,人家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大家点头称是。这事托付给张桂堂。陈吉把刘江川书记在医院嘱咐自己的话对大家说了一遍,大家表示一定要拥护中央的决策,在当前农村这场改革中发挥党员的模范作用。

对村里两个五保户和三家因病无劳力的户,口粮田怎样耕种大家谈了一个建议,由有能力的党员义务帮忙,不能让有困难的群众吃不上饭。陈吉称赞这个意见好,委托张桂堂把今天大家的意见和建议汇报给支部,尽快召开有关会议,拿出果园承包方案,尽快把果树承包下去,封冻前争取施上底肥。

当农村改革大潮扑面而来的时候,在乳山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有几个普通党员出于对共产党的信任和热爱,顺应历史潮流,自觉地为他们的农民兄弟共同富裕,谋划着,操劳着。

他们是值得我们尊敬和钦佩的人。

两个队长走后,陈吉向张桂堂说了张永的困难,说他现在只有五十元钱,叫张桂堂在借五十元给他。张桂堂让串门刚回来的老伴找钱,老伴笑着说:“张永用六十元,你怎么借给他一百元?”陈吉说:“你忘了他还有个有病的老爹,吃药打针不用钱?”张桂堂笑着说:“大哥你虑事真周到。”

当陈吉老汉把一百元钱交给秀丽的时候,夫妻俩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陈吉淡淡一笑:“帮助社员把咱村的苹果管理好,就是对我的最好报答,钱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说完,坐也不坐,告辞就走了。

夫妻两个看着老汉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对这个老党员充满了钦佩和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