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进场前后
天色刚暗,火车到达福州,透过窗口的灯光,易副组长和周新来在站台上,看到我们招手,也高兴得跳了起来。离开一个来月,人就感觉变了似的,感情这东西就是怪物,一但融入就难舍难分,这包括战友、家庭等。
“林组长有事,要我来接你们,大家辛苦啦!这趟车没晚点吧?”易副组长一边问,一边和王技术员提包。
“还好,一路都很顺,没有晚点。”王技术员答道。
“听林组长讲,学习很成功,还带回来了图纸和操作规程。”易副组长高兴的接着问。
“是呀!北京天线队这次的确很支持,中央广电局还安排我们同警卫部队一起膳宿,真是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问题。”王技术员继续回答。
“派了一辆中吉普,大家挤一下。”易副组长指着前面的停车场说。
到达总台,炊事班热了饭菜,吃完已是八点多钟。刚整理好睡觉的床铺,林组长就陪着孙、戴二位副主任来了。
“怎么样,这次学习有收获吧?”孙副主任一进门就发问。
“这次学习确实很有成果,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王技术说完,就拿出图纸和技术资料交孙副主任。
“为你们学习的事,总台领导询问了几次,我也打了几次电话到设计院问安排情况,特别是金工程师很热心。下一步,我们要将学习成绩化为工作成果,争取尽快进入施工现场。”戴副主任说完,整了整他戴的眼镜。看得出,他作为一个分管天线的领导,心里是很高兴的。
孙副主任翻了翻图纸和资料,交给戴副主任说:“我看这样吧,大家刚回来,坐车也很辛苦,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林组长,安排这两天大家休整一下,王技术员就辛苦点,你准备一个汇报材料,看什么时候专门开个座谈会,讨论一下光泽分台天线施工进场的问题。易副组长,你拿这几份图纸到福州的定点厂去,要他们用好钢材按图纸加工,你要把好质量关。其他资料,我再看一下,要结合我们自己的情况进行修改,变成我们自己规范性的东西。完后请人刻钢板油印出来。”戴副主任对近期谈了一下打算。
“我以前在北京学习过,知道这工具爬杆的构造,估计十天左右就可加工好。这些技术资料和安全制度十分重要,过去各省天线队去要都没给,对北京天线队来说这是机密材料。我同意戴副主任的意见,我们一定要有一套自己的东西。”易副组长高兴的说。
天线组从北京学习回来的事,全电台都知道了,杨柳等老乡天天晚餐后约我去散步,持别是星期天,要聊到九十点钟才尽兴。
又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从周秋贵那里回宿舍,通过总台首长居住的大楼,拐过百米水泥路,左边是菜地和仓库,右边则是各部主要领导的单栋矮房。
有人从某总编那出来,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心里还夸这小子有能耐,尽和领导套近乎,连总编这么高级的人物都搭上了。但边走边想,听那总编说过他是江苏人,参加过新四军,在宝应一带打过日本鬼子,还喊我去他那里玩呢!第二天夜晚,怎么又碰到一个从那里出来,还好象喝醉了酒一样走着。
休整了半个多月,这天下午通知开会,分管的丁副台长也来了。会议由刘主任主持,王技术员将准备多天的汇报材料一字不差的念完,并对下一步的工作提了一些看法。之后,易副组长汇报了地锚拉杆、馈线架、包箍等加工的情况。林组长对北京天桥广播设备厂铁塔加工、运输、天线全套设计等作了汇报
“听了大家的汇报,感觉很高兴,工作的状态很好,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会。目前,光泽分台的设备安装巳到关键的时候,下一步要调试、加压、试播,没有天线一切都为零。现在,海对面的台湾对我宣传十分猖獗,广播不但功率大,天线全方位转动抗干扰,而且发展有九个分台。为此,上级要求尽快建好光泽分台。要我们争取在明年初开始试播音,这个任务艰巨呀!下一步怎么办?如何加快进度完成好任务,大家好好的讨论讨论,天线工程决不能拖后腿。”本来是最后作指示的丁副台长沉不住气,提前作了一个发言。
“这个会天线组的都来了,部里的几个科长和领导也都到齐了,分管的总台领导也亲临会议。为了确保施工顺利,我们要全力以赴,今天的会就是战前动员会,进场办公会,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大家尽管提出来解决。”刘主任带着浓重的山东话说。
“铁塔一个月左右就可运到光泽货场,还有塔基、地锚用的钢筋水泥等物资,运输是一个问题。是否由总台打个报告到军区后勤部,从运输二团调几辆解放和吊车过来施工。”戴副主任望着丁副台长说。
“可以,技术部写个报告,我批,让管理科去办。”丁副台长满口答应。
“北京设计院过几天来人,天线测量定位了就要基础施工,因工程量很大,最少要五十个壮民工,我们也要组织施工人员先进场。”易副组长发言说。
“我的意见由我先带几个到光泽配合测量,原来已基本定了几个点,如没大的变化就定位施工,基础工程技术人员要台里定,我们只能配合管管民工。”林组长接着发言。
“基础技术方面,已有两个管基建的工程师在那里,仙游县有三四十民工在那里,建议把下洋分台的邢副台长借调去,在那里架木杆天线施工,他管理民工方面还是有一套的。不过,你要出面说一下。”戴副主任对着刘主任说。
“好,我来打电话与光泽、下洋两个分台联系。”刘主任答应说。
“钢丝绳八月初就可到货,要立即进场打工棚,准备插拉线,这项工作量大。估计一切准备工作结束,要到十月才能正式架塔,争取四个月完成架塔任务,春节前争取调试完,过了年试播没有问题。”易副组长满有把握的说。
座谈会结束,决定林组长笫一批去光泽,测量天线定位,组织基础施工。易副组长备好材料,笫二批带队进场打工棚、插钢丝绳拉线。待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戴副主任挂帅集中力量架设铁塔。
几天后,林组长带着卞文杰、杨锡武、顾保平、吴惠聪四人去了光泽。经过十多天的测量,一机房的短波天线场确定在分台大门口对面,那是一片开阔的稻田,除一条小河需加桥外,其他施工条件都很好。二机房的中波天线场,则确定在背面的一片烂泥田里,冰冷的冷浆田,牛一下去腿就浸没了,如在这样的地方基础施工,简直是不可思议,存有很大的问题。但中波天线要选择电波覆盖到的城市,在这个角度不能有高山阻挡,还要根据地形、海拔、来确定铁塔的高度,一旦测量定位就别无选择。
天天对着材料和器材清单,一遍遍核对型号、数量、规格、质量,包装、堆码,直到一车车全部装御运走。特别是对工具爬杆,更是对照图纸,反复检查试验,这样一晃又是半个多月过去。
一天下午,易副组长对我说:“你们几个准备好东西,今晚去光泽。”
“不是说要等钢丝绳到货才去吗?怎么提前去呀?”
“那边已发货了,部里要我们过去,先架战备车队的天线,因发射车里的发射机经常要试机,天线车每次架临时天线很麻烦,所以打报告要架固定的。很简单,有一个星期就可搞定。”说完,他自已也准备东西去了。
清晨,大雾弥漫,似乎感到一切都很熟悉,那样的亲近。离开快两年,还是没有一点变化。十点钟,刚吃过早饭,警卫排的老乡谢阳之就来找我,他是从县城木器社应征的,又一起参加过武装基干排。虽说他是木匠,我是篾匠,隔行如隔山。但都是匠人,共同的遭遇和理想,把我们联糸在了一起。
“还是你好,可以到处跑,我真“背时”留在这里,快满两年了,连福州都没去过。等我退伍时,一定要去看看。不然,说在福建当兵,人家问你福州啥样?我怎么回答!”
“在这里也好,山清水秀,工作压力又不大,想提干也容易一些,就是很枯躁。”
“提干是在机房容易,干警卫天天站岗,这里的夜晚又特别寒冷,你是知道的。”
“有大衣怕什么,一个人要往远处看。你们的邱文书还兼了警卫排长,人家也是警卫,不照样有出息,要振作精神好好干,不要东想西想了。”
“说不干就不干了,还有几个月,过完年就走人。嗨!我跟你说个事,你们天线组在这里呀,最好夜晚不要出来,因为你们没枪。”
“怎么?还有土匪呀!那我们晚上大小便昨办?”
“土匪倒没有,但经常有打信号弹。”
“信号弹我们新兵训练时就有,是要加强防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经勘探地形,战备车队的固定天线,架在距车库一百米远的山梁上。在这个宁静的地方,门口有一条小路通往江西,剩下只有鸟叫和山泉的流水。我们的到来,增加了敲打、碰撞、叫喊的声音,将一群群的野山鸡惊得四处乱飞。望着一排排的车库,千多平方的军营,除锁着一台台十轮卡外,竟无一人守值。将这些现代化的装备藏在这里,真亏这些战略家想得出来。
短波天线的确简单,四根二十公分粗,七米长的钢管焊接爬钉、接盘等,竖好以后固定拉线,挂上三十米长,似灯笼的振子天线,三根杆子接四根馈线,再调试配备就算结香。
插钢丝绳拉线要按铁塔高度,四至十米一节,两头插一个麻花扣,大小以套进蓝球大的绝缘子为准,是最苦最累又量大的工作。为赶进度,连星期天也不休息。
一天上午,才刚刚十来点钟,一机房主任急匆匆跑过工棚,直往台部奔去,见我们惊奇的望着他,大声的说:“不得了啊!出大事了,出了大事呀!”
见机房主任慌张的样子,估计是出了安全事故,一定是喊汽车去了。我们丢下手中的活,都跑到洞口,才知是一个江苏兵触电,要急送医院抢救。
吃完中饭,我问机电组的老乡王中文,他说:“一机房的万伏变压器检修,将老虎钳放在旁边的铁柜上。后来江苏兵去拿,变压器铁门上了锁,他在观察口看到距铁柜不远,就伸手去拿,结果钳子没拿着,模到了变压器的接地线。一万伏的高压,接地也不得了呀!这完全是违反安全操作的责任事故。”
江苏兵在医院抢救了好多天,最后还是因公牺牲。为处理后事,总台、政治处、技术部的分管领导都来了,一直在这山沟待了十多天,直到送家属上火车离开才回福州。
过了一个星期,丁副台长、戴副主任专程来到天线施工现场,并且带来了刻印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广播电视天线架设技术》、《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天线工程操作技术规范》、《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天线架设安全管理制度》三本书,鼓励大家注意安全,抓紧施工,一切要按操作规范和安全制度办事。还主持了“安全监督领导小组”的成立,选举吴惠聪等人为安全监督员,授权对不安全的人和事采取强制措施,以杜绝事故的发生。
为做好损坏稻田的赔偿工作,易副组长带我和吴惠聪,以及分台的副政委一道,来到与分台一陇之隔的生产队。从表面上看,当地群众十分老实,对国防工程建设很支持,对稻田的损失赔偿也没有意见。但对今后农夫在稻田里劳作安全,提出了很大的质疑。
“你们不要怕,打雷在铁塔下面做事很安全,因为铁塔有防雷装置。当然,田里东一根,西一根的拉线,牛犁田会有影响,我们赔偿也是根据这些影响、以及铁塔基础占、调配室占用多少田、地锚施工将表面泥巴破坏这几项来赔的。虽然有些是冷浆田,又种一季,但我们还是按好田来核算。”副政委打头阵说。
“赔偿没说,就怕今后人畜安全,听了解释,我们也没有意见了。”生产队长说半土的话,不仔细听还听不懂。
“没意见就好,你要组织开个社员会,大人和小孩不要在田里模这些线,如碰到了会烧手还有打绿火,虽不会打死人,但也烧得有痛,不去动它就没事。我们今天来,就是说这事。”易副组长边喝茶边说。
“队长,附近的山里,晚上还看到打信号弹啊?”我问了一个特别的话题。
“你说这事呀!我告诉你吧,你们部队门口的路,原来是江西通往福建的驿道。刚解放时,这一带很多土匪,特别是以向理安为首的“豫章山区绥靖司令部”直属六支队的三个大队,还有闽赣边严正的“大刀会”等多股土匪,经常在黎川、南城、资溪、光泽、建宁边界活动,多时有三千人枪。后来。解放军多次围剿,这些土匪江西剿就逃往福建,福建剿就逃往江西,这条驿道是必经之路,直到一九五九年才全部剿灭,但还是有个别漏网之鱼。那时我才十几岁,问一些长老的人,了解会更多些。”生产队长紧锁眉头对着我说。
“那这里不是很危险呀,他们手里有枪。”我凝眸的望着他问。
“这些人在深山里隐藏了几十年,白天劳作,没发现他干坏事,有谁知道是土匪。夜晚上山打猎,打几颗信号弹可然是好玩,不会伤人。等人老了,子弹打没了,枪也锈烂了,就自然会没了。”生产队长继续解释说。
“解放初期,我在这一带剿匪,是有打散的土匪逃进了深山。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经过这么多的运动,土匪可以说基本绝迹了。打信号弹的事,我们会重视,一但发现马上组织搜山。你们这里有什么情况,也要马上报告我们。”副政委望着生产队长,十分严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