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究还是爱不了。
我被回忆迷糊了眼睛。
出租屋的墙壁上贴满了征婚广告,我突然回忆起那年你跟我说“我们结婚吧”。其实过了这些年,但凡是想有个家的女子,也会在你离开之后,选择新的生活,可我一直在苦苦的作践自己。我心里是怀揣着对你的报复之心,可我终究不明白,这样的报复心,于你是一文不值?亦或,你从未尝试了解。
我以为过了20岁,很多事情开始改变,人的思想也会愈发成熟,可我依然学不会如何承受。无论开始如何说爱,如何的说厮守一生。这样的诺言,最后剩下的时常是一个人来兑现的,许诺的人早已不再,而等待的那个也早已老去。
分开后的第一个月,我想你终究忍受不了寂寞的日子,会选择回来找我。可是30天过去,在这些日夜里,有些东西正开始了腐烂的苗头,并一发不可收拾。分开后的第一年,我开始销毁一切跟我们之间有联系的东西,即使是生活在一个城市,也尽量不碰头,这个世界有多大,大到让两个曾经相依相偎的人形同陌路,并再也不见。分开后的第三年,我依然选择单身,只是偶尔看着路过的小情侣,脸上会有沧桑的表情,我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行走在他们的面前,可是谁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有我一个人独行而已.....
我以为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可我们终究爱不了.....
院子里的紫藤萝,今年开得异常的茂盛,香樟树的树干上被我们雕刻的印迹,也随着树龄不断在成长,当年刻下的小小的CM&ZM,现今用双手也遮盖不住,它像是自己寄生在这个庞大的寄体里,以一种开枝散叶的姿态把自己展示出来,它无形的的手脚也在牵制着曾在这树下青梅竹马的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自己的价值,原来,我于你不过如浮萍,注定一生孤零漂泊......
沈铮这些年一直在问我,世界上有那么多借口,为何我总找不到一个忘记你的理由。许哲明,这些年,我也在不断追问自己,对于你,我为何偏偏如此执着,这些执着除了别人所说的关于爱情,或许还夹杂那么点怨恨的缘由,可惜你都看不到,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无底洞里苦苦挣扎,无人救赎.....
我时常回到母校,公告栏上,紧挨着的两个表彰相,是你许哲明跟我沈春萌笑靥如花的面孔,那一年,我们手牵手,以顶着全校优秀生的头衔走出大学的校门,我以为那是我们新的起点,可是那只是个噩梦,无法忘却,无法割舍的噩梦。
工作的第一个月,我们开始了自己的“蜗居”生活,每天早上互说早安,一起出门上班,出租屋出门向右的第二个十字路口,我们开始各自一天忙碌。傍晚两个人早早下班,一起买做晚餐的材料,做一顿不怎么可口却心满意足的晚餐。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我喜欢静静枕在你腿上的的感觉,那时候我时常在心里轻轻说:许哲明,你让我安心.....
许哲明,我是何其幸运能在最美的时间遇见你....
许哲明,我是如此的爱你....
许哲明.....
许哲明.....
这个名字在以后的很多晚,却成了我梦境里难以逃脱的宿命.....
周末下班的时候,依然喜欢绕道去以前的出租屋看看,坐在对面的咖啡厅喝一杯蓝山。那是一栋老建筑了,墙面除了各类小广告,更多的是斑驳了的白漆,以前这里多数住的都是些退休的老干部,那些把房子出租的,也都是去跟儿媳共享天伦之乐的人。跟他们谈房租的话,也不会太苛刻。记得快毕业,开始找房子的时候,许哲明天天开着他那俩敞篷小跑车溜达,每次到中介所,业主看见他那俩小跑,眼里就泛光,就这样,房价一直谈不下来。想想也是,这个社会,谁瞧见了一只孕育着珍珠的蚌,他舍得不下手撬开它的壳?
在日夜的反复斟酌之后,我们决定放弃走小资路线,把他那俩小跑停家待业。许哲明那时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俩破“永久”,美其名曰:回到浪漫的知青年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骑着它载着我在这个城市晃悠,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开始怀疑那三角架在我屁股上留下了不可低估的后遗症。因为后来工作中遇到设计图纸,关于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一说,我都持反对意见。
遗憾的是,这种“浪漫”的日子并没有维系多久就被那俩“永久”给扼杀了。那是在一次找房返校途中,经过一个下坡的时候,许哲明无视路边那大大的警示牌,横冲直撞,在下坡的十字路口,突然冲出个老太太,许哲明把自行车的车头一转,我们俩直接冲路边花坛里去了。幸亏他及时用脚当刹车,止住了轮子,不然撞上那么硬的一水泥台阶,迟早变苦命鸳鸯了。那老太太也吓得不轻,本来是要过马路的,瞧见绿灯了就赶紧走,走到路中央看见一俩大轮自行车飞过来,吓得一下子蹲坐在地上了。那时候我跟许哲明把老太太送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说有些检查的结果得一星期之后才能拿,但她的身体并无大碍。这样我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怕一不小心就弄得个超速驾驶违章撞人得罪名,驾得车还是永久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跟老太太闲聊了几句,听说我们正找房子,立马说自己住的那小区正有房子出租。我们当即决定下周末一起去看房子,要老太太帮忙先跟屋主商量下。想来那老太太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我们骑车的事只字不提,还主动说帮我们多留意。也就是在这时候,老太太的孙子来接她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铮,他有着高干子弟特有的礼节与矜持,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崭新且亮丽的黑皮鞋,开着一俩银白色的奥迪。他只比我们大两岁,可是我知道,他骨子里的沉稳是我们渴求不及的。
许久之后,沈铮回忆我们的初识,他说:沈春萌,当时的你,就像个孩子……
房子在老太太的帮助下总算是定下来了,并且比市场价低很多。房东姓陈,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老伴在去年过世了,儿子、儿媳都劝他早点搬过去一起住,老人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房子出租,贴了很久的出租广告,上门看房子的人也络绎不绝,老人就一直没对上眼。刚好隔壁老太太说要给两年轻人找住房,就立马答应下来,陈爷爷第一次见我们的时候,直说有眼缘,再跟许哲明杀了几盘围棋之后,对他更是赞许有佳。许哲明从来都是那样,走到哪,他都能过得游刃有余,所以,后来即便离开了我,他说他依然过的风声水起。
房子是三室两厅,采光度极好,里面一应俱全。更幸运的,我们就住在老太太隔壁,老太太经常叫我们过去串门,有时候两个人下班都回来晚了,就喜欢去她家蹭饭,偶尔沈铮也在,他话不多,但是有问必答。也是那段时间我才了解到,原来沈铮家有那么庞大的家族体系,他爷爷是前检察院院长,父亲是A市现任市长,母亲是A市重点大学的博士生导师,他家族的其他成员也有大部分在政府担任要职。我一直以为我跟许哲明的家庭背景已经足够让旁人羡煞,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山外无山,楼外无楼”这一说。官不与商斗,商不与民争,利害关系,任他是谁,都不会对自己谋利的对象下手,这就是社会,环环相扣,相生相息。
搬进新屋的第一个周末,许哲明在学校准备毕业的相关事项,工美系跟法律系很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毫无逻辑,崇尚艺术。一个循规导矩,操守法律。那一天是我跟沈铮一起去拿的检查报告,坐在他那辆奥迪上,整个人精神都开始紧绷,我是属于那种特怕静的人,一旦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没话题可聊,我就会左顾右盼,希望赶紧结束这段煎熬的时光。兴许是我的不自在引得阵阵响动,沈铮开始看着我左抠抠,右翻翻。注意到自己长时间的被别人关注着,我立马正襟危坐,尴尬的陪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