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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白玉萍 《倾城——爱如殇 (第一章)》 言情小说 2011-06-01 13:3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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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非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很多年后倾城依然记得耆卿胡乱散落的字迹,潦草的痕迹亦如当年凌乱的心。只是过往无法回头,从开始到结束只是留下一些回忆,最终依然不能执子之手,得子之心,承子之身……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初次在编辑室相见,耆卿在卡纸的上首浅浅的留了一行字迹,倾城只是莞尔一笑。每个星期编辑部一次列会,给予大家题材,其余的时间都是自由的,平时她只是把文稿发到小乔的邮箱,有什么需要修改,小乔会通过邮件通知她,只是这次小乔新婚蜜月,召开列会的是小乔的上司耆卿,一个干净,英俊的男子,青青的胡龇,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忧愁,空气中飘散着古龙水淡淡的香味,倾城的心轻轻荡漾着,又收敛着,蓊蔚洇润。耆卿给了大家自己的email和QQ,方便于交流和联系。倾城在半夜时分加了耆卿他不在线,简单的浏览了一下他的博客,很惊喜的是他居然就是自己一向很仰慕的蝴蝶,倾城是随性冷漠的女子,内心骄傲又倔强,表象是温暖柔和的,内心对人有着距离,不轻易付出感情,权当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爱一个人是奢侈的事,随时都会丢弃掉自尊,这是倾城做不到的,与其不能完全付出不如没有开始,避免给自己和他人伤害。黎明时分耆卿加了她,简单的打个招呼,询问倾城是否熬了通宵,让她注意休息,倾城下了线关上电脑,看着暮色从窗户缝隙里透出一丝浅浅的亮,逐渐光晕扩大,天色开始明朗,倾城出门买了面包和咖啡,marcopolo咖啡色木质的推门发出沉重的叹息,倾城只喜欢那里的全麦餐包,cappuccino打起丰富的泡沫,撒着肉桂的香甜,然后回家拉着窗帘在黑暗中长时间的睡眠。有时上网看到耆卿在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交谈的时间久了,倾城知道耆卿的女朋友在异国求学,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从幼时相伴至今,倾城只是笑:耆卿你们的爱情是最简单的剧情,但很美,耆卿只是呵呵的笑,眼底温柔,荡漾着水波,倾城心里有种难过,只是用浅浅的笑遮掩着心事。倾城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只是对于耆卿有着特别的感觉,言行间就多了一些询问。

每个女子心中都有不安分的因子,在适当的温度和湿度下就会发芽,遇到酸碱适中的土壤中就会枝繁叶茂的生长,最终开花结果。倾城相信遇上耆卿就是她生命中的劫数。由于正常的生活,固定的作息,倾城的灵感在混沌的日子中慢慢湮灭。许久没有文稿,没有参加例会,最近的一篇也是化了几个月的时间零散的组成一个不搭调的框架,编辑部让倾城去拿一个素材,那天倾城再次遇到耆卿。在看到耆卿的一霎倾城有种眩晕的感觉,那么单纯干净的眼神,俊朗的面容,磁性的声音,倾城觉得生活一下子变得光明起来,心底还有小小的喜悦,像小鸟在枝头鸣叫,眼前满是湖光山色。很久没有上网的倾城,每天下班急急忙忙的赶着地铁回家,不在街头徘徊,外带一份食物用于果腹,只是为了和耆卿相守一刻。偶尔两个人会参加编辑部的小型聚会,倾城偷拍了耆卿微笑的容颜,很多个夜晚长久的注视着这个温情的男子,有时会微笑,更多的时候独自哀伤,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轻轻蚀咬心灵的饥饿。有一次酒醉耆卿扶着微醺的倾城,耆卿说:倾城。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性感,很诱惑。倾城笑,性感,她从来不是个注重风情的女子,如果说低着胸衣,穿着短裙,半露半遮是卖弄性感的话,她一直不是。嵘总说她是青涩的,尚未有女人的韵味,那怕她饱满的胸围和纤细的腰肢,她空耽搁了那些可以如花的岁月。突然记起嵘曾经说过:倾城,如果你是懂得风月的女子,很久以来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嵘是她的异性知己,彼此间熟悉的可以同床而卧,相拥而眠,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成为情侣,只是他们的关系总也突破不了朋友的界限,像亲人一样相处。只是嵘动了心思的时候,倾城还是青涩的,嵘无言,倾城只是一个孩子。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倾城一直很喜欢柳词,在倾城的想法中柳永是一个才高八斗的风流才子,虽落魄于江湖,但能使柳词传于井水饮处,虽一再被称作俗曲确能流传百世。她最喜欢柳永词中的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有情的人气哽难语,难分难舍泪眼相对,离愁断肠。倾城一直明白自己是一个需要什么的人,与物质相比她更在乎精神上的仰慕,一个能从心底真正打动她,有着让她敬畏爱慕的才能,坦诚平和淡泊名利,坚守信念傲慢世俗,即使贫穷无衣食亦不忧惧。交谈的久了,倾城便明了耆卿的志愿,虽然他不说她不问,在言行之间便可以感知到耆卿的志节和胸怀,她知道耆卿就是一直在她心中奢望的比翼鸟,心中就有了如有如无的情愫,言词便显得有些闪烁起来。倾城表象一直是个平和安静的人,内心倔强叛逆,只是习惯了压抑自己的内心,难免被人误会,只是这个世上唯一能看透她的心看透她本质的人只有耆卿,倾城庆幸遇到了耆卿,有一种江边遇子期的欣喜,如没有子期三尺瑶琴为谁奏。倾城一直感觉自己深锁闺中弹着半生的箜篌,等待的岁月荒芜又荒芜,野草漫过了一年又一年,以为今生就将心掩埋了,而耆卿终于出现,只是已经迟了,她都没有羽化成蝶的勇气和骄傲了。

倾城从不说爱,这个字眼太沉重,她也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否真的心乱如麻,是否真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度日如年。倾城一向不是个展露风情的女子,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的生活,一度在一家外企工作,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写着平淡中规中矩的文字,善言又温存,日子平淡安闲的度过,倾城知道这不是她的梦想,只是适当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理由,她应该为付出的生活给予应有的回报。每天午夜,捧着一杯咖啡对着屏幕发呆,安逸的生活已经带走了她的灵感,她觉得自己正在窒息中慢慢走向腐朽,一呼吸就能闻到肉体腐烂之前的阴暗。生活中很多东西都可以伪装,最终连自己也无法辨认心的颜色。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信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

三年前倾城最爱的亲人离世,当她看着百岁的奶奶在病榻之上,一副苍老而衰弱的病态,无法相信这个就是当年丰盈美貌的女子。当年奶奶是爷爷的第四房姨太太,在河边洗衣时被路过收租的爷爷一眼看中,不到一个月就下聘娶进家门,之后就接二连三的生下了六个孩子,爸爸是家中的老大。倾城小时候看着奶奶的相片总想象自己长大也是一副凤冠霞披的美丽模样,心里就荡漾着羞涩的喜悦。所有孙辈中奶奶最疼爱倾城,总是软软的呼唤:倾城,倾城来梳头。倾城,倾城,来吃糖。那个时代最难的能吃到一次糕点和糖果,所谓的糖果无非也只是几粒被敲碎的冰糖。奶奶喜欢倾城粉白细嫩的摸样,总说像极了自己幼年的容颜,总会笑着说:等我的倾城长大嫁一个如意郎君,可以坐着花轿来看望奶奶。倾城总是羞涩的笑,眼中装满了憧憬。奶奶那时裹着小脚,总在午后的阳光下解开长长白白的裹脚布,修剪或清洗弯曲错位的双脚,倾城心中装满恐怖,奶奶威吓她的时候总说要给她裹脚,她对那畸形的双脚惊恐不已。而那时爷爷总是躺在摇椅上满眼爱意的看着奶奶慢慢的将那长长的白色裹脚布一层层叠加在脚上,最终变成一个类似粽子的三寸金莲,倾城没有觉得那小小的脚有什么美感,也不懂爷爷为什么会那么爱怜的看着奶奶弯曲变形的双脚。那时的倾城总想象有一个英俊的男子握着她的手对着她温柔的笑,露着洁白的齿吐着芬芳的气息,也像爷爷奶奶他们那般恩爱,从没想到过一个清晰的未来,模糊又朦胧的梦想。倾城总是在奶奶身边睡着,流着口水沾湿奶奶的衣角。

慢慢的倾城长大了不再是一个总尾随在奶奶身后的小尾巴,她更喜欢到郊外和小朋友一起爬树,捉迷藏,更喜欢在自然的风景中自由的畅想。到了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就会看见奶奶慢慢的移动小脚到郊外来寻她,倾城倾城回家吃饭的一路喊来,有时她会故意藏起来,看着奶奶焦急的四处寻觅,那小小的脚缓慢的移动,她就会突然跳出来吓奶奶一跳,然后在她的嗔怒声中相扶着一路回去。夜色中的村庄轮罩在一片炊烟中,烟雾时断时续,一径飘着隐入远山,一路芬芳的野花香,更有小小的带着倒刺的苍耳钩挂在裤脚,随着走了一路,忽然跌落就地生根,待到来年春风吹过,又顽强成一粒崛起的种子,开始下一番生命的迁徙。再到了后来倾城离开了奶奶到城里去念书,一晃就很多年过去,她慢慢长大,奶奶慢慢老去。在离开的很多年总是听闻家人谈论起奶奶,也知道奶奶一直很想念她,一直念叨着想看她的如意郎君,她一直刻意回避着,直到奶奶逝去的那刻她在心中对奶奶低声说:奶奶,你的倾城迷路了,没有找到她的如意郎君。此刻之后倾城总是笑着说每一个临死前的人总有遗憾,不是叹息自己死的太早就是叹息自己死的太晚。其实在她心里一直很痛楚,未能在奶奶离世的时候看到她的内心幸福的出嫁。

很多年她远离家人自己艰难的生活,她一直是桀骜的女子,只是在现实面前无奈的次数多了也就隐忍了自己的内心。最初在一个杂志社谋生,做着编辑的职责,每天在风雨中来去,心就慢慢疲惫了。而那个无良的老板总是借口让她加班,带着她去采集所谓的信息,在路途总是有意无意的抚摸她的手臂,最终有一天,在两个人独处时,老板表露了心机,她转身而去,同时也丢失了这份赖以生存的职业。很长时间她都在深夜写作,把咖啡当做开水来喝,努力的用文字来赚取生存的成本,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到喧闹的酒吧,看着那些买醉的人群在灯红酒绿中放纵,夜色渐凉,她独自用左手温暖右手,点燃一支香烟不去吸食,只是看着它慢慢变短最终成为一堆飞灰。人生最终也是一团灰烬,只是在燃烧的过程中总渴望燃烧的时间长一点,火光可以耀眼一些,最终最终还是会灰飞烟灭。

一次周末例会结束,她独自走在街头看着身边走过的人群,她皮肤干燥,眼中无神,惧怕直视阳光的照耀,倾城觉得自己在孤独中正日渐老去,肉身和精神都在日益腐烂。青岚说你这是慢性的谋杀,如果一个女子没有一个明媚的生活,她的人生就是荒凉无趣的。倾城想是不是该换种生活方式,可以正常的生活,平凡的老去。父母总是催促她的婚事,认为她的文字生涯只是一种糟糕的寄生方式,看不到希望,久病的奶奶也殷切的急于看到孙女寻的如意郎君,倾城很无奈,有时候人生是无奈,不能随心而动,不能在自己的桃源老去,为了很多世间的百态和责任道义就不得不在乱世红尘纠葛的存在。倾城在喧闹的人群中寂寞的微笑,假象中成为一只受虐的困兽。

汀洲渐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拼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编辑部给倾城一个题材:1981年罗布泊,考古学者掘出千年前的木乃伊一具,据说发间插有鸟羽,埋藏时应该是一个新娘。总编让倾城以此为题,杜撰一则爱情。

倾城的眼前浮现一副儿时所幻想过的画面:凤冠霞披的女子,坐着花轿,在沿途的喜乐和炮鸣声中,紧握着玉佩,羞涩的神情中透出憧憬的喜悦。

“考古学者小心的拂去棺木上的尘土,历经千年时光的掩埋,红色的棺木已经剥落露出暗黄的木层,散发时光腐朽的气息,咯吱的沉重的转动,终究棺木的上盖被打开,一股刺鼻的腐烂和奇特的异香,擦去额头的汗水,大家戴着防毒面罩,大汗淋漓,慢慢旋转着棺木的上盖,木屑纷纷剥落犀犀落入棺木之中,淡淡的一抹红出现在大家眼中,当棺木一点点被打开,淡红的裹尸布随风化为粉末,沉睡千年的女尸终于展现她不朽的美貌,她双目紧闭,嘴角微扬,纤长的睫毛浓密的覆盖着眼睑,似乎刚刚入睡一般,高挺的鼻子,轻启的嘴唇,留着一个永恒的微笑,那么安宁平和,在午后偏西的斜阳中,在千年之后的沉睡中与一群不速之客重逢,得以窥见她入睡后的甜美。她以沉睡的姿态面对着这些突然而至惊醒她长梦的陌生人,对一切的恩怨,爱恨,离别情仇,故国家乡在收敛入土的那刻起选择永久的遗忘,就算世间种种变迁也无法惊扰她的长眠。世人千年之后鲁莽的惊醒她的长梦,置于她陌生似曾相识的荒漠,又有谁能重新将她埋藏,还复到千年的旧梦,再次遗入亘古的黑暗,回复昔年的甜蜜与哀伤。。。。。

戈壁荒原,凌烈的寒风,炙热的阳光,干涸的沙地,古老的罗布泊曾经一时喧嚣,胡杨大量的砍伐,河水的干涸,地质的沙化,让文明的古都变作一座荒芜的城池,掩盖着千年的繁华,她的生活曾经活色生香,目睹着城市的喧哗,用爱慕的眼神看着心爱的男子健硕的背影,驼铃悠扬,在黄昏的号角中等待情人的归来。

倾城在黎明的号角声中醒来,战火的纷乱已经延及这偏远的古都,匈奴的铁骑在沙尘中来回穿梭,飞扬的狂沙让阳光也沾染了一丝昏黄,她举着水纹云路的彩陶,到沙城外的水滩汲水,走过黄沙飞舞的途中,春绿盎然的胡杨,浩淼的湖泊,战火中的楼兰在炙热的阳光下正日渐干涸,热闹喧嚣的丝绸之路,来往穿梭的商旅文人,战火的波及失去了先前的繁华,偶尔有着驼铃的悠扬,也只是路过急急而去,沿着水草丰美的路途迎上前,耆卿拿着一块闪亮的东西在滩头对着她微笑,健硕的身形在阳光下投影出一片阴影,在水面上的倒影随着水纹一波一波的荡漾着……

耆卿的头像亮起,对着她微笑,“开始故事了吗?”

“是的,用了你的名字。”倾城微笑

“那一定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了,不知道结局是不是美好?”

“美丽的爱情一般没有完美的结局,凡是美好的事物总会带有残缺。”

“呵呵,似乎能预见这个故事并不是人月两团圆的结局。”

倾城不语,是啊,尘世中有多少爱情可以完美无缺,可以亘古延长,可以天荒地老,可以此情不渝,可以矢志不渝,磐石蒲韧只是人心的一种美好的寄望,很多感情在时间和环境中会慢慢的改变,为现实的利益所左右,单纯的爱恋只是一种心情,在疲惫之后希望能休憩的驿站,终归会累会厌倦,有多少爱情可以在沧海桑田之后依然执着的守望。有时停止或者放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记得过程中曾经的美好,不会把一段感情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