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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堤月牙河1

毛驴上树 《月牙堤月牙河》 言情小说 2008-11-07 16:55 责任编辑:星梦孤城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68 · CHAPTER-00004440

村后有一条东去的小河,淮河的支流。水不丰,时粗时细地,如穿起的珠子。粗的地方汪了一片水,水里的百样活物不被遮掩。倒霉的是梳子样大的鱼,人们设了千条计要它成为盘中物。鱼是人间一道菜,自不好怨恨。可怨恨的是这条小河,隔了两岸人家不能自如地走动。两岸人家又世代连亲,便有人在小河水细处,垫了一溜土墩,状如城墙的垛口。水在下边缓缓地流,人在上边轻轻地跳。

水是流动的,土是湿虚的。不用三五天,土墩本就不牢的根基,被暗暗冲坏,上边却是一副无碍的样子。人再跳来跳去时,常常会一脚踏空,跌入水里。这时,不远处的河堤上、草丛里、树木后,边会钻出几个半大孩子的脑袋。他们看着落水人的狼狈样子,捂肚子坏笑。齐呼:跌得漂亮,湿得彻底!要落水人再来一个。

落水人少不得一顿笑骂,但那几个半大孩子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村位于黄淮平原上,名叫陈梦集。虽占了个集字,村子有史以来却从没逢过集市。

因为过去常闹匪患,老一辈的人们,就把村子的四周修了寨墙,模式和城墙相仿。寨墙高有丈五,人可以在上边绕圈巡视,站在上边,村里村外尽收眼底。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几里外的行人。兵荒马乱的时候,人们怕活的,却不怕死的。若是看到远处有男人行走,又没有亲眷相随,不论是敌是友,常常会一枪放过去。

行走的人听到枪声,若是朋友就会举起双手,高喊着自己是某某某。表明自己只是路过这里,或者要来村里找人,决没有任何恶意。若是不认识的,或者干脆就是踩点子的土匪,他一准会急忙虾腰厥腚,要么爬进路旁的沟里,要么趴在地上不动,等天黑了再行走。

村子的四周全是沟堑,人们叫做海子。海子是抵御匪患的又一屏障,修筑寨墙用的土料,就是起自海子里的。海子里一年四季都存有积水,水稍微宽一些的地方,孩子们洗澡,妇女们洗衣,都在那里了。

夏天,寨墙上就是纳凉的好去处。村里人都会扛一个自编的软床上寨墙,一是观察了外来人,不让他们靠近。再就是闲话叙旧,扯一些古今往来、或有或无、道听途说的闲话。

寨墙上修有垛口,向外的高些,方便隐藏自己,又可抵御来犯之敌。向内的垛口矮些,只是起到护拦作用,省得小孩子淘气,不慎跌落下去。

村子里的人家没有外姓,祖辈都姓陈。传说,先祖是明朝洪武年间,由山西洪洞县老鸹窝移民而来。虽经五、六百年的风雨,村子里的人们却不曾忘记老家。每闲话起来,必一脸的兴奋,亮出小脚趾甲上的分瓣来。说,无论走到哪里,那都是祖上遗传下来的凭证,是不是一家人全在上边烙着呢!话语、眉眼里满是对洪洞县的向往。

村子里却没有一个人去过洪洞县,就只能听瞎眼大爷的故事了。

瞎眼大爷年轻时眼睛并不瞎,干得一手好木工活,经常出门在外给人打家具。瞎了眼睛后,才便再没出过远门。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装了一肚子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

说起瞎眼大爷的眼睛,就得说说陈家卧虎林。

出村子往正南方向走,不到两华里,就是殡埋陈家先祖的地方。

当年,陈家先祖移民到此,建了庄户。一日,先祖在楼上无事眺望。突然,他看到二里外的田地里,卧着一只斑斓猛虎。陈家先祖惊恐过后,怕老虎日后伤人,急忙喊上长工、短工、青壮劳力。带上铁叉、农具跑到卧虎处,准备打死那老虎。

百余号人呼叫着跑到了卧虎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只老虎了。无奈,一行人只好怏怏而回。陈家先祖到楼上再看,那只老虎好像又回来了,而且,依然就卧坐在原处。

陈家先祖再率人至卧虎处,却又没有了老虎的影子。如是多次,陈家先祖方悟,那不是一只真虎。但不知是主吉是主凶,心里郁闷,一个天大的疙瘩算是压在了心头上。

一天,村子里来了位看风水的先生,是个南蛮子。陈家先祖把他请到了家中,好酒好菜款待一番后,让他到楼上看卧虎处的吉凶。先生看过之后,大惊失色,夹起自己的包裹就要走人。陈家先祖哪里肯放过他,叫他无论吉凶也要明说。

先生一脸地惊恐,连说:“说不得!说不得的!”

陈家先祖万般哀求,说吉凶自己担着,决不对先生有任何怨言。先生叹说,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天机,他就会从此双目失明,后半生将无生活依靠。

陈家先祖扶风水先生上坐,深深向他施了一礼。说先生若因此双目失明,他将以上宾之礼数,赡养先生后半生。

那南蛮子被陈家先祖的诚恳感动,就如实告之了卧虎地的妙处,原来那是一上佳风水穴地。

那南蛮子说,如果在此设了墓林,后世人当出三斗三升三,小米粒数目的官员。这可是先生今生见过的,除山东的孔林外最好的林地了。

二天,风水先生带陈家先祖到了卧虎地,用罗盘测出正穴后与当日午后失明。

又两年,陈家先祖无疾而终,陈家后人按先生所指穴地下殡。来年,陈家先祖读书的长子和两个长孙,同时进士及第。

现在,在他们老陈家祖谱的第二页上,赫然写着同年同月同日,陈家父子三人同时进士及第,并入朝做官。

在朝做官的享了荣华富贵,虽对在家耕种的先祖其他子嗣时有接济。但毕竟山高路远,常常不能在家里最需要钱的时候周济上,家里的人就慢慢地有了怨言。

那风水先生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起来,先前还能勉强吃饱。后来,又瞎又脏的他,只能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活了。陈家后人,想起来就给他一碗饭,想不起来呢?他就‘人是一盘磨——睡倒就不饿’了。

一而两、两而三......不知多少日子过去了。

这天,村子里又来了一个看风水的,也是个南蛮子。他一眼认出了,在墙根晒暖的风水先生。原来,两人正是师徒关系。师父出门多年没有音信,徒弟受师父家人之托,来找师父回家的。看到师父的际遇,师徒两人少不得抱头大哭一番。

在家耕种的陈家人,见风水先生的徒弟来了,巴不得他把风水先生带走。备了些干粮和盘缠,就等他们师徒,第二天天亮了走人,陈家也好从此再没有这累赘。

当晚,师徒二人在陈家佃户的客房内,声音时高时低地,长谈了一夜。

第二天,吃了早饭后。风水先生的徒弟一手提着行李,一手领着风水先生。准备告辞的时候,他就说了话了——

他说,他感谢陈家人,这些年对他师父的收养恩情。作为回报,他愿意替陈家也出一点力。

风水先生的徒弟说,陈家卧虎林,虽然是正穴好风水。但,那是只兴长门的殡埋法。如果按他的方法改了,陈家从此无论长门、末门,官运一样亨通。且不仅仅只出进士,下边状元、榜眼、探花,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出。高的,官可至阁老、宰相。低的,也是知州、知县。

在家耕种的陈家人,从风水先生徒弟手里夺下行李。自此,安顿师徒两人住进自家上房,好酒好菜的款待了起来。

半个月后,风水先生的徒弟来到陈家的卧虎林处。从东步到西,从南步到北,如是往返多次。又用罗盘测了又测,量了又量,一个改变陈家命运的计划就出来了。

风水先生的徒弟,让陈家人在卧虎林的前方筑上月牙堤,后方挖个月牙河。取‘山之北,河之南为阴’之说,让陈家的阴宅,从此不受阳气侵扰。以后,贵人一定比肩继踵地出世。

陈家人哪里知道这是阴招?也没有思索,就号令众人,按风水先生徒弟的方法施起工来。但是,他们白天筑好的月牙堤、挖好的月牙河,一夜之间就自行填平,如是三日皆然。

陈家人不得不请教风水先生的徒弟,风水先生的徒弟也不得其解。请教师父,师父不答。无论徒弟怎么哀求,他话就是不再往下说了,只叫徒弟带他回老家。

风水先生的徒弟不甘心,就鼓动陈家人对师父死缠硬磨。说,如果师父不说出破解之法,就不放风水先生和他的徒弟回南方老家。

师父长叹一声,说,害人如害己啊!

于是,风水先生告诉陈家人。只要他们晚上收工时,把铁锨等工具依旧放在施工处,不往家里带。并派专人点燃篝火在卧虎林旁守侯,筑就的月牙堤、挖好的月牙河,就再也不会自行填平了。

按照风水先生的方法,陈家人在林地挖出许多的泥人。第一天是鸣锣开道的,第二天是穿靴戴帽的,第三天是骑马坐轿的。

陈家人不明就里,找风水先生问吉凶。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风水先生和他的徒弟了。原来,两人已与是日深夜偷偷地溜走了。

陈家人就近找来风水先生再看,人家只剩下摇头了。说这么好的一穴风水林地,楞是让人给破了,而且破得无法弥补!

不久,噩耗传来。京城做官的陈家长门父子三人,与同一天,在午朝门外人头落地,家产充公。算来父子三人出事的当天,正是陈家林地动土的日子。他们白天出的事,经过一个晚上周旋运作,说没有事了,第二天却又有事了。三天后,无论怎样周旋运作,都无济于事了。

自此,陈家后人再没出来一个有出息的。世世代代都是撅腚弓腰,在土里刨食,犁后、车前戳牛屁股的材料了。

不知是为了解气,还是给自己找台阶。陈家人世代传说,那风水先生和他的徒弟,并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乡,而是双双客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陈家卧虎林的风水,虽已坏多年。但,林上的树木,却不曾有人动过。几百年生长下来,大树的不说,小树都让人搂不过来了。距离十几里外,就能看到陈家卧虎林的郁郁葱葱、雾气缭绕。

说话就到了解放后。

政府要破除迷信,陈家卧虎林的树木这才遭到了灭顶之灾。方圆几十里内的人,都跑陈林来伐树。只十几天的功夫,陈家卧虎林,那跟天一样高,密不透风的松柏,便被伐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空白地,连树枝也没留下一根了。

讲古,用普通话说就是讲故事。

梦周就是爱听讲古的其中一个,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但,每听到这里,不免暗自叹一口气。思绪里早把先人埋怨了一番:做人怎么能没有良心啊?!

爱听瞎眼大爷讲古的,还有保成和佰能。他们和梦周一样的年龄,保成和佰能,也惋惜陈家卧虎林的风水给人破掉了。

佰能砸吧一下嘴,遗憾地骂说:“他妈的那南蛮子!不破了俺的风水,说不定老子也能弄个官当当呢!”

保成也笑骂:“就是啊!那样咱就能娶个三妻四妾。今天搂这个睡,明天搂那个睡,天天在美女堆里撒欢,那多痛快呀!”

瞎眼大爷吸着他的旱烟袋,闭着那双瞎眼,嘴角也是往上挑的。说:“如果陈家的风水不被破掉,你们个个都是做官的材料,我的眼睛也不会瞎了。”

其实,这几个孩子是知道瞎眼大爷的眼睛,是因为什么瞎的。但,就是没人敢去当面问他。

瞎眼大爷是陈家后人中,唯一一个参与到陈家卧虎林上伐树的人。当年,他把陈家祖宗坟头上,最大的一棵松柏树伐了下来。那棵柏树足足让瞎眼大爷,用长锯解板解了一个多月。板解开了,他的眼睛也瞎了。

老辈人说,这村子本来还是个凤凰村,不出财主也出才人的。一前一后两个临村,是凤凰的两只翅膀;村东头的寺庙,是凤凰的头,村西头的寺庙,是凤凰的尾。

一年,官府开挖村后的河道,本来这河道是不从这里走的。当时,陈家有人在京城做官,是他们给当地管事的官员修书,把挖河道的灰橛,往这里挪了挪。

这一挪不要紧,把北边的村庄隔开,凤凰也就斩去了一个翅膀。陈家人似乎还不满意,又让河道从村东经过,把村东头的寺庙也隔开了。这样,凤凰的头就被割掉了。好好的的凤凰村,却成一只死凤凰了。

迷信中的风水,也许真的让人给破掉了,但却美丽了这边的风景。一个小村,两面有水,一到夏、秋两季,河里的水是透明的。水浅的地方,长满了蒲草,蒲草结着蒲棒,如竹签上穿了一根火腿肠。

蒲棒是可以食用的,就成了村里孩子们的零食。学生上学,本来是不走河道里的。但他们似乎从不嫌远,多走上一、两里路,也要掐几根蒲棒在手里举着。一边往学校走,一边呲牙一丝一丝地咬着上边的肉。

梦周他们到学校后才发现,保成没有和他们一起来学校。

保成一定是又被河里的鱼虾迷住,顺着河道走出十几、二十里去了。

保成打小就爱捉鱼摸虾,长了一双似乎比别人特别尖的眼睛。很远地,他就能看见哪汪水里有几条几两重的鱼,有多少条泥鳅,水岸哪边气眼里有黄鳝。

哪汪水里如果有了鱼虾,被让保成看到了。不要跟任何人商量,他小褂一脱,书包一扔。就是亲爹亲娘喊他,他的耳朵也像塞进驴毛似的,啥都听不见,只管在那汪水里两头打堰。直到把那汪水泼完,捉住三、五条半斤几两的草生鱼。然后,用柳条从鱼腮到鱼嘴穿了一串,才一脸泥浆满身腥地,高兴着往家走。

保成自己是不怎么吃鱼虾、泥鳅的,爱吃这些东西的,是保成的老娘。若是三天见不到荤腥,保成的老娘便会眼泪和口水拉拉地淌。嘴里骂保成是砍掉头的、挡枪子的、挨千刀的,是和他爹老畦一样的货,就不想让她活了。

保成的娘,和她那个年代的很多农村妇女一样,连个名字也没有。大人一般都喊她老畦家的,晚辈喊她婶子大娘时,也都在前边加上老畦的名字。像梦周这样的晚辈,基本都是喊她老畦奶奶或畦奶奶。但,更多的人是喊她保成娘。

说起过去的家史,那就孩子没娘——说起来话长了。

过去,秀才不像举人,可以在家里竖起一杆旗,吃着朝廷的俸禄,做专职的读书人。但,秀才也是不用到田间务农劳作的,中了秀才,就有资格开私塾了。

梦周的爷爷就是清朝的末榜秀才,他教十几个殷实农家的孩子,读《百家姓》和《三字经》。家里十几亩田地,也是顾了人干的。

保成的爹老畦年轻的时候,就是梦周爷爷家常雇的人,也是梦周爷爷没出五属的本家堂弟。

过去的人,讲究个排场和门当户对。

保成的娘,当年是作为梦周奶奶的陪嫁丫鬟过来的。那时,保成娘才刚刚八岁。说是陪送的丫鬟,更多的却是梦周奶奶照顾她。这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对外面说起来好听罢了。一说谁谁家嫁女,陪送丫鬟了。周围十几、二十里就有了名气。男家、女家也都显着好看。

梦周的奶奶,平时一吃了荤腥,就翻腔倒胃地难受,不吐出来便不能安生。学生家长逢年过节送来的肉啊、鱼呀的,梦周奶奶没福气享受,就让给保成娘吃。她的小肚儿,一会就吃得溜圆,却从来也没拉过肚子。一来二去,就把她的馋嘴毛病给养下了。

随着国难,梦周的爷爷家,早就没有了过去的殷实,更养不起丫鬟了。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保成的娘送给了老畦。

梦周是个与爷爷辈无缘的人,还没有生出来,他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就都分别去世了。他甚至没有见过爷爷、奶奶们的亲兄弟姐妹。就是在梦周的老父亲成秀脑子里,那也是已经很渺茫的记忆了。他那时也还很小,大概只有十多岁。多亏了保成的爹娘帮扶照应,成秀才才没被国难,这个巨大而又可怕的车轮,碾碎可怜性命的命运。

梦周的父亲成秀,管保成的娘叫姑,保成的爹叫叔。

在艰难的岁月里,大家就这么相帮相扶着走了过来。

人间如不枯的长河,人是河里的一滴水。前面的逝去,后面的跟来,更后面的却已在孕育。如今,梦周、保成、佰能他们,都已经是十几岁,读初中的孩子了。

也许是梦周从他爷爷那里,遗传了一点基因。他读书很有悟性,能听进下老师讲的课,记住老师讲的话。

保成却极不是那块料子,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别人问他考得怎么样,他总是嘻笑着说:又考了一把大鸭蛋。

上课的时候,保成总是爱睡觉。有时,还一边睡,一边做捉了条大鱼的美梦。他趴在课桌上本来正酣睡着,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全班同学都转移了注意力,也跟着他一起哄堂大笑。这时,讲课老师提着教鞭,轻轻走到他的课桌前,然后狠狠地在他头上抽一下。保成疼得在原地跳着,嘴里喊着“哎哟!”手快速地抹拉着被打得起了包的头。

老师问他“还要”?他急忙说“不要了、不要了!”。然后顺着老师教鞭指的方向,乖乖地罚站到教室外。别的班级都在上课,只有保成所在的班,别人在上课,他在外面站着。这甚至成了学校的一个风景,哪天保成要是没有罚站,准会有别班级的学生或老师来看是怎么回事。

下课后,有同学问保成刚才老师打得疼不疼?保成咧嘴苦笑说:“疼呢、疼得很!”

但,保成也不是个憨子,他很快就找到了对付老师教鞭的办法。无论冬、夏天保成都戴着帽子。夏天的帽子薄,他就在帽子内垫上厚厚的纸,这样老师教鞭的杀伤力就降低了不少。

一次,历史老师讲课。正讲战国七雄,他又睡着了,老师用教鞭打了他两下才醒。老师问他战国都是哪七雄,他哪知道这些啊?答不出,眼看老师的教鞭又举起来了。梦周在下边提醒他,说是秦、齐、燕、韩、赵、魏、楚。保成根本就没听清楚,情急之下,居然回答是蚂嘎子(当地对喜鹊的称呼)、老鸹、鹧鹧鸪。

老师也纳闷,自己使劲不小啊?怎么一教鞭打下去,保成并不显得特别疼?老师用教鞭戳掉他的帽子后,才看到他帽子里垫着厚厚的纸。

从此往后,无论哪个老师打保成,必定先戳掉他的帽子。这下还不就苦了孩子?!但,保成又是个记吃不计打的人,上课的时候,该睡他依然只顾睡。老师布置的作业,他甚至连抄也懒得抄别人的。

每到考试的时候,保成都在私下里埋怨老师。说,明明知道他啥都不会,又考试干啥?

一次地理考试,他当然什么也不会,就哼着小曲,扬着脸看房顶和窗外的风景。老师不让他哼哼,也不让他乱看,命令他只准看卷子。这次,保成还真的看到一道会答的题。那道题问,世界上都有哪四大洋?他先嘲笑了一阵老师也有犯错误的时候,用笔把洋的三滴水涂掉。然后,一本正经地写上答案,四大羊就是山羊、绵羊、羯虎、寒羊。

每次看到保成挨老师打,不爱说话的梦周心里都很沉重。梦周埋怨保成,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听老师讲一堂课!保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自己一上课脑子就滑轮,看见书本子上那头顶头、肩挨肩、密密稠的字就头疼。

保成知道梦周侄子是心疼他的,倒反过来安慰梦周。说自己没事,也就老师刚打时疼一会,过一会就不疼了。梦周看着保成头上的疙瘩,并不信他会不疼的话。

这时,佰能在旁边笑问保成,真的会不疼?要看看保成头上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