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间仙境

放眼望去，数百级乃至上千级的梯田，顺山就势，层层叠叠，宛如一道道天梯直挂云天，又像一叶叶扁舟漂泛于茫茫云海之上，那景色在阳光交替变幻中气象万千。

依山蜿蜒的梯田，大则数顷之广，小则桌面之狭，错落有致，绵延不绝，布满了大山的每一条沟壑。

蓄满了水的梯田，但见梯田线条清晰，色彩明亮，像一面面银色的镜子闪着耀眼的亮光。不远处，棕榈树不停地摇曳着美丽的身影，牛儿在田边的树下翘首仰望，不时有燕子飞巡水面，衔一撮泥又轻盈地飞走了，清澈田水倒映着竹子的窈窕身姿。身着色彩亮丽服饰的男女，或挥锄修整田埂，或驱牛犁田，一边唱着山歌此起彼伏。

更多的梯田里，没有人唱歌、没有鸟儿飞过，只有风微微地吹过，只有水柔柔地漾动，只有温煦的阳光不停地照耀。青山翠竹环绕的梯田，从远方小溪引来的泉水在梯田里静静地流动着。阳光下吹来一缕微风，梯田闪烁着点点光芒，银白色的阶梯田似一阵巨浪，滚滚冲向田脚的浓密的森林。

蝴蝶又一次看呆了，静静地立在马上，沉思不语。

哥哥要是在这里多好啊。

和哥哥手拉着手，赤脚在软绵绵的田埂上奔跑，慢慢地回味童年在长安城外田野上度过的美好的时光，心里一片温馨。

和哥哥泼水嬉戏，把所有的社稷情仇抛之脑后，让所有的沉闷和禁锢随着波光粼粼的水珠洒落一地。

和哥哥追赶鸭，一定惊得鸭子们猛地从田里水中拔出它们的脑袋，凝神凝鬼地四处张望。

和哥哥去山谷挖野花，和哥哥一起潜入田脚浓密的森林，猴子似地疯狂地在树上寻找甜蜜的野果……

道修远，路漫漫，蝴蝶始终没有放弃追随哥哥的梦想，对哥哥心存默默的感激，可是现如今……

哥哥，你在哪里啊？

你知道吗，这里的天是那么蓝，又是那么的辽阔。

蝴蝶静静地凝视梯田，自己仿佛与蓝天融为一体。

那一座座如巨浪狂涛的山峦，从山脚到山顶，一层层、一块块、一条条、一磴磴绵延无尽，阳光如碎金般撒向大地，连绵山峦上的梯田魔镜般闪耀着无数让人惊心动魄的光。

目光流连梯田间，蜿蜒的田埂让人辨不清东西南北，正如蝴蝶心中那无法熄灭的仇恨和使命。

“为什么没有大江大河，如此高山上的梯田里竟然有水？”春纳闷。

“不知道。”

“不知道。”大家摇摇头。

蝴蝶回顾四周，感觉这一带地势海拔较高，山高坡陡，山脚为河谷。

这样的地方，立体气候应该很明显，干热的气候使河水大量蒸发，水蒸汽遇山顶的冷空气后形成云雾，继而凝聚成雨水，倾泻下来，滋养了亘古以来的广袤森林。又由于森林巨大的贮水作用，使得这些降雨在高山森林中形成无数溪流、泉瀑、龙潭、池塘，无数溪泉沿着千沟万箐潺潺而下，滋润了梯田。

蝴蝶没有说话，这些东西，是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请天国的一位老师傅教的，这些道理，常人无法理解，甚至会当做鬼神之说。

蝴蝶只得也跟着摇摇头，继续看风景，随处可见、变化莫测的云海，将森林、村寨、梯田掩映覆盖，使人赏心悦目，美不胜收。

突然间，一阵嘹亮的歌声引得众人寻声而望，一位老者背着背篓，牵着水牛高歌路过：

茫茫的云海高高的大山

梯田似天梯人是云中仙

勤劳的儿女智慧的祖先

哈尼人的杰作世人都赞叹

百里梯田百里画卷

是一曲长歌悠扬飘云端

啊这就是人间奇迹元阳梯田

这就是人间仙境元阳梯田

茫茫的云海高高的大山

层层的梯田富饶的家园

哈尼的小伙敲起锣鼓

哈尼的少女唱起山歌

相聚云海欢聚梯田

像一个梦幻让人常流连

啊这就是人间奇迹元阳梯田

这就是人间仙境元阳梯田

这就是人间奇迹元阳梯田……

“元阳？是这里吗？”蝴蝶问李女。

“不懂，姐姐。”李女一脸疑惑，侍女们也是一脸茫然。

“哦。”蝴蝶愕然，稍微一想又马上明白过来，刚才老人唱的是哈尼噶族腔调，自己儿时的奶娘是位哈尼噶族女人，经常用族语教她。

而李女和春她们不懂纯属正常。

冷城里，都是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外地人，和当地的族人很少打交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来也相安无事。

蝴蝶闭上眼睛，想象着哈尼噶梯田春的希望、夏的热烈、秋的成熟、冬的宁静，一时间众人又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