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春初,小城仍有些寒意。路边有几株桃树开出了粉色的花朵,怯生生的。好像姑娘的脸颊,娇羞幼嫩。娇弱的花瓣里有嫩黄的花蕊。伸手摘下一朵,戴在耳边。又自嘲的笑起来。这粉色痒痒的钻进视线里,心情松软惬意。阳光柔柔的照耀在身上,连同皮肤都染成了金黄色。耳上的绿松石耳环摇动着,浅玫色的唇膏微微泛着亮光。步行在午后的大街,穿灰色呢子大衣。浅蓝色铅笔裤,将茶色的卷发放下来,蓬松着。发丝上喷些许NO.5香水。冷冽独立的样子。
在书城里选购书籍。买《金刚经》和《茶经》。她的阅读范围广泛杂乱。没有明确的宗教信仰。亦不信宿命。生活一直如此平平淡淡,工作,购物,阅读,绘画。会偶尔去喝咖啡,买名贵香水。她懂得享受生活。亦不吝啬。
提着一袋书去菲莱斯西餐厅吃晚餐。选在靠窗的卡座,优雅的并拢双腿坐进棕褐色的皮质沙发。有身着白色衬衫的侍应生过来点单,将浅蓝色宽口玻璃杯盛的柠檬苏打水放在她面前黑色的大理石桌面上。她要了这家的皇家火焰牛排。南山咖啡和水果沙拉。暗的灯光映照着她妆容精细的脸庞。更烘托了她的落寞。
加了酒的牛排燃烧着,服务生熟练的将浓香的汤汁浇盖在上面,嗤嗤作响。有油汁不时炸出来。用餐巾挡住脸,让服务生把牛排摆到面前。喝玉米奶酪浓汤,优雅的没有声响。羊角包向来是不吃的,慢斯条理的切牛排来吃。
牛排鲜嫩多汁,只吃五分熟。她向来对自己的西餐礼仪自信。第一次吃牛排还是手忙脚乱,无从下手的摸样。蓦然想起孙旭。正是他第一次带她去上岛吃的牛排。美式t骨牛排,他看着她的慌乱,笑着帮她切开牛排,细细的分成块。人很容易记得第一次,任何事情的第一次。一个人领着你经历了生涩,你便会牢记他。每次吃西餐,都会想起他,那样干净的男子。
他永远一身笔挺的西服,用boss香水。仪容整洁。留学过,保持着欧式的绅士风度。忘记了他的样子,或许只是模糊了。但记得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的很齐整。没有戴婚戒。这手指抚摸过她的脸,却全然没有爱欲的样子。
餐台里,播放着小野丽莎的歌曲。那样慵懒的唱着《lavieenrose》,喝一口咖啡,看书。停止思绪,世界也一同安静了。
她在a城的酒店前台工作。每天穿着红色金边的短款上衣,黑色西裤,挽起头发,用普通话温婉的接听电话,对客人职业性的微笑。很多时候都是站在高大的吧台里面在电脑里找歌来听。一边发呆。也会有客人邀她去包厢喝酒,只是笑了婉言拒绝。
在这中式装潢的酒店,时常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觉得身处古代。不太真实。浅棕色的云纹木门,方正的木质沙发,布面有水墨梅花。精致典雅。吧台极高,宽且长,有整块墨色大理石铺面。摆了翡翠色金蟾和黄玉佛像。富丽堂皇。
和酒店领班柯冉极为要好。没有心机的小巧的女子,长相可爱。看不出大她几岁。两人一起逛街,吃东西。亲密无间。柯冉因为工作的缘故,时常在包厢敬酒。
她是媛。二十四岁。
二
因为周末的缘故,生意清淡。临近午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门口,她抬头去看,一位身材矮胖的男士滑倒在台阶上,迎宾员捂着嘴忍住笑去搀扶。柯冉放下手机,从吧台内疾步走过去,客人一抬头,两人愣住了。
“哦,你不是小冉吗?”
“是你啊!徐佳!”柯冉乐了“怎么来这里吃饭了?”
寒暄之余,柯冉不忘招呼随后走进的几位:“徐总的朋友吧,这边雅轩阁。”
柯冉从包厢出来,拿起菜单对她说:“媛媛,你说巧不巧吧,今天摔跤的这位是我从前的同事。几年没见,谁知道今天怎么碰着了。我去包厢点菜。”
她猫了柯冉一眼:“你一准得喝多。”
“正常。”
做完一桌客人的账单,柯冉从雅轩阁里走出来,脸色绯红,找出她杯子喝铁观音。她一直自带优质铁观音。每日,打扫完吧台卫生就会为自己泡好一杯茶。盛放在白色瓷杯里。杯壁上有水墨牡丹。国色天香四个草体字印在一边。赏心悦目。精致生活是媛的准则。
“喝多了,你帮我顶下。”柯冉两颊潮红,满是酒气。她揉揉太阳穴说。
“不要。我向来不陪酒的。”她狠狠瞪了柯冉一眼。满脸不乐意。
“这次不同,是我朋友。”柯冉调皮的嘟嘟嘴:“帮帮忙。”
她走进更衣室,换上粉色淑女套裙,对着镜子补妆。无可奈何的看着柯冉:“走吧。”
推开门,柯冉将她推到众人面前介绍道:“我妹妹,媛媛。”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笑了笑:“吧台的那个美女啊。来来,给美女挪个座位。”柯冉对包厢服务员说:“小陈,给媛媛上套餐具。”
她被安置在眼镜对面的空位,右手边是个头发微秃的男子,带着眼镜,穿毛领灰色商务装,年纪却不过三十一二。门口摔跤的那位摸着凸起的肚子笑着对柯冉说:“你敬敬我们刘总啊。’柯冉面露难色;“徐佳,我是不行的,让媛媛先来。”她冲沈媛眨眨眼。那边领会的站起来,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笑着对刘总说:“刘总,您看,您坐我右边,我们远亲不如近邻,我先敬您,可不能抹了我的意啊。”
刘总举杯:“那喝吧,我是喝多了的。既然美女开口还是舍命来一杯吧。”
徐佳又给她斟满一杯:“我和小柯子是老乡,她以前是和我一起在龙腾卫浴厂上班的。你是她妹妹,怎么的也该叫我小叔叔。”媛媛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喝的干干净净:“小叔叔,我先干了。”男人们窃窃的笑起来。她挨个敬酒。才知道眼镜姓张,是附近一家卫浴厂的老板。在座的男子都胖,只有眼镜微卷头发,梳成分头,眼睛不大,嘴很有特点,像日本歌姬描画的樱桃小嘴。她的目光停留在他暗紫色棉衫下凸起的肚子上。徐佳才夹了一口菜:“你叫我小叔叔,那叫我们张老板什么呢?”
张推推镜框:“大伯。”
媛媛想了想:“大叔。亲切。”
她再三举杯,刘总招架不得,盛了饭:“我吃饭后绝不喝酒。我做人是有原则的,说是三块钱,你收我两块九就是不行。”媛媛有些不悦,还是很礼貌的笑:“酒品如人品。”那边还是不肯喝。气氛有些僵。张典着肚子走过来,把刘总的酒倒进杯子里:“美女敬酒你还这么一根筋。来,我给你带酒,美女,我敬你。”
搁下酒杯从包厢出来。她满心不快。站进吧台。不多时候,徐佳一行人也走了出来,到吧台结账。柯冉冲徐佳笑:“搭个顺风车。我和媛媛去商业街买东西。”徐佳收起找的钱:“好说。就坐我们张老板的车。”
和柯冉坐进张总黑色的奥迪车后座,张递来张名片:“美女,这次你们也没有给我订餐卡。要不你先给我你手机号码,我好订餐。这是我名片。”接过来,看见名片上的名字、眼镜原来是叫张凯的。照着名片下方的号码播过去,张凯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了。下次就打你电话订包厢。”将眼镜的号码储存下来。名字直接就打成了大叔。
关于刘总两块九的问题,两个女孩纠结了一下午。笑笑也就忘记了。倒是下晚班时,接到眼镜的电话。起初被屏幕上跳动的大叔两个字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叫了声:“大叔”
“大叔?我有这么老吗?”张凯的不满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她一只手整理账单,一边夹着手机:“韩国女生都流行叫大叔的。”
“哦,你下班没有,我请你喝茶。”张凯笑起来,满是喜悦的样子。
“……”柯冉一旁捅捅她,媛媛只得答应。
不是没和客人一起出去喝茶过,只是不喜欢。都是柯冉的客户,帮她而应酬。满脸堆笑,说违心的客套话。很讨厌。又是这样的事情,带着怨言跟着眼镜去兰香茶楼喝茶。和酒店风格一样,都是中式古朴的装潢。大约开了很久,略显陈旧。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面,有清脆的声响。王凯臀部微翘向上走,媛媛在后面暗自埋怨。和老男人喝茶应酬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情。
张凯轻车熟路,要了个小包厢。两人坐在宝蓝色绒布沙发上,要了黄山毛峰,啤酒和小菜。他面前的女孩有张青春靓丽的面庞。精细的妆容。卷翘浓密的睫毛蝴蝶一样上下翻动。眼眸清澈如水。张凯咳嗽一声,问道:"媛媛,你今年多大。”她喝了一口茶温柔的回答:“25”.张凯艳羡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色狼。媛媛撇了撇嘴角:“没有。”她试图逃避男人炽热的目光,只看自己的手指。白嫩的手修长细软。左手中指戴着一枚小小的黄金戒指。张凯不再盘问,只聊些家常。自然的聊到了茶。她说,我喜欢安吉白茶和太平猴魁,红茶不大喝。眼镜喝了口茶;喜欢喝茶的女孩子不多了,你满特别的。现在人到茶楼无非都为了喝酒。
眼前的茶几摆着几色小菜,凉拌的竹笋,海蜇丝,凤爪和小鱼,分量不多。味道尚可,只是太辣。眼镜拣了个花生,边剥边询问起她有些什么爱好。有碎屑落在他的衣服上,也不在意。
她用餐巾擦拭手指;绘画,看书。一般是古文。我爱好倒是满特别的。
眼镜满脸诧异,两个人从岳阳楼记聊到出师表,魏碑到米芾。大有文艺青年的感觉。难得一个商人还能熟记这些。她才知道,眼镜写得一手好字。就为这一点,她多了点好感。或许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她超强的记忆力让张凯刮目相看。懂得佛经的女子不该是这个年纪。佛洛依德,建筑以及法医学都说的头头是道。好像没有生疏的地方,他没有一处考到她。女孩掠起额发:“阅读是我的爱好。很多领域可以没有办法涉及,但我只求略懂。”张凯赞许的举起酒杯,那么,为了你的博学干杯。
她向往的地方,他去过。西藏和敦煌。在他的描述里,她的思绪被带到了黄沙蔓延的大漠,抚摸斑驳的墙壁上色彩脱落的古老壁画,碧空浮云的高原,古老的哲蚌寺。在电视和书籍里见到的都不及他描述的生动。她托腮认真的听张凯讲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雨后小荷般清新淡雅的气质着实让张凯心动了。
他给她看儿子的相片,孩子有和他极为相似的脸,聪慧狡黠,有大大的眼睛。他说起他是如何任性乖张,满是疼爱的样子。他对他的生活是相当满意的,年轻美丽的妻子,成功的事业。他盯着她的眼睛发问,你呢?觉得大叔是不是很有本事?
她点点头,是了。
眼镜只喝了几瓶啤酒,12点,都微微有些困意。眼镜起身去买单,开车送她回去。他抓起她的左手,按在操纵杆上,略显暧昧的说:“我教你开车。”她想挣扎,却没有力气。只得作罢。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摸样。连下车时都像在逃。茶楼时的儒商形象和刚刚粗俗的样子难以联系成一个人,男人,原来都是一样的。
狭小的浴室,四围贴满白色瓷砖,只能容纳2个人,打开浴霸,慢慢褪下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将胸衣解下,搁到马桶边的塑料篓里。这粉紫色的胸衣是古今的新品,罩杯边缘绣有桃花,是罗阳送给她的礼物。赤裸着站在花洒下。暖的水流如同一双手,沿着身体蜿蜒的曲线自上而下的抚摸着,她的下巴坠着一颗水滴,沉沉的。那水滴晃动着,落到胸口。乳尖上亦然凝着两滴水珠,随身体的颤动摇晃。
沐浴球揉出细密的泡沫,涂抹在每寸肌肤上,她闭上眼睛,闻到充斥着水雾的浴室里飘荡着的玫瑰香味,伊卡璐的味道让人昏昏入睡。她想起张凯,他抓住他的手,满嘴酒气的说:“来,我教你开车。”
与此同时,费解的摇摇头,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