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稻草人的守望(二)
现在撒谎已经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再也没出现过刚入行时的脸红、手心冒汗、舌头打架、腿肚子转筋现象了。
越磨砺,越老练。
秦凌笑得更起劲了,“薇薇推荐的没错,刘小伟,你真的很有意思!”
“秦姐过奖了。这样吧,您是第一次来,我就做主点几样酒水和小吃,给您尝尝鲜。”
见她默许,祁昀按呼叫器唤来服务生,按照平时喜欢的点了几种,秦凌在一旁示意:
“加一瓶比翠丝堡的红酒,年份嘛,就78年的吧。”
他咋舌,果然是什么贵点什么。
服务生小周也连连赞道:“姐姐的眼光真好,我们这儿还真有78年的珍藏,这就给您上。”秦凌不耐烦地点点头,示意他快一点拿来:“放心吧,开瓶费、小费,都给你双倍的。”
小周高兴极了,走起路来像飞一样,脚不沾地得闪出了包厢。
果盘送来了,酒也上桌了,自然是按照惯例进行了一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祁昀历来是爱好这口的,烟不离手,酒不离口,真乃人生乐事。
秦凌呢,不愧是女中豪杰,酒量远胜过他,想必是她在商海打拼多年积累的战斗力吧。
几轮下来,祁昀已经显得有些醉眼迷离,一副快要招架不住的样子。
“咱们这样喝不行,得行酒令,输了的人才喝。”
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含混不清地提议道。
“好,就依你。什么酒令?我不喜欢玩骰子,更不会划拳。”
她双颊绯红,顿添妩媚。
“那就玩雅致一点的,学学古人的酒令。你——随便挑一样这桌上的东西念句诗,起个头,最好说的每首诗词里面还包含‘春’这个字,我拿另外一样东西来对,然后你再来接……”
秦凌笑笑:“小伟,这可是我的强项,你不要后悔!”
“我,我不后悔,你说吧。”
祁昀装着快要醉倒的样子,故意说话不利索。
其实离醉还远着呢。
要是真的醉了,李明晖那个混蛋肯定不给我一分钱!
“呵,这有个现成的。”
秦凌拿起一牙西瓜,“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祁昀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包厢中央,指着头顶的彩色射灯喊道: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秦凌笑得趴倒在沙发上。
“小伟,酒令不是你这样对的,春风在哪,明月又在哪?再说,你刚才不是说桌子上的东西吗?”
“好个厉害的姐姐!我帮你补充完整,你反过来挑我的不是?”
他继续借酒装疯,拿起桌上的酒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姐姐唉,这样总行了吧?”
“好了好了,这局咱们打个平手,来,干杯!”
秦凌把高跟鞋踢掉,索性盘腿坐在了沙发上,裙子很短,雪白的腿展露无疑。
“我再起个头——”
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捏起一枚甜汤里的莲子,大声诵道:“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祁昀心知这是姜夔的《鹧鸪天》,嘴上却不饶人地打趣:
“这都什么,胡诌的吧?”
她杏目圆睁:“臭小子,让我说完——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好,秦姐你真是太有才了!”
祁昀使劲鼓掌,甚至夸张地欢呼起来。
她妩媚地笑笑,“小伟,轮到你了。”
他尽量不朝秦凌的方向看,以免看到雪白的大腿而血脉贲张。
祁昀随手从桌上拿起一颗松仁:“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小伟,这个不应景,现在是春天,你却说了秋天,罚酒一杯!”
秦凌举着葡萄酒瓶,把祁昀手中的杯子斟满,“喝吧,快喝!”
她烫成大波浪的长发拂过他的面颊,飘来一种混合着薰衣草、柑橘和玫瑰的香味。
顿时,祁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焦躁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揽过了她圆润的肩。
秦凌倚在祁昀身侧,命令道:“再来再来!小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学问啊。这回你先起头。”
声音甜得有些发腻,柔软的身体传递过来热烘烘的袅袅香气,几乎让祁昀不能自持。他甩甩头,调整一下呼吸,捏起一枚话梅送至她唇边,深情地朗诵着: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这首词写得太棒了,与祁昀的心境不谋而合,以至于他念着念着,鼻子一酸,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了。
秦凌扳过祁昀的脸与他对视:
“小伟,怎么了……”
祁昀抱住了她,声音哽咽,半真半假地说:
“姐,我害怕孤零零一个人——”
这虽然只是调情的手段之一,当然,也是他此刻的心情写照。
秦凌顺势躺入他的怀中,喃喃低语。
“小伟,别怕,有姐陪着你,不会再觉得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