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胖大海（1994）

学前班已经上了一年了，在这一年里胖大海就没怎么学习，新书刚发下来没几天就丢了，铅笔是天天买天天丢，到最后干脆也就不买了，反正他也不写作业，橡皮只因天天挂在脖子上，才幸免于丢。

胖大海是快乐的，是无忧的，一天到晚背着个空书包乐颠颠地跟在人家后头，人家上学他也去，人家放学他也回家。

一个人的成长不可能只承载着快乐，肯定还要掺杂其它色彩，与人相比只是早和晚的不同，否则他会永远长不大。

就在某一天的下午，胖大海的恶作剧意外地受到了一次小小的打击，不知为什么这次的打击让他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丝的难受，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对于恶作剧产生的效果，以前他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大家乐他乐，大家不乐他也乐，可就在今天下午他似乎在意了什么？要不然，他为什么有那么一点点失落感呢？

这是一个金秋季节，地里的庄稼正在一步步迈向成熟，妖艳的小花也悄悄收起了漂亮的外衣，而露出了殷实的果实。在这个季节里，就目前来说只是少那么一点点东西，现在只要适时地来那么一点儿，庄稼的笑脸就会更加饱满，灿烂。今年真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缺什么来什么，这可能也有利于孩子们的成长吧。

就在某一天的下午，好好的天空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洒，雨水温柔细腻地洒向大地，悄悄地梳理着田里，一个个待嫁的姑娘。

也就在这个下午以后，胖大海经过这甘露般的细雨滋润，似乎也长大了一点点，从此以后铅笔不再怎么丢了，橡皮也在脖子上摘了下来，细雨给了他成长的环境，小小的打击，挫折给了他成长的动力。

头些日子，胖大海班里新转来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小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即干净又漂亮，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城里长大的，因为农村的丫头从来都不梳辫子。她还喜欢笑，最主要的是这个小姑娘很善良，不爱捉弄人，看到受欺负的小伙伴她会第一个跑过去安慰，所以这个小姑娘还没来几天，她的人缘就是最好的了。她其实还很害羞，平时总是羞答答的，有一种很自然羞涩的美。

她的到来，让大家暂时忘记了胖大海的存在，一个个都围着这个叫小燕的女孩，而胖大海也非常希望和她交上朋友，可小朋友们每次看到他过来时，总是拉着小燕躲来躲去，不让他靠近，这让胖大海很是孤单和不理解。

就在今天下午，小雨下的正欢，雨就像调皮的牛毛，钻到脖子里痒痒的。胖大海蹦蹦跳跳跑在前面，一群小姑娘围着小燕叽叽喳喳走在后面。这时不远处有一块洼地已经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坑，胖大海跑过去，背对着她们狠狠地尿了一泡，然后大声地嚷起来：“快来看呀，天上下鱼了，下鱼了。”有几个小姑娘被他的尖叫声惹烦了：“费什么话，谁不知道天上下雨了，你嚷嚷什么呀？”

“我说的不是‘雨’，是‘鱼’，是小鱼，快来看小鱼吐泡泡啦。”

小姑娘们好奇心起了作用，有几个跑了过去，这时的小燕正在犹豫中，最后决定还是走过去看看吧，可还没走几步却被跑回来的小姑娘们拦住了：“我们别过去了，他就是我们班最傻的小子，我们又上当了，哪有什么鱼？是他撒的尿击起的水泡，臭死了。”

“我们以后不要和他玩儿了，他太傻了，跟他在一起我们也会变傻得。”

“对，我妈早说过，不让我和他玩儿。”

“对对，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你看他，说话都说不清楚，整天不是丢这就是丢那，他太傻了，以后我反正不和他玩儿了。”

小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像一群小麻雀，好像谁要不发言就会变的和胖大海一样傻似得。大家逃也似得跑开了，小燕在经过胖大海身边时给他留下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胖大海看此情景，只好挠挠头，像斗败的小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他本来只是想和小朋友开个玩笑，套一下近乎，在小燕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聪明，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自己最傻，于是他只好踩着银铃般的嘲笑声回家了。

胖大海回到家还在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班里最傻的小子了，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以前也是这么个小小的恶作剧，为什么没有一个小朋友说我傻呢？即使再简单的小把戏，只要是胖大海搞出来的，大家都乐，胖大海更为自己的小聪明而乐，现在怎么啦，是自己真的傻了，还是小朋友们变聪明了呢？不明白，对于五岁的胖大海怎么也弄不明白。可每个小朋友心里都明白，以前大伙都拿胖大海是活宝，反正也没什么事，逗着玩呗。大家都见过耍猴的吧，小猴的滑稽表演到最后总能让大家乐开了花，可是又有谁是发自内心的笑呢？又有谁在心里尊敬过这只猴子呢？

你要说这次的拙劣表演对胖大海有点打击，自尊心有点伤害，那就对了，昔日的好朋友们不仅倒戈了不说，而且还当着这么俊的小姑娘的面揭穿了把戏，对谁都是一个小小的打击，不过这只是开始，后头还多了去了。

一个人的成长总要经过几个小小的挫折才能茁壮，就像田里的小苗，只有土地把它压弯了，伸出来的才是最有力的，最健康的。

其实胖大海并不是那种故意调皮捣蛋，整天想着法子出洋相，让人生厌的孩子。也并不是总想着突出自己，让大家都注意他的虚荣孩子，他只是有一点憨憨的傻，心眼有点直，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他有时无意做出的一些事和说出的一些话，在别的小朋友看来都是一些不可思议的，而在胖大海眼里，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所以大家笑话他时，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这时在别人看来，他就是真的傻。至少胖大海的费劲老师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始终认为胖大海是个心眼不全的孩子。因为天真在他眼里好像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