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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走过冬夏

雾锁一江烟 《迷茫走过冬夏》 言情小说 2011-05-16 21:1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539 · CHAPTER-00043777

一地叶黄,秋风扫过,

满目萧瑟知寒凉。

一江浊水,泥沙俱下,

荡尽沉沙始见金。

生活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主要是看你去找什么……

迷茫走过冬夏1

前言:

1979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祖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不仅仅改变了中国的政治走向,也让此后的社会浮华和躁动中,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悄悄的起着变化……

隆隆的机器轰鸣声究竟没有完全抵消收发室杨大姐的粗嗓门,一凡走出来,丈母娘怀里抱着熟睡的艳艳,一脸怒气:“我给你说,娃娃不管我们的事,你倒耍的安逸喃!”

“我说了暂时的,安顿好我就来接……”“不晓得,不要给我说那么多,拿去抱着!”

孩子在熟睡中,完全不知道这一切从几天前就开始了。

已经有一个星期,瑞芳一点信息没有,旁晚九点过推门进屋,完全没有理会一凡期待的目光,打开衣柜,收拾自已的细软,其实已经拿走差不多了,只是在搜寻一下,看看没什么可拿走的,便出门而去。

一凡终于忍不住,起身要追出去,艳艳伸手拉住他,她害怕连父亲也就此走掉。

一凡粗暴的甩开艳艳,强行将门拉来关上,追了出去。

“说清楚再走,究竟要咋样?”

“挡住我干啥,让开--”

三个多月了,瑞芳没有让一凡碰过一下,那晚扯烂了棉絮,终于是分床而居。回去他恐怕要强行……

“说清楚了你走,我不拦你,他懂瑞芳的意思,难熬的日子拖得太久,他今天一定要过水落石出。

“离婚吧,我不想和你过了!”

初瞬的一间,一凡还不相信他的耳朵,这不过是骗自已罢了,或许她是要一凡做出什么妥协,可他不知道要妥协什么,分床明明是她拒绝的结果……。

“那娃娃呢?跟谁?”

“我不要娃娃,本身就是你要要的,与我无关!”

看不出来,瑞芳模样儿漂亮,蛮有风情女人的味道,心竟是那么狠,一句无关的话,竟把所有的过往都一笔抹杀了。

“行嘛,不过你得暂时带带,我出去安顿好了就来接娃娃,可以不?”

“可以!”

瑞芳没有再走,跟着一凡返转去,艳艳趴在床上哇哇大哭,真叫人心痛。

晚上,瑞芳卷缩在床上,这是两人分床以来第一次睡到一起,看到瑞芳曼妙的身材,一凡心里涌起阵阵冲动,看得出来,瑞芳也没有要拒绝的姿势,挨着的肌体没有让她退移。

一凡冷峻的目光扫视着这个曾今给他欢愉的诱惑,没有想在越过雷池一步,心是苦的,欲望得让位于自尊,他强忍着,在焦躁中,终于与梦境会合……。

2009.2.28

迷茫走过冬夏2

一切都猝不及防,出来的时候仅带些随身物品,找到厂里,想要个单间,行政科的刘老头叫他等一等,没空房。只好在离厂不远的乡下租了间茅屋,在房东正房的后面,原来是牛圈,因为不在喂牛,反正空起也是空起,一凡把它租下了。

一切都在是是非是之间,长期的冷战让一凡在猛跑与骤停之间徘徊,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将父亲给他住的房子(公房,那时私房还极少)名字划到瑞芳头上。为对冷战的抗议,一凡对瑞芳直言:‘如果离婚,你要娃娃,我空手出门,如果我要娃娃,那是不行的,我得为娃娃考虑……

可事情一旦帷幕拉开就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当他跨出门在转去拿东西时,锁已经换掉,他无法进屋,而瑞芳也不知在何处,分身无术,照料艳艳,上班等等一切,一凡没有时间来和瑞芳周旋,一切就这样放弃了。

人在什么时候智商等于零?答:‘人在犯错误的时候智商等于零’这他妈的废话,一凡的父亲气的扇了他两嘴巴就算完了,可一凡那刀割般的痛,对颇有心机的人始终是噤若寒蝉。

单间房终于到手了,他耍了一个小计谋。厂里新楼落成,一批老职将乔迁新居,一凡去问了数次仍无结果,问也白搭。他盯上了木讷滞迟的一位老职:“你把房钥匙给我,我已经给行政科说啦,交给我就完了!”

行政科的刘老头也不知一凡会来这一手,按资历一凡新房都该拿到,不过一凡太木,给他没有什么好处。

刘老头慢悠悠的品着清茶,或许是烟给熏的,眼眯缝起来,从缝隙里审视每一个来找他的人,突然听说一凡已经搬进单间住起了,大吃一惊,立刻叫人把那位叫家光的老职喊去:“钥匙你拿给谁的就从哪拿转来,不然就宰你的工资,不是给你说起耍的!”

家光找到一凡,脸色大变,才知道上当了。

“没事,扣你多少我补你多少,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第一个月果真扣了,一凡如数把钱给了家光。他在看刘老头究竟要怎样。第二个月刘老头没在扣,一凡终于舒了一口气。

人在什么时候智商等于零?答:‘人在犯错误的时候智商等于零’这他妈的废话,真想扇他两巴掌。家光没吃到亏,悠然了许多,某日家光在往澡堂的路上恰遇刘科长,家光悠悠然道“咋个不扣了呢?”

这不无事找事吗,到第三个月,刘老头又悉数照扣,家光复又找到一凡,对不起了,一凡拒绝支付,挨耳光就不说了,找人来扇耳光还是第一次遇到!

2008年12月19日

迷茫走过冬夏3

一切似乎早在瑞芳的计划中,一凡在两人分手后许久才有所感悟。分手之前,瑞芳差不多有两年没向家里交过一分钱,生活全由一凡维持。理由么,钱都上会去了。那时家境都不好,钱一到手就可能花出去,为了‘省吃俭用’积多一点钱好安排,工友常采用上会的方法,轮流拿钱,可是过了一年,轮完了总该她拿钱了吧,瑞芳一句‘又重新开始上了’便轻飘飘的掩饰过去。到分手前夕,瑞芳拿走了所有属于‘钱’范畴的东西。国库券、独子费、还有一点存款以及写到她名下的房产证,可以说是离婚的‘最佳’时机,当一凡傻傻的问瑞芳‘究竟要怎样’的时候,他只是明白了一个无力追究的结果,一记重创而以!

最初的仓惶在家光的旧屋休整,一间铁床,一个装衣物的知青木箱,一凡在他它的底部安了四个轮子,吃饭的时候拖出来当饭桌,脸盆扣在地下当板凳,从这里开始独自抚养女儿,时近年关,艳艳的衣物,差不多隔天就得洗,他找人带话给她妈:“我要洗衣机!”那是一凡积攒许久才买下的。几个人将洗衣机卸在他门口便急匆匆的走了,瑞芳不知躲在什么地方,他懒得去理会,见和不见有什么意思?几年的婚姻,不过是发情的猫,时时叫春而以,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顾及她曾经的丈夫,还有她女儿的生存状态,做好了一切安排,然后安然的逃离了这个令她‘痛苦不堪’的家,把丈夫,女儿以及觉得不能用的包袱,统统都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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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是患肺结核的一个老师父,每到夜晚便要伏在窗台咳嗽一阵子,然后将浓痰顺窗而下,吐在一凡窗下的地上,一凡迷迷糊糊被李老头剧烈的咳嗽惊醒,心里大为光火却又无可奈何。

艳艳的鼻息均匀,一凡却被时时惊醒,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去前前后后的细想,一晃就过了大半年。

李老头清肃完肺秽,垮哒垮嗒上床睡去了,周围寂静下来,一凡睁着双眼,这大凡屋里的黑暗,完全不能遮挡他对这每一处的熟悉,脑袋清醒亦如,身体无可名状的躁动搅得寝室难安,以是夜半十二点过,出门的街面路断人稀,一凡爬起来站在街面的大门边,盯着三两过往的路人,老远就辨认路人的性别,这些骑车一晃而过的路人没有注意到一双盯着他们的眼睛,尤其女人,或许能感知到黑暗中有一双喷火的眼睛,大都会骑得非快。

一凡盯着这些一晃而过的女人,眼里极具意淫的味道。

远远过来一个女的,走近了居然下了车,他大吃一惊,原来是工友的老婆下夜班回家,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他急忙蹲下,想想蹲下的情况或者更糟,弄不好会以为他是全裸的。那女人怔了一下,当她看清面前这个不知穿没穿裤子的一凡后,才淡淡的打了个招呼‘还没睡呀?’便推车进了过道,一凡目送她进屋,返身回到床上。久聚的欲望,时不时在扰乱他的坚守,不一样是,以前是那份自尊,现在是一份无奈……。

迷茫走过冬夏4

一件事情,从现象看结果,里面的情形是需要仔细推敲的,一些失败,往往是没有仔细推敲里面的情形造成的,或者说,不够专业的眼光。

一凡所在的厂是和有色金属打交道的,产品质量一直很差,生产的铝板平整度不够,板材内夹灰气泡很多,这样的板材做成铝锅很可能在夹灰气泡处形成漏孔,原来计划经济,分羹制,还可以混下去,一到市场经济,前途可就岌岌可危了。

说实话,厂里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乃至厂长都是组织委任的,没一个是冶金行业的内行,这种外行领导内行或半内行在国营厂矿普遍存在。工人生产全凭个人经验,随意性很大。有经验的老师傅可以根据炉门焰火的颜色来判断温度是否够了,可以浇铸。经验不足的工人当班,情形就说不准了,往往过烧,使铸板内夹杂大量气泡和和剧烈分解的氧化层,严格说来这一炉都该是废品了,但这些铸板往往还要经过下面的所有工序形成成品,要么自已废掉,要么周游一圈在回到厂里重熔。

厂里进行技术改造,由厂里一位老师傅升任的工程师牵头,重造熔铸系统。设备的运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在实际运用中却发现并不理想,铝液从出水孔出来还没流到板模就凝固了。于是做工的说‘不行,不能用,还是人抬的好!’一句话否定了全部的资金投入,整个设备除了那次试验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

仔细一想里面的情形令人哑然。

设备运转不正常吗?正常!既然正常那就是其它的原因,实际很简单,在浇铸以前,所有的浇铸工具都要用雄雄炭火预热才可使用,整个水槽是铸铁的,没经过预热,能不凝固吗?其二,工人仅凭肉眼判断温度高低,那些搞试验的精英们害怕过烧,实际熔铸温度没有达到浇铸的标准。一凡没有把他的结论告诉任何人,他的人际关系太木,和得势的人说不到一块。但恐怕仅凭焰火的颜色来断炉温的高低,一凡的准确度恐怕还无人能及。

一些事说穿了看起来简单,可没说穿的时候,脑冷热都头痛。当时**铝厂要一批超大的铝排(导电用的),厂里为此根据需方的图纸搞了一套设备,生产的时候老是成波浪状,设备改来改去都不成,只好电告需方,来了一位女工程师,只在现场看了一眼,然后把人聚集到办公室,讲了一下道理。原来只需把传送辊间距拉大就行了,通用大机械不可能做到很高的同心度,两点间的间距越长,夹角越小……基本上就是直的了。

这套设备生产完那批产品后,也同样进了废品堆。

李广林原来是某大学教课的教师,他厌倦了公式和图形,觉得拿那么一点薪水的教书匠实在是憋屈,他辞去了那份教书的工作,在改革的大潮中,目光转向了企业,厂里给安了个工程师的位置。来了就搞了个新产品的开发,做丁烷气筒。就是市面上灌打火机的那个。做出来的全都漏气,没法使用,这套设备也进了废品堆。一凡将市售的气筒和李广林研发的气筒用锯子从中剖开,很快找到了答案,原来在气针与罐座之间有一个密封胶圈,胶卷的底座设计了一个坎,密封的时候胶圈与坎齐平,起到密封的效果。李广林省掉了那个坎,在组装弥合的时候胶圈经不住挤压,自然要坏掉。一凡将他的观察写成书面说明给他。李广林为了掩盖他的简单失误,不在搞气筒的生产。任何一件事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即使照葫芦画瓢,同样会出现纰漏。

最重要的是,李广林和厂里为安装直流轧机特别调进的姚工有过节,姚工看势头不对,索性装病不朝,而他带队安装的两台轧机一台运转不正常,一台根本不能动。

而李广林又瞄上了新产品,铝基钢带,制作过程恰恰需要这两台轧机。

找谁啊?当时厂里实际还有一位从合并厂过来的廖工能调试这套设备,不巧的是廖工的老爹过世,这位廖工回老家奔丧去了。他找到了厂里的老电工张家林,毕竟强电和弱电是有区别的,这种混合的控制操作系统凭他的独力是难以支持的。因此他拒绝了李广林的邀请。

“那你说说厂里还有谁能搞?”

“一凡可以搞!”

李广林有些吃惊:“他怎么会搞?连电工都不是!”

“他已经拿到专业证书了,他喜欢搞弱电,电视机都是他自已装的……”可以让他试试!

2008年12月23日

迷茫走过冬夏5

李广林把一凡调到设备科,任务是调试两台轧机的控制系统以及安装铝基钢带所需的所有设备,其中‘中频炉’是谁也没见过的设备。还有一个从废料堆里找回的设备,需要自行配备操作系统的控制电路。要说他真相信一凡有那么大能耐那是假的,有些电工都干了二十几年了,一听说便摇头,何况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显山,不露水,能行吗?他用了一个一箭射二虎的招数,将刚招来的两名专业大学生,表面上由一凡负责,其中一位和一凡分别调试两台轧机,另一委派中频炉的设备安装,大学生调的是那台还可以运行的轧机,一凡负责那台不动的机器。他的目的是一旦那位大学生调试成功,一凡就可以甩开不用,再没把握之前,先要瞧瞧两人的高低!

玄哪,一凡以前没搞过电,一搞就是厂里技术含量最高的设备,真还有些一把阳伞过大江的味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能否在刚转行的行道端稳这碗饭,成败在此一举,无退路可言。

这之前,他对这些设备有所了解,这得益于张家林的鼎力相助,在廖工调试轧机的初始,便以同好的面目参与其中,另外一位贺师傅,也算一凡的师傅,两人一起合伙装过电视机去卖,那时黑白电视机市场很火,城隍庙的电子市场将元器件配套出售,买回来照图安装就行。然而事不凑巧,廖工一走,调试工作即行中断,因为确实没有人在会搞。

另外一个,一凡心中有一种冲动,一种誓将拿下将王旗的冲动,整个头脑全方位的转动起来,在厂检查调试设备,在家,哪怕是吃饭的功夫,眼睛也盯在图纸上,一方面熟悉工作原理,一方面思考、分析调试中的故障,每一步的目的十分明确。在一个,大学生的介入极大的刺激了他的斗志,他的前途,很有可能就被这个大学生扼杀。神经处在高度的兴奋中,三天两夜的连续工作,毫无倦意,在修复一些单元电路之后,终于将系统调试完毕。那天是星期天的下午,四周无人,整个车间寂静无息,他来到控制台,启动按钮,机器应声而动,控制自如,瞬时,一股巨大的兴奋充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大吼了一声:“成功啦!”

2008年12月24日

迷茫走过冬夏6

李广林十分高兴,立马组织生产人员,开始生产前的准备工作。那位大学生放弃了他的调试工作,实在找不到原因在哪里。李广林也没强求,有一台能够运转,可以支持他的工序了。

只是稍后,一凡完成了所有设备安装后,才回过头来查找那台设备运转为什么会不正常。现象是电机有时能启动,有时又启不动,运转过程也不正常,有时会出现突然的窜动,因此无法使用。结果同样是一种疏忽大意的简单错误。从专业上讲,直流轧机是一套可控硅交直流转换系统,主电路与可控硅触发电路的相位必须一致,而那台设备有两相相位互错,当然无法控制轧机的运转系统,这回,他没有急于改正这个错误,一直等到廖工回厂,由廖工确认后才动手将相序改过来,至此,两台轧机终于能够正常运转,任由支配。而此之前,两台轧机以处于半瘫痪状态已近三年。

回身在来安装中频炉,先期介入的大学生是个纯粹的书呆子,几天时间一直在纸上计算它的功率,有功该是多少,无功该是多少,需要多大的容性补偿,实际该怎样干盲然不知。还需要他来计算吗,设计的人是干什么的?一凡把他的任务定在电容补偿的连接上,支架上预留有连接孔,看看他在那里比来划去,一凡就知道他把它误认为是负载连接了,明确告诉他那样做‘要不得’,他显得很生气,眼里甚至带着仇视:“我说要得就要得!”一凡毫不理会他的感受以及他的面子,只问了一句:“这里你负责还是我负责?”“这里我做主!”“哪好,我就不管了!”一凡说完,不再理会他,和另外一大学生忙于设备的整个安装去了。只是还没过4小时,他笑容可掬的找到一凡:“凡师傅,我听你的,你说咋个弄?”

“这个支架上的孔,是整个补偿电容的接零保护,需要将所有支架上的电容外壳全部连接起来,你去找40宽,厚度5毫米以上的铝排来就可以了。负载连接我来负责……”

他恍然大悟,差点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这下他知道该做什么了,很快,中频炉安装完成,空载试验一切正常。所有的生产人员都在哪里等着,测试完毕,立即开工。

李广林用泰山压顶的方式,生产人员现场等待,让这三个新手马不停蹄日紧一日的干,这也算是奇招。没有哪个敢保证设备安装的过程会没有一点问题,安装完成,立即使用,这是不合常规的。果然,一凡心中的隐忧实实在在的应验了,设备运行半小时以后,连接电容的导线发热冒烟,,承载不了通过的大电流。他和合作的大学生急忙找来图纸,查清哪几根导线是主电路,迅速换线。

管生产的领班走过来:“要帮忙吗?”“不用,你不知道该拆哪里……”

李广林,贪功求利的心太迫切,不容你从从容容的做事,一凡没有时间去做载流的实际测算,当担忧变成事实的时候,他为他的大致估计犯懊悔,这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书呆子这下是完全的服了,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也确实不容易,他读的书,怕还没有他们的一半。本来,一些老果果是准备看他的笑话的。现在,这个一凡让这些老果果有些不自在起来,有人在要使用的设备上偷偷的拆掉一根控制线,查吧,查不死你……。

迷茫走过冬夏7

莹莹不是厂里最漂亮的,可那忧郁的神情和那下巴旁边的美人痣却格外引起了李广林的关注,只是平时没有接近的机会,趁这次组织铝基钢带的生产,点名要莹莹在他的治下。似乎是早有鬼胎。

莹莹的工作是成品涂油装箱,这会没事便在材料库的墙边坐下,看其他人忙碌。从控制室望去只有李广林的背影,莹莹完全淹没在他的身形里。

“这会没你的事,休息你的!”莹莹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你孩子多大了?”

“才上小学三年级!”

“儿还是女呀?”

“女”

“女好,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不错。我的也是女,读四年级!”

莹莹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你少说该有五十岁吧?”

“四十九,结婚结的晚,加上忙事业,顾不上要娃娃”

“哦”

“你多少岁了?”

“二十九”

“看你好年轻,没那么大吧?”

“真的二十九,前天才满的”

“哪你十九岁就结婚了吗?”

这回,一贯的眯缝眼突然奇迹般的上下撑开,让人看见他那眼珠子真还叫人一时不习惯。

“我二十岁时结的婚”

他的眼睛复又眯缝成一条线:“你是早婚……”

莹莹睁大双眼,水汪汪的像一潭深泉,仿佛在回忆那段岁月:“怀起她的时候,我们都还没返城,差点就要回不来了”

“怎么呢?”

“队长以此要挟我……”

这里面似乎有故事,李广林来了兴趣:”那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我男的回来刚好碰到,打了他一顿,坐了三年牢……”我是和他一起坐囚车回的城……”

谈话似乎太久了,李广林打住话头:“做做卫生吧,要下班了,说完,迈着鸭子步,拐角出了车间,消失在一片暗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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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莹莹不敢一人独自回家,正踌躇间,组长朝他喊:“你快点出去,李工在厂门口等着在,送你回家。莹莹犹豫了一下,也实在没有其它好的办法,就她一个是女的,找谁作伴,急忙朝厂门口走去,李广林以将那辆抵债回来的奥拓发燃,噪声太大,嚓嚓咣咣的不知他在说什么,李广林连比带划,莹莹这才绕了一圈,在前排他的旁边坐下了。

”你一人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以后遇到难事找我就是了!”

莹莹坐定,他斜过身,嘴几乎触到莹莹的耳朵,一股浓烈的烟味儿直冲脑门,她身子朝外扬了扬,悄然的屏住呼吸。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车往前一窜,呜呜声骤然而起。

“告诉你,厂里要调工资啦,这次拉得有点大,一共有九个级别……”

“那李工,我能调几级呢?”

"按你目前的岗位最多只能调到第八档,有病事假一律调最低一档,你有病事假没有?”

“有,去年我动过阑尾手术”

“那只有拿第九档,三、。四十元钱!”

莹莹一脸愁容:“那么低嗦,都是一样的做活路,又没有哪个少做”

“不过现在还没动,名额还没报上去,谁多谁少还不在我手里呀,想给谁就给谁……”

莹莹沉思了一下:“李工,你可以帮我吗?我男人下岗了,只有在外头蹬趴耳朵(前面有介绍,这里免讲)挣点钱,娃娃又在读书,实在有点难……”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给你想办法多调几级,明天给你个副组长,不过调资的事不准说出去,到时候我会给你帮忙的!”

“哪我谢谢李工啦!”

“不用谢,举手之劳,只是要听我的话……”

车不知什么时候减慢了速度,李广林一双眼紧盯住莹莹的面部表情,沉思了一会,莹莹才忧郁地说:“好嘛,李工,我听你的…….

车终于开到目的地,莹莹下车前,被李工一把抱住,在脸上狂吻,手在胸部的乳房上揉弄一阵,然后向下延伸……。

2008年12月27日

迷茫走过冬夏8

工资调整下来,一凡定的第八档,仅次于有病事假的。这让他很窝火,于是直接去找厂长,当时生产车间不放人就是厂长直接去要的。

“这个名额是车间报上来的,我不知道这个情况。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就不好办了,不可能在做调整,下次吧……!”

下次,这次都指望不了还指望下次?一凡想问问李广林这是怎么定的。

“我也没办法,这次调资主要是向一线倾斜,你是二线……”现在,一凡的用处已经不大了,所有的机器都以运转起来,李广林想的是找个时间把他调离这个地方……。

一凡心里充满迷茫,他不知道该是逃离这个地方还是该在这个地方坚守,许多劳碌的岁月,二十来年的汗水都散在了这个地方,说走,他还确实没想过。一凡在劳务市场上去转了两天,可有一件事丢不下,娃娃怎么办?

出路在哪里?

第三天,组长找上门来:“我给你说,你即使要走,也等找好了再走,这样下去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已!”

城北的护城河有人跳水,四周围了密密麻麻观望的人群,议论纷纷,有的讲还没死,还在动,有的讲死了,都这么一大阵了,那动是水冲的……。还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急急的往里面钻。然而都是些来来往往的过客。死者已去,最后被打捞上来,这个离去不远的生命,双眼微睁,脸色惨白,裸露部份已经失去了血色,湿漉漉的瘫软在地。或许在世他曾是一个铮铮男子,只是他不在坚持了。活,对他没有了意义。一凡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态冷到了极点,他知道的是,他还必须坚持下去,肩上还有一份责任,还有一个弱小的生命需要他的庇护,艳艳在幼儿园里,以前是背在背上,现在是站在后架上,用手匝着他的脖颈。

现在这个厂是由两个厂合并而来,这在改革之初那个抓大放小的方针指导下有些奇奇怪怪。一个是市级小厂,这便是一凡工作的那个厂。一个是区级大集体厂,因为效益好,正红火在。与其说是合并不如说是兼并。市政规划一条新建的道路要从这个厂中间穿过,在搬迁的时候上一级主管部门看中了一凡所在的那个倒死不活的厂,厂房面积足够大。这个厂分老厂区,新厂区两部份,新厂区前后料场加一连五跨的标准车间,足够容纳这个搬迁厂的所有生产能力。条件么,由这个厂偿还银行债务,这个厂由大集体的区级单位跃升市级国有制单位。数年后这个合并厂又改成股份制,原来的市一级国营工厂就彻彻底底的连同所有的资产都消失掉了,厂里按大小官阶可以象征性的交一部份资金占有不同等额的股份。原厂工人在理论上有一定份额的股份,这需要一凡不吃不喝白干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才能拥有这部份股份。钱交的都是差不多的,可占有的股份却大大的缩水,实际上一般工人以摒弃在既得利益之外,大大小小的权势瓜分了一个市级国营单位的所有资产,只付出了偿还一部份银行债务的代价。

原来改革就是可得利益向什么地方转移的问题,工人么,只不过任人宰割罢了,数年后,原厂的领导层逐渐出局,工人也被大量的农民工替代,用卖断工龄的方式,成就了新一代的股份制企业家。

2008年12月29日

迷茫走过冬夏9

这个世上,有许多人生来幸运,借春风之得意,占尽天时地利,不费一点力气,不做一点努力,想得到的,轻易的就得到了。

也有许多人,一生坎坷,一生踉跄,活得十分艰辛,费了很大的力气,结果什么也得不到。

有人,糊里糊涂的活在这个世上。

也有人,虽然醒着,但他的周围却是漫无边际的空旷荒野,任他拼命呐喊,毫无反响,毫无回音。

也有人,被挤压成了畸形,窃鼠似的活着,链狗似的,一根骨头的希望就拼命地摇着尾巴。

还有人,一味地麻木自已……。

—不管他是什么人,活在这个世上,以他自已的方式,扭动着躯壳里的哪个灵魂。于是,这个人的世界喧嚣、沸腾、有声有色。但去什么地方,到什么地方却全然的毫无所知。

这大约是难违的天意,幸运者的不幸,不幸者的幸运。

活了半辈子,我竟彷徨起来:

我想不出、我该做什么,为什么,且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的一切,无穷无尽,仿佛是一条没有终点的漫漫长路,永远的只是走。

劳碌半生,一无所获!

人生旅途,要走的路也太渺茫了,渺茫得毫无踪迹,仿佛人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希望,即使有什么所谓的得到,顷刻也可以毫不经意的把它弃之一旁就再不顾及…….

萧瑟的寒风刮过一片苍茫,从广袤的原野开始肆虐,掠过山川,河流,村落,刮进高楼林立的都市,往下伏瞰,街面来来往往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犹如蝼蚁,在寒冷中匆匆走过,卷缩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旁无顾及的内心。还在跳动的心,真的是苦到了极点,这个社会太强大,一凡无力与这个社会抗衡。在萧瑟的寒风中,这一年也走到了它的尽头。

向谁去诉说这一切?一凡翻开日记,记下了这一年的感受:

今年过年,哪儿都不去,我和孩子,好歹也是半个家,我就守着这半个家过日子,预备门上贴一对联,都以想好:

十五团圆除夕过年苦守半壁墙桓

苦中有乐乐中有苦难却人生真味

横批:戊辰年祭

艳艳的懂事尽在不言中,记得以前每天晚饭后带她出去转耍,总要吵着要吃的,一凡也习惯在商铺给孩子买一袋鱼片之类的东西,离婚之后,娃娃竟一次也没有向父亲起以前吃过的那些东西,她也在默默承受一个离异家庭给她带来的灾难。

什么都无法顾及,唯独孩子的存在,使一凡感觉到,他还有个家,一个他要为之付出一切努力的家。

2009年1月2日

迷茫走过冬夏10

春暖花开,沿沙河而行,一些钓翁掩映其间,或三三两两,或一人自在,盯着那浮在水面的飘子,静观其变。这正是游鱼产籽的季节,一些水草茂密的地带,时不时有河鱼贴水面斜刺而过,噼噼啪啪铲得水响,还没等你看清,一切随又寂然无息。

一凡的钓鱼技术实在太臭,是水冲的还是鱼在咬钩全然不知,那里是钓饵,分明是给鱼送点活食去罢了。及至旁晚十分,才高高兴兴和艳艳返回。还在宿舍的过道,工友的老婆迎面过来:“你耍安逸了,还不快点,都等你好久了”

一凡云里雾里:“啥事?”

“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人家早就来了,找你半天找不到”

“哦,好好好”一凡放下鱼竿,一头钻进工友的鸳鸯居。

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女人了,他想起了那个很可能被认为是全裸的那个站在街边的晚上,真得谢谢工友的老婆,既没有张扬,也没有异样,正在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终究还有人想着他的窘迫,主动给他牵线搭桥。

极度疲乏的时候,心底其实很脆弱:“要有个女人来帮帮我多好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闪而过,谁会看中这个拖着娃娃的破败男人,心苦到了极点,说实话,一凡根本没作这个指望。

第一次见面,那个女人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映像,只知道她在早市拿一点蔬菜,然后摆到市场上去卖。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敲一凡的门,打开一看,那个女人手拿一条编织袋站在门口:“今天早上没拿到菜,干脆过来耍”晚上,那女人不走了,要和他挤一床。“女人都不顾忌,男人怕什么?”这心照不宣的赤裸,直白,也有些意外,不需要做任何考虑。原来生活有时候也可以这样的不负责任,没来之前感觉茫然,来了之后感觉突然。

谁在戏弄人生,让人生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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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名叫李蓉,老家在乡下,最先出来做保姆,挣到钱就寄回乡下去,父亲生着病,不能下地干活。

“那怎么后来又想起去卖菜,你那个编织袋能装多少菜?”

“尽量嘛,能拿多少是多少!”

“像你那样还不如做保姆呢!”

那女人沉默了一阵:“呆不住,那家男主人老想占我便宜……”

一凡有些吃惊:“那换一家嘛……”

“算了,都差不多的……”李蓉淡淡的说。

一凡感到,眼前这个女人,风雨飘摇的日子过得太久,又不愿回到乡下去过喂猪养鸡的日子,于是一头扎进他那个家陡四壁的陋室,大概也是一种无奈。好歹有个活生生的男人,至少是个窝吧。

2009年1月12日

迷茫走过冬夏11

有了一凡的帮助,效果大不一样,一凡学会了在自行车后架一边一个驮上一对大菜框,天不亮就赶到十里外的批发早市,选好菜在驮到市场的地摊,然后在赶回家将娃娃穿起来送到幼儿园。接着在上班。日子像上足劲的发条,不能有一点耽误。

李蓉就在一凡厂门外不远的马路边卖菜,直到肚子渐渐隆起,攒够了住医院的费用,她才歇下来待产。看着李蓉浮肿的双腿,一凡心想:“做女人真是千般的不好,这般受苦,宁愿少活几年……”

已经过了预产期还没动静,腰部的疼痛让她泪流满面,“不行,得剖腹”医生第二天一早忙碌开了。

一凡在手术室外,听着女人面临手术那惊恐又期待的异样叫声,静静的等待结果。

一个幼小的生命诞生了,这个红扑扑的肉团不停的扭动,鼻尖有些微小的白点点,他已经看见了,是女儿,待医生包扎完毕,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放到床上,只一瞬,幼儿的眼睛竟睁了睁。

一个完整的生命过程完成了,从此,一凡身上又多了一份责任,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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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凡换了个车间,他不愿继续在李广林那里呆下去。自从二女降临,李蓉的心思都放到了女儿身上,对艳艳越来越冷淡,仿佛没看见一般。早上等一凡送艳艳上学,便急急忙忙将藏起来的鸡蛋煮熟给娃娃灌下去,他要在一凡回来之前完成这一切,连蛋壳都处理的一干二净。一凡知道这一切却无可奈何。他无法指责她什么,也无法给艳艳更多的庇护,至多,有时带艳艳出去,买点卤鸭子给她啃,喝碗羊肉汤什么的,这毕竟太少,无法对日常节衣缩食的生活做点改善。

偶尔知道一点艳艳母亲的消息,嫁人了,又有儿了。那身影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越来越模糊。

一凡的生活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事不由己的困顿,像征性的涨点工资,很快被上涨的物价吞噬掉,一些人离开了工厂自谋出路,一凡终究没有下这个决心,任何原因的耽误对他都可能是重创,耽误一次不仅当月奖金要宰,半年要扣,年终要扣,下半年耽误和着一起算,扣不死你。无论事假也好,病假也好,旷工也好,工伤也好,迟到也好,所有拔下来的毛都换成金条进了车间的小金库,由权们镶成满口金牙在慢慢咀嚼。

2009年1月14日

迷茫走过冬夏12

对李蓉来说,女儿巧巧是她的唯一,一凡的窘迫使她感到苦恼,娃娃可以上幼儿园了,李蓉将娃娃丢给一凡照管,从新开始做起了生意。做生意她道是颇有眼光,开始见啥做啥,从生鲜瓜果到熟卤干杂,烟酒米面,粮油批发一步一步走过,最终在服装行业稳定下来,她在青年路租下一个沿街的摊位,先从沿海进货,后来干脆开起了服装厂,事业步入正轨。到巧巧上学的年龄,她买下了一套住房,学校就在楼的旁边,翻过隔墙就是。

艳艳上职中住校,平时不在家,一凡的主要任务就是关照好巧巧,看见放学娃娃整队,他便可以动手炒菜,这样平和的日子过了几年,一凡的感觉自已并没有什么改变,经济仍然拮据,他的工资分成两部份,一部份是艳艳在外的开支,剩下部份由李蓉掌管,东西全由李蓉买回来。说实话,李蓉根本瞧不起他那点点可怜的工资,不过凭什么倒贴钱要去养一个男人?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一切,掏空一凡的口袋,也不让一凡知道她有多少资产,常常在一凡面前做些东家借钱西家还的过场,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李荣的自私,一凡看在眼里,他无意去与这个女人计较,也从不去翻她的东西,逐渐,李蓉眼光中鄙夷的神色让他感到了这个女人的藐视。

随着家境状况的好转,李蓉乡下的亲戚走动也逐渐多起来,她将弟媳安在商铺卖货,弟弟安在厂里管事,真有点一人火,全家红的味道,这叫她的侄女艳羡不已,也想走她那条路,嫁个城市人,她求一凡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立刻招来李蓉的一顿臭骂:“找个穷工人有什么好的?活昏啦?找郊农吗也不要去找做工的嘛,找不到也不要去找做工的晓得不,没得取头!”

一凡心下算是彻底明白了,李蓉当初也是无奈之举呀,一个活得明白,一个活得糊涂。

谁在戏弄人生,让人生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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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挂着一轮圆月,圆圆的。天很黑,因此它就显得很亮很亮。周围没有一颗星星,它孤伶伶的寒空高挂。只有云霭掩过时,你才知道天体在运动,时光在流逝。

人静夜深,听着紧一阵,松一阵的鼾声,一凡睡意全无,他爬起身,沿阶而上,径直来到楼顶。花台的无花果缺乏照料的缘故,长得很小,不到硕壮就死掉了,蔫瘪瘪的挂在枝头上。一凡坐在那里,透过藤架,静静地看着月亮在藤架上移动。是啊,理想和现实差距咋就会那么大呢?原本以为只要有个女人在身边,一切都会逐渐好起来,可这凑合的姻缘就像这无花果一样,到你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晚了,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

二○○九年二月十一日

迷茫走过冬夏13

通红的钢棍从炉子里面钩出,快速从传动架进入咬口,在顶杆下旋转拉长,形成空管的毛坯打捆进入下一道工序,热穿冷拔,期间还要经过无数道工序,最后才是成品。

一联五跨的行车不停的在来回奔忙,把这些各工序的钢管从上一道工序吊起,在下一道工序放下。生产车间以基本上看不到所谓的‘正式工’了,有都是骨干,任班组长,工段长什么的,其余全是民工。还有一部份正式工是干技术活的,农民工干不了。从李广林那里出来,一凡在生产车间的维修班,总算安安稳稳的过了一段时间。

但传来的消息不是那么妙,单位又要改制,改由股份制经营。股份分职务股、工龄股,只针对在职职工。

问题是厂里一直是低工资,只有沾一官半职的待遇高一些,除工资方面,年终还有红包可拿,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做工的‘正式’工没有力量得到属于他那部份股份。

一些工友在紧张的盘算到底买还是不买,买吧,得一年半至两年左右不吃不喝白给厂里干活才可拿到,不买吧,以后的年终奖一类靠定要以分红的形式来拿,没入股自然也就没份。

工人有什么办法,白干也得干。只有那些农民工对此漠不关心,反正做一天有一天的钱。他们只关心这个月能拿多少钱。但改制以后这些农民工仍然给厂里产生了矛盾,生产任务下来了,那些农民工齐刷刷的打起铺盖卷,坐在床上抽烟,他们要等待一个结果。

原来改制后,厂里的生产由原来的三班倒改成对时制,按班产均值算,比正式工的工资水平要高出许多,于是降低了吨产的工资标准,这当然不干啦,农民工可以吃苦受累,但绝不会吃亏的。当车间的小老板兴匆匆的找到民工住的陋室时,他看到的是一群雕像。

“你说话不算数,叫厂长来!”

这位厂长后来蹲到监狱里去了,当时可是权倾一时,大开杀戒。无论是做活的工人还是下面的管理人员,凡是提反对意见的,立马走人,保卫科成了他的私人保镖。

“你把我们当正式工来医啊?给你说没门,大不了我们回家种地去,原来拿的多少现在还是要拿多少,不然我们走人……”

“好的好的,一定按原标准给你们记工,有问题你们反映就是了好不好,好说嘛……”

车间重新听到了轰鸣声,正式工在没有增加一分钱的情况下也由原来的三班倒变成对时制的两班倒。富裕下来的人员进入下岗人员的行列,等待厂里进一步的处置。

人心惶惶的空气在四处蔓延,这一刀终于是杀下来了。

文件:

根据成经改(2001)39号文及成小企领(96)2号文职工安置办法,经本人申请,厂部批准,决定对其做自动离职处理,与我厂脱离一切关系,并享受按政策规定的安置费。

安置费的领单是‘职工与企业自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

这些工人不是都给厂里签订的长期合同吗?怎么都是自愿解除的呀?

工人是身不由已,不过文字游戏还是要玩玩的,这些温柔的字句下面是多少人无法掌握的命运,此刻,天不由人,命不由人,身—也不由人哪…………

二○○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迷茫走过冬夏14

一凡对这个厂的感受,是后来的那些人感受不到的。亲眼目历这个厂由兴到衰的全过程。从不到18岁进厂,一同来的50个人有死了的,调走的,先期下岗的,伤残病养的,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了,其它的人道是走马灯似的换。才进厂是那样的破败,一间大屋,隔一半出来做饭堂兼会堂,另一半又隔成无数个小间,便是集体宿舍。房与房之间隔墙伸手之高,全是些老头伙,怕也没什么私可隐啦。东边咳嗽,西边可闻。

陆陆续续,这些老人退出了一凡的视线,人员增加了。靠这一代生力军,宿舍盖起了,办公楼挺立了。新厂房也建起来了。

看着这个厂有前途了,走后门的来了,当跳板的来了,摘果实的来了,当官的换了一拨又一拨。一搞改革开放,这些人又齐刷刷的无影无踪了。那些能耐小的,关系少的,资历浅的,实在走不了的把个厂搞得乌烟瘴气,忽而权倾一时,忽而冰凉三秋。在那些把国有资产当实验田的兵败陈州后,最终倒在一个集体所有制的脚下,在职的权贵逐渐靠边,有法力的拍屁股走人。这些人都是后一凡而来,先一凡而去,老实说,并没有一凡了解这个厂的前前后后,走过的历史重负。

兼并之后,原来生产的项目逐渐退出,新班子不肯再为里面注入一分钱,只着力于迁延过来的项目钢管生产,老厂便彻彻底底的垮掉了。

走到这一步,不仅领导层逐渐遭排挤,两厂工人待遇也大有不同,在同级别,同技术水准,同资历的人当中,一凡要比他们少拿百多元的工资级别,社会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扼紧受人摆布人的喉咙,一凡在这困惑中坚守,无法将这只手扳开。

几十年的流血流汗,凭什么就这么白白的走掉?他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脚下没路,也不甘。唯一的,是从生产工人成了技术工人,这能耐也很卑微,车间放出话来,人员还有富裕,似乎为官者只有一个目的,裁员、裁员、裁员……。

2009年3月2日

迷茫走过冬夏15

车间里热火朝天,钢管每拔一次缩小一圈,然后又是退火,打头,润滑液浸泡,再拔。满车间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工段长到处转悠,他没有具体的活儿,只是哪里出问题了反映到他那里,由他再去找维修班来处理。

维修班在车间外的一排低矮工房内,两个钳工,两个电工处理遇到的全部问题。没事便闲着,遇到上夜班,当官的不在,除了吹牛,可以下下棋。

维修班的事就这样,活儿来了眼睛都盯着你,看你几时能恢复正常。你便只有全心的投入,心无旁顾。不过在工段长眼里大多不满,以为是你耽误了他的产量,这可是与他的奖金挂钩的,也与一年的红包挂钩的。

工段长更多的是监工的角色。混到这份也便是混到出头了。就是呀,升迁前这些爷们也是下力的武夫,风花雪夜的事不会,强征暴敛的事反倒合胃口。拳头上出真理,和着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意思都差不多。

这段时间争论最多的还是改制的事,股份要不要买,工龄要不要卖。总归是没有结果。

老板的意思,当然不是针对在岗的人员,他们急于解决的是哪些待岗的,还在家里闲起的那批人。这些人原有的岗位已经被民工替代,用不着啦。

因为是中班,一帆和几位工友一边下棋一边闲聊,风声终究传到了他们耳里。

“一帆,听说你递交了申请,把工龄卖了嗦?”

“是的,这个月上满打算就不来了”

“划不着呀,一帆,看看还有几年就退休了,耐也得耐过去嘛,又没有针对我们上班的这些人,何必呢?”

“走也是无奈,不走也是无奈,这日子拖得太长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好歹是老板那边的人过来的,多少有些关照,我在这里能有什么?想来其实早就该走这一步的,只是不甘,一直没走。现在走,多少还可以给我几个,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一盘没下完的棋摆在那里,都开始沉默,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没有将,不过一帆的布阵明显处于下风。教不会的是一帆的习惯性思维,明明棋盘上写起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他似乎没法把输棋的教训贯穿于实战中,一阵猛冲猛打,那悲壮,换了活人那可是慷慨赴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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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在厂里安排的统一时间进行,那些被要求自行‘自动离职’的工友围堆的聚在楼下,迟迟不愿上去终结手续。女工大都红着眼圈,男的铁青个脸,气氛有些紧张。那些公证处的,劳资,财会,等等需要签字画押的围坐一圈,等着这些签生死状的人挨个过去。

“你看你们,个个细皮嫩肉,不像我们,一脸的菜色……”

室内一下安静起来,没人敢接话,这是能预见到的后果,这些闲适的脸,表情僵硬,他们也是一粒棋子,此刻容不得他们离开。

一帆办完手续,看了一眼这些工友,看了一眼曾经生活过的车间,这一眼有太多的内容,跨出厂门,从此斩断了与这有关的一切联系。

2008.3.5日

迷茫走过冬夏16

只要在家,一帆中午都是让巧巧回家吃饭,李荣只回家吃晚饭。一帆对李荣在外的一切一无所知,不过他也不想知道,省得李荣在面前装模作样。

吃过晚饭,李荣在客厅里看言情剧,她是不管什么样的剧,看得如痴如醉。巧巧便把自已关在屋里写作业。一帆来到楼顶,摘掉蔫瘪瘪的无花果,修掉岐枝。这个花台,是他一匹砖一匹砖垒起来的,泥也是一袋一袋扛回来的,如今,那些不管钱的‘奇花异草’怪模怪样的立在花台里,明显‘营养不良’。

葡萄‘巨峰’原本是可以结果的,换了地方,一直没长好,该挂果的季节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原本指望它攀架而上,在灼热炎炎的夏季用绿荫换一片清凉,可是,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它生长,这个小小的花台,还有诸如月季、山茶、栀子等,它等的痛苦,我等不可知晓:“做人要做厚道人,做花要做山里花”,这鬼地方,何等的憋屈。

一帆喜欢在躺椅上搜寻,凝视天空,从双流机场起飞的客机到这个地方有些不高,可以看清全貌,有些却高远,只能看见轮廓,大概是飞来的,还没下降高度。

还有飞碟,谁看见飞碟了?我敢说谁也没看见传说中外星人光临的那种飞碟。一帆满眼都在天空搜寻,指望那遥不可及的秘密被他发现,这可是实打实的惊天秘密哟,可惜、一无所获。

突发臆想,天上会掉下来什么异物吗?掉到谁的头上就该谁倒霉哟,忧心了吧?管它的,睡觉去,一帆下来,洗了澡睡了。

李荣还在傻痴痴的看言情剧:

“你说你是爱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我今天喝了酒,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浩,你太让我失望了,原本以为……(哭)你会……你会爱我一生一世的……”(跑)

“阿芳——”明浩不知道是醉还是痛,一下瘫倒在夜中四下无人的街头,悠悠的音乐响起,李荣竟泪落满面,感动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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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李荣上的床,一只手在一凡胸前摩挲。感到女人手的抚摸,醒了。

一帆不喜欢女人叫床,李荣每每是无所顾忌,搞得他兴致顿减,为此,常常捱延时间,等待周围的静寂,鼾声四起的时候……。

“我要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把工龄买了!”

李荣的脸色一下变了:“你咋那么傻,瓜的呀?人家想上班的轮不上,你上班好好的咋个就把工龄卖了?”

“很简单,不想再呆下去了!”

“为什么先不给我说说?”

“说不说有多大的区别?不还是你是你,我是我吗?”

“在咋个我们是两口子嘛,总归该给我说一声散!”

“现在不是在给你说吗?”

“晚都晚了,还有什么办法”

“你没工作不也没饿死吗?活得好好的!”

“那不一样,我们是憋出来的,找口饭吃,有什么办法,男人供不起……”

“那道是,那你当初就不该找我呀,你现在说不废话吗?”

“我不管你那么多,每个月生活费你是该交的,不然只有散伙……”

“随你好了,现在暂时没钱拿给你,卖工龄的钱算是我的血本,我需要用这笔钱来做点事……”

谈话就此打住,一个翻身,两人背对背睡去。

一月以后,一帆从李荣的住居退出,回到最初的那间小屋,在楼上李老头的喘咳声中,第二次休整。

尾声

那间奥黑的小屋时常在沉寂中显得孤独无助,门难得打开,有时夜深人静,从那间小屋传出吉它低沉的顿挫之音,和着吉它,还有一个嗓音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子,透过门缝,游走在暗夜的诡秘中,只是还没走出多远,那声音便在这深不可测,幻化迷离的诡秘中悄然消失,让熟睡中的人毫无察觉,让醒着的人竖起耳朵在聆听中,背脊划过一丝凉意……

(全文完,谢谢朋友与我共呼吸,同感受,我向所有阅读的朋友致礼!)

一地叶黄,秋风扫过,

满目萧瑟知寒凉。

一江浊水,泥沙俱下,

荡尽沉沙始见金。

生活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主要是看你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