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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季穆翁 《奋斗者手记》 都市小说 2008-11-06 22:03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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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家这一会帮忙的人群,是越来越多。大姑娘小媳妇,老汉小伙子的,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聊天扯闲话。还有好几个爱打扑克的主儿,围坐在一张油漆斑驳的小木桌四周。人人手里都攥着那不知已被抹过了多少遍皱褶的扑克牌,嘴里叼着烟雾缭绕的纸烟,一面出牌,一面吞云吐雾的抱怨着自己的对家不该出某一张牌。甩牌声,抱怨声,围观者的参谋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时候,我们的“革命大队伍”则站立在狗子家屋前的台阶上,个个颇有兴致的听着“抬杠王”张娃牛在同大伙聊天抬杠。张娃牛这几天又收集了不少的笑话段子,这种场合正是他表现的好时候。当“抬杠王”绘声绘色的讲到极具可笑的地方,大家伙一个个被他逗笑得是前伏后仰,有的居然还笑的叉住了气。这时候,没准你还会听到几声非正常性的咳嗽呢!所以每当我们遇到这样的情景时,只要是有“抬杠王”张娃牛在场,准会保证让你每个人都过足了笑瘾。

就当我们正在兴致勃勃的听“抬杠王”一个人瞎白话的当儿,我们的总管李富民手里攥着两张梅红纸条,径直的从狗子家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李富民刚迈出屋门,他便顺手的向我们这边招了招手,示意有事要我们去办。大家伙一看总管的手势,都不约而同的向李富民这边围了过来。待我们走进李富民一看,才知道他手里拿的那两张梅红纸条,一张是早已开好的菜单子,另一张是开的要去红白喜事理事会,去拉租赁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之类的单子。这还用总管开口说吗,他准是要我们的“革命大队伍”,去执行这项重要的后勤任务。就在李富民刚要分配谁谁去买菜时,我们的“革命同志”,已有好几个自告奋勇的报了名,接下来又有几个也自动的要求,去红白喜事理事会拉租赁的器械。我们的总管一看这情景,这还用再做分配吗!就顺手的把那两张写着密密麻麻黑字的梅红纸条给了要去的人群。买菜的人群中拿着菜单子的那个人,跟随着总管去狗子家里取钱去了,另一拨去拉租赁器械的七八个“革命同志”,这时已发动了三轮车“突突突”的驶出了狗子家的院子,院墙外三轮车的发动声由近而远的逐渐听不清了。这一拨人马刚走,去集镇上买菜的那一拨的三轮车的发动声又嚷嚷开了,顿时,整个院子里又弥漫了一股子难闻的柴油尾气味。

两拨执行后勤任务的人马这一走,留下来的我们的“革命大队伍”的人,明显的就少了好多。少就少吧!“革命事业”是哪儿也需要用得着人的。就在说话的当儿,总管李富民又给我们留下的“革命同志”,分配了新的任务——砌通天灶,还给我们分配了两个砌通天灶的老把势。砌通天灶的活儿说干就干了起来,狗子家的院子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你看大家伙活泥的活泥,搬砖胚的搬砖胚,人人都争先恐后的忙活着,此时此景,好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啊!只见砌通天灶的老把势春生伯,弯着腰一手接过对面递过来的砖胚,一手熟练而极有规律的打着通天灶的底座,那熟练的动作真是快极了,刚转脸的工夫,一座通天灶的底座雏形就砌成了。另一个作副手的满堂伯,这时则手里拿着一把铲刀,在旁边的灰斗子里铲上已活好的杂和泥,往已砌好的通天灶底座的砖胚上均匀的抹着。

干活归干活,大家的嘴里却是闲不住的。就见“抬杠王”张娃牛一边手里给春生伯递着砖胚,一边脸上笑眯眯的,同正在抹着杂和泥的满堂伯聊了起来:“满堂伯,你订婚那会儿砌通天灶了吗?”大家伙一听“抬杠王”的这问话,都一个个的被逗乐了,还有好几个此时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傻站在那儿等着听满堂伯如何回答。这时的满堂伯挺了挺弯着的腰板,一只手随意的洗了一把鼻涕,然后习惯性的在鞋跟上蹭了蹭,满脸嬉笑且有些凝思的说开了“哎!你们还别说,我们年轻那会儿还就是真的没有砌这通天灶,就别说是订婚结婚了,就连平时也不让你烟筒里冒烟,一冬天的在田地里大平打整的磨洋工。”这一次大家伙听了满堂伯的话没有发笑,因为满堂伯所说的那个年代,正是我们父母们那一代人,如同我们现在这般的花样年华,也正是他们订婚结婚的年龄。

“抬杠王”这一句玩笑的问话,让满堂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这一人生之中极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是啊!满堂伯对于这样的玩笑问话怎么能不感慨万千呢!现在,当我们辛苦操劳了半生的父母们,用多年来辛苦的积蓄,为自己的儿女体面的操办这村里人眼中的头等大事时,他们怎么能不觉得这是什么都比不了的高兴呢!待大家伙沉默了片刻,机灵的“抬杠王”又对满堂伯开口了:“满堂伯,那咱现在再砌个通天灶为你补一补吧!”“抬杠王”这时候的一句话,把还沉思在昔日回忆里的满堂伯猛然唤醒了。大家伙这时又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个个都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满堂伯,像是调皮的小孩们听老人讲故事一般,专心致志的等待着他开口作回答。满堂伯一听“抬杠王”这话,手中的活儿就暂时的停了下来,他“唿”的站了起来,冲着正在得意洋洋的“抬杠王”的肩膀,“啪啪”的拍了几下,嘴里半开玩笑半严肃的说“就你小子敢给我开这样的玩笑!”此时的“抬杠王”也不认输,又有腔有板的追问了起来“满堂伯,到底行不行啊!”就当大家伙稍不注意满堂伯的当儿,不知他何时已点着了一只纸烟,满目凝视的望着远方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这一回“抬杠王”的问话,满堂伯可能是作了思想准备的,只见他紧吸了两口烟,就面带笑容的说开了“你们还别说,让这小子这么一问,我还真的想补砌它一回通天灶哩!咱不为别的,就为能弥补一下当年那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遗憾。适当的时候,我给你婶子也补拍它一张婚纱照,也要同你们年轻人一样时兴时兴浪漫浪漫。”满堂伯刚说完这话,对面搬砖胚的人中不知那一个趁兴的抛出了这么一声“满堂伯!你和婶子补拍婚纱照时可别忘了给我们补发喜糖呀!”这一句及时雨般的插话,又把大家逗的大笑了起来。“那我可得同你婶子好好的商量商量!”满堂伯也知趣的这么回答说。你别看大家逗笑是逗笑,但活儿是一点儿也没有落下。这不,就一陈开玩笑的工夫,一座结实耐用且美观大方的通天灶说砌成就砌成了。只是通天灶外边顶部的杂和泥还没有抹上,这并不是满堂伯的出手慢,而是通天灶的顶部是要按了备用锅以后才能抹泥封顶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杂和泥均匀不留间隙的抹在锅的周围。被满堂伯派了去狗子家取备用锅的“革命同志”,已经及时的把锅端了出来放在了通天灶的顶部,满堂伯就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的把顶给封了,而且还亲自端起锅来,来回的转了几圈,看哪儿还没有抹好泥,又用铲刀检验式的修补了修补。看着“革命任务”——砌通天灶的完成,我们的“革命同志”不知谁又问了这么一声“这下咱们干什么呢?”这时,一直不言语的春生伯一边搽着铲刀上的泥,一边冲着我们笑着说:“去你满堂伯家补砌通天灶么!”这话刚一说完,春生伯就顺手的拎起他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笑容满面的向狗子家走去了。此时的满堂伯向围着他的年轻人看一看,发现又有几个淘气鬼想开口同他再说些什么,就顾不得把自个的铲刀搽拭干净,慌忙的拨开围着他的年轻人,头也不回的快步向狗子家的门口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停住了冲我们大声喊“让炉子风干上一阵儿,待会儿你们几个把火给咱生着,厨房的人等着用呢!”大家伙听见了也不回答他什么,只是挤眉弄眼的向他笑一笑。满堂伯也没有什么办法,嘴里一个劲的嘟囔着“哎!你们这群气死人的淘气鬼呀!”

砌通天灶的活儿,在大家伙的共同努力下,胜利的完成了。暂时还没有什么任务可以执行,我们的“革命同志”就来到了狗子家北边的厦子下,支起了一张桌子,围坐在四周打起了扑克。我由于不热此活动,所以就没有参加,只是站在旁边观摩,还没有看他们打了两把,就见总管李富民走了过来,他走到张娃牛的身后,看了看“抬杠王”手里的扑克牌,就惊呼的喊了起来“先杀他一圈再说。”然后,就急切的督促张娃牛出牌。只见“抬杠王”熟练的理了理牌,随后一声底气十足的“杀一圈”便抛了出来。那些被整理好的扑克牌,就“啪”的甩在了油漆班驳的桌面上。很显然,此时张娃牛的表情是那么的霸道。同桌的其他牌友,仔细的看一看这“杀一圈”的扑克牌的大小,也斟酌的把手中的牌数理了理,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把牌一叠的打到了桌面上。再看总管李富民,这时候俨然已成了“抬杠王”的得力参谋,他又指使张娃牛如此如此出牌,一副盛气凌人稳操胜卷的架势。这时候的李富民那里还有总管的样子呢,简直就是一个地道的扑克迷。不过张娃牛这家伙倒听总管的参谋,一把一把的都按照李富民说的去打。果然,这一圈不但打赢了,居然还升了两级。

就在输了的一方洗牌的时候,总管李富民悠然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盒“蝴蝶泉”,随手的扔在了桌子上,算是对大家伙那一会儿,圆满的完成砌通天灶的任务的犒赏。快手的李三娃拿起桌面上的“蝴蝶泉”熟练的拆开了,然后挨个的给大家伙散纸烟,这时就有人给总管提意见,说是不能光给“抬杠王”当参谋,这样就太不公平了。此时,洋洋得意的张娃牛一听这话,就一百个不愿意,反驳说你运气臭没有摸到好牌,输了反而抱怨是总管给我当参谋,就是富民哥他什么都不说,我也照样这一圈能打赢,因为输赢的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摸到好牌,而不在于别人作不作参谋。“抬杠王”的一席话,说得刚才提意见的那个牌友哑口无言了,这时就听见李三娃沙哑的嗓子嚷嚷开了“都别抱怨了,这扑克你们说还打不打了。”说着他嘴里悠然的吐出了满口烟雾弥漫的浓烟,手里倒不由自主的在桌面上摸开了牌,其他的几个牌友一看李三娃的架势,也都不言语的摸开了扑克牌,新一圈的战斗在默默无语的气氛下又开始了。再瞅瞅摸着牌的张娃牛,还有几丝得意洋洋的的余韵挂在脸上,而这时的总管李富民,却被别人叫走忙活其它的事儿去了。我就在“抬杠王”和李三娃的旁边观看着,牌还没有摸完,就听见张娃牛又抱怨开了“哎!这把手真臭,输定了,绝对输定了。”我抬起头来再看看那阵提意见的那位,真是满面春风,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我就猜想这家伙这一把一定是摸到了好牌,也断定他这一圈是要凯旋的。

就在我观看这一圈的战斗,还没有打到一半的时候,院墙外的大路上,传来了“突突突突······”的三轮车行驶的声音,由远而近,刚转眼的工夫就驶进了狗子家的院门。我定眼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会儿去红白理事会,拉租赁器械的“革命同志”回来了。轰隆隆的三轮车,开到了狗子家屋前西边的台阶下停了下来。这时就听见车上有我们的“革命同志”,向我们所在的西厦子这边喊,他是要我们去给他们帮忙卸租赁器械的。我们西厦子下的人,都听见了对面的喊叫声,但打扑克的那几位“革命同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还在若无其事的照例继续战斗着。只有我和同时观看的林若斌两人,向要往下卸租赁器械的三轮车这边走来,这边的“革命同志”问我们,为什么只有两人过来,林若斌指着那几个仍在继续战斗的人,随手的做了一个打扑克的手势,示意说人家正在忙着打扑克,顾不了这边的事情。随后,我们三个就忙活着卸了起来,还没有一根烟的工夫,我们就完成了任务。此时,开车的李锋正又把三轮车发动了起来,因为还得再去拉一趟,就在说话的当儿,刚回来送租赁器械的两位“革命同志”,又被“突突突”的三轮车载着出了院子。这时候,我和林若斌刚要往西厦子下走时,却被刚走出狗子家门口的总管李富民叫住了,他又为我两分配了新的任务——给通天灶生火。

接受了总管李富民给我们分配的“光荣”任务,我和林若斌来到了院子里的通天灶跟前。林若斌用手在炉身上摸着试了试,居然说炉子还湿的不行,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他笑了笑,没有想到这家伙倒嫌我对他笑,林若斌抱怨着说,你还有心思笑,那么多人都闲着在西厦子下打扑克,总管他为啥就叫咱两给炉子生火呢!他就没有看见那一阵咱两刚卸完租赁器械吗!也不让人歇一歇喘喘气。我一听他这话,就故意的逗了他起来,“你没有看见人家那些人都忙着打扑克吗!谁让咱们俩在那儿闲着观看不参加呢!这就叫找的不如撞的,谁让咱们被总管大人撞见了呢!”我刚说完,林若斌就不耐烦的发起了牢骚“得!得!得!一句话,算咱们倒霉,还抱怨个屁呀!生火就生火吧!谁让咱刚好撞上呢!”说着动手就把炉子顶口上放着的备用锅,给端了下来放在了炉子旁边的空地上。我又对他笑着说“咱能这样想,这就对了么!别人想给这通天灶生火还挨不着他呢!”随后,我俩就自行的分配了工作,我去麦秸堆旁弄些麦秸和软柴,林若斌去西边的厦子下去弄玉米芯和烟煤。

没有五分钟的工夫,我们把一切都搞妥了,我弄回来的麦秸和软柴,都一股脑儿的倒进了通天灶宽大的肚子里。林若斌屈身蹲下用打火机,在炉子的底座通风口处“噗”的将麦秸点着了。顿时,满炉腔的浓烟,黑滚滚的朝通天灶的各个通口弥漫开来,由于炉子还比较湿,所以冒出的黑烟里夹杂着浓浓的湿烟气。大约过了吸一支烟的时间,通天灶的炉口还没有看见有火苗子窜上来,有的仍是那近不得人的呛鼻的浓烟。我和林若斌就不由的急了起来,林若斌先是随手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两根“蝴蝶泉”,顺手的给我递了过来,然后,我俩就着他的打火机把烟点着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吸了起来,林若斌一面吸烟一面疑虑的对我说“老季,这火怎么这么半天还着不上来呢!是不是炉子里装的软柴少了呢!”我吐了一口烟圈,想了一下说“可能是炉子太潮,那一会软柴也有可能是放的太实了,火是着虚哩!还得有风路才行!”林若斌听了我的话说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把炉子下边的死灰梳一梳,再找一个鼓风机在通风口吹吹风,看能不能着起来。我也说他出了一个好主意。随后,我们就开始行动了起来。林若斌要我去狗子家找鼓风机,他却留下了拿了一根木棍在炉子下边的通风口梳死灰。

待我取了鼓风机从狗子家出来一看林若斌,顿时就控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亲爱的读者朋友你猜怎么着?原来林若斌梳完了死灰,瞅我还没有出来的当儿,就趴下身子用嘴对着通风口往里吹风,而这时没有完全燃烧起来的软柴一遇到风,就会很自然的往外返烟。这时,浓浓的黑烟正好喷了林若斌一脸,而且还呛的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刚站起来的林若斌,用手抹着被浓烟呛出的眼泪,无意中正好给自己打了个大花脸。他站在那里见我一个劲的冲着他大笑,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了,我看着他愣神的样子,就觉的更可笑了。可笑归可笑,我把手中的鼓风机随手的放在了林若斌刚才梳灰的通风口,一边手里摇动着鼓风机,一边风趣的逗起了他“我说林若斌啊!你是不是打算把炉子生着了计划去唱戏呀!”这家伙怪机灵的,一听我说这话就意识到我在笑他什么了。林若斌本能的用手又在脸上抹了抹,毫不在意的笑着说“唱戏就唱戏吧!只要能把这炉子里的火生着就行。”光顾着听他说话了,炉子里的火苗子夹杂着浓烟在鼓风机的吹风下,已“呼呼”的窜上了炉子口,那火焰一股一股跳舞似的高低起伏着,远远望去甚是好看。我停止了手中鼓风机的摇动,林若斌及时的把已准备好的烟炭倒进了浓烟滚滚的炉膛,随后,就能听见烟炭燃烧的声音。这时的林若斌向我挤挤眉眼,示意说这火终于生着了,我也抬起头向他笑了笑,他却调皮的冲我作了一个唱戏的兰花指,我笑的更乐了,心里不由的念叨着“林若斌啊!好你个淘气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