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暗洞穴
白如雪来看过我,在金四、银五的监视下,她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她只是哭,并说三生三世都无法弥补于我。这话,我感觉说的过头了,好像没有那么严重吧?但是,通过我们拥抱时,她所使出的力度。我想那是吃奶的力气,她还说倾家荡产也要把我尽快弄出去。多么善良的人啊,故作坚强的我居然没有说一句感激的言语。她走后,我才恍然大悟地抱着一块冰凉的石头杀猪般地嚎啕起来。甄贵发随之也跟着嚎啕大哭了,他的声音比我还大还难听。
你哭什么?我还以为你这样的男人,是没有眼泪的。我望着甄贵发深感意外。
我哭了吗?甄贵发反尔问我。我说:你当然哭了。听你那哭声,一颤三颠的那节奏也太夸张了吧?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难听的哭。我还笑着问他:触景生情想起你的老情人了吧?哈哈哈哈哈哈,你还不要嘴硬,我都知道你的老情人是谁,是湘夫人吧?怎么了,你偷笑什么?
你咋这么聪明来。甄贵发激动之下居然流露出浓重的家乡口音。他沉默了许久才说:小鬼,我求你一件事,你可以答应我吗?
我愣了:你有什么事会求我?不是借钱吧?大哥我确实是个穷鬼。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骗你。
甄贵发俯身来到我跟前小声说:谁问你借钱了,我的钱多的是。我是想求你出去之后,见了湘夫人,不要说我提到过她。
哦,原来是这样,你吓坏我了,还以为你要向我借钱。大哥,你肯定理解,一文钱逼倒英雄好汉的这个硬道理吧。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去找人家湘夫人了,大哥你就放心好了。再说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那个叫白如雪的会帮你尽快出去的。
我不太相信,大哥,小弟在这里陪着你其实也挺好的,也挺幸福的,也挺自豪的。并且,你还有---收音机,如果再有一台电视机,哪怕是黑白的就更好了。
得得得,得啦,我怎么看不出你什么地方幸福,什么地方在自豪?还是要出去的,你还年轻要去寻找你的爱,要去干你的事业。我可以帮你。甄贵发一本正经地说着。做鬼其实也是很有意义的,只要努力,不是没有前途的。怎么不回答我的话?又在想你妻子、孩子了吧。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甄贵发:我想什么你全知道,你允许我有点隐私好不好?
甄贵发听了之后,在地上画出一个四方形:把你妻子、孩子的生辰八字说来,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他们此刻在做什么。我拒绝了,一个穷人家的孤儿寡母其生存的艰辛场面没有什么好看。我只能想象他们生活的好一些,那样自己心里会好受一点。甄贵发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不是希望能看到电视节目?我只能说把我的妻子、孩子放在节目里不合适。大哥,我有个请求。他十分爽快地:说。
这个事不好说呐,又怕大哥误会。
说,我不误会。
又怕你没有那个能耐。
你就快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大哥让我出去之后找湘夫人,你又不让我提起你。小弟确实挺难的,要不,就,就通过你画的这个电视机,让我看看湘夫人?有个初步印象将来也便于认识嘛。
甄贵发挠了挠腮帮子:他是几时生的?这个我确实模糊了。你知道这生辰八字是一点都不能错的。
我笑道:反正就那十二个时辰,肯定能试出来。
试试?
你就开始吧,说不定一下就碰对了。
甄贵发盘腿就地坐下,反复把自己的姿势调整了,才闭上眼睛,口中不知道念叨些什么?没有用了多大工夫,我发现地上画着的那个方块形里面出现了一些模糊图形,好厉害!居然还是彩色的。
准确地说,甄贵发在第三个画面就捕捉到了湘夫人的家。
这是座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雕梁画柱富丽堂皇。前有戏台后有花园,对对丫鬟擦肩行,杂役家丁分两旁。袅袅琴声似天籁,红花绿叶吐芬芳。佳人品茗倚榻坐,不见郎君在何方。玉手细腰倩倩影,粉腮红唇初春色。浓眉乌发大气象,媚眼幽幽述衷肠。
这位年轻女子一定是湘夫人的闺女把?
不,她就是湘夫人。
我的嘴里突然有了一口水,不得不咽下去之后才惊道:老大,你真有福!甄贵发谈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湘夫人可能是寡妇?甄贵发叹了一声:你说对了,她就是寡妇。
为什么?
因为我吧。说到这,他突然情绪失控,一掌打在墙上,我顺着一声剧响望去,墙上的一块石头已经被他击裂。我慌忙抱住他:大哥手下留情,再这样搞下去,我们这个洞会倒塌的。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兄弟对不起。我的泪水有点控制不住了:大哥,你叫我兄弟。我太感动了!大哥,我理解你。如果你偷鸡摸狗了,当然,你不可能犯那样的小事。总之,无论如何你就去坦白吧,争取早日出去,看湘夫人多好。
相信我,一定相信我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甄贵发这样说:事实上这里是关不住我的,我想出去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
为了稳定他的情绪,我不敢再打问有关他和湘夫人的故事了。这玩意真的不是开玩笑,刚才他那火冒三丈的阵势,简直就是一头发情期的公牛嘛。虽然,这仅仅是个关罪犯的黑洞,但也是大阴帝国的国有资产,破坏国有资产还不罪加一等。
昨天晚上我没有休息好,老感觉地下有一股气往上窜。是要变什么节令了吧?
甄贵发说:再过一些日子就是清明节了。
清明节?哇靠!是我们的节日。大哥,小弟先祝你节日快乐!
甄贵发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你在下面要渡过的第一个清明节,在上面来说就等同过年。老兄在这里也祝福小弟平平安安好运当头。
谢谢大哥。
他非常真诚地向我微微一笑,然后冲铁门外喊道:外面的,过来一下。
到,报告将军有什么吩咐?
去烫两壶酒来,记我账上。
好来,将军您就请好吧。
我这才发现,原来今天的这个狱卒,听口音好像还是北京人。
果然,没有多大工夫,狱卒提着一只双层竹制饭盒进来了。
甄贵发冲狱卒说:谢谢兄弟。狱卒忙说:将军您客气了,今天这酒菜是兄弟对将军的一点敬意。您甭客气,客气就是看不起兄弟。
甄贵发笑道:我有那么值得你尊敬吗?狱卒一边摆菜斟酒,一边说:哎哟喂,瞧,将军这话咋说的,您可是我心目中的偶像。在这阴府谁不知道您甄将军的盖世大名!我的几个前任,因为狗眼不识泰山,不是都下岗了。兄弟我在上面时就爱警察这行,可惜一没有钱二没有路子。没有想到来到下面梦想实现了。虽然是狱警,但是,您瞧这身行头比他们上面的还精神。
甄贵发一杯热酒饮下肚开怀大笑着:你这小狱卒还真会说话。
狱卒眨巴了几下油亮的小眼睛:将军,您还甭笑,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现在领的是行政工资,只要您抬举小的,这铁饭碗我是端定了。
嗨,新来的,你怎么不下酒呐?这可是倭瓜国进口的老酒。好不容易通过老乡才搞到的,现在,大阴帝国与小倭瓜国断交了,这酒花钱在市面上都买不到的。听了狱卒这话,我忙一口干了杯里的倭瓜酒。刚才我真的非常羡慕这位狱警的工作,在上面时我已经失业多年了。直到现在我是多么渴望有一份正当职业啊。于是我借着酒力多嘴问了一下:狱警兄弟,你们那里还招工吗?狱警扭头看了我一眼:想干我们这行的太多了。你有文凭吗?你在品德方面可靠吗?包括你在上面时是否嫖过娼、吸过毒?你的档案里都记录的明明白白。就算你在上面是个正经人,可是现在你不是犯事了吗?关键还要面试。很严格很麻烦的......
甄贵发笑的前仰后合。
狱警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又说: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努努力在我们这里干个临时工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食宿自理,不配发制服。说罢,狱警还特别将自己的制服用手抖了抖。
就在这时,白如雪微笑着站在了我的眼前,开始还以为是倭瓜酒劲太大,搞的我出现了幻觉。定神再看,果然是白如雪。
太突然了,我当时的表情可谓悲喜交加。白如雪轻轻拉起我的手:你被释放了,你自由了。
甄贵发冲我微笑着挤了挤眼睛:不要说再见,头也不要回。走吧。
我一头扑进甄贵发的怀里:大哥,我会想你的,我真的会想你的。
甄贵发小声在我耳边说:想我就给我说话,用你的鞋子。把我的名字倒念几次,我就会收到你的信息。记住见了湘夫人,不要提起我!她会帮助你的。
节日快乐!清明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