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人之梦
三.次日清晨,一轮紫红色的光圈缓缓扩散溶进窗内。
“笃……笃……笃。”三声叩门声轻轻响起,王奇从床上翻身跃起,穿衣戴帽,开门。门外,身着白色警服的黎静宛若一杂婷婷玉立的荷花站立在门前,她红润的面颊上香汗淋淋,看见王奇她娇喘吁吁地说:“东海浅滩上有一具女尸。”
东海浅滩位于市郊,河水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达十几米,有的地方浅能见底。原是一个天然游泳池,每至夏日黄昏有成百上千的游泳健儿在东海嘻戏、游玩。文革初期,附近的村民在东海淘沙、捕鱼。武斗盛期,武斗胜利者把败亡者的尸体抛投进东海,造成血染清河,尸横遍野的恐怖景象。现在东海浅滩成了荒无人烟的恐怖地带。
警车在海边一块质地柔软的细沙上停下,王奇跳下警车,稳步向一群围着的人走去。
一块质地柔软的细沙上躺着一具女尸,看清女尸的面容,王奇陡然心里一沉,这具女尸不是别人,正是相片上徐冀搂拥亲吻的女子。
法医把尸体翻了个身,让她脸朝下卧着,检查脑后的枪伤。
在东海浅滩发现女尸的当夜,刑侦队长王奇主持了案情分析会。会议由法医宣读验尸报告引出会议的焦点,法医耸耸瘦俏的肩,习惯性地摸摸清瘦的脸颊朗声音宣读道:“根据女尸浸泡在水中的变色程度及解剖内脏推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四至五天。以尸体脑后枪伤判断,属他杀。凶器是一支科尔特手枪。”
法医宣读验尸报告完毕,黎静打开案情调查本介绍死者的情况。
“死者陈明娜,二十五岁,住青年路二十三号,无职业,无兄弟姐妹。她十三那年,是建筑工人的父亲因公死亡。母亲带着她改了嫁。继父是林场的工人,相貌粗俗,好色嗜赌贪酒。因贪恋陈明娜的母亲美貌和三千余元的抚血金,花言巧语驳得陈明娜母亲的好感和信任。婚后,他原形毕露,很少回家,经常同赌友们在牌桌上滥赌,同别的女人鬼混。
陈明娜十七岁的一天夜里,母亲在厂里上夜班,继父摸进她寝室,饿狼恶虎地扑向在床上沉睡的她……用暴力强奸了她。在那痛苦流血的夜里,她离家出走,孤苦伶仃地流浪在空寂无人的街巷,复仇之火点燃了她纯善的心。
流浪了一天的她回到家,抄起一把菜刀,来到继父的房前,她呆了,傻了。母亲呆痴痴地倚立门上,泪眼无光,声音凄绝而悲怆地抽泣道:“孩子,那禽兽不如的东西,在外糟蹋两个黄花闰女,被公安局抓走了。”“当”的一声,陈明娜手中的菜刀落地,她扑进母亲的怀里,母女俩抱头痛泣,母亲泣泪道:“孩子,是妈害了你。”
数日后,母亲抛下她永远地离开了人间。她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和依靠,被迫中途辍学。暗灰色的色调代表暗灰色的年代,暗灰色蒙住了人们清晰的眼。她,陈明娜就是在这可怕的暗灰色里滑入人生的歧途,失去少女贞操的痛苦,人们对她的歧视侮辱,甚多的生活苦痛如数把剧毒剑在绞杀她的心脏,她瘦弱的肩背无力背负这铁打的十字架,生活困境她可以忍受,但无法忍受的是继父留在她体内的羞耻,无法忍受人们针芒般的目光。呵,心流血,流血的心,流……流……
她仇视一切憎恨她的人,仇视整个社会,她偷,偷憎恨她的人,偷有钱人的钱财,因偷盗,她被派出所拘留教育。因偷盗,她被公安局劳教过。出狱后,她继续偷,继续盗。
五月三十晚八时,她独自出走家,以后没有回过家,无人知道她的踪影。
陈明娜是西郊储蓄所营业员苏燕的小学同窗好友,两人感情一直很要好,去年十二月五日,她通过苏燕认识了储蓄所副所长袁明兴,袁明兴嗜洒贪色,陈明娜以美色引诱袁明兴,袁明兴经受不住陈明娜的美色诱惑。在一次醉酒之后,他与陈明娜在床共度春霄时,将储蓄所的内部情况全部泄露给陈明娜,陈明娜乘袁明兴酒醉熟睡之时盗取了他身上的储蓄所钥匙进行了复制,她趁袁明兴没发觉把钥匙退回进袁的裤袋。事后,袁明兴才知洒后失言,感到事态严重。西郊储蓄所被盗,黎静拿着陈明娜的相片要袁明兴辨认时,他怕自身涉嫌储蓄所盗案,矢品否认认识陈明娜。”
黎静话音刚落,姜平简要汇报了自己近三日调查刘结林的情况。
姜平奉刑侦队长王奇之令,到平陵市调查刘结林的踪迹,他在平陵市公安局通力协助下,查悉五月三十晚至现在刘结林不在平陵市,换言之,刘结林在五月三十晚根本没有到平陵市。
四。雾江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档案室里,王奇一目十行地查阅一份份罪犯的案例卷宗。倏然,一个他熟悉的影像跳入他眼帘。
这是一份七四年的卷宗,上面贴着一张徐冀的相片,下面用炭素墨水写着:“宋小林,男,十九岁,无职业,住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五日盗窃东风路五金店手表二十只,自行车五辆,被东城区公安局抓获,判刑五年。”
王奇合上卷宗,燃起一支烟,若有所思地望着飘飘枭枭的烟雾,思维陷入案件的迷宫里……他猛然想起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在三十年代曾是雾江市黑社会头目马为良的府宅,三七年马为良遭到“飞虎帮”刘源金的袭击,马为良和长子马继辉从密室里的一条秘密通道得以逃生,而这间密室里机关重重,设计复杂而秘密,不熟悉密室布局者贸然进入密室必将丧生密室,被密室里暗藏的飞刀枪弹射成马蜂窝。后来马为良的府宅成了“飞虎帮”刘源金的巢穴,雾江市临近解放,“飞虎帮”头目刘源金逃到了美国。其弟刘源钢坐了“飞虎帮”的头把交椅,管理着帮内的一切事务。五十年代初期,雾江市公安局密令王奇潜入“飞虎帮”充当公安局的内线,王奇凭借一身娴熟精纯的搏击格斗术成了刘源钢的贴身保镖,在了解和掌密室暗道的设计布局之后,雾江市公安局在王奇的密切配合下,很快地将潜藏在雾江市的黑恶势力“飞虎帮”一网打尽。在这次清巢行动中王奇首立奇功。文革初期,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成了雾江市造反派秘密指挥部。文革后期,这处房屋又是雾江市最大的犯罪集团的秘密巢穴。
回到局里,王奇和助手姜平带着警犬“灵虎”乘警车赶到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房前。王奇用万能钥匙打开宋小林的房门,警犬“灵虎”呼地挣脱了姜平的手,窜到内室穿衣镜前,低头用鼻子嗅着地面,四爪不停地刨着地面。
王奇和姜平移开穿衣镜,王奇单膝跪地,用扫描器仔细检查地面。忽然,扫描器发出一种探测到金属的信号。王奇收起扫描器,眼迅疾掠过四面墙壁,快步走到左面墙角边,按动墙上的按钮,“嗖……嗖……”地面倏然飞起八块金属砖分八个方位疾射如矢。王奇就地一滚,让过金属砖的猝然袭击。地面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身躯的洞穴。王奇刚要立起身,四把雪亮的飞刀从洞口飞出插进白色天花板,王奇迅速地拨出枪站在距洞约一米远处对洞连放三枪,洞内霎时平静。王奇按动右墙角按钮,一架钢制扶梯快速从洞穴里升起,王奇抓住钢制扶梯,双脚站立在扶梯上,姜平按动右墙角的按钮,钢制扶梯缓缓下降,洞顶上悬挂的日光灯把四周墙壁照得雪白。当钢梯下降到距洞底有一米左右时,王奇猛摇钢梯,他的身体在钢梯上急剧晃荡,钢梯即将接近左面墙时,王奇伸指急按左墙上的三个按钮。立时,三道金属门迅速上升,缩进洞穴顶的夹墙里。同时三道门里无声地飞出三粒子弹,子弹从王奇的脚底直擦而过,陷进白墙内。“砰……砰……”王奇朝三道门内连放数枪,不见任何动静。经过洞内这一连串的奇特惊险,王奇下到了有五米深的密室外围,拨下陷在墙上的三粒子弹,仔细查看,这是三粒科尔特无声手枪子弹。王奇紧握手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脚步缓缓移动,眼四处巡视。悄然到了密室外围的最后一道门,发现地上有一滩淤干的血迹,他蹲身掏出身上的化学药剂提取了地上的血。站起,按动左墙上一道暗门的电钮,六十多公斤重的双层钢制门豁然而开,密室高约三米,宽十米。密室内堆放着成捆的优质布料,成箱的高级烟酒。走进密室恍如进入一个百货小仓库,这间密室无疑是一个庞大盗窃集团藏匿赃物的窝点。由此可见西郊储蓄所案件错综复杂,案件的制造与操纵者精于心计,老谋深算。王奇拾起密室里的一个烟头,这是一支美国“哈德门”香烟头,纸的质量好,颜色雪白,没有回潮的迹象,他将烟头用纸包好,放进衣袋里。按动西面墙上的电钮,东墙壁上出现了一道三尺宽,五米多长暗道门,这是一条约一公里长的暗道,十五盏日光灯把整条暗道映照得白银银的,惨淡淡的,给人一种冷嗖嗖阴森森的恐怖感,这条通道直通东海浅滩。王奇走出通道,站在人烟绝迹的东海浅滩,凄冷的风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