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宝（一）

一：他叫冬宝

他叫东宝，冬天出生的，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所以父母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从小学习不好也不坏，平平常常，不过整个学业还算顺利，没有留级初中就毕业了。高中没考，父母也没怎么强逼，就辍学在家闲了两年，而他的那些同学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通过各种关系都南下挣钱去了，不过这是后来他才知道的。第三个年头一开春，乡里征兵的任务下来了，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同学们怕耽误挣钱，连夜都消失了，这个年估计他们也没怎么过好。只有冬宝还在被窝里裹着，像一头猪呼呼大睡。没有办法，乡里为了完成任务，只好把不够年龄的冬宝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充了军，真有点旧社会抓壮丁的味道。在部队里他表现的也很一般，不突出，也不落后，所以就这样迷迷糊糊当了两年义务兵，啥也没学会，就又随着退伍大军返了乡，晃晃荡荡，这年他已二十岁了。

他返乡，是被一辆破旧的军卡卸下来的，不过那时，在农村能见到如此威武的汽车已经很不错了。大人们拍手称赞，孩子们围着汽车更是欢呼雀跃。

他返乡，他的那些要好的哥们也从南方回来了，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人家是坐着老板的小车回来的，一路高歌，鞭炮轰鸣。你再看看他们的外貌形象更是好的一塌糊涂，哥们们去的时候鼻涕塔拉，满头虱子，来时却变得油光满面，西装革履，还有更厉害的，有的哥们去时是孤家寡人，来的时候却是一家三口，佩服，佩服，真是佩服极了。不过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口金牙。

南方被他们描绘的像一个大天堂，说天堂可能有点过，至少应该是一个镀金房吧，不过在冬宝眼里南方很可能就是一个大染坊，因为他只是注意到了他们的脑袋上顶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叫冬宝，二十年前出生的，出生时小闹了一场，没有惊天动地的嚎哭。二十年后的今天，他还叫冬宝，这二十年，生活没有起伏，道路没有曲折，性格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和和气气的，整天嘻嘻哈哈。谁家发了一点小财，谁家孩子考上大学，对他来说没有一点触动。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像空气一样，在这个农村里生活着，所以在任何场合下，多一个他不碍眼，少一个他也无所谓。这样介绍冬宝，大家会以为他有点傻，其实他一点都不傻，上过学，当过兵什么心眼子没有？他只是不在乎一些大大小小，无关自己痛痒的破事。

人不逢时，可一旦运气来了，你挡都挡不住。就在今年，一九九四年，一项声势浩荡的建设，给冬宝所在的整个乡，镇，还有各个省都带来了震动。甚至还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二：改头换面

一九九四年，一条贯穿南北的大动脉－－－－－－京九铁路在国家的号召下，轰轰烈烈开始修建了，一开始谁都不大清楚国家在干什么，慢慢大约过了一年，人们在电视上，收音机上才听明白，现在修的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一条大铁路。

这条铁路给所经过的县，市，甚至地区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经济效益和大量的就业机会，这不，冬宝就沾了这次修铁路的光，铁路竣工后，国家为了落实退伍军人的工作，而颁布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所以冬宝很顺利地成了一名铁路工人。几经周折，几经辗转，他又顺利地分配到了自己所在的县火车站，这是很幸运的，尤其对铁路工人而言，那更是福上加福，铁路职工哪个不是在外漂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有可能回到家呀，更可悲的是一辈子在外漂泊，退了休才和老婆孩子团聚的那些老职工，相比之下这就是福，这就是冬宝的福。

那些打工荣回故里的哥们，这几年也褪了色，发型又变回了狮子头，狗刺挠，整天光着膀子，拖着拖鞋涕零嘡啷满街逛，而冬宝就在今年的夏天，一九九六年的夏天开始了新的人生。

这个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很体面的职业，但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了，每个月能有固定的收入，而且还是国家人员，所以冬宝很珍惜这次工作机会，在单位任劳任怨，不和任何工友发生矛盾，口角什么的，他就像陀螺一样任工友们呼来唤去，指东到东，指西到西，这也是他的性格，所以他也感觉不到这样有什么不妥。

冬宝天生善良，大度，不斤斤计较，其实这是人们共识的优点，只是我们太虚伪了，口头上不承认，不加以弘扬罢了。

善良的人总是认为别人也和自己一样善良，因为他用一颗善良的心感受这个世界。同理，邪恶的人同样也认为人人都是邪恶的，因为他是用一颗邪恶的心对待这个世界。所以在冬宝眼里，大家都是兄弟，都是好人，即使开个过火的玩笑，那也是无意的。

冬宝还是一个讲义气，重情义的人，他从不落井下石，看别人笑话。有时工友的雷，只要他认为合理的，他都会义无反顾地顶下来。

不过今天这个玩笑可开大了点，雷，有点震耳欲聋，有点措手不及。

三：导火索

今天和往常一样，冬宝和工友们一起坐车去火车线路上干活。他们的工作是负责检查火车线路的路况，是否下沉，两条钢轨是否平行，等等，发现问题当场解决，随时保证线路又平又直，这样火车才能行驶的即快又稳。这是他们每天干的工作，他们是铁路安全的保护神，没有他们日夜的检修，火车就没有坚实的脚，就不可能走的动，工作虽然单调劳累，但是却非常非常的重要，因此领导对他们要求也是特别特别的严格。同时制定了很多规章制度。这些制度的来历都不是胡编乱造的，都是在血淋淋的事实中总结出来的。

夏天的早晨，天就不怎么凉爽，大伙干的非常疲惫，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在工长赵全的一声哨声下，大家呼啦收工了，扑通扑通跳下线路，急忙找了个树荫躲了起来。

赵全问：“今天我们去那里吃饭，”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到最后也没有达成共识。

赵全又发话了：“我看今天中午咱们也别回大本营了，这里离冬宝家也不远，他肯定很熟，就在附近吃点算了，早吃完早休息，我们下午还有工作，大家看怎么样，”“行，就这么定了，我们没意见，就让冬宝坐在汽车前头给我们带路吧，”说走就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车出发了。

他们的工作就这样，工作场所在线路上，每天带着洋镐和石子打交道，线路高了就把下面的石子掏出来，线路低了就用洋镐把石子生生砸下去，把线路垫起来，这是很累人很枯燥的工作，并且常常干到哪里吃在哪里，早出晚归，很是辛苦。

大家简单地要了几个炒菜，要了几个汤，懒懒地吃了起来。炎热的夏季，炽热的空气烤的人有点受不了。吃着吃着，突然有人提议：“我们喝点冰镇啤酒怎么样？那啤酒滋滋地凉，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在我们火热的身体里突然闯进一股冰凉的啤酒，那会是什么感觉？简直爽极了，从头爽到尾，啤酒会给我们打开一条凉凉的通道，让我们不再闷热”。说着提议者做了个陶醉的样子。

“好是好，谁敢喝，下午还要上线路，万一碰到领导怎么办，想死啊你”，沉默，大家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阵子。

在这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大家沉默，尴尬了一阵子，这时冬宝站了起来，让大家眼前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