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梦
刘老师和媳妇兰英知道,河套地区的地老秋水淌不上,明年不能种庄稼。再说,如果你不淌老秋水,其他邻近的人家地里一淌老秋水,会影响自己的地,把盐碱赶过来,自己的地会变成盐碱地,来年是颗粒无收!
问题的严重性,让刘老师呆在那里,该死的沙窝地,每年就是这样,第一轮淌老秋水。
刘老师和兰英把车上的葵花杆子卸下,给老牛喂上了料,因为在地里装葵花杆时,老牛已经吃的多半饱了,再一喂料,一喝水,肚子滚瓜溜圆。
看着老牛悠闲的反刍去了,刘老师才想起自己下午二点半放学回家,只吃了俩块蒸饼,水没有喝一口。满嘴是西瓜发酵的滋味,说不出的难受。
刘老师拍着老牛的屁股说道:“老伙计,我还不如你呀。”
刘老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脸洗了一把,上了炕。谁知二只眼皮上下打架,拼命地搅和在一起,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兰英看着丈夫如此狼狈的样子,心痛的摇了摇头,一个人喂完猪鸡,再烧火做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刘老师感到无比愧疚。
唉,难为她了!上地干活,孤鬼一人;收工回家背草抱瓜。人吃的蔬菜,牛羊吃的草,都要一个人用车拉回来。
说起学校,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每个星期六下午,学生早早放学回家,学校一三五政治学习,二四六业务学习;放假了吧,还要参加函授学习15天。
看看老天爷,专门和你唱对台戏,好不容易遇上个星期天,偏偏来个大雨倾盆,或者沙尘暴遮天蔽日,啥也干不成。
兰英气恼地说:“唉,看来老天爷是专门给你放假的啦,老师好,为下了老天爷。咱们这人次糙,老天爷也跟你作对。”抱怨归抱怨,刺毛【讥讽】归刺毛,好不容易能坐在一起说几句话,自己也能沾光休息一下。
做好饭菜,快晚上十一点,兰英推醒了刘老师,高声叫道:“吃饭了,醒醒!”
刘老师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揉着朦胧的眼睛,嘴里问道:“几点了?”
“快十一点啦!”
“啊!,看我光顾自己睡觉,没有帮忙,夫人你辛苦啦。”
“行啦,不要卖片汤,哄人了,快吃吧。”
人是铁,饭是钢。填饱了肚子,三十刚出头的刘老师又是精神倍增,看着妻子的忙碌的身影,娇美的面容,充满生气的身体,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睛里像着了火。
再看一眼睡在里屋里的孩子们,早已进入了梦乡。
刘老师一把把兰英揽住怀里,兰英忙说:“你呀,连碗也不让人放好,一边去,等我放好碗。”
月光薄纱似的覆盖在他们身上,现在,整个世界属于他们;他们可以放松一下,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一下了。学校里的事情不用去管,儿女们的事情不用去管,三十亩责任田不要去管……..
他们拥抱着,互相抚摸着,让对方从心里,身体里得到最大的快乐。
.......
睡在刘老师旁边的兰英,打起来了呼噜。刘老师醒了,一看手表,正是凌晨一点二十。
“啊呀,该起来了!”刘老师命令自己。他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怕影响妻子和孩子们睡觉,连电灯也不敢拉。
刘老师胡乱穿好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他走到牛圈,拉出来了老牛,再去一起个套邻居家把牛拉上,好去犁地。
到了邻居家,人家一听来牵牛,吓了一大跳,不到半夜呀。当他知道刘老师去犁东沙窝地时,同情地说:“快去吧,就剩下你们一家的地啦,唉,可要把你忙坏了呀!”
当刘老师牵着二头牛从自己的门前经过时,看到兰英站在门前,望着远去的丈夫,眼睛里含着心痛的泪水,“唉,”地一声叹息。
也许是爱的力量,刘老师吆喝着一对牛,一口气犁了二亩多地,超过了标准,老牛也开始罢工。
把犁的套解开,让老牛去吃草,上午邻居家还要犁地。刘老师一看手表,凌晨四点五十,离天亮还有差不多还有二个小时。
离地二三里就是二个小海子,不时地传来不知道名字的水鸟的:“嘎--嘎--”的鸣叫声,在空旷的原野里传得好远,好洪亮,就像在跟前。虽然是深秋,还有不怕冷的昆虫在夜里觅食,沙枣树上的小鸟不时扑楞几下子翅膀,引起一阵骚动。
一对牛撒着欢,去吃草去了。地里有的是没有拉回的玉米秆,杂草。刘老师没有精力去欣赏海子里水鸟的鸣叫,更没有去注意树上的鸟的骚动,散架的身体靠在地边一个孤坟就要梦周公了。
突然,在前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朦胧的月色下,妖妖身姿,飘然若仙,身上穿着雪白的衣服,衣服上银色的光点闪闪发亮,正急匆匆朝刘老师走来。
刘老师呼吸急促,头皮发麻,每一根都要竖立起来。
人们早就传说,女鬼偷情的事情,今天活该自己倒霉,遇上了!
据村里的老年人们说,这里女鬼是刚满二十岁的大乡长赵杰的两位夫人,在生产小孩时难产死的,是俩个血腥鬼。
这二位夫人刚埋葬不到一百天,就传出了女鬼偷情的话题。说是有一个年轻的后生,打兔子路过这二位夫人的土坟时,看到了二个穿白色衣服的年轻女人向他招手,他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这个年轻后生回家后,这二位夫人的阴魂跟随而来,日夜交欢。没有几天,这个后生浑身虚脱,流不完的黄色的臭汗,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多亏了刘神汉,请来了黑龙将军大神,才驱赶走二位阴魂,活下来一条小命。
还有一个传说说的更鲜活,有个放羊老汉,在沙疙梁打了一个盹,突然感到浑身冰凉,原来是二位女鬼大白亮天给老汉脱光了衣服要求交欢。。。。。。
刘老师本能想逃走,腿发麻,全身发抖站不起来。正要大声呼喊救命,只听女鬼发话了:
这正是:
红柳疙瘩的狐子白刺林的鬼,抓走你的魂灵灵往望乡台推。
第二章大乡长头顶上的魔咒
刘老师正要大声呼喊救命,只听女鬼发话了:“刘老师,你家的地犁完了,淌水也不?我家的地就要淌完了。”
多么熟悉的话音呀!刘老师听着熟悉的话音,再看看熟悉的身体,不由得哎哟一声,他不好意思发作,当作女鬼的是自己的一个学生,去年初中毕业,回家帮助体弱多病的父亲种地,她叫梅雪。刚才看到她身穿白衣,是身上被白霜覆盖,在月色下发出了银色的光点。
一切都真相大白,刘老师从梅雪手里交接过水,把田口子挖开,欢快的流水,哗哗哗朝刚犁开土壤里浇灌。
刘老师看着太阳就要出来,东边的红霞漫无边际,几支朝阳的光剑穿过远方的薄雾,大地的颜色清晰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在地的东边,并排埋着二个坟,年长日久,已经看不出坟头,宛如平塌塌的二个乳头,在杂草丛中,有几株老干丫杈红柳长在旁边,如果不知道底细,你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它是二个坟,而且是刚土改时,著名的大乡长赵杰的二位原配夫人,都是不满二十岁,就驾鹤西游。
第一位夫人姓李,名秀丽,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符合河套地区选美标准:圆盘大脸,阪婇婇的身体,是花蝴蝶蝶牡丹上落,毛花眼眼自带三分分笑。大屁股走起风摆柳,摄魂夺魄的一篓油。
头一年腊八娶过门,第二年九月眼看要分娩,半夜发病,还没有来得及请医生,就病死了。
按当地的风俗,请来了道人阴阳先生,刨开了肚,取出来婴儿点着了干木材火化了。
第二位夫人姓高,身材苗条,人机灵,活泼大方,花眉大眼,内里透着秀气,是个村里的妇女队长,共青团员,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偷偷地爱上了失去妻子的大乡长赵杰。经过几次三级干部会议,当面锣对面鼓和乡长谈起了恋爱,在县长的支持下,步入了洞房。
老父亲背后几拉女儿后腿,不让和二婚男结婚。可是女儿铁嘴铜牙:“沙柳条条乌柳梢,舍上性命也要和赵杰哥哥交。”
谁也没有料到,前车的道道后车压,二夫人得病像山塌。
二夫人也是半夜得病,没有等到天明,身怀六甲含泪西游到望乡台看哭成个泪人人的大乡长。
人们议论纷纷,这是怎么了?干活也干不到心思上,真像荞麦地里撵起个兔儿,人在这里心在哪儿。
说归说,议归议,在那个年代,刚解放,枪杆子里出政权,只是一阵风过去了。又有姑娘人送上了门,那就是王家的大女儿,已经二十出头的老姑娘了。当时的河套,女儿十六七岁时大都出嫁。十六岁说过一门亲,丈夫被抓国民兵没有回来,打四平时死了,一将二就耽误了最佳婚期,经媒人一说合,赵杰也没有大办婚事,悄悄地娶过了门。
这个三夫人肚子不争气,头一年没有怀上,一家人平平安安。第二年开了春,蒙生生细雨淋桃花,大乡长太太害娃娃。这一下子倒了篓子撒了油,有人欢喜有人愁。王家的父母亲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总觉得也什么事情要发生。
三夫人的母亲住在女儿的家里头,从早到晚看护着女儿。可是,女儿还是有了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这天,老太太突然向女婿下了跪,求女婿放女儿一条生路。这一举动,把女儿女婿吓坏了,连忙扶起老岳母。
赵杰牙一咬:“行!”
赵杰和三夫人离了婚,在当时引起了地震。三夫人离开赵杰另嫁他人,生下了肚里的孩子,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人们的好奇,传言猛于虎,赵杰成了“明星”。
赵杰的妈妈偷偷地请神汉进行解破的消息,不多久,人们都知道了。赵杰犯“七女星”,要娶第七个老婆才不会死。
赵杰抱了东林场大渠畔的七七四十九颗满怀的大柳树,替新夫人去死,才解破了。说来也怪,赵杰不抱过的四十九棵满怀的大柳树,第二年开始叶子变黄,枝条枯萎,不几年都死了。
赵杰成了怪人,头上戴上了魔咒。
赵杰台上讲话,胆小的人不敢抬头。下乡老百姓不敢让他进门,躲的远远的。
年轻的闺女媳妇更是怕看见赵杰,生怕他一口吃了。
赵大乡长头上的魔咒,让他无法开展工作,几次调换工作岗位,最后在离老家百里的一个水利管理所,退休颐养天年,这是后话。
对了,还有几句话需要交代明白。埋葬好了二位乡长夫人,人们发现不少年轻男人经常被这二位夫人魂魄勾住,应了那句:“闺女坟,活拉人。”的话。原来,年轻的女鬼被少年女鬼更好色,更怀春。正是:
“大青山的黄鼠乌拉山的狼,真魂魂要把哥哥缠磨上。”
正好,生产队有二位五保老汉,是一辈子光棍,先后死了,不知道是村民有心还是无意,把他俩埋葬在离乡长夫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这样,村子年轻男人的麻烦少了,就再没有人流传出女鬼偷情的闲话。
后来人们撩沙开荒,中间成了地,大集体土地承包时,刘老师正好分到了这块地。
。
河套地区是傅作义和平起义时,交到共产党手里的。没有经过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更不知道共产党是干什么的,在国民党政府的反动宣传下,只知道共产党是红胡子,共产共妻,半夜来了,专门割娃娃的耳朵,睡年轻的闺女媳妇,说的像魔鬼。
土改工作组一进村,家家关窗闭户,不敢出门,工作发动不起来。到了谁家,都是一问三不知,只会摇头摆手。年轻的姑娘媳妇脸上搽一把灰炉土,连头也不敢抬。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半夜哭鼻子,大人劝哄不住,实在没有没有了办法,只要说一声:“悄声点,共产党来了!”马上停止哭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有的孩子胆子小,被吓坏了,第二天没有精神,大人们又去请来神汉或者巫婆跳大神,给孩子叫魂,破费银钱不说,还要耽误功夫。误了东家的活可了不的,要双倍还工的。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大人们是不会这样绝招吓唬孩子的。
恰巧,土地改革工作组住在了赵杰的家里,在工作组的启发下,赵杰思想觉悟提高了,由于赵杰年轻有活力,嘴皮子来的快,能说会道,工作组看他是一个朴实肯干的小伙子,参加了几次培训。正好本地干部奇缺,当土地革命结束时,赵杰入了党,成为了积极分子,成为了干部。
赵杰带着工作组走村串户,不分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发动群众,带领乡亲们斗地主,分田地,当上了民兵连长。后来在米仓县合并大乡时,任平章乡乡长。
赵杰成了一颗明星,镶嵌在家乡的土地上,熠熠发光。
是啊,唾沫星子能够淹死人。在解放前,有这么一句话:妇女们炕上生娃娃,地下放棺材。可见在当时农村没有专业的接生婆,连最基本的卫生条件也没有。生娃娃是妇女们的一道鬼门关,死人的事经常发生。可是,发生在名人赵杰乡长身上,而且是俩位夫人,都是因为难产而死,这说道就多了。
赵杰的二位夫人,因为生娃娃而死,并不奇怪,也许是巧合。可是这件事,更给那些巫婆神汉造谣生事,混饭吃创造了条件。
这样一位农村干部没有被工作压垮,敌人打垮,被牛鬼蛇神们挤兑垮了。
年轻有为的赵杰,谁也没有料到,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本土干部,头上戴上了魔咒.正是:刮起了一阵黄风吹熄一盏灯,黑格咚咚的大门碰上了一窝黄刺蜂。
第三章粉个嘟嘟的红柳花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花咳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当这首歌在红柳湾小村唱响的时候,土改工作进展的如火如荼。
在人们叫做沙罗圈的南沙弯弯里,住着一户人家。是刘老师的爷爷刘青山,今年刚刚进入四十岁,是从山西走西口逃荒到来的。给地主张百发放羊,老婆给人家打短工,春天给张家种豆豆,锄麦子,夏天割麦子,割洋烟【鸦片】,秋天帮助收秋,冬天还要帮助刘青山接生小羊羔,一年四季脚后跟追着屁股,忙个没有完。还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刘青山身上的一件烂大皮袄,还是七年前从梁外逃荒时穿过来的,应了河套民谣:
冬天毛朝里,
夏天毛朝外。
白天穿,晚上盖,
天阴下雨毛朝外。
再看看家里家外:
人起炕光,
破席子半张。
地下放个烂半截水缸,
红泥瓮瓮装着糠。
刘青山有二个儿子。大儿子云海,被捉了二期壮丁,理由二丁抽一。人们在传言,在傅作义的部队打包头时死了。二儿子玉海,不满十六岁,和父亲一起给保长张百发放羊。还有一个独生女儿,叫红柳花,今年十四岁了。
傍晚,保长张百发看见玉海和父亲刚放羊回来,连饭也没有吃,叫道:“玉海呀,去樊三疙梁去给甲长刘思明说一下,明天到去区公所开会。通知后早点回来,大爷今天给你们吃炖羊肉。”说完,还特别吩咐玉海妈,不要做晚饭了,玉海回来一块吃。
这真是老天爷爷开眼了,东家请受苦人吃饭。
玉海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厨去了。玉海爹一个人抽着闷烟,红红的火在旱烟锅子里一闪一闪。
已经上了灯,羊肉也快炖好了,左等玉海不见回来,右等玉海没有影踪。玉海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玉海爹也撑不住气了,出门瞭了好几回。
这时,甲长刘思明一溜小跑来到保长张百发家。只见刘思明上气不接下气:“张保长,不---不好---好--啦,玉海被区上捉了壮丁了!”
“啊!”张百发保长一跳丈二高。
“妈的个x,老子的人他们也敢抓,再说,玉海不满十八岁,捉了兵犯法,他当了兵,你给老子放羊!”
只见张保长声嘶力竭,二只眼睛冒火,气劈头盖脸的向刘甲长发来。
刘甲长头低下去了,双手垂了下去,唯唯诺诺,像一条哈巴狗,平时那种张牙舞爪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玉海妈一听,一屁股坐了下去,炉膛里的火溢了出来,烧着了烂棉裤还不知道。
玉海爹一气不吭,头低得就要挨住地了。
“不行,老子明天就去要人。”
张百发保长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兄弟,明天一早,我就去要人,谁要是少了玉海侄子一根寒毛,我要了他的命!”
“吃饭,吃饭,今天的羊肉味道就是好!”张保长连忙让众人端碗啃骨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百发保长骑着枣红大走马去了区政府要人,谁知道,被抓的壮丁连夜开拔了,张百发气得要打自己的耳光,是刘青山夫妻快要跪下了,说是不能埋怨保长,是自己的命苦,才罢手。
为此,玉海妈一想起玉海,就到羊房子后面的老榆树下哭,双手刨着地,拍打着老榆树。地下被玉海妈挖下了二个坑,老榆树皮也被玉海妈挖去了一大片。
村子里女人们麻烦的不行,唱起来了爬山调:
半夜狗咬来了人,
麻绳绳捆住哥哥当了兵。
傅作义抓壮丁害苦了我,
拿上哥哥热肉疙瘩堵炮火。
秃刺怪子落在烟洞上吼,
保甲长害下我们一群活寡妇。
白鹅鹅飞在退水渠,
害的咱们男不男来女不女。
一疙瘩石头滚南沟,
保甲长挤逼的我们难存留......
河套人民虽然饱受日寇,傅作义政府的痛苦,可是从民族大义上讲,傅作义是有功于河套人民,有功于中华民族。
1940年春,日军狂言“严惩傅作义”,从平绥、同蒲沿线抽调三万余人,汽车千余辆,由黑田重德师团长指挥,向绥西河套地区疯狂进犯。
傅作义是民主革命时期在绥远省主政时间最长的地方最高军政长官。
在全面抗战爆发后,傅作义一直站在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战争的前线。
1939年12月到1940年3月,傅作义根据当时的抗战形势,发动并领导了包头、绥西、五原三个战役,官方教科书认为傅写下了抗日战争史上光辉的一页。
包头战役:奇袭成功
包头战役,是傅作义部队变战略防御战术为进攻,出敌不意,主动对日本侵略者发动的一次奇袭。
1939年冬,日军攻陷长沙、南宁,南方形势紧张。国民党军事当局为牵制华北日军南下,曾命令傅作义部队出击乌拉山大佘太一带的敌人。
傅作义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攻击这个目标,对日军不关痛痒,只有进攻包头,才能收到牵制敌人的效果。
抗战时期的包头是日军据点。当时以小岛吉藏中将为首的日军骑兵集团司令部及主力一部驻包头,骑兵第1旅及骑兵第13、14联队分驻萨拉齐、固阳和安北。
在包头周围还有伪蒙军5个师,城内有坚固的工事。傅作义部队的情况是,由傅作义兼军长的35军,下辖董其武101师、孙兰峰新31师、袁庆荣新32师以及直属骑兵团、炮兵团,还有骑兵第6军军长门炳岳兼师长的骑7师,五临警备旅及宁夏马鸿宾35师和骑兵旅等。
在此情况下,傅作义客观地分析了双方的兵力情况,决定进攻包头,用长途奇袭和攻城打援战术攻占之。
1939年12月19日夜,傅作义部拉开了包头战役的序幕。
至天明,许多敌军被消灭,大部敌军退至日军司令部大院,凭借其优势火力拼死抵抗。20日至21日,由固阳、安北增援的日军赶到。傅作义部凭借有利地形予以阻击,并将援敌包围,歼敌大部。同时,俘虏伪蒙军近300人。21日下午,张家口、大同、归绥等地的大批日军陆续到来,与傅作义部在黄草洼一带展开鏖战。
21日晚,傅作义看到奇袭包头、牵制华北日军南下的目的已达到,开始撤退。敌人以飞机、坦克、大炮轰炸扫射,傅作义部损失很大。24日,傅作义部主力退到中滩,日军追兵亦撤回,包头战役结束。
包头战役,击毙日军骑兵第14联队联队长小林一男大佐等日伪军众多,俘伪团长1名及伪军数百名,击毁敌汽车百余辆,缴获武器弹药甚多,牵制了大批日军,取得了重大战果。同时,傅作义部官兵也伤亡千人以上。
绥西战役:
避敌锋芒,打其侧翼
绥西战役是傅作义部队在日军大举进攻河套的情况下,采取避敌锋芒,打其侧翼,以游击战术袭扰消耗敌人的战役。
包头战役使敌人大为震惊,日伪军感到傅作义部队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于是敌人扬言要“彻底消灭傅作义军”。
从1940年开始,日军从各地抽调日伪军3万余人及坦克、飞机、大炮,由坐镇包头的驻蒙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指挥,分三路向河套地区进犯。开始,由于双方兵力悬殊,傅作义部受到较大损失,日军占领了五原、临河、陕坝及三盛公等地。但因傅作义部主力及时转移,地方群众空室清野,敌人所得无几。而日军却扬言傅军已全军覆没,并委任大汉奸王英为“绥西自治联军”总司令。
在此情形下,傅作义及时分析了当时的战况,于2月5日后,令各部队灵活机动、分区游击,继续袭扰敌人,并造成敌人补给上的困难。
同时,由于敌临时抽调了东线部队使后方空虚,急需回防,至2月底,日军主力逐次撤离绥西,回防原防地。留在五原等地的日伪军XX00余人,统归日本皇族水川伊夫中将指挥。后守备河套之敌又放弃陕坝、临河,驻守在丰济渠以东,企图随时依靠包头方面机械化部队援助,长期占据五原。
傅作义部收复临河、陕坝后,集结兵力于丰济渠以西,与敌人形成对峙局面。绥西战役进行大小战役上百次,粉碎了敌人企图消灭傅军主力的计划。
五原战役:收复失地
五原战役是傅作义与河套人民群众收复失地,奋勇杀敌,取得重大胜利的一次战役。
1940年2月底,傅作义在临河县亚麻来村召集团以上军官会议,研讨攻取五原的策略,于3月中旬进攻五原。
傅作义认为,从河套地区敌我力量对比看,我占优势,关键是如何有效的阻止敌人援兵。历年黄河在春分前后开河解冻,若利用这一时机掘溃乌加河,使河水泛滥淹没道路,就可使敌人机械化部队无法进行增援,而五原之敌也逃窜无路。
3月20日,傅作义下达攻击命令。各部按预定部署对五原新旧城及外围据点之敌展开猛烈进攻。夜间,800多名敢死队员用“掏心战术”突进五原城后,分割包围了日本特务机关、绥西自治联军司令部及各据点,日伪军死伤众多,四散逃亡,五原新城被收复。
21日,新32师收复五原旧城。21日下午,日军增援部队相继到达,傅作义部隔乌加河阻敌,双方展开拉锯式的血战。此时,五原新旧城已全部收复,傅作义下令转移。
日军进入五原时,五原已成一片废墟。城外游击队不断袭击,敌人不敢继续停留,循原路退返包头。
至23日,五原战役取得了重大胜利。此役,击毙日军水川伊夫中将,特务机关长桑原荒一郎等。歼灭日伪军3XX余人,俘敌数百人,缴获大炮16门及大批其他武器弹药。
河套地区方圆不到千里的土地,要养活傅作义进五十万正规军,民团,行政机构的粮食供给,兵员补充,出夫纳差,赋税等沉重负担。
河套人民在国民党部队的蹂躏下活不下去了。这几年来在广大农村推行保甲制度、身份证、连坐法,特务密布,疯狂抓丁,年龄是十八岁到六十岁的男性,一个小小的河套地区抓捕壮丁达万人以上。
有民谣为证:“七期国民兵,河套男人全捉净,老汉送到保队部,【随时可以出差,送军粮,抬担架,修路等】,老婆儿领了一丈布。【捉一个壮丁,给一丈土布,价值五角钱】
红柳村就被捉去六十多人人。到处“捉游民”,老百姓听到国民党匪兵一来,都喊狼来了。在抓丁中造成不少挖目断指等惨剧:樊三疙瘩四十七岁的杨焕子,用水烟揉瞎右眼;西布伦回民马二,用刀砍去四个指头。消极抵抗煞不住傅匪的凶焰,河套人民曾举行多次反抓丁行动。
为了养活这么多的军队,国民党政府苛征暴敛极为残酷。加上县、乡公粮和苛杂,人民所获几被掠夺净尽。很多人都是卖了老婆孩子交公粮,最后哭着离家去逃荒。土地大量荒芜,据国民党绥远省政府建设厅去年统计,全部已耕地仅及全部耕地面积的十分之一,这就是说在傅匪统治下的河套,荒地竟达十分之九。今夏灾荒扩及全套,几年中,饿死老百姓千余人。
国民党为了苟延其反动统治,曾公布了“十杀令”,凡空室清野不跑者,隐蔽“匪”探(诬指人民解放军)者杀;不送情报者杀;稍有反抗不满者杀。今年我
军撤离丰镇,国民党政府竟以曾领我救济粮为罪名,一次即杀掉三十八人。国民党匪军侵占绥东后,地主气焰高涨,在大树湾,太阳庙,沙沟桥一带向农民实行倒算,许多农民被割
掉耳朵或甚至打死。
河套人民实在不能忍受了。不少地方人民已爆发零星的武装反抗。中国共产党河套地下地方武装,在敌不断“围剿”中,始终坚持阵地,并得到蓬勃发展。
真是老天爷爷杀人不睁眼,麻绳绳偏从细处断。
刘青山当下倒下了,浑身火烧雷打般的难受,一口气没有过来,差点背过气去。老婆李四女,只会傻笑,什么也不知道,一旦疯劲上来,一声长嚎,跑得浑身一丝不挂。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独生女儿,更是出落的白净秀气,板倸倸的身体,圆盘大脸惹人喜欢。人家的姑娘叫这个花,那个花,她偏偏叫了个红柳花。抄持起这个家。照顾病在炕上父亲,疯疯癫癫的母亲。
天灾躲不了,人祸更可怕。
这正是:
大黄风刮起一溜游沙沙,路路上早就把那闪人的坑坑挖。
第四章圈套
河套爬山调-----题记
大门洞洞的风,旱地里的葱,
财主的算盘“善人”的心。
云里的日头洞里的风,
蝎子的尾巴财主的心。
一笸箩恶煞【垃圾】一笸箩灰,
天下的财主一样样的灰。
骂一声财主好黑的心,
吃上红肉屙白粪。【狼狗等屙的是白粪】
说起保长张百发,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不像别的财主那么抠门,是有求必应,根本不是山曲里唱的那样。
只要讨吃要饭的来到门上,残汤剩饭也会打发一些,特别吩咐老婆把狗栓的紧一些,以免伤人。
走投无路的逃荒者,只要求到张保长,愿意当长工者,头一年全家管饭;愿意租种土地者,除了指定亩数外,还给你指一片荒地,让你开垦,头一二年免租;春季种地时给你借籽种,如果需要牛和工具,不要钱,换人工,一个牛具换八天工。青黄不接的时候,把小米借给你,秋天还小麦。
更让人佩服的是,张家娶媳妇,李家葬父亲,李保长是一把带东好手,打里照外滴水不漏。
还有那,那些征税呀,摊派民工修路挖河出差的事,能推就推,能抗就抗。
看见穷人,笑容满面,没有一点财主的样子。
这样的地主,天下有几个?
可是,话也得说回来,河套不缺粮食,主要缺劳力,管你几顿饭,吃了人家的嘴短,白白地给人家当牛做马,正是:蝎子的尾巴财主的心,烂肠烂肚活吃人。”
傅作义的部队打包头已经二天了,连续进行了七次进攻,都被共产党贺龙的解放军击退,护城河里水变成红色的了,双方死的人就像农村垛麦垛一样,堆叠的像小山。
打仗有经验的老兵知道:“老兵怕号,新兵怕炮。”
如果后面有号声,是当官的执法,发起向前冲锋,十有八九要送命。
新兵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底细,大炮一响,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刘云海一伙从河套抓来的新兵,虽然半年多了,除了学习就是跑步。武装训练很少,兵多武器少。枪发到手了不到二个月,实弹射击只训练了一个星期,刚学会往开拉枪栓,上子弹,就被拉到战场上。
河套放羊娃娃,哪里见过这种大世面。不等冲锋就有的哭开了,心跳的像个小兔子,汗流浃背,二条腿不听使唤,随着大部队一窝蜂来到了包头城外。眼看着就要天黑下来,硝烟滚滚,连太阳也被遮挡住了。
第一眼映入刘云海眼里的是那像堆垒麦垛似的死人,还有那血,冒着热气,鲜红鲜红的还在流,已经凝固的黑紫黑紫,结成了块软颤颤的抖动。
前三天,刘云海就感冒了,一直硬扛着,班长不管,排长不问,头痛的就要爆炸。看着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的血,刘云海就像腾云驾雾一般,脚下轻飘飘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
当刘云海正在跑步向前时,只听脚下:“噗哧!”一声,踩上一尺多深的血里,脸上被飞溅血糊住了眼睛。
“妈呀,血!”刘云海大叫一声,几乎就要跌倒。
“跟上!”不知是哪个当官的照刘云海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刘云海眼前一黑摔倒在路边,滚在了路壕里。
当刘云海醒过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激烈的枪炮声不再是一阵紧一阵稀,而是和刮大风一样,呼呼的。炮火的闪光把天空都照亮了,呼喊声,军号声连成一片。
刘云海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分不清东南西北,又不知道向何处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突然,溜过来几个黑影。只听其中的一个说:“逃跑吧,现在谁也看不见咱们!”
“好吧。”有几个人附和着。
“逃跑?!”刘云海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可是又一想,人生地不熟往哪儿逃,如果抓住逃兵,会枪毙的。
不行,鱼还有露网的呢,逃出去再说。不容刘云海再胡思乱想,逃生的愿望占领上风。
刘云海尾随着那几个人就跑。
那几个人前面跑,刘云海后面紧相随,跑着跑着听不见枪炮声,也看不见炮弹爆炸时的闪光。
突然,前面几个人停住了脚,恶狠狠地朝刘云海包抄过来。
只见一个高大个子的年轻人说:“兄弟,你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什么,放我们一条生路?刘云海越听越不明白,脑袋里像一锅浆糊。
那个年轻人又说:“兄弟,打狐狸是为得要皮,您追我们也是为得领几个赏钱,我们弟兄给您凑上几个,不比那几个赏钱少,可怜可怜我们,放了我们吧,也算您老人家大恩大德。”
听那口气,几乎要跪下来磕头了。
刘云海还是一头露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吭。
有一个人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妈的x,实话告诉你小子,爷爷们就是逃兵,抓回去是死,拼了命也是死,弟兄们,动手吧,干掉这个小子!”
“大哥,我也想逃跑。看见你们前面跑,我后面追,好逃命。”刘云海说了实话。
“啊呀,你小子也是逃兵,可把我们吓苦了,以为你是追逃兵的。你小子跑得好快呀,把我们跟的寸步不离。”其中的一个人慢吞吞地说。
“兄弟,你是哪里的,几期国民兵?”有一个人在问。
“我.....刘云海正要回答。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枪声在他们一群人头顶响起。
“不准动,举起手来!”
随着命令声,十几支手电光齐刷刷地照过来。
这正是:歪嘴嘴葫芦秋嘴嘴瓜,苦人人偏遭冰雹雹打。
第五章。奇遇
谁知刚刚搞清楚大家都是几个逃兵,大家伙还没有松一口气,互相问个明白,就被十几支手电照住,抓了俘虏。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楚是谁,刘云海被这伙人用枪指着,举着手,低着头只顾走路。
刘云海心里害怕极了,早就听说抓住逃兵就枪毙,今天就是死期!他的泪已经流干了,从被抓壮丁那天起,那一天不流几回泪。
深秋的夜晚,冷风飕飕,像一口大铁锅倒扣过来,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几个逃兵,就像扣在鱼罩里的鱼,再扑腾也是案板上的肉。
从早上紧急集合到现在,还没有吃上一碗热饭。背包里的干粮也吃完了,水壶里的水也见了底。
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吧,谁让自己命不好。就是不能见上父母一面,不知道可怜的弟弟玉海和妹妹现在如何,想到这里,刘云海不由的鼻子发酸。
还有,樊三疙瘩的翠翠,她说过......,唉,快死的人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刘云海不把头向后仰了一下,不让发酸鼻子把涕流下来,高举的双手也发麻发困,就要耷拉下来。
“报告连长,抓了八个国民党逃兵!”一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兵报告。
刘云海偷偷地打量了几眼,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个中年老兵像个当官的。和其他解放军战士一样,破烂的衣服,脸被炮火熏得像黑脸包公,肩头上还露着棉花,可能是挂了彩,发黑的血迹格外醒目。
那个被称作连长的人看也没有看他们,就走过一个文书模样的战士,一一询问他们八个人的年龄姓名住址,并且登记造册。
刘云海一一作了回答,再也站不住了,只觉的天旋地转,身子像一滩泥,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下。
“卫生员!卫生员!”那个叫做连长的人急声大呼。
当刘云海醒过来后,是第二天早晨,他躺在一家老乡的炕上,卫生员立即叫来了连长。
这下子可把连长看清楚了,四十岁上下,宽眉大眼,黑黝黝的脸上,一副庄稼汉子的模样。一听口音,也是满嘴河套话。
老乡遇到老乡,二眼泪汪汪。
连长没有流,是笑着和刘云海说话。
刘云海也没有流,他经过这半年的经风雨见世面,再加上血与火的考验,成熟多了。
“小刘同志,既然我们相遇的一大大【一块】,我们就是弟兄,你不给刮民党卖命,自己求活命,这就是一大进步。家里是给地主放羊的,我们更是阶级兄弟,共产党优待俘虏,我们欢迎你参加解放军,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连长温和地问道。
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乡连长,和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再看看连队这些当兵的,一个个生龙活虎,虽然吃得是粗粮,穿得破破烂烂,说说笑笑就像一家人一样。可是,经过国民党的反动宣传,自己对人民解放军认识不足,低着头,红着脸,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说道:“我不想参加。”
“唉---”连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家乡的老百姓就是被国民党,地主老财坑害苦了,受他们的反动宣传的害太大了,也难怪,热土难离呀。”
连长沉思了一下,说道:“如果回老家,过几百里国民党的统治区,太危险了。这样吧,先跟这位老乡到他们家乡住几天,他们的家乡解放了,等河套解放了,再回去好吗?”
连长说完,用手指了指身边一个快要五十岁的中年人,他是萨拉旗人,也是被国民党的逃兵,和刘云海一起被俘虏的。
只见那个人笑眯眯的正在抽着一袋烟,一听说,连忙爽朗地说:“行了,没有问题。”
临走时,连长让财粮秘书发给每一个人路费,干粮。还给他们每一个人开了介绍信,路条。
连长又把自己的二件洗的干干净净的布衣,给了老乡刘云海,再三嘱咐,河套地区快要解放了,解放了再回去,千万不要再被国民党军队抓住,当了炮灰。
走到半道,刘云海突然拍着自己的脑门子。大声叫道:“哎呀我的妈,怎么没有问一问连长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不行,我要回去问问!”
那个带刘云海的中年人说:“算了吧,兄弟。人家的队伍说不定早已开拔了,再说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多里路了。”
“你们河套娃娃就是老实像个榆木疙瘩,没有见过世面,公开场合连个话语也没有。”
是啊,人家都说咱们河套人瞭不见自己家的烟筒就要哭鼻子,真的不假,那还有那么多话。刘云海心里想着,不由的自己也觉得好笑。
“大---大叔,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云海却生生地问道。
“早没有问,晚了。这是个秘密,回去告诉你小子。”那个中年人幽默地说。
这正是:
一对对鲤鱼摇头摆尾顺水水流,不知道龙门闸闸在哪里头。
第六章唱山曲儿的三哥哥
还不到家,那个中年男子就放开嗓子,颤悠悠地抖开了爬山调:
“避风湾湾旋风柴,高飞远落我折回来......
唱罢,把手一指说:“小子,你看,那就是我的家。”
刘云海顺着中年汉子的手指的方向,一看。在那土包包后面,依稀可见几户人家,在明媚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个中年汉子告诉刘云海,他叫薛老三,官名叫薛长河。今年四十八了,属小龙的。是当地有名的二人台唱小生的。
可惜薛长河八字不好,生下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又是个妨娘害老子的命,十二岁父亲得斑疹伤寒去世,第二年娘害黄水臌症去世。留下薛长河一个人孤苦伶仃,没有人收留,眼看就要冻饿而死。
正好在这时,用鼻子吹枚陕西艺人倪丑旦到了托县。在给一家富人家演出时遇到了薛长河,看到这个讨吃小子给人家端茶倒水时,跑的一溜风,人也机灵,父母双亡,在好心人的撺掇下,薛长河到这个临时的二人台草台班子里打杂。
也该是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老家雀,薛长河娘肚子里带来一副好嗓子,没有二年,个子也长的苗条,人模样也秀气,心还特别灵。
二人台唱词听过二遍就会,如果有的演员因为有事不在,他还能临时顶一阵子。不要看年纪小,一点也不怯场,过门套路一点不差,把丝弦压的风雨不露。
一来二去,薛长河成了台柱子,把二人台里的三哥哥演活了。人们不再叫他薛长河,都叫他三哥哥。
二人台爬山调是土生土长在内蒙古西部地区的:“诗经。”它朴实无华,天籁自鸣,平中见奇,真情感人。
它是山野草地,田间地头劳动人民心声的自然表露,又是内蒙古西部地区人民的社会历史,时代生活和风土人情的一面镜子。有着悠久的现实性与传统性,伴随生活而来。是劳动人民在社会生活斗争中,用汗水和血泪浇灌出来的花朵。
二人台字字血,声声泪,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缩影,又是他们的集体智慧和艺术的结晶。
二人台爬山调唱了多少年,多少代,我也说不清。有一首爬山调歌词里唱道:
“朝朝唱,代代唱,也不知道唱死了多少老皇上。”
二人台爬山调内容极为丰富,塞外地区的人生百态,,习俗风情,山川树木,鸟兽鱼虫,天文气象等全部纳入歌中。
三哥哥脑子活泛,记性好。更可贵的是即兴发挥,有人戏称:“三哥哥调子多,紧唱慢唱一笸箩。”
三哥哥自己在唱:“黄河水呀不断流,三哥哥我的曲儿不断头。”
三哥哥有才,唱的家喻户晓。可是,三哥哥的遭遇是:“脱了毛的鹰鹞飞不高,花翎翎喜鹊落在臭水濠。”
三哥哥为了躲避抓壮丁,离家出走,东躲西藏,还是被在后套打坐腔时被抓。本来吃开口饭的人不容易,人们把他们叫做:“打玩意的”“唱戏的”,受人歧视,死后不能进祖坟。
为了一口饭,奔波在乡野田间。到处赶庙会,办社火,献艺卖唱,今天给李家祝寿,明天给王家娃娃过满月打坐腔,后天给刘家儿子娶媳妇打喜棚,和叫花子差不多。遇上荒年歉月,衣食无着,苦不堪言。只好背井离乡,乞讨为生。或者打工受苦揽长工,活活的一苗无根草,随风风起飞四处落。
有一年,在河套揽工,期满回老家。走在半道,住在老乡家里。一听说是三哥哥,老乡热情招待。为了答谢房东,吹笛演唱,谁知道触犯一家乡绅,说是冲撞他家的老祖宗的灵魂,让三哥哥树碑招魂。经过给乡绅下跪叩头,点烟赔情,交出来身上的几个血汗钱才放行。
正是叫天天不语,叫地地不灵,求神问卦满脸尘。
听到这里,刘云海长叹一声:“转弯弯炉台转弯弯炕,苦豆根水水熬的黄连连汤。哪你老哥又没有娶女人?”
三哥哥一听说娶没有娶女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三哥哥的意中人是他的一位粉丝,爱唱山曲和二人台,更爱看三哥哥演出的二人台。只要三哥哥一演出,看了一场又一场,转了一村又一村。
演戏的无意,看戏的有心。
这个粉丝叫爱爱,年满一十七岁,你看她是如何长相:
大河畔上栽柳树,
花衫衫耀的哥哥好眼雾。
小妹妹穿得一条红棉裤,
好像一棵雨中的桃花花树。
珊瑚珠珠胳膊上绕,
一见哥哥抿住小嘴嘴笑。
白鞋红花一点血,
走路好比风搅雪。
长腿云彩遮不住天,
马鬃鬃遮住毛眼眼。
三哥哥是个楞头青,不知道女娃娃的心。师傅倪丑旦倒是看出了眉目,当面锣对面鼓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这正是:一对对鲤鱼顺水水流,咱二人相好不回头。
第六章说亲
爱爱喜欢三哥哥真是:白花花开花白花花落,满嘴嘴白牙牙朝住三哥哥笑。
一天演出下来,师傅倪丑旦对三哥哥说:“长河,想找媳妇不?”
“甚?”三哥哥一头雾水,望着师傅。他手搔着凌乱的头发,头摇着像个拨浪鼓。
“师傅不要拿我开心了,谁家女子能看上我,再说,我身无分文.....”三哥哥还要再说下去,被师傅倪丑旦打断了。
“你看爱爱怎么样?”师傅问三哥哥。
“爱爱?,人家是个好姑娘,能够看上我?再说她大她妈能够同意?不行,不行!”
三哥哥在师傅面前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脸涨得通红。
“我看行,爱爱真的看上了你。”师傅肯定地说。
“抽个空,我给你跑一跑,问一问。”
三哥哥再也没有泛起第二句话,望着师傅,呆呆地站在那里。
第二天,没有演出,倪丑旦一大清早就来到了爱爱家。正好爱爱的大和妈都没有下地干活,一看见是倪丑旦登门,立刻迎进了家。
乡下人虽然是粗人,披星戴月,一个汗点子摔八瓣,可是待客热情,待人真心。把倪丑旦当贵客招待。
爱爱妈烧开了水,熬上了过年自己舍不得喝,招待客人用的川字牌老砖茶。翻滚到茶水滚了几个滚,又用勺子打开浮茶和沫子,放了少许盐,给倪丑旦恭恭敬敬端来。
小小的土炕上,摆好了炕桌。爱爱大把倪丑旦让到当头正面,在一旁陪着客人。
爱爱的父亲,也是走西口来到河套。原来,她家居住在山西河曲县。那时,家乡十年九旱,蝗虫成灾。
父亲长得人高马大,是一个扳船汉。母亲身单瘦弱,小巧玲珑,是一个流落村头的孤女。娘只记得自己姓李,别无亲人。说来很有福气,竟然感动“七仙女”下凡,在黄河边上,白白拣来一个讨饭吃的姑娘,成了媳妇。
爱爱大有了自己家,再也不干那扳船汉的随时丧命黄河的营生。
夫妻相依为命,租地耕种,穷日子穷过,也很恩爱。可是民国十八年,山西大旱三年,黄河露底,庄稼颗粒无收。人们饥饿难耐,草根吃净,树皮啃光,开始了人吃人。野狗把死尸吃腻歪了,便专拣动不了、还有一口气儿的活人吃,也图尝个新鲜。总是穷家难离难舍呀,无奈只能盼望一个“树挪死,人挪活”吧。
爱爱爹娘把全部的家档收拾了一箩筐,一人拖一根讨饭打狗的枣木棍,这便是最好的防身武器。父母亲带着还在娘胎中的爱爱,离开了四面透风的那一间破旧草房,别井离乡,卷起裤腿,蹚水走过来黄河。爹娘沿路乞讨,来在河套樊三疙梁落脚。讨百家饭,到处流浪。
在讨饭途中,爱爱母亲觉得阵阵腹痛,下面已经见血,有生产的征兆。父亲寻来一抱干草,在淌老秋水的地堰子上生下了爱爱,取名叫水燕子。
乡亲们看见可怜,刘满仓把她们一家收留了。好在刘满仓的儿子娶媳妇住新房,空下了一间土坷垃小房,让让他们一家人住进去,安下了家。
对此,爱爱大和妈千恩万谢。爱爱大和刘满仓一头磕下去,成了结拜兄弟。
河套那个时候,不缺少粮食,就缺劳力。正赶上河套地商争相开挖渠道,经刘满仓介绍,作保。向挖杨家河的掌柜的预先支付了三个月的工钱,拉回来一石黄灿灿的糜米,结束了少吃短喝的日子。
第二年开春,刘满仓老婆又生下了一个第八个小儿子,叫天保。天保大给爱爱家送来红筷子,订下了娃娃亲。
爱爱母亲高兴得心花怒放,笑吟吟地,看着破衣烂衫里包裹着的心肝宝贝女儿,用稀奶、小米汤哺育着婴儿,一口一口把水燕子养长大。
一年小,二年大,三年长成俊丫丫。一晃,小燕子已经十七大八岁了。
小满秀长得可爱:端端正正的身子,圆盘大脸,一双弯弯的眉毛,一对滴溜溜的大眼睛。
水汪汪笑咪咪的水燕子,机灵得逗人,好像不知道人世间还有愁苦。
一碗滚烫的茶喝罢,在互相的问讯中,倪师傅说明了来意。
“唉,倪师傅不知道哇,我家水燕子早跟刘满仓家的栓住订下了娃娃亲,一半年刘家就要娶过门。”
“啊呀,我是个外乡人,不知道情况,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啊,对不起!”
倪师傅连忙道歉,站起来就要出门。
“看你说的,自古道:养女百家求,倪师傅是看得起我们,晌午饭吃了再放你走。”
热情好客的爱爱妈强拉硬拽把倪师傅留下,爱爱大也连声说:“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里间间的门被爱爱推开了:“大,妈,你们不同意,我同意。长河哥我跟定了。”
爱爱的话音刚落,爱爱大的一股怒火腾地升起。
“甚,你要悔婚,嫁长河?!”
“死了你那条心吧,你就是烧成了灰,也得嫁天保。”
爱爱大对女儿近来的表现,已经有所耳闻,早就看不过眼,也听不下去了。爹本来是紧靠着墙根,沉闷地抽着旱烟。忽然,听爱爱要嫁给戏子长河,所有的火一下子爆发的更厉害。
虽然家穷,爹的传统封建意识却是浓厚,根深蒂固:自古,儿女亲事,都是爹娘做主;况且,已经与刘家许亲收下了筷子。
铁的凭证,怎能随意变卦!他和刘满仓兄弟结拜这样,使兄弟友情,代代相穿。
祖先流传传下来的“规矩”,王八戏子吹鼓手,是下三滥低人一等,死了都不能进坟地。
爱爱气得像庙里的关羽,妈妈的脸阴的像黑脸周仓。
爱爱大猛然站起身来,未待女儿把话吐出,便“霍”地朝着女儿这边走进。爹来到爱爱跟前,气狠狠地,用发抖的手指,直指着女儿的脑门。爹对亲生爱女斥责着,唾沫星子喷发,急得口齿结巴,愤愤地说道:
“再胡说八道,……我,我,我……打断你的,你的……腿!”
说着,就去脱脚上已经穿烂的布鞋,朝爱爱打去。
爱爱妈慌抱住她爹的腿脚,说道:
“他大呀,你消消气。爱爱呀,你都不想想,也这么大的人了,从小我们就心疼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啥时候舍得动她一根指头,今天你是咋的了?”
爱爱大还是穿上烂鞋,茅屋外走去,叹了一口长气:“咳!”自责着说道:
“都是叫我惯的,如今,埋怨谁呢……”
“水燕呀,虽说咱是穷家小户,可也别不知道礼数。教旁人看不起咱,在背后指戳咱们的脊梁骨。那样,你老子我好受,你妈怎么见人!
你没想想,你是老大,当姐的嘛,得树立一个榜样,后面还有你那两个兄弟跟着学呢。你可得给爹娘掌个脸面,不要叫旁人看笑话!”
爱爱一肚子的苦水和委屈倒不出口来,只有“呜呜咽咽”地哭。
她憋屈,她痛苦,无人可以理解
倪师傅在混乱中趁机出了门,不辞而别。
爱爱追出来,对倪师傅说:“这辈子我非长河不嫁!”
这真是:“沙柳条条乌柳根,舍出脑袋也要和哥哥交。”
第七章洞房失踪
其实,爱爱是一个很孝顺的女儿,最有主见。她最操心、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的老大、老妈。二老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成人,很不容易。同时,她也习惯了苦着自己,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做法。可是,在婚事方面,自己有主见。
爱爱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早早起来把饭做好,送到地里。又给大妈和两个兄弟各做了好几双实纳底子布鞋。
全家人的脏衣服都洗净,晾干。
她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得停停当当,随手可取,拿来能用。
在父亲和母亲的提议下,刘满仓也准备尽快娶回爱爱。
不几天,大喜临门。
街坊邻居看热闹的,挤满了爱爱家的小院,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也不少,一派喜气洋洋。
刘家的花轿准时准点抬到爱爱家门口的时候,鼓匠们吹吹打打,
“呜呜哇哇”,一阵喧闹,折腾,爱爱硬是执拗不过,难违父母之命,才被迫由请来的全人二舅妈,拆开她的大长发辫,开脸揪去了黄毛,然后梳洗盘髻上头。又给她穿上嫁衣,遮上了红盖头。
一大群叫花子,呼喊着祝福:“夫妻和美,多子多福……”
随后,便爱爱推推拉拉,硬是被女娶妾,架到婆家抬来的那顶花轿里。
在二踢脚的爆响中,花轿上了路。
妈妈的话还是响在耳边:
孝敬公婆,严守妇道,多干活,少串门。。。。。
爱爱被娶走了,爱爱妈哭成个泪人人。
天保家宾客盈门。
大红的喜字晃的人眼晕。
大红的蜡烛噼啪作响。
爱爱她身坐在轿内,心儿上像压了一块生铁圪塔,被抬出亲娘家的门槛那一刻起,只有悔恨。狠狠心,仰起脸来,不再掉一滴眼泪。
爱爱被抬进婆家,下轿。迎亲的丈夫刘天保嘿嘿地憨笑。他俩并排站在一起,相对之下,爱爱能高出刘天保半头。
刘天保的头尖,踮起脚尖才能和爱爱的耳垂相齐。
才十六岁的刘天保,长就的一副圆形娃娃脸,他哪像是爱爱的老公,更像一个稚气十足的“小弟弟”。
小时候天保患天花,右只眼有点瞎,看不清东西。左手拿不起来,一直塔拉着。今天娶老婆,裂着大嘴牙子笑个不停。
小时候天保倒是和爱爱见过几面,“姐姐,姐姐”叫得十分甜,有人说:“爱爱是你媳妇。”
天保也不害羞,就要拉爱爱的手手,蜜口口,吓的爱爱逃到了妈妈的背后。从这以后,爱爱苦死苦活不到天保家。
爱爱长大了,知道了娃娃亲这回事,多次提出退婚。爱爱的大和妈碍着和刘满仓夫妇的情面,不好提出。再加上刘满仓家比较殷实,有土地,有牛具,爱爱嫁过去也不会缺吃少穿。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婿丑差一点,人老实。多少有点残疾,还是不误干活,头脑不呆不傻,会背二十四节气,种地误不了事就行。
再说,刘满仓老婆汉子正在壮年,人勤快,也是个帮手。为此,爱爱的大和妈对这桩婚事还是满意的。
爱爱顶着红盖头,和小女婿刘天保,拜了拜天地;又拜过高堂,然后是夫妻对拜。
然后,爱爱由刘天保用红绸带牵着,进入洞房。
村上看热闹,闹洞房的孩子们,闺女媳妇和小伙子们,说起俗透顶了的:“令子:”
蛇寻窟子,窟子寻蛇。。。。。
爱爱满腹哀怨,愁肠九转。
她紧靠床里,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任凭人们的摆布。
天保把麻糖发放给闹洞房的人们。
转眼间,天已经黑了下来,闹洞房的人渐渐散去,只有一些还不过瘾的人在外面听房。
天保姑姑端来了和气饭,交杯酒,看着她们俩吃完了饭,喝过了酒,笑眯眯地离开了。
临走,在天保耳朵边口语了几句。
天保端来了红枣,花生等让爱爱吃。爱爱头也没有抬。
刘天保一身崭新的装束,蹦蹦跳跳,像一个过大年的孩子,欢喜个不够。男人结婚成家,就应该独立。
男人十五夺父志,这是河套人男儿的志向。
刘天保一会儿自己玩耍,一会儿被爹娘媒婆牵着拉着,在屋外忙忙活活,应酬着乡邻和各路宾客们的贺喜祝福。他有点劳累了,俩眼朦朦胧胧,不由得打起了瞌睡,屋外听窗的还在议论着什么,他不由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不见了爱爱。以为是上房后方便去了,也不在意。又等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爱爱回来,以为是到姑姑房间说话去了。
这时候,一个黑影靠近了窗台,耳朵贴在窗户纸上,听不见动静。然后,用舌尖舔开了一个小孔,往里一望。
天保正好这时醒了,发现有人舔开了窗户纸,走出门大声喊道:
“谁?!”
“我。”
天宝一听,是妈妈的声音。连忙把妈妈让进屋里,妈妈用眼光扫了新房一眼,问道:“你的媳妇呢?”
“是不是去姑姑屋里了。”天宝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姑姑和我同屋,早就睡下了。”
“啊?”天宝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头,又不好说什么。
“快,找一找。”天宝妈房前屋后找了个遍,连牛羊圈也找过了,连爱爱的影子也没有。
“他大呀,快起来,爱爱不见了!”天宝妈感觉不好,大声呼喊起来。
天宝大起来了,左邻右居也起来了,全村村人也起来了帮助刘天宝找媳妇。闹腾到二日天明也没有找到。
送爱爱的大哥和舅舅也觉得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爱爱究竟到哪里去了?竟然急得哭了。
爱爱在新婚之夜不见了!像一阵西北风,不到半天传遍了三村四乡。
像一朵阴云笼罩着小村,人们议论纷纷,天还没有黑家家户户就关窗闭户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年轻的姑娘和小媳妇更是风声鹤唳,不敢出门半步。
当天夜里,爱爱妈就得到消息,一口气没有上来,差点要了老命。爱爱大气
的七窍生烟,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正是:为人找不下个好女婿,满肚肚冤枉绝肠肠气。
前半夜吃了和气饭,后半夜离了鬼门关。
第八章三月阳春
春节过去三个多月了,还是没有爱爱的消息。
夏初,天气变暖,杨柳吐絮,桃红杏白。
讲到这里,三哥哥做好了饭。
刘云海急忙接过三哥哥端来的糜米饭,又夹了一块咸菜,急急的拨拉了几口。
要求三哥哥说出爱爱的下落。
三哥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泪眼汪汪,抛下了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刘云海心里也是酸溜溜的,胡乱吃了几口,把饭碗撩在饭桌上,不再吃了。
三哥哥也是没有多吃,就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我给你找一个到过后套的人,给你指路。”
“哎呀,三哥哥啊,才进来家门,屁股还没有坐稳当,板凳都没有暖热。你这是……太麻烦你了。”
三哥哥像是没有听到刘云海的的话,未作应答,大步迈出了自家的门槛,径直朝着村里走去。
不一会,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跟在三哥哥身后,来到了三哥哥家。
不用寒暄,一会儿都是熟人。这个人叫套小子,在河套生的,过去一年去河套二三回,倒腾牛皮做马鞍子。如今兵荒马乱,很少出去,是去河套的活地图。
这里是解放区,道路两边的野花早早地开了,踩不死车前草绿油油地长出来叶子,一阵风,香气四溢。
刘云海的心情很好,在套小子的指点下,知道了回家的路线。回家的心更大了,好像妈妈就在眼前,向他招手。恨不得长出俩只翅膀,一下子飞回家。
回家的路线有了,可是还要过国民党统治区。尤其是年轻人,一旦被抓住,就被入伍当炮灰。如果是逃兵,危险更大,有被枪毙的危险。
三哥哥的心情更好,土改时分了地,分了房,还分到了二套棉被。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土改之后的第一个春天,村庄里、田野中,到处是勃勃的生机,三哥哥脚下生风,扯开了嗓子唱:
山丹丹开花红又红,
如今咱们翻了身。
树枝上的喜鹊叫喳喳,
穷人心里头开花花。
渠畔畔长的一苗樱桃树,
共产党的恩情要记住。
枯树圪桩上蹲的黑老哇,
共产党不来冤屈死咱。
三哥哥找来了村里的工作队,要求刘云海留在这里,等河套解放了再回去。不行的话,在这里落户。
工作队的人很好,知道刘云海是穷苦人出身,又是从国民党部队逃跑出来的,非常热情:“天下穷人是一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越是这样,刘云海心里不安,回家的心情越强烈。
三哥哥千留万留,还是没有留住刘云海,只好挥泪告别。
工作组给刘云海开好了路条,刘云海换上了连长送给的土布衣服,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正是:刮起大风逗起尘,回家的心思铁板板硬。
第九章弟兄相逢
三月里来桃花花开,
顺风风回家腿迈开。
荞麦地里撵起个兔,
人在这里心在哪儿。
告别了三哥哥,刘云海沿着套小子指定的路线,一路小跑,离开了莎拉其。一个上午,赶了大约三十里路。
解放区晴朗的天,艳阳高照,到处是喜气洋洋。
刘云海神清气爽,不用偷偷摸摸地走,路上同行的人,都被他超过了。突然,他看见路旁有一个车马店,他的肚子也开始叫唤,便停住了脚。
刘云海正要推门进去,店门开了,走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后生招呼自己进家。
“吱”地一声,门开了,这个开门的人,看着刘云海发愣。
刘云海抬起头,一看这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空气就像立刻凝住了一样。人也像被使用了定身法,面对面僵持而立。
二人屏住呼吸,傻愣愣地静呆了足有十来秒钟。
“哥!”
“兄弟!”
未待哥哥刘云海反映过来,弟弟玉海抱住了哥哥大声哭了起来。闻讯出门的女店掌柜秀秀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顿时滚落而下。
一时间,吃饭的,住店都惊动了,纷纷出来。知道了是兄弟俩喜相逢,在兵荒马乱的年月,大家感慨无限。不少同情的人也是两眼也是酸楚楚的,留下了激动的泪水。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他们俩。
还是女掌柜的见识的广,连忙招呼大家回屋。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该上路的上路。
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一个娘肠子爬出来的兄弟俩的,突然在异地相逢,近在咫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是激动,是流泪,是千言万语。
然而一切尽在不言中。相顾无言语,又是无声胜有声。
云海和玉海,毕竟是七尺男儿,硬是把眶中的泪水,吞进肚子里去,手拉着手,在众人的祝贺声中,走进了小店。
晚上,弟兄俩和盖一床被,玉海打开了话匣子。
这正是:刮起一阵黄风点起一盏灯,亲兄热弟心连着心。
话话热活人影影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十.披着羊皮的狼
“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的?这一走,就是一年半年多。家里得不到你的一点消息,有人说你被打死了,妈妈想你快疯了,我觉得,就像过了十年一样漫长”。
兴奋之余,玉海想眼前,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忧愁。
云海赶快告诉哥哥,这半年来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掌柜的张白发,是一个疙顶瓮子二号盆,鬼魅溜眼装好人。看上去慈眉善眼,其实是一个心狠手辣,压榨长工,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霸地主。他是大门洞洞里的风,蝎子的尾巴财主的心,毒辣的呢!
白给你吃了几顿饭,让妈妈成了他们家不花钱的长工,一年四季白干活不说,还要……
“还要什么?”哥哥急切地问。
“那个老畜生要妹妹红柳花做二房,”
“什么?!”哥哥急得跳起来,掀翻被子。
“全家不同意。”
“唉。”了一声,哥哥才刚把心放下。
在哥哥和弟弟的记忆中,当地人给掌柜的张白发人们给编了一个顺口溜:“人吃饺子马吃料,没有姑娘不睡觉。怀抱算盘算了个到,敲骨吸髓还要你笑。”
“事情没有算完,让我给村公所去送信,他们早就下好套。我一去,就被抓了壮丁,连夜送走。”
“啊呀,大和妈还不清楚,还把狗日的当好人。”
“其实大大早就看出来了,老实人,哑巴吃黄连自己心里明白,苦哇!”
哥哥骂一句:“黑狗财主好黑心,吃上人饭屙白粪。”
弟弟还一语:“财主本是刮地穷,毛草蒿蒿断了根。”
“有件事让我问你,人们都说你被打死了,如何到了这里呢?”
“唉,一言难尽啊。!”
那一年玉海被抓兵后,先在平章乡集训了四十天,部队开拔,到了包头附近驻扎。一天,和连长几个人到这个小店吃炖羊肉。侍候连长几个当官的吃饱喝足,剩下一些肉汤让士兵们喝。突然,吹紧急集合号,人一紧张,谁知道一块小骨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气也出不来,憋成个紫茄子。
跟着连长跑了几步,一个跟头倒了下去,连长让一个士兵往起扶,又倒了下去,人也成了硬棍。
这个士兵报告说我死了,丢下了我都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找我。
“那后来呢?”弟弟云海问道。
“唉,多亏了老板娘秀秀,她看见我是吃东西被咽住憋住了气,倒背着我急跑了二里多路,一直到我把骨头吐出来,换上了气,秀秀被累的吐了血。
说到这里,兄弟俩再也没有睡意,拥着铺盖坐起来。
云海又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哥哥,弟兄俩又抱头大哭。
秀秀一个人睡不着,出来前后左右巡视了一番,正好路过这兄弟俩的窗口,看见他们俩个坐着,就走了进来。
秀秀欲言又止,默默地在地下转来转去。问道:“玉海,你也要和云海会河套?”玉海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脸的愧疚看着秀秀。
还是秀秀是见过大世面,经过风雨。大大方方地对云海说:
“兄弟,我的那个男人也是被抓了兵,没有你们兄弟俩命好,在打四平的第二天就阵亡了,同村村的弟兄和邻居把他火化了,骨灰也捎回来了,我是彻底的绝了念想。回娘家,家里没有了亲人,再说,也没有留下个聘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的理。正好,你哥哥送上了门,我们过在了一起,说好了不打仗的时候,回河套认公婆。想不到,先认了小叔子。”
这正是:只估划桃花开了结果果,谁知道老天爷爷冷雨挄。【kuo】
牵牛牛开花半晌午落,露水夫妻泪水水多。
第十一章落网的鱼
在厨房里,秀秀精心给没有过门的丈夫和小叔子准备干粮。她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能让兄弟一个人回河套,玉海也留不住。即使留住了人,留不住心。她看见四面没有人,一把抱住了玉海,抽抽哒哒哭了起来:“我害怕你不回来,如果那样,我宁肯去死。所以,我一定要等你。。。。。”。
刘玉海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河套到包头,不到千里,可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保了今天,保不了明天。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是软弱的。
秀秀心泪如雨,心如灌铅一样沉重。可是,她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对刘玉海说道:
“唉,听天由命吧。”
玉海紧紧地抱住秀秀,用尽平生力气,秀秀觉得浑身就要碎了,晕乎乎,轻飘飘。他们在地下滚成一团,拼命抱着,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飞的无影无踪,变成了灰尘……..
第三天,干粮盘缠全部准备好了。
秀秀把兄弟俩送到了大路边,六目相对无语。
秀秀有些话急欲出口,又怕弟弟听见了。
秀秀咬着红润的双唇,泪扑簌簌地落下了。她又咬住自己的右手的食指,不让悲声出来。
刘玉海心里七上八下,麻烦的就像猫挖一样。仰着头,朝太阳望去,长长地一声“啊------”
玉海迈开了双脚朝前赶去,云海紧紧地追。
身后,是放声大哭的秀秀。
刘云海看看天,已经过午,肚子又开始叫唤。究竟走了多少路,也说不清楚。路上的行人稀少,说是国民党军队打了败仗,国民党统治区又开始抓兵,沿路设立了许多关卡,特别是对逃兵,查的更厉害。
通过询问老乡,这里离国民党统治区不到三十里,出了山口子就到了河套的地界。
为了保险起见,兄弟俩吃了一气干粮,到老乡家喝了几瓢酸米汤,谢过老乡
便起身告辞,又赶了大约二十里路,天没有黑便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休息了,准备夜里偷偷摸进国民党统治区,到了河套地界,离家就不远了。
月亮缓缓地升起来了,流光泻影。
月亮又像一盏白炽路灯,却投射着如冰水一样的冷光,为他们弟兄俩,照明了道路。
月光如银,照耀着刚刚入睡的世界。
田野里,一片静惬,只闻草虫声声唧啾。远处水坑里,传来一声蛙鸣。接着,引起群蛙齐叫。在静静的月夜里,群蛙敞亮着歌喉,声浪特别清晰,无拘无束地合唱着它们独特的曲调。青蛙们也在求情择偶,
在洁净的月光中,玉海一会儿想老娘,一会儿想秀秀。有许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和秀秀自由自在的聊聊,又分手了。看样子秀秀临走有许多话儿要说,她究竟要说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他想的脑瓜子疼。
倒是云海牵挂少,倒头一睡,便打起了呼噜。
约莫半夜时分,玉海推醒了弟弟,悄声说:“快走吧。”
弟兄俩偷偷地地踏上回家的路程,消失在落黑的夜幕中。
果然如乡亲们说的,路口上远远便看见闪烁的灯光。有俩个站岗的沉默不语,一个低垂着头,“咝咝啦啦”专注地抽吸他的旱烟末子。
一个眼睛贼亮,翘首远望。看样子,这关口真不好过。翻山也绕不过。弟兄俩盼望他们去吃晚饭或者打瞌睡,好过关口。
就像小时候偷瓜那样,弟兄俩偷偷地爬在一块石头后面隐蔽起来。
天上的月亮被游云遮住,天一下子黑了下来,对面看不见人。瞅好了机会,轻轻地靠近了哨卡,一猫腰通过了哨卡。
弟兄俩那个高兴啊,脚下生风刚跑了几步,一抬头:“妈呀!”一声。
只见一队被绑着的人,小的十五六,老得有六十多,正被押着迎面走来。
“快,这还有俩个,别让跑了!”不由分说,围上来了七八个士兵,把他们一起绑了,朝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家走去。
这真是:井里头的蛤蟆往井外头爬,逃过了渔网没有逃过叉。
针关里逃命黄风风刮,人要你活命天偏要杀。
第十二章独眼龙王
百灵灵圈在笼里头,有翅有腿不自由。
凤凰落在大雁群,抖不开翅膀展不开翎。----题记
当云海弟兄俩被捆绑到,一间大屋子里,有一个营长模样的人把他们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把年轻一点,身体好点全部拉出来,站在一边。
刘云海一扭头,看到院子里也有不少年轻的士兵,快站满了院子。屋里走出一个五十多的中年人,看了看他们,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这个男人朝营长点了点头,互相使了个眼色。
营长说话了:“弟兄们,王掌柜的有一段渠需要你们去挖,省得你们去打仗,要好好干,回来有奖励。”
这个王掌柜,是河神王同春柜上的管家。
说完,挥手让他们跟着这个中年人走,去挖大渠。
王同春何许人也?
说起王同春首先说一说走西口。
“走西口”,约从明代中期开始,其高潮出现于明末清初,直到清朝末年,前后经历了大约三百年的历史。
“走西口”不仅改变了成千上万“口里人”的命运,而且对于改善塞外人口结构,促进塞内外文化经济的交流和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王同春,字浚川,乳名进财,清咸丰年XX1年3月10日生,河北邢台石门村人。幼年家贫,五岁患天花,一目失明,外号瞎进财。七岁读私塾六个月。九岁随他族祖父王成远到塞外河套磴口及西山咀等处,习做鞍鞯鞭辔技术营生,与蒙古人相交易。他不喜欢学习鞍辔技术,反愿从事挖渠浇地一类劳动。XX3年,他体力渐强,开始受雇为附近居民挖渠,两三年之后,又到临河,为别人挖渠,悉心水利,很有长进。
十八岁时,在万德源商号正式当渠工,并担任了渠头。此后,在改挖老郭渠时,王同春的意见往往胜人一筹,起了主导作用。
XX1年王同春因学会蒙语便直接与蒙古人打交道,租得三合庙喇嘛地一段,自行垦耕。
光绪十六年,王同春把原刚目河附近的土地和渠道收买过来,于光绪十八年进一步开挖丰济渠,历经8年完成。他在光绪十七年开挖沙河渠,雇用口内逃来的灾民施工,历时4年完成。义和渠、沙河渠和丰济渠是王同春自己修建的3条干渠。同时,他还和别人投资合作开挖的干渠有2条,刚济渠和新皂火渠。
另外,王同春参与制定修建方案并指导开挖的干渠5条:
永济渠;通济渠;长济渠;塔布渠;杨家河渠。
到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王同春已经拥有干渠5条,支渠270多条,为开渠投资的工银约在XX0万两之多,可灌水田7000多顷,熟田27000余顷。
这些渠道,经过历年的修挖和调整,到民国年间,已经成为河套地区的10大干渠。
凡是经王同春所开的灌溉渠,进水无不畅通,灌溉自如;凡是他人所开之渠进水不畅者,经他亲临指导或整修,都会畅流无阻。后套地区的黄河水利的强势开发,大大促进了当地农业的蓬勃发展。
XX1年到1902年,晋、察、冀、陕等地遭遇大旱,王同春先后4次共调出粮食95000余石到各省救灾。
王同春修建大干渠和支渠的长度加起来就超过了XX0公里,所动用土方无法计算。
在当时文化非常闭塞的塞外河套,在没有任何科学仪器设备的情况下,王同春这个只读了几个月私塾的汉子,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总结出来的土办法完成如此浩大而艰巨的水利工程,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于是,人们给王同春起了个绰号,叫“独眼龙王”。
龙王的后代,命运坎坷,三个儿子都不人民政府镇压,不得好死。
第十三章河神
王同春为了测量河道,白天竖起一根竿来,挂上一个白水斗子,到处插着,他用目测,哪高哪低,水向怎么流。
晚上他点上七八盏灯笼,人手下的人向四面八方走去,他站在一点往四面八方观测,然后骑上戴着铁链的毛驴,到了一点,钉上木桩作为记号,铁链留下的印迹作为河道。更有人传说:王同春晚上有二十四个小鬼给打灯笼,八个小鬼抬着轿,放出九九八十一条水蛇给踩道,所以对河套地区的水流了如指掌。
平日里一到下雨的时候,越下雨越往外跑,骑上马到处跑,不是瞎跑,他是看水的流向,也叫做“瞅渠,”用他的一支眼睛在瞅,找坡度找水平,这是很了不起的一个事情。
经过多年反复观察,王同春得出一个结论:河套平原的特点是,西南高,东北低。
选定渠口位置之前,王同春必亲自沿黄河北岸反复观察,每天天不亮就骑马往黄河岸边走,边走边看,哪里高哪里低,哪里适合渠道转弯,哪里能够做闸,这些都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徘徊着。
独特的办法是,他勘测渠路时,不像别人爬在地上,两眼向前平视测量,而是将身体仰卧在平地上,头朝顺水方向,脚向引水方向挺直身体,头部向后观察来确定渠路。
在施工时,他晚间在准备开渠的线路上插上一排香火,从远处察看香火的高低,来决定所挖渠道的坡度。在由低处向高处引水时间,加大渠道弯道,利用水流三弯自急的原理,使水产生拥推力量向高处流去。
他所开的八道大渠都是从黄河西南“迎水”,然后向东北流去,弯弯曲曲,一直流向阴山脚下,进入乌加河,继而流入乌梁素海,然后南出西山嘴复入黄河,有进有出,灌排通畅。
王同春还沿乌拉山南麓动工修建了一条长达XX余里的退水渠,能够将灌溉剩余之水直接退入乌梁素海复归黄河,堪称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作为一个靠兴修水利发家的封建地主,王同春也不可避免地具有历史局限性。
当他的势力逐渐发展壮大时,就招兵买马,经常养有家丁数百乃至上千人,盘剥农工的事情时有发生。
为了修建水利工程,王同春一生中命运坎坷,先后数次诉讼,坐牢5次,5次坐牢都是因为开渠惹的祸,牢狱生活竟然长达11年之久。
王同春这个传奇“河神”的悲剧还在于,他无法摆脱生活的年代,尽管势力强大,仍旧受到清政府的盘剥与欺压。
1903年,清政府搞“移民实边”,强令王同春将所属之农田、灌渠交给清朝政府。迫于无奈,他将数十年所开凿的渠道和所置的田产一并交官。
1913年,地理学家张相文前往西北地区考察,途中,他看到河套地区竟然有如此完善的水利系统,非常兴奋,坚持要见见王同春。
张相文听他介绍了50多年来在河套地区治水的种种经历,认为这是中国难得的水利人才。
于是,在张相文回到北京后,立刻把王同春在河套治水所取得的成就,告诉了当时的中国政府农商部总长张謇,建议让总长张謇速请王同春进京,共同商讨开发西北和治理淮河的计划。
王同春去北京和张謇总长见面以后,谈自己治水的好多观点,深受张謇总长的欣赏,就把他聘为农商部的水利顾问。当时正是对淮河治理的一个投入时期,当时北洋政府想治理淮河,王同春就参加治淮委员会,
因为治理淮河的经费是从比利时借来的,来自比利时和美国的水利工程师主张疏浚淮河的关键是要引淮河水进入长江,所以,王同春引淮河水直接入海的方案未被采纳。
王同春在返回巴彦淖尔的途中受到冯玉祥将军邀请,听他讲述有关开发西部的宏大计划。
1925年,冯玉祥的部队开进河套地区,修整道路,疏浚水道,开垦荒地。此时已经74岁的王同春协助冯玉祥将军的部队指导督察水利工程的修建。
1925年6月,王同春因病从黄河水利工地回家休养。
这个月的28日,一代治水的英雄告别人间。
在距巴彦淖尔五原城南5公里的地方,正在重修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就是当年河套地区的人们为了纪念兴修水利而建造的,寺庙的名字稍微显得有点儿拗口:叫四大股庙。
据当地人回忆说,这座名字稍显古怪的庙宇是4个修筑黄河灌渠的人共同出资建造的。
王同春的事迹,被载入《剑桥中华民国史》《清史稿》。
著名作家冰心访问绥远,曾写有《二老财》一文,在文中,冰心称王同春为:“河套民族英雄”。
新中国成立的8年后,1957年,巴彦淖尔磴口三盛公黄河水利枢纽工程动工修建,吸收了王同春与河套人治水的丰富经验。这是迄今为止在河套地区修建的最大水利工程,也是亚洲最大的一首制闸坝工程。
遥远的沧桑岁月,诉说着积淀出厚重精彩的河套文化。那就是,河套人的精神,光照千秋、昭示万代。
这只是前事,如今。
河套麦苗早已出土,黄河水位下降,河口一段,由于淤澄,黄河水流不进来,需要清挖。
连年抓壮丁,青壮年劳力没有了。只好花钱求助部队,正好,云海弟兄俩也包括其中,躲过了上战场当炮灰。
这群小伙子们没日没夜大干了五天,挖通了渠,被押着回了营。
这时候,营长接到上级通知,暂时不扩充部队,没有把云海弟兄俩编入队伍,交给了地方保安队。
谁知保安队不缺编,又打发到米仓县警察局,当了民警。
玉海留在了局里打杂差,云海小,让去河湾里给警察局放马。
抽空,弟兄俩回来看望了老大老妈还有妹妹红柳花。
谁知道,老大没有在家,去挖杨家河去了。
正是:千思万想老大大,满眼都是泪花花。
挖河工地眊一回,树上的喜鹊叫喳喳。
第十四章杨家河
刘云海和刘玉海穿着警服,来到挖杨家河的工地上。
正在施工的工头,一看是来了俩个警察,连忙过来招呼,点头哈腰地递烟送茶。弟兄俩从来没有受到如此高的礼遇,有点招架不住。当说明了来意,早有人给刘青山送了信,簇拥着来到了兄弟俩前面。
“大!”兄弟俩几乎同时跪下。刘青山看到二个儿子活蹦乱跳,穿着警察的制服,老泪横流。
在场的人都说,看看人家的儿子,多孝顺。
刘青山收拾了行李,工头叫来了一辆老牛车,让刘青山坐好,破例多给了半年的工钱,刘青山百般推辞,还是扭不过,减半收了。
民国初年,国民党政府无能腐败,军阀涂炭人民,河曲县的可火山村杨老令公的十三代孙杨满山的父亲远出口外数年不归,满山用牛车拉着病重的母亲来到黄河畔打听父亲下落。
他的遭遇引起蒲棒儿母女和红柳的同情,大年时节,杨母在弥留之际,嘱托满山要到口外寻找父亲。在蒲棒儿的撮合下,满山和早年丧父的刘马驹、父母双亡的没人疼结为弟兄,相约一起走西口。
杨家弟兄,早就要实现自己开渠修坝的梦想,屡遭天灾人祸,九死而不屈,用十多年时间终于修成浩浩荡荡的杨家河,杨家河渠水至今流淌,浇灌着八百里河套千万顷肥沃的土地。
杨满山领着儿子杨满仓和杨米仓兄弟,光绪末年来后套谋生。
一开始在河套东部蔡家地落户,给一赵姓地主揽长工,兼做豆腐买卖。以后杨氏兄弟长大成人,搬迁到河套西部磴口四坝地方居住。
接着老大杨满仓投到五原王同春沙河渠牛犋上劳动,旋即当了渠工头。老二杨米仓投到磴口协成薛姓地商家卖苦力,不久亦当了长工头。
杨满仓有3个儿子叫茂林、文林和云林,杨米仓有六个儿子,其中比较精干的叫春林,这几个人成为杨家开渠的第二代。
杨春林有两个儿子叫杨义和杨孝,是为杨家的第三代。正是这三代人,演绎了近代民间开挖杨家河不平凡的历史。
1906年王同春身陷牢狱,渠工头杨满仓受王家委托承包沙河渠当了经理。承包后,沙河渠的水利管理工作颇有起色。就在这期间,杨满仓暗中积累了一定的财富。
五年之后,杨氏继包沙河渠,为创修杨家河做进一步的物资准备。此时杨满仓的大儿子杨茂林也以地商身份到临河承包永济渠事务三年。杨茂林富有才干,做事精细,熟悉水利,注重经济效益,《临河县志》评论他“沐雨栉风,统筹全局,开渠口,浚渠道,通渠梢,灌田日增,被誉为永济渠中兴的水利专家”。
杨茂林偕其弟杨春林等三人,周游河套考察地情、水利,至乌拉河畔以东的地方着重审度河流水势,打算和其父、叔共同开挖杨家河。他们之所以要在这里开一新渠,是因为其他地方已开挖了渠道,只有这里是一片空白,而且他们的家住在这一带,在家乡搞建设地利人和。
在协成以北当长工头儿的杨米仓,也在等待时机,跃跃欲试。当时协成至四坝以东的地方都是处女地,遍地野草,一人多高,畜禽粪便盖地一层,土质极为肥沃。
杨米仓说对掌柜的薛成士说:这里地多好啊,只要能淌水就能耕种,但挖一条渠可不容易啊!杨米仓的掌柜薛成士,听到这里,正中下怀,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好,你挂我的名挖渠,我大力支持”。想不到,此次草地对话,为开挖家杨河进行了一次舆论准备。
杨氏兄弟决定开挖杨家河之后,眼前困难一大堆。首先是开渠技术,方案如何制定,大量工程土方如何完成,灌域内的土地关系如何协调,经费如何筹集等等。
好在杨满仓、杨茂林父子早有思想准备,加之他们的丰富治水经验,坚定地迈入他们独家挖渠的艰难历程。
杨家河渠线的确定,杨氏兄弟早于民国四五年前就开始暗中考察和搜集资料,但技术上终觉不足,便请河神王同春前来帮助勘定渠线,并用土办法测量地形。
开挖土方量约在200万立方米上下,为减少开挖量,决定尽量利用旧天然河道,对生工段落开挖拟采用复式浅槽断面,留下旱台,以便将来水力冲刷扩大。
由杨米仓出面,通过薛成士与有关方面协商解决磴口灌域;中东部大部属于杭锦旗户口地和天主教堂的势力范围,由杨春林设法沟通。
故协议规定:渠开成后的教堂租地,准退不准夺,淌水后分30%的过水地给教堂做堂口地。后又和杭锦旗官府约定了租地条款:每浇百亩丈青地算账,收银洋24元。
开渠经费,由负责后勤事务的杨茂林积极运筹。当时杨家早已准备下工程粮糜子一万石,开渠经费不足部分忍痛向各教堂借高利贷,向王同春也借了钱。共得开渠经费银五万两。开渠劳力雇用外地逃来灾民两三千人。
秋天,终于正式开工了,总指挥是杨满仓兄弟俩,杨茂林现场指挥。杨春林负责对外联络,杨氏兄弟分段施工,全家上阵。
施工头一两年一切尚称顺利,但第三年经费困难即已显现,不得不再次向当地地主借钱,借物资,以维持工人工资开支。复与各教堂再次商洽高利贷款。最终杨家做出让步,同意杨家河以东的地大部归教堂。
第四年,想不到地方上竟发生大面积鼠疫,不断死人,人心惶惶,不少耕地荒芜,水费收入无几。此时杨家“工资与债息两亏”,竟至变卖家产、典当家私、“几至破产”,工程也处于半停工状态。工人为逼要工资,常常罢工,成群结队跑到杨家夺饭盆,抢饭碗。
杨茂林力挽狂澜,向蒙古王爷借了一千多匹马,发放给民工。有了“河南侉侉,来时背个衩衩,回时骑个马马,”的佳话。
佳话没有多久,驻扎的黄河边上的部队发现大批马被运过黄河,到了河南,河北等地,怕影响骑兵的马源。再说,那时的马是军用品,严格限制外流。一发现,马匹没收,人关押。
部队当官的没收的马匹多了,装备足了后,多余的又卖给了杨茂林。杨茂林又把马匹作为工钱发放给挖河的河南民工。
有的河南民工,马被没收,回不了家,又灰溜溜地来到杨家河工地挖河。当有的人看到自己过去作为工钱的马,又被杨茂林做为工钱给了他,怀疑杨茂林勾结部队当官的,串通好坑害渠工。
民工的怒潮被掀起,除了抢饭盆,夺饭碗外,开始抢夺农具,牛羊。甚至把杨家的几个年轻媳妇,拉到了红柳林里“和了泥。”【轮奸】
部队和政府出面也无济于事,暂时压一压风头。
不几天,即从杨家传出一股风言,说杨春林因给工人开不了工资,被逼上吊自杀死了。搭起了灵棚,扯起灵幡,下葬了杨春林。
逼迫死了人,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人们才纷纷离开。
据杨云林以后回忆说:其实杨春林并没有死,是要咋唬工人而采取的缓兵之计,不得已而为之采取的“诈死”,半夜逃走,在老家山西河曲隐姓埋名,解放后因为恶霸地主而镇压。
采取了提前折半收水费,许偌土地顶工钱等办法。工地上改善工人生活,施工局面暂时稳定下来,这样施工时间延长一倍多、先后用了十年,至民国十六年才算基本完工。
这正是:满天云彩风摆转,河水长流土地肥油油蛋。
大红果子甜带酸,河套人代代把身翻。
第十五章血泪风雨
杨家河历经十年挖成,是杨氏家族历经艰险,遭遇悲壮的十年。
民国十一年,因施工不利,杨米仓抱病而亡。
次年,总指挥杨满仓因工程压力过大,用脑过度,也暴病而卒,终年56岁。
至民国十五年工程即将竣工之际,实际负责工程总指挥的杨茂林,也“因积劳成疾,忧愁而死”,年仅44岁。
至民国二十一年,杨春林因“劳顿过度,外债紧逼,遂致一病不起”,英年早逝。
随后杨家河的事务就继由老三杨文林接管。当然杨家河工程转入经营管理之后,水费收入逐年增加,情况得到了好转。
回顾杨家为开挖杨家河,在十年之内竟有四位主要成员为之献身,实在可歌可泣,这在民间开发河套灌区史上,也是独一无二极为悲壮的一幕。
杨氏家族父子相传,前仆后继,不惜付出惨重代价开挖杨家河工程,自然是为了发家致富。可是,杨家河是一公益性的水利工程,它对地方、对社会、对后世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经济效益好。因为它的灌溉面积逐年增加。总有效灌溉面积到5000顷上下。该渠的渠系配套逐步改善之后,发展潜力很大,成为河套西部旱涝保收的一块粮食基地。
优越的地里位置,引黄条件均比其他干渠好,杨家河挖成之后,无形中在西部干渠组合上起着枢纽和骨干作用,很快兴建了“引杨济黄”工程,弥补了黄济渠水量的不足,同时又促进了西边乌拉河的开挖。
生态效益远比它的经济效益大得多。开挖杨家河,引进黄河水,绿化了两边土地,就等于有效地在西边沙漠边缘建起一道绿色屏障,保护了河套灌区,其历史功绩应是长远的,巨大的。这一水之功,后人不能忘记。
1926年秋,冯玉祥下令将杨家河灌域西边的部分土地仍划为杭锦旗所有,其余渠两岸土地一律收归官有放垦,由农户购买耕种,并规定只准杨家购置600顷。
杨家河仍归杨家私有自管,对整个渠系的经营管理没甚影响。此后杨家为多占有土地,乃实行分家,致使九个杨家第三代变成了一小群封建地主,地商的身份完全消失,对渠道的管理逐渐废驰。
1939年,改变杨家河的杨家私有权,免去杨泽林,杨米仓的二儿子杨家河的经理职务。
1940年下半年开始,傅作义即迅速制定修复水利计划,尽快恢复农业生产。其中调派军力,对杨家河进行了重点整修,如干渠清淤,修建10多座草闸,竣挖退水渠和在口部修建黄、杨接口工程等。杨家河上建起上面能对过马车,下面能行船的木头桥五座。
1942年,绥远省政府实行新县制,下令将杨家河灌域成立一个新县,杨家河归县水利局管理。
同年,经傅作义批准,决定将新成立的县以杨家第一XX渠人杨米仓的名字命名,改称“米仓县”,同时委任杨义为县参议员,解放后土改时,属于恶霸地主被镇压。
杨家的后代死的死,杀的杀,只留下了垫窝窝老九杨旺林。杨老九随了旗,改名叫九杭盖。他在山西医科大学本科毕业,又在傅作义部队调统室任秘书长,后来潜伏在农村落户,虽然家大业大,自己不亲自管,托狗腿子管理。
杨老九,花花公子哥一个,每天骑着河套地区平民百姓中的第一辆自行车,看戏打牌下馆子。每到一处,后面跟着上百人看这个铁毛驴跑的有多快,不累也不吃草。有人为了看个仔细,跟随在后面跑二三十里。
穷人春天没有籽种,杨老九吩咐狗腿子给无偿借给,秋天丰收了还,欠产了免;有个头疼脑热,杨老九给扎几针好了;土改工作组一进村,就把房地契,土地农具牲口全部交出来,让穷人分。
在土改工作中不知道打死斗死多少恶霸地主,而杨老九被评为开明地主,没有批斗过,逍遥自在过了多半生,文化大革命后期,骑自行车从从城里回村时被汽车压死,连丧葬费都没有。
这正是:三十年河东又河西,功过自有后人批。
二阴阴河头千层层地,说不完的故事讲不清的理。
第十六章巧遇爱爱
河套在枪没有鸣响,炮没有轰隆,和平解放了。
傅作义和平起义的第二天,消息传到了米仓县,大街上风平浪静,商家照常营业,铁匠们的烘炉风箱火苗呼呼作响。
农民们照常种地,学生娃娃上课不误。
原来,共产党地下工作者,早已是钻入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各个部门都有,连警察局和政府都有。
一个晚上功夫,政府部门,警察局,学校,工商业,邮电局等要害部门全部姓了共。
新政府宣布:没有血债,出生贫下中农的一般工作人员,要求留下,共同建设新中国。如果想回家种地,发给路费,生活费让回家。
对人民有血债的,当官的,出生地主富农的全部办学习班,该判刑的判刑,该杀头杀头,没有问题的教育后放回原地接受改造。
刘云海和刘玉海属于没有问题的,一听说让回家种地,和绝大多数警员一样回家去种地了。
从穿上警服到脱下警服,没零没整一年零八个月。在这期间,玉海是打杂的,云海是放马的。
就因为这一身警服,弟兄俩俯首低头了多半辈子,儿孙们受牵连几十年。
弟兄俩的选择是对的,留下工作的,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大多数被戴上了历史反革命等帽子,开除公职,下放到农村改造。
土改工作队进了村,首先是访贫问苦,组建乡村农民协会。
在本村培养出干部的配合下,首先了解全村的基本情况,深入到群众中去,访问贫下中农的生产和生活情况,宣传党的土改政策,进行阶级教育,从中发现积极分子,提高他们的阶级觉悟,为组建农民协会做好思想上和组织上的准备。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发动和组织酝酿,通过民主选举成立了乡农民协会,它是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执行机关。
然后进行谁养活谁的教育,贫下中农为什么这样穷,挖穷根,进行诉苦教育。一般先由村开始,然后发展成全乡诉苦大会。
通过培养“苦主”,典型引路,由他(她)带头回忆过去受地主的剥削压迫,过着牛马都不如的生活,有的甚至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从而激发阶级仇恨,要求废除地主阶级封建剥削的土地制度,实行土地改革,没收地主的土地、耕畜、农具、多余的粮食及其在农村中多余的房屋。从而使他们消除顾虑,敢于站起来同地主面对面斗争。
很快,根据党的政策每个乡村均以农户为单位,按口、土地、劳动力、生活来源和生活状况综合评定,便能基本上计算出这一户有无剥削还是被剥削,及剥削和受剥削的分量。再召开乡村农民大会、农民代表会,在乡人民政府领导下采取自报公议、民主评定的办法划定成分。
土改工作很快掀起了高潮。那时候,贫下中农翻身做了主人,一个个扬眉吐气。
特别是恶霸地主,手里逼迫死人,强男霸女的,只要民愤大,老百姓呼声大,要求枪毙的,工作队长就能在斗争大会上宣布死刑,执行枪决。
那个时候,有许多不够死刑的地主,被枪决了不少。第二年,国家专门发布了文件,判处死刑要经过地区法院批准。
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有二个地主要在第二天中午开斗争大会,执行枪决。根据新的文件精神,其中一个不能执行枪决。米仓县政府立即派公安人员去火速通知,人命关天呀。二个公安人员快马加鞭,飞一样朝不能枪决的那一个地主所在村里跑。正好过一个大沙窝,谁知道一阵黑风,刮起了沙尘暴,对面看不见人。马打着响鼻,不肯前行,只好弃马跑步前去。由于被风眯住了眼,辨不清东南西北。为了救人,临时决定二个人分别朝二个方向跑去,只要看见开斗争大会,就去宣布不准枪毙的命令。
一个公安跑得快,发现一群人正押解着一个地主,背后插着亡命旗,俩边被公安人员架着跑。他立即冲上前去,宣布了不准枪毙的命令,这个地主活下一条命,被解押会县监狱。通过复审,是那个应该枪毙的。很快,又有了更新的文件,死刑由省人民法院批准,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才能执行。
这个地主本来也不够枪毙的罪,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后来回到当地生产队劳动改造。
那一个正是不该执行死刑的,紧跑快赶,还是慢了一步,眼看到刑场,这个公安人员大声呼喊,鸣枪告知,还是晚了一二分钟,枪声响了,人倒在了沙滩上。
刘青山家近三年有了牛,还有二十多亩地,没有雇工,没有剥削人民,自产自足,订了个中农成分。
村子里定好了成分,贫下中农分到了土地,牛羊,农具和地主的浮财,革命积极性非常高。
可惜,恶霸地主张白发潜逃,躲过了被枪毙一劫。
斗争完地主富农和反革命,开始审查有历史问题的人。
玉海和云海虽然不是地主富农,可是因为当过国民党警察,是审查对象。尤其是玉海,当警察时年满十八岁,是成年人了,审查更严格。
工作队长坐在正面,旁边是一个女工作队员做记录。
“你们开小差时,在路上抢老百姓没有?还有没有其它违法行为?”
这个女工作队员一个连珠炮,让兄弟俩应接不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
“谁能证明?”
“谁呀?”
云海一时无言回答,他一抬头,眼睛一亮。眼前的工作队队长,多么像把他们俘虏的那个连长呀,他越看越像,脱口而出:
“他!”云海手指工作队长。
“我?”工作队长抬起来了头,仔细打量着云海,用了浑身的劲还是想不起来。
“那个河套老乡,被你们俘虏,你给个我二件衣服。”
“啊呀,是你呀,兄弟。”工作队长这才想起来了,仔仔细细一端详,正是那个河套老乡。
“对,是这么回事,我作证。”
当云海交代到在当逃兵的时候,遇到了叫薛长河的三哥哥时,那个做记录的女工作队员变脸失色,问道:“他还活着?”
玉海:“活着。”
“没有告诉你什么?”
“没有。”
“我就是那个爱爱,反抗父母包办婚姻,半夜逃婚的。”
“你?!”玉海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瞪大了眼睛。
这正是:一锤头砸开铁牢笼,铺开身身自由自在活一回人。
高底子磨平底鞋,【hai,读音】脱离笼笼的鸟儿不回来。
第十七章误入虎穴
审查完玉海弟兄俩,已经晚上十二点多。爱爱习惯性的把手表上了弦,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像一场噩梦浮现在眼前:
那天夜里,趁天保打盹的机会,她临阵逃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深深地爱着三哥哥,可是也不十分讨厌天保,毕竟是双方父母同意的。天保的父母又有恩于父母,是结拜弟兄。
当爱爱走出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人拦住,或者天保出来拉自己一把,生米做成了熟饭。
这样,一辈子平平淡淡,生儿育女也就罢了。爱爱徘徊了好久好久,没有一个人出来。她听说三哥哥他们在邻村村演出,心一恨,拔腿就往邻村跑去。正好三哥哥刚演出结束,正在开自己的茅草房。爱爱一进门,就上炕,扑到了三哥哥怀里。
三哥哥吓懵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哥哥,你要了我吧。”
爱爱的脸贴在了三哥哥的脸上,嘴对着嘴,拼命地亲着。
爱爱抱着三哥哥的身子摇晃着,三哥哥还是发着楞。
“三哥哥,告诉你,谁也没有碰过我的身子,连天保也没有碰一指头,我的身子是干净的,是你的。”
爱爱简直就是在祈求爱,三哥哥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像一只发情的公牛,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啊!”的一声大吼,扑向爱爱。
爱爱软软地倒在地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如火燃烧着,化作了一缕青烟,轻飘飘的身子如醉如痴。
三哥哥发疯似的揪扯着爱爱的衣服,他一妞头,从未关上的门朝外看,有一伙人打着灯笼朝自己的小屋急急走来。
三哥哥猛然醒悟,停止了手,站了起来。
爱爱也站起来,抽出了手,狠狠地朝三哥哥扇了一个耳光。
“呸!,你不是男人。”
一个人冲出小屋,朝屋后土山跑去。
来人很快到了三哥哥的茅屋,是天保的几个哥哥和爱爱的哥哥。他们前后左右,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不见爱爱的踪影。
天保的哥哥厉声问道:“爱爱呢?”
“没有看见?”
“胡说,有人看见朝你这来了!”天保的一个楞头青哥哥举起了手中的棒子,就要打下来,被爱爱的一个哥哥挡住了。
这正是:沙地里萝卜旱地里的瓜,打死也不说拉到的话。
爱爱狠狠地扇了三哥哥一个耳光,“呸!你不是男人。”就一个人拼命朝房后的土山跑去。
爱爱心里凉了,结了冰。彻底的失望了。自己心爱的人原来是一个没有骨气的窝囊废,根本靠不上。
爱爱心里愧疚,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天保和他的父母…….
爱爱什么都想,又什么也不想,心里乱成一锅粥。
逃出来了,就死也不回头!
爱爱跑得筋疲力尽,大口喘着气,抱着一块大石头嚎。
空旷的山里,夜里的空气潮湿,声音传得很远,这悲惨的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刚刚打劫归来的土匪头子张疤子,正好带领一队土匪要进山回老窝,突然,听到了这惨叫声,一个个觉得头皮都发麻。
他勒住马头,让二当家的王如意带二个土匪去看看。
王如意带着二个弟兄循着声音拍马而来,在月色下,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年轻女人在声嘶力竭地嚎叫。俩个小喽罗吓得屁滚尿流,连声呼叫:“女鬼!”“女鬼!”
拍马回头,战战兢兢地向大当家的张疤子报告,其他土匪一听,更是魂飞魄散,就要逃跑。
“慢!”匪首张疤子一来怕涣散军心,尤其这几天,共产党地方部队腾出手来进行剿匪,已经平了几个山头,自己的队伍也是朝不保夕,不能让什么女鬼吓散了!
自己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不知道和冤魂恶鬼结了仇,何惧这个女鬼。
“跟我上去,看看这个女鬼把爷爷吃了!”说罢,拍马前去,后面一群小喽罗呼啸而去。
“女鬼!”“女鬼!”一群人咋咋虎虎,虚张声势朝爱爱包抄过来。
爱爱在嚎叫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突然,一群骑着马的人包围了自己,才从痛苦中惊醒过来。
爱爱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众人。
土匪们围着爱爱转着圈圈。
“哈哈,是个新媳妇,穿着一身红。”
“可能是刚从洞房里逃出来的吧!”
“不跟新郎入洞房,跑出来寻爷爷的吧!”…..
土匪们七嘴八舌,什么难听话也冒坎出来。
张疤子一个海底捞月,把爱爱拉上了马。
猛加一鞭,呼哨一声,朝山里的土匪窝窜去。
这正是:人家找女婿心花花飞,我找男人游地狱。
第十八狼窝惊魂
爱爱被匪首张疤子拉上马,浑身软成一团,昏昏沉沉迷糊过去。
到了土匪窝,张疤子下了马,爱爱还在马上软软地耷拉着。
一个干头小喽罗过来拍着手说:“妈呀,新媳妇吓死了!”
呼啦,又围过一群土匪看热闹。
“去,去,去,别他妈的找不自在,谁家没有个兄弟姊妹,都给我滚到一边去。”
一个穿戴整齐,二十多岁的土匪二当家的王如意发了话。
“把她单独关到一个家,谁动了他,老子枪毙谁!”爱爱被关到了一个潮湿腐臭的小屋子里。
爱爱被关的第三天。
有几个被抓来的老财主,已经熬鹰的差不多了。血红的眼睛,走路东倒西歪,被几个小喽罗押到聚义厅前面的空地上,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盹。
匪首张疤子坐在正当中,俩边分别是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其他土匪按照大小座次分别坐好。
只听张疤子一声呼叫:“带新媳妇给山寨摘菜,让这几个老财主尝尝鲜,开开眼。”
“带新媳妇摘菜!”
土匪一阵骚动,呼喊声惊天动地。
爱爱被带了出来,她头发蓬乱,眼睛浮肿,脸色蜡黄,已经二天水米未进。走路踉踉跄跄,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走。
当爱爱站在土匪面前,有多少土匪垂涎欲滴,虽然没有打扮,可是青春的活力还是华光四射,风韵犹存,是沾上了灰尘的牡丹花,只要一阵小风就可以芳香四溢。
爱爱在路上就听小喽罗说大当家的让她摘菜,心里舒了一口气,摘菜嘛是我会的。小喽罗挤眉弄眼,说你摘不了。爱爱还有点不相信。
“新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张疤子问。
“爱爱。”
“爱爱,好名字,好名字。”
张疤子又问道:“会摘菜吗?”
“会。”
爱爱肯定地回答。
“爷爷的菜可是不好摘。”张疤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好摘也能摘。”爱爱更加肯定地回答。
“好,你能摘爷爷的菜,不尿裤子,爷爷放你回家。”张疤子说。
“当真,真的能放我回家?”爱爱反问了一句。
“爷爷的话就皇帝老子的圣旨,铁板钉钉。”
“带菜来!”张疤子一声令下。
“带菜!”
“带菜!”
“带菜!”
土匪们欢呼着,嚎叫着,好像有什么好戏看。
一个年纪五十上下的土匪,带来了一个血迹斑斑的布袋,散发着腐臭味,一下子扔向了爱爱。
“打开!”
“打开!”
“打开!”
土匪们齐声呼喊。
爱爱战战兢兢地解开了袋子。
“倒下!”
“倒下”
“倒下!”
土匪们齐声呼喊。
爱爱咬牙闭气把袋子从底子上一提,“菜”七滚八落掉在地上。
爱爱低头一看,妈呀,这些“菜”原来是戴着金耳环的人耳朵,戴着金戒指的人手指,还有几条人胳膊,手腕上带着玉镯。
爱爱在娘家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听说过土匪让抢来的年轻妇女摘菜,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摘这种菜。
那些被抓来的几个大财主,早已魂飞魄散,软软地倒在地上。
一个小喽罗过来检查。
“一个尿裤了!”土匪们一阵欢呼。
“二个尿裤子了!”土匪们又一阵欢呼。
“三个尿裤子了!”
“全部尿裤子了!”
突然,土匪无声无息,一百多双眼睛盯着爱爱看。一个小土匪甚至爬下看,爱爱尿裤子了没有。
“报告,没有尿裤子。”
土匪们一个个呆在那里,过去那些摘菜的妇女们,一看见这阵势早已屁滚尿流,有的屙了裤子,被土匪征服了,成了土匪的玩物。
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爱爱颤抖的手抓不住人耳朵,用牙咬住,用手往下拽。土匪们也被震撼了,有的哭了声。
“住手,别摘了,下山去吧。”张疤子挥了挥手,头低了下去。
吩咐二当家的和一个小喽罗把爱爱送出山寨。
二当家的走上前来,扶起来爱爱,一步步走出了山门。
爱爱瘫软下来,成了一滩泥。
二当家的把爱爱背在背上,一溜风下了山。又安顿在一家老乡里,给了一些钱走了。.爱爱含着泪,目送二当家的走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正是:大红公鸡毛腿腿,脱了锁的小鬼离地狱。
第十九章心刀
爱爱从土匪窝里逃生出来,七魂跑了八魂,人完全瘫软了,好像骨头也被抽去了。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即使清醒一点,也是俩眼直勾勾的,翻着白眼。
这家老乡姓高,是一对年近七十的孤老夫妻。有一个女儿,坐月子中风得了风湿病,刚过四十就死了。儿子被抓了国民兵,一去无有音踪。
如今,天下掉下来个闺女,喜不自禁。可是,爱爱整天疯疯癫癫,迷迷糊糊,让老俩口愁上眉梢。
好在王如意放下了一些钱,请来了先生。
先生号了脉,对老俩口说:“是惊吓过度,人虚脱失去了真气,需要大补,不然就会瘫痪在床,生命不保。需要一连服七副大补的药。”
王如意的钱,只够抓一副药就花完了。服下药后,爱爱不迷糊了,还是下不了炕,坐不起身。
这天夜里,王如意又来了。
爱爱面对土匪二当家,不知道该说什么。恨不起来,她知道,如果不是二当家的,那天夜里,也许就被土匪糟蹋了,是二当家的一句话救了她。又是二当家的把她安顿在高大爷家,没有暴死荒野,让狼叼狗吃了。
爱爱对王如意爱更谈不上,打小对土匪二字深恶痛绝。可是眼前这个土匪三番五次救自己,是为什么呢?
如果为了自己的身子,那天晚上就可以要了自己。可是,现在没有一点邪心歪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爱爱百思不得其解,把三哥哥,天保和王如意三个男人互相比对,对王如意有了好感。
比三哥哥讲义气,敢作敢为。比天保高大魁梧,做事有城府。
可是,王如意是一个土匪,随时掉脑袋的土匪,再想到那天的“摘菜”,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王如意酸溜溜的。
“唉,如果不是土匪多么好啊!”爱爱不由得自言自语。
“不是什么?”王如意关切地问。
爱爱自己知道失言,连忙掩饰。说道“是我的不是,没有给高大爷介绍你。
“介绍我?”王如意脸刷地变了色,黑了下来。
“大爷,他是城里的学生,和我相好。那天我们出来玩耍,被苍狼追,我差点被吓死,昏迷了过去,被他背到这里。”爱爱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是一个学生,她。。。。。她是我的相好。。。。”
王如意支支吾吾,算是把场面应付了过去。
正在抽烟的高大爷,一拍大腿说道:“我还怀疑你们的来历呢?怪不得大夫说爱爱是受了过度惊吓,原来是这么回事,今天晚上让你大娘给你叫一叫魂,保证好。”
王如意临走时,把身上的钱全部放下,吩咐高大爷把药抓来,爱爱身体全部好了后,自己套车来接。
王如意走后,再无音讯。
爱爱连着吃了七副药后,恢复了元气,可以下地了走动了。十天后可以担水劈柴,把老俩口乐的和不拢嘴。
很快,这里解放了,工作组进了村。当对爱爱进行讯问时,爱爱讲她是逃婚到这里的,把到土匪窝和王如意的事情隐瞒了。
当时破除封建婚姻,解放妇女,爱爱是一个好典型,活生生的例子。立刻被工作组重视,宣传开了。
由于当地妇女干部奇缺,加上爱爱随机应变,嘴巧泼辣,培训了三个月,就学会了不少字,照瓢画葫芦可以做记录,很快提拔为平章乡妇女会干事。
为了彻底剿灭土匪,保障人民生命财产,保卫刚刚建立的新政权,骑兵部队参战。骑兵反映速度快,野战能力强。
红马连和白马连接受了战斗任务,千里驰骋来到了内蒙古西部地区,由东向西,歼灭了一个又一个土匪窝子。
土匪歼灭后,把那些匪首,血债累累的惯匪全部枪毙。因为饥寒交迫参加土匪的,经过严格审查没有罪行的,经过教育释放回乡劳动教育。
这天晚上,白马连剿灭山上的张疤子时,张疤子负偶顽抗,结果被当场打死。二当家的和一些活下来的土匪做了俘虏,被押在县公安局的监狱里。
为了早点结案,当天晚上就开始审问。
爱爱会做记录,又是难得的当地干部,就被公安局借调到专案组连夜突击审案。
被俘的土匪一个个被提审,凡是当地人能够证明手上没有血债的一般土匪,全部释放。土匪头目和惯匪打入死囚牢,择日开公开审判大会后枪毙。
最后提审的正是二当家的王如意,爱爱一看,不由得鼻子发酸,泪花花直掉。
公安大队长看到爱爱流鼻涕掉眼泪,忙问:“你怎么了?”
“有点感冒,没有关系的。继续审吧。”爱爱巧妙地掩饰过去了。
二当家的王如意也看到了是爱爱在做记录,眼前一亮。
“你在土匪里任什么职。”公安大队长问。
“写写划划,我是一个学生,放学回家被土匪强迫带到山上。”
“有人证明吗?”
“有。”
“谁?”
王如意眼睛盯着爱爱。
爱爱如今心里打翻无味瓶,酸甜苦辣一个劲地翻滚着。
作证吧,可以救王如意一死。再说,王如意救过自己的命。正要张嘴,又一想到,自己是个共产党员,党性不容许自己背叛原则。
还有,如果组织上知道自己和王如意的关系,一千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牙一咬,心一横说道:“带下去。”
公安大队长不解,问道:“为什么不审不问?”
爱爱咬着嘴唇说道:“他是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的二当家的。”
“啊!?”二当家的王如意露出了苦涩的难以捉摸的笑。
回过头来对爱爱说“你这个女人呀,心里有一把刀!”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死囚牢。
爱爱心里如刀绞,虽然痛不欲生,还是不露声色。
天长日久,爱爱心里老是隐隐在疼,这把刀直到临死也没有取出来。
这正是:大雁回家不扭头,有话难言心里把刀刀掫。【zou】
二十章碰鼻
正好,有人从莎拉其捎来话,秀秀已经嫁了人,不让玉海来了。玉海失魂落魄好一阵子,有个邻村的姑娘,很合意,就娶过来。
云海在当警察的时候,河湾地有一个姑娘,叫王英,偷偷地爱上了他,她的姑姑嫁到了红柳湾,来姑姑家玩,又遇到了云海,俩个人见了几次面,话也投机,悄悄地好上了。经过姑姑的说合,很快就订了婚约。在当时提倡自由恋爱,婚事简办,也没有大操大办,简简单单办了婚事。
刘青山一年娶过了俩个媳妇,人们都说双喜临门,好日子一定红红火火。
刘云海弟兄俩听说和平村办起来“农业合作社”,就专门跑到河套第一个办理农业合作社傅伟那里去问个究竟。
傅伟告诉他:“可以办理的,手续也不麻烦,到乡公所办事大厅,告知工作人员,你要办农民专业合作社,他们就会来帮助你办。”
云海通过详细的了解到,合作社是按照“民办、民管、民受益”的原则,谋求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为宗旨,实行自主经营,民主管理,盈余返还。成员地位平等,加入自愿,退出自由,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这是一件好事情,一家一户太难了。比如说春天挖沙窝渠,今天挖出来,明天又被风刮满,一家人全部上阵,没明没夜苦干了一个月,还是误了水期,没有及时淌到头水。麦苗枯死了一大半不说,还影响了其他农活。
还有修路,有路的人家不愿意修,没有路的人家一家修不起路。还有修路过张家的地,李家的渠,都无法协调,无法解决。地里的庄稼熟了,割到拉不回来。
合作社成立后,农业生产资料购买,农产品销售、加工、运输、贮藏以及与生产经营相关的技术、信息服务都可以统筹安排,增强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好处是多。于是,联络了牲畜,农具,劳力和土地差不多的五户农民准备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
云海凭着一股子热情,好在家里人反对的不多,一大清早就跑到乡里申请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
云海说明了来意,乡长热情地接待了他,让通讯员带他去找具体办事人员。
接待云海的是一个胖胖的人们都叫他“叶主任”,拿出来一张表,让云海填。好在云海中当警察的时候,参加了识字班,学会了几个常用字,扭扭捏捏地把表填完,费了半天的功夫,逼屈出满身大汗。
其实这张表很简单,参加农业合作社的户名,成分,土地亩数,牲口头数,农具几类。
填完表,叶主任问道:“都是中农,再没有其他户参加。”
刘云海连忙回答:“没有。”
叶主任告诉云海:“回去吧,等候通知。”
云海回家有半个月了,还是不见通知到来。心急火燎地要再去找叶主任,看什么时候批下来。
因为村子里后来申请的几户,头一天申请,第二天批准。更多的是当天申请当天批准。
正要出门找叶主任,没想到俩个民兵倒找上门。
“你叫刘云海?”来人问。
“是呀。”刘云海回答。
“乡里决定,让你去参加学习班。”
“啊!?”
全家人惊呆了。
“学习班”说的好听,实际就是看守所。
“我犯了什么法?”云海在争辩。
“我们不知道,这是通知,有乡政府的大红公章,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可不是吗,血红的公章,晃的人眼晕。
“唉----”刘青山一声长叹
“去吧,小胳膊扭不过大腿。”
云海自带被褥,白面30斤,糜米20斤,扁担箩筐外加一张老西锹被解押到学习班。学习班在县政府的大礼堂里,已经人满的插不下脚,只好把行李放在紧靠门边的地方。
中午饭已经吃过,学习班的人员全部要去清淤杨家河。
杨家河经过一年的淤澄,积下一尺多后的冷阴沙,要靠一担一担挑出去。左边箩筐三锹土,右边箩筐三锹土,加起来就要超过一百多斤,要爬上一丈多高的坡。
这样的活,一干就是五六个小时,中间休息半个小时。
不一会儿,云海的肩膀上肿起来有一拶多高,还得咬牙担。
到了收工的时候,已经肿得发紫。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汉对云海说:“小伙子,赶快用自己的尿洗一下肩膀,不然的话会留下残疾。”
云海照老者的话做了,拿自己的尿洗了肩膀,肿消了不少,也不火辣辣地疼了。第二天照旧去清淤。
晚上睡觉前,一个小时的读报学习,有的人在听的时候就睡着了,打着呼噜,被看守民兵看见了,一脚踹起来,站在大家面前,低头垂手。如果再不“老实”,拷上民勤背拷,一用劲,斗大的汗珠如雨而下。一声惨叫,人昏迷过去。
人们再也不敢打瞌睡,一个个变得异常老实。
虽然自己来时带来了白面,可是每天都是糜米干饭,就酸蔓菁条子。劳动强度大,人的饭量惊人,一个人每天能吃三斤口粮。
二十天下来,云海倒欠十斤小米,捎回来话,让家里送来口粮。玉海连夜把口粮送来,云海被释放了。
云海回到家,整个人瘦了一圈。刘青山夫妇连忙叫媳妇王英炒鸡蛋,烙油饼给儿子补充营养,解解馋。
在众人吃饭中间,刘青山才告诉云海,是他们犯了“富裕中农抬头风”的错误,才参加学习班的。
这个错误,是玉海向叶主任申请农民合作社时,正好全国反击“富裕中年抬头风,”再加上玉海是一个伪警察历史不清白,撞到了抢口上。
幸亏老父亲刘青山认识错误快,把几户孤寡户,没有劳动能力的贫下中农“请”进来,还有一个从酒作坊老的干不动侯老四组合进来,才提前把玉海释放回来。
农业合作社是成立起立了,因为候老四是工人阶级,根子正,就叫做侯老四农业合作社。
听罢父亲一席话,云海也想到,自己脑子一热,惹出来多少麻烦呀!
这正是:长脖颈骆驼细毛绳绳拉,秋糜子偏遭冷雨打。
第二十一章侯老四
天一黑,农村人就关门闭户,早早睡觉。
整整二十天了,一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云海就想家,想老大和老妈,想自己的农业合作社。最牵肠挂肚的是想媳妇王英,她是个好女人,心灵手巧,吃苦耐劳。特别是孝顺父母是第一位,没有一点脾气。端茶倒水,烧火做饭任劳任怨。把饭做好后,再高一碗,低一碗地送到大人娃娃手里。
对自己更是知冷知热。当自己一回到家,王英眼里装满了泪花花。
看着云海狼吞虎咽在吃亲手做的鸡蛋烙油饼时,王英泪花花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云海刚一钻进被窝,就被王英紧紧地抱住了。软软地伏在云海胸脯前,嘤嘤地哭起来。
她抚摸着云海的长满老茧的手,厚牛皮一样的肩头,痛哭失声:“你受苦了!”
云海落泪了,他把王英楼在怀里。。。。。。。
“唉,忘了告诉你,我。。。。。”王英吞吞吐吐。
“你怎么了?”云海关切地问。
“我好像有了。”王英柔声细语。
“有什么了?”云海没头没脑地问。
“有娃娃了,傻冒。”
“啊!我也要当大了。”云海激动的就要坐起来,被王英一把拉倒,又将温热的嘴唇送过来。
第二天,那个叫候老四的早早地来到云海家,一起下地干活。
在干了一上午活后,休息的时候,对云海讲起来自己的过去------
候老四祖籍陕西白水县,祖辈是以酿酒为业。原来姓杜,为了争夺杜康新酒配方,家族内部发生分争,叔伯弟弟勾结官府,企图独霸酒作坊,要从候老四手里夺去新的酒曲配方。候老四一气之下,再加上兵荒马乱,只身一人来到了塞外河套,改名叫侯老四,开始了新酒的酿造。
候老四早就听说河套地区盛产高粱,豌豆,原料不缺。走西口流入河套的人口多的不可以计数。河套的十条大渠的开挖,需要成千上万的民工。民工长年累月爬在阴冷的沟渠里,潮湿又活儿苦累,需要大量的白酒驱寒,河套人又受北方游牧民族影响,好客豪饮,酒的销路大,可以发展大市场。
最重要的是河套人粗犷憨厚,没有多少花花肠子。
候老四的梦开始在河套实现。
一开始,侯老四在一个小作坊里当伙计,娴熟的配酒技术让掌柜的高看一眼。不久便把酿酒的事情全部托付给了他。
候老四把自己带来的酒曲,再和河套的豌豆曲取长补短,经过精心调制,酿出来新的白酒。这种白酒人喝了后,气血通畅,醉而不倒。细细品尝,香喷喷,甜滋滋,味美可口,侯老四和掌柜的商量,就叫做“河套白酒。”
“河套白酒”很快名扬塞外,侯老四成了名人,今天这个酒坊请,明天那个酒坊叫,每个掌柜的都获利不少,可是候老四还是光棍一条。
谁知道好景不长,富人心脏。
这家掌柜的心狠手辣,怕其他的酒作坊和自己争夺市场,在把候老四灌醉后,从身上搜去了全部的酒曲,把他赶了出来,正好遇到解放,酒作坊全部收为国有,候老四就到了沙罗圈落户。
候老四不在酒厂,可是候老四的配方还在。
河套因黄河而闻名中国,河套白酒因此名扬全国。
“河套酒好一是原料好,二是水好。”候老四慢腾腾地说。
“水好?”云海他们听的入了迷。
“胡说,一样样的水,有什么不同?”云海刨根问底地。
“河套的水就是不一样。”
“真的?”
“是真的。”
这正是:一堵墙遮不住四面面的风,再硬的汉子还要有个知心心的人。
第二十二章公主泉
侯老四打开了话匣子:
“早在汉代,河套人就开始酿酒。起源是一个南方子人寻宝到河套,独自留守河套,酿出河套美酒香的传说。
那个时候,长江中游地区非旱即涝,年年天灾不断,严重时颗粒不收。居住在这一代的南方人靠吃草根树皮,野果鱼虾度日,身上靠麻丝树皮蔽体,简直无法生活,人们流离失所,纷纷逃荒,客死他乡。
在逃往北方河套地区,却是:无雨土地不大旱,有雨土地不大涝,风调雨顺。真个是:
年年五谷丰登,岁岁六畜兴旺。
居住在此地的河套人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为何一南一北,有此天壤之别呢?
南方人经过探察,终于知道了这其中的奥秘。原来,流经河套一带的黄河水中暗藏金马驹一匹,因而河套人凭着金马驹的护佑,独享雷公电母的偏爱,雨大怕淋着金马驹;雨小又怕燥着金马驹。
要抓住金马驹,需要打造纯金的马笼头和纯银的缰绳,南方人倾其所有,打造好了纯金的马笼头和纯银的马缰绳,选派了七七四十九名武艺高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到河套,决心把金马驹牵回南方,投入长江之中,让多灾多难的的长江流域也成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商贾云集的宝地,彻底改变自己多灾多难的命运。
到了黄河畔,武艺最高强的大头领带着金笼头和银缰绳下水,潜入水底,发现金马驹被鱼兵虾将紧紧包围着,没有打一个回合,被鲇鱼大将军咬掉一条胳膊,逃到水面上,被众人救起。
二头领又下了水,交战了没有二个回合,被乌龟丞相挖掉了一只眼,只好败阵而归。
南方人一商议,不能强取,要靠智慧,金马驹迟早要道水面上呼吸空气,一上来就上去抓。
果然不出所料,在皓月当空的时候,金马驹浮出水面,候老四的祖先一个猛扑到金马驹跟前,给戴上了金笼头。
金马驹受了惊吓,打着喷鼻,一声长嘶,将候老四的祖先抛到身后,四蹄离地,身后云雾迷蒙,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飞一样地拉着一根长长的缰绳,由南向北而去,最后喘着粗气,卧到乌拉特草原的戈壁上。
南蛮人见金马驹卧在乌拉特草原的戈壁滩上,紧追不放,直奔戈壁。一个个屏住呼吸,蹑手轻脚,生怕惊走金马驹。
金马驹一见此状,又跃身而起,喷烟吐火,霹雳声声,震的南方人头皮发麻,耳朵发聋,眼睛被火烤的看不清东西,只见金马驹拉着长长的缰绳,重新潜入黄河之中,形迹全无,使人无从寻觅。寻找金马驹没有结果,绝大多数南方人被金马驹拖得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回南方修养去了,其中只有候老四的祖先一人不肯离去。
候老四的祖先抓不到金马驹,誓不罢休。带伤暗伏在黄河岸边的草丛中,相信金马驹迟早还会跃出黄河。就这样,足足等了九九八十一天,眼睛流出了血,身上的伤口生了蛆。
在第八十一天的黎明时分,金马驹突然跃出水面,向两狼山南的黄河套地奔驰而去。他紧追不舍,沿着缰绳拉过的地方,觅迹寻踪,直到二日天明。看见金马驹正在一口井边饮水,井边不远的石碑上写着“公主泉”三个大字。
候老四的祖先正要靠近金马驹,只见金马驹跳入井里,他紧跟着又下了水,发现金马驹无影无踪,详详细细地一观察,发现此井水南与黄河贯通,北与阴山山泉相连,再尝一尝公主泉的井水,甘甜清冽,是酿酒的上等水,他不走了,取公主泉水酿酒。他酿的酒甘洌醇厚,清香爽净。
再加上苦于南方连年灾荒,缺少酿酒原料,下了决心,祖祖辈辈在塞外这块风调雨顺的风水宝地上,一展绝技,河套酒名扬四海。
还有一个传说,是汉代王昭君出塞时,到了河套。那时的河套是荒原茫茫,飞沙走石的荒蛮之地。
一行人走的人困马乏,带的水也喝完了。放眼四望,鸟雀不飞,绿草不见。王昭君所骑的是一匹宝马,是吃天河草,饮天河水长大的,因为王母娘娘骑乘时,打了一个喷嚏,王母娘娘受了惊吓,被贬下凡。
只见宝马昂头长嘶,随着王昭君往前行。到了一个地方,猛然站住了,俩只前蹄轮换着一阵猛刨,响鼻声声。王昭君会意,下马弯腰,用玉手轻轻地拔下来银簪,挖开了砂石,一股清泉喷涌而出,水流之处,草绿花香,鸟鸣雀叫。
泉水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出现了“公主泉”三个鲜红的大字。
随从们,在泉水旁砌了石头,做成了井。
人们被候老四的故事吸引住了,还要他再讲,云海说道:
“啊呀,原来是你们家的老祖祖也在河套酿酒,那咱们组也开个酒厂,你当厂长好吗?”众人齐声喊道:
“好!”
这正是:沙海海畔芦草草滩,鲜红的酸榴榴惹的哥哥好眼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