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
电视在播放新闻,主持人说,由于近来天气的影响,国内物价出现大幅度上涨,大蒜从三元卖到十元,大白菜从一元升到五元,对此广大市民有什么应对之策呢?然后主持人拉着一个路过的阿婆问,阿婆,现在菜这么贵,怎么过日子?阿婆一脸无奈的说,没办法,菜贵就吃肉,肉便宜,咱穷人的日子,勒紧腰带就过了。说完阿婆上了一架奥迪。
主持人又问一个年轻的白领,面对这么离谱的物价,日子怎么过?
白领先是不好意思,然后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过了,少吃点吧,最好是老板能升工资。说完摄像头拍到白领的手上,一大袋东西,鸡鸭鱼肉牛羊狗,看的人眼花缭乱。对于社会,有些新闻让人浮想联翩。
我关了电视,打开电脑。刚上qq,电脑右下角跳出一条腾讯的消息:今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势头强劲,中国成功赶超日本,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经济强国。
我于是去各大论坛逛逛,看到有一张图片是某个农村一群孩子坐在坍塌了一边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有一篇文章是说一个老人存了一辈子的钱终于买了一台电视机。
对于社会,有些新闻让人义愤填膺。
我下了电脑,躺在床上,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上周末,某大型招聘会上各大企业提供岗位一万个,但只录到一千人左右,还有近九千个岗位无人可招,中国人才紧缺。
看完这则信息我走到宿舍的窗口向大路看去,左边的过道尽是拿着简历跑的满头大汗却始终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右边的街道尽是眼光迷离衣衫褴褛却不知道路在何方的农民工。我对着窗户外面的社会喊一声,靠,你大爷的。
对于社会,有些新闻让人欲哭无泪。
柯南打电话过来。他说,在干嘛?
我随便说,看电影。
他说,a片?
我说,b片。
他说,日本的?
我说,不是,泰国的。
他说,靠。人妖你也喜欢!!
我说,废话,有什么事快说。
他说,我老板叫你过来面试。
我说,立即到。
柯南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很健硕。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眼角有一条疤痕,如果你看的电影够多,你完全可以想像那是被人用刀砍出来的一条疤痕。
我恭敬的递上简历。
他没看,问了一句,听柯南说,你大学毕业。
我点点头。
他问,会电脑吗?
我说,这个?会上qq。
他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在电脑上发帖推广。
我说,我大学的专业是市场营销,这个拿手。
他想了一下,说,工资一个月2000,包吃包住,行不。
我使劲的点头,说,太行了,什么时候上班?
他说,明天吧。
一年都生活在黑暗的角落,在我觉得此生无法再见到光明的时候,太阳恰当的出现了。
我打电话给柯南,我说,在哪里,和你去喝一杯。
他说,在外面办点事,你和我老板谈好了?
我说,谈好了,明天上班。
他说,那明天见。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公园,其实不是公园吧,就是一块被人废弃了的地。传说这里以前是一个瓷砖厂,改革开放初期,政府在这里办的。这个厂规模有多大?说出来够吓人的,方圆几百里用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都属于他的厂房,车间。人数有多少?这个要你慢慢计算,东边十幢男宿舍楼,西边十幢女宿舍楼,全是八层的,每层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睡十二个人。繁华到什么程度?你可能都不相信,里面假山喷泉,商店市场,一应俱全。那时这个厂有个厂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厂长把所有的员工分成三批,每批上八个小时,没有节假日。所以无论白天黑夜,这里都人声鼎沸,机器轰鸣,灯光闪烁。
这么繁华的一个厂,怎么现在灰飞烟灭了呢?故事长了,我慢慢和你说。
政府办这个厂不久,经济的发达使这里成了一个百强镇。什么是百强镇?就是这个镇在全国所有的镇中排名在一百名之前,全国几万个镇。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成绩。当然,政绩和官运挂勾,这个镇长立即被中央提到省那边去任职。换了一个镇长,其实也不算换吧,副镇长前面的副字去掉了而已。人们常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镇长可不简单,在他做副镇长的时候,他亲眼见到镇长就办了这么一个厂,居然升官升到省那边了;他的雄心更大,他要办一百个这样的厂,他要升官升到国务院。
喊办厂容易,真的要办,可真的苦心经营。这次肯定不能政府办,一百个这样的厂,你以为政府是开印钞厂的,单是厂房建设就得好几千万,加上设备等等,没个几十亿想都别想。镇长的办法是,由政府做担保,吸引外商投资。有政府做后盾,那就是有国家做后盾,人们还怕什么?加上前一个厂红红火火,消息一传出,外商立即来投资了。一时间,这个小镇方圆几千里都是建筑工人赶着建设厂房,到处是招聘启事,只要眼不花耳不聋手不断脚不拐的人全要。
镇长看到这一切,他开始幻想某一天自己坐在中南海的办公室办公。
二个月时间,有一半厂房建设起来了,速度快的让人目瞪口呆。投资商都怀疑,这么快建设的厂房,有质量保证吗?
镇长说,你们出钱,其他事不用管,年终等分红就行。
有镇长这句话,投资商很放心,毕竟镇长就是政府,政府就是国家,有国家做后盾,有什么不放心。即使退一亿步来说,真的有什么意外,不是有政府担保吗?政府一年的GDP好几千亿呢?不会让我们血本无归。
然而事情总是在常理之中,却出乎意料之外。首先建设起来的厂房才开工不够两个月,传说是一次小地震,究竟是不是有地震人们也不清楚,只见建在厂房旁边的泥砖房都没事,那些刚建设起来的厂房却倒塌了好几间,厂房倒是没关系的,但是他造成几十死几百伤。发生这样的事,你还能镇定的坐在椅子上幻想将来坐在中南海办公吗?这个镇长不行,他立即逃命。当然,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没有逃得掉法律的制裁。他死,那是罪有应得;可是,很多人希望他活着。为什么?他就是政府啊,他倒下了,那这个政府就倒下了,这个政府倒下了,外商怎么办?去找国家吗?其实可以找国家的,但是外商和这个政府签约没经过国家的同意,国家才不管你要生要死。
这样一来造成什么后果呢?所有的外商顷刻全部撤走。麻烦大了,那些尚在建设的工地已经花去好几个亿,这时全部停工,这跟有钱人拿一个亿烧掉有什么分别。没分别,可有钱人烧得起,那些正在工地上建设的穷人呢?那些已经投入到生产的工人呢?他们烧不起。
一时间,人心惶惶。几万人等待政府给一个说法,都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哪怕说补助十元中午吃饭的钱也好。可是政府的说法是,这个计划是镇长与投资商的个人签约,所有的后果由这个镇长来赔。几万人惊恐了,先别说工资什么的,就是那些正在建设的厂房,材料多是赊回来的;还有那些外国的设备,也是先赊回来的,单就这些已经几亿,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的赔偿呢?所有的后果由镇长来赔?他赔得起吗?他有资格赔吗?
然而国家是这样说了,人民不服,那怎么办?暴动。是的,每个人心中愤怒到极点的时候,他只有选择反抗。但是暴动没有用,毛主席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几声枪声过后,愤怒的人都去了监狱。没话说了吧,工人都散去。死了人的通知家属来领回去,葬了;受伤的,叫人来领回去,在医院躺着人家收钱。
本来一个百强镇,短短几个月,变成一个百贫县。短短几个月,本来热火朝天的小镇成了荒凉之地;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等这些厂房做好,我敢说,这里绝对是下一个东莞,但是事情发生了,没有如果。
曲终人散之后,这里的厂房成了流浪汉的栖息之地;或者当地有钱的人,拆掉原来没做好的房子,自己建了。然后发展到今天,旁边的大厂房只剩一个框架,只有那些假山喷泉,绿树红花保留下一点点。曾经盛极一时,被某中央领导人说这将来是一个“世界工厂”的地方,如今剩下的是繁华的背影。人生如梦啊!!
我走过这个公园,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大厂房残留的骨架,我觉得人民不应该怪那个镇长,如果没有意外,今天这里就是第二个东莞。可惜的是,这个如果不存在。人的命运就好像在赌大小,不过悲剧的是,当时那个镇长买了大,社会开了小。要是社会当时开了大,今天这个小镇已经是“世界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