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忆,未央
有些伤痕,划在手上,愈合后就成了往事;有些伤痕,划在心上,那怕划得很轻,也会留驻于心;有些人,近在咫尺,却是一生无缘。生命中,似乎总有一种承受不住的痛。有些遗憾,注定了要背负一辈子;生命中,总有一些精美的情感瓷器在我们身边跌碎,然而那裂痕却留在了岁暮回首时的刹那。
--云健生
“奶奶,奶奶……"
“我家的雨桐不急,慢慢说。”老太太一边帮小女孩抚平呼吸一边急切的想知道下文。
“奶奶,爷爷让你快回家。爷爷说,说……”
“爷爷说我的小弟弟没了,没了。”说完,小女孩就哇哇的哭了起来。
望望这万里的晴空,孙女的啼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老太太想起刚才老伙伴们说的话。
“这样的话可不兴乱讲啊……这样的话可不兴乱讲啊……”
乱哄哄的一片后,老太像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背上小雨桐,以最快的速度走向回家的路。
“这该怎么才好啊,这哈怂老天!”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老太太满怀哭腔的抱怨声,使原本燥热的午后更加的燥动和不安。
晶莹的葡萄就如一粒粒最剔透的明珠,和着一缕缕光,伴着鸟雀的欢叫声,使原本很是寒酸的农家小院平添了几分田园气质。
葡萄架下,鸡鸭仍安闲的吃着主人赐予的米粒,男人就这样木木的蹲在旁边,似乎已经蹲了很久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健生,我早说过你不应该让心梅做重活,你不听,这回出事了吧。”
说话的是健生的大姐,只见她中等身材,身穿浅色花布大喇叭裙。想来喇叭裙也是当时的稀罕物了,喇叭裤更是风靡一时。但是这裙子穿在大姐身上却怎么也穿不出式样来,廉价的质地和做工,加上大姐一般般的身段,使本来就蹩脚的裙子显得更多了几分俗气。此时,大姐斜倚在门框上,望着蹲在鸡舍旁边的健生语重心长的说着些“暖心话儿”。狭长的眼里泛着几分不知名的光,有点嘲弄但有不敢太露骨,有些关怀但总也演绎不出真切的味道。总之,她就这么斜倚着,还时不时的斜瞟几眼坐在近处的女人。
那坐着的女人是家里的老幺,是这个家里集万千宠爱一身的宝贝疙瘩。说来也怪,这老太太一心只想着抱孙子,思想里残留着浓厚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是她却独爱这小女儿。论长相,这小女儿比不上二女儿。这女孩不仅生的黑而且身材短小,这倒是其次,要命的是,她还生的很胖,小眼大嘴,这小眼睛里还时常闪烁着挑剔和不满的光,大嘴经常紧闭,似乎这个世界都是欠她的,又或者是她蔑视一切。论脾性,她更是比不上大姐的逆来顺受,温婉喜人。她就一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论孝敬,她无法和健生比,甚至她常常把老母亲气到流泪。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不完美的人,却是家里最得宠的。都说前世缘今生续,可能她上辈子舍命救过家里人,又或者注定她会有不凡的今生事。总之,她就是家里的公主。现在公主开口讲话了:
“美萍,你说什么呢,怎么怪的了健生。”
“我看,是心梅自己没那儿子命,哼,她一进门,我就觉得她不顺眼。什么陪嫁娘家也没给给,我都不相信真会穷成那样!”
“越说越是气,前几天还神气的跟什么似地,这回看她怎么给妈交代!哎哟,这该死的蚊子!”
小女儿一边使劲摇动着手上的大蒲扇,一边用手打着近处的蚊子。蚊子,这回倒是做了一次“益虫”,不然我们就等着这位姑奶奶絮叨吧,也许蚊子也在同情蹲在鸡舍下的那个男人吧。
汗珠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干涸的泥巴地上,健生的红背心湿了一大片。健生只觉得头晕晕的,身上软软的,他透过葡萄架想看看记忆里广阔的天空,却不想那眩晕的感觉却是增加了好几倍。
“我,我去医院看看心梅和爸……”健生缓缓的站起来,虚弱的说到。
“还去什么去啊,一会就回来了!”公主一声令下,健生止住了将要前行的脚步。
“那我到水田里看看,顺便到橘园除除草。”
转身,健生顺手抓起一把镰刀一个背篓,走向了通往橘园的路。
这是一条很宽的道,一眼望过去是被分割成一块块的田地。此时,恰逢插秧的季节。午后的斜阳映衬着一个个躬身劳作的人们,金色的阳光洒在了他们草帽的帽檐,洒在了田园的边边角角,也洒在了健生的眼睛里。水色的液体游走在黑白相间的瞳仁里,我看见了一个在午后被雕刻成塑像的男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