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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激浪

沁香一瓣 《千里牵手》 悬疑小说 2011-04-30 12: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396 · CHAPTER-00043050

上篇

一、东湖激浪

这是公元1993年秋的一个清晨,武汉的东湖畔,晨雾笼罩着整个湖面。薄薄的漫游开来,乳白色的像一层层轻纱飘浮在湖上面,慢慢地、慢慢地又向附近的堤岸上的林带游过去。虽是深秋,武汉的天气仍显得有点热。穿一件衬衫在堤边行走、散步,是最凉爽不过的。大堤靠着武汉大学,堤边上,散步的除了教师外,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等到湖边有了喧闹声,轻雾已逐渐散开。东湖的水在雾中闪亮开来,几艘小船在湖中划动着,不时有一条条大鱼撞着小船跳起来,哄热了堤边的情趣,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在欢呼声中,一轮太阳从湖东的林子里跳出来,像一只大红色的汽球挂在湖心中,东湖水慢慢地被染红,被微风追逐的浪花也变得晶莹剔透,有几条小船驶进了逆光里,像被镶嵌在一幅立体的画卷中。这东湖清晨的美景令人赞不绝口。

“这风景太美了”。孙正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凝视着这东湖变幻莫测的风景。他是滨海市的一名教师,是来参加中央一个群众团体召开的全国少年儿童手拉手工作会议的,住在武大的山庄里。他,四十多岁,一米七二的身材,长得颇为英俊,是滨海市里的一名骨干教师。因为他善于搞通讯报导,被青少年报聘为滨海市的站长。这次会议的主要任务:就是响应中央号召,组织和发动基层学校开展希望工程的手拉手活动。此时,他的耳边正响着一位群众团体的领导的话:与会的同志们,手拉手活动是中央的号召,是中国国情的需要,希望大家回去之后做好宣传发动工作,并尽我所能,尽我所为,尽力地做好此项前人没有做过的事。他坐在湖边,想得很多很多。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大地上,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祖国大地,从深圳开始,中国沿海城市、中部地区、西部地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但是,发展还不平衡,有些地方还处于闭塞状态,这是有种种原因造成的。比如:交通、资源、科技进步等等,还有待发展,穷则思变,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改变是发展的必然趋势。但就目前情况看,一些贫困地区的发展还要经历一段时间。所以中央倡导:富裕地区的学生要和贫困地区的学生开展结对手拉手扶贫帮困活动,城市的不仅要帮身边的困难学生,还要帮助贫困地区、革命老区的贫困学生。相信经过几年仍至十多年的努力,我国的贫富差别一定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一位青少年报社的记者在会上讲述了她去革命老区采访的亲历故事。第一个故事是《睁大渴望的眼睛》:她举起了一张放大了的照片,照片上,一间破旧的教室里坐着几十位学生,几个小女孩扑在旧桌子上,睁大着渴望的眼睛,似乎在向人们呼喊着:我要读书。记者在解释那张图片后,沉默了好长时间,她流泪了。稍息,她又讲述了第二个故事:《送拖拉机》。“为支援老区人民春耕生产,报社出面集资,购买了二辆拖拉机开进老区,九十年代了,那里的人们还不识铁牛是什么东西,有的人还割来了青草围在铁牛边,这样的贫困和闭塞的山区在中国还不止一个,发展的速度远远落后于发达的先进的地区。女记者讲的这二个故事,无不打动着与会同志的心。来自沿海各大城市的代表纷纷抢着话筒发言,表示回去以后要做好发动工作,积极投入到手拉手活动中去。参加会议的孙正老师不仅认真记录着,而且还用带来的微型录音机把领导和记者讲的话一一录下,他要把会议精神整理好带回滨海市,在征得领导和同事们的支持声中,也要为手拉手的希望工程出一把力。此时,他面对着东湖的闪亮的浪花,似乎是心里的浪花也被激得蹦跳起来了。

“您好!孙正老师。”一声清脆的声音把孙正从记忆中拉了回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会场里见过的女教师。孙正微笑着站起来:“噢,我忘记姓名了,你贵姓?”“我姓李,木子李的李,字名娟,女字偏傍的口月娟,是浙江括苍山区来的。”女教师脆甜甜的声音。“浙江与滨海市相邻,我们是邻居呵”。李娟笑嘻嘻地点点头。李娟,三十多岁,一米六十左右的身材,四方脸,一双又大又圆的眼晴,闪着特有的灵气。见了孙正,一点也不陌生,谈到会议,活就滔滔不绝地拉开了,她坐在孙正傍边的一块石头边上,一讲就没完没了。

“孙老师,我是来自浙江括苍山脉一座小县城的总辅导员,分管全县的少先队和学生工作,我是标准的大山里的教师。昨天会上,听了记者讲的二个故事,我的心很酸。其实,我们山区有些地区和那里的情况差不多。”孙正听了,朝李娟笑了笑,他想,这怎么可能呢,括苍山也属沿海地区,这几年来,温州、宁波都发展得特别快,发展速度和滨海市不相上下。他本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终于没讲出口。李娟望着孙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眨了眨大眼睛,叹了口气说:“情况就是这么难以让人理解。我们虽然靠近沿海地区,但属山区,交通不便,所以许多老板和海外资金不愿到山区投资,我们那儿现在的人均收入每年只有300多元。所以,我想……”李娟说着,双眼闪动着泪花。看得出,她的心里是十分难受。孙正见了,说:“原来你们……”他看了看手表,离吃早饭还有一段时间,便和李娟一起走在湖畔的堤岸上,一边走一边谈。李娟的大眼晴又眨眨,对孙正说:“孙老师,我请求你和我们一起拉手,要你同意了,老区人民会衷心感谢你的。”李娟快言快语地说着,她只等孙正开口说出“同意”二个字。孙正抬头想了想说:“你谈谈吧,讲讲你们那儿学生学习生活的情况。”李娟望了望孙正,说“孙老师,我想请你到山区来考察一下,你来了会知道,我们有不少学校实在太落后了。”李娟又告诉孙正:“在括苍山深处,有一所山岭中学,学校不仅简陋,而且设施十分糟糕,大山里的人们十分盼望有一天能改变学校面貌,乡里也动了不少脑筋,但因为贫困,至今还没成全山区人民的心愿。那儿是真正的老区,当年,红军第五十三军团的一个师部就在那儿打游出,歼敌人。在那里的山道上,还竖立着当年红军的墓碑……作为总辅寻员,我也想了不少办法,千方百计地为改善学校的办学条件而努力着。但是,许多好的设想不能实现。”李娟讲着讲着,竞又哭出声来。看得出,她也是一位热心于教育的好心人。

孙正听了李娟的话,动情了。他转身眺望着东湖,微风拂面吹来,湖面上已是波光粼粼,几只野鸭正从远处的屋宇上空飞来,落在明镜般的水中,在浪花中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像是在湖面上画下了一个个圆满的句号。孙正走得很慢很慢,像是数着脚边石缝里伸出的小草,随时会报出一个数字来。这样的慢步,他从来没有过,只有在教学和教育上碰到难题时,他才会在回家的路上徒步思考,一旦想明白了,有了解决的方法和方案,他的步子才会加快,这是他生活中一道特别的规律,难怪学校里的同事们看到后总会在猜测,又有一个新的问题被解决了。这不,孙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鲜空气,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在旁边的李娟觉得有点奇怪了,他刚才还走得慢悠悠的,现在突然起步了,这孙正老师怎么啦?孙正迈开步子走了一段路,一回头,才发现李娟已被她抛开了丈余,他转过身不好意思地说:“李娟老师,刚才听了你的话,我考虑了很多,对于你说的情况我原来没有想过,经你的介绍,我知道了全国各地的发展还不很平衡,老区人民需要我们牵手,老区的孩子渴望我们一起牵手,老区人民希望能有一个好的教育环境,我回去以后,会立即向领导汇报,传达会议精神,然后想办法和你开展牵手活动,使我们两地的教育在牵手活动中共同发展起来。”李娟听了,高兴得跳起来了,“孙老师,太好了,衷心谢谢你,向你躹躬。”她伸出一双透红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孙正。

这时,李娟忽然兴奋得落泪了。她激动得把孙正老师唤作了大哥:“大哥,你真是一位好人。”望着李娟那一往情深的双眼,孙正的双眼也似乎被对方感染了似的,眠眶里也含满了泪水。他说“李娟同志,让我们以今天的握手开始,为明天的牵手作准备,我真的被你挚爱教育的精神所感动,相信我吧!李娟同志。”于是,两双温暖的手又紧握在一起,手上都滴落着的兴奋泪花。小道两边树上,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侧着脑袋,“啾啾啾”地唱起歌来,十分婉转动听。东湖的水在流动着,激荡着……

二、我们是老师

该到早餐的时间了,孙正和李娟加快了脚步。“瞧你们俩还在交谈什么呀,餐厅快关门了。”前面的林子小路上,参加会议的几位教师认出了他们,从小道上向李娟和孙正招手。“已经是七点半了”。李娟有点歉意地对孙正说:“对不起,为了我的事,耽误了你用早餐时间。”“不,没关系,你不是也没有吃呢。”孙正朝李娟笑笑,加快了脚步。

当他俩进入餐厅时,一位老师傅们正在收拾碗和餐具。“师傅,对不起,我们还没吃饭呢。”李娟快言快语。一位老师傅朝孙正和李娟看了看说:“坐这边来,你们夫妻俩出门开会也像刚刚谈恋爱,走路磨磨磳磳的,会议还有两天吧,下次可不能迟到了,开会要遵守记律,吃饭也要有纪律才行。”孙正听了,皱了一下眉头说:“师傅,你说错了,我们是同道开会的老师,刚才在讨论一件事情,所以才…你不要搞错了?”“不,不是,我说错了,对不起。”孙正边说边朝李娟笑笑:“小李,委屈你了,这叫作好事多磨,闲活常驻。”李娟听了,也吃吃地一笑:“孙老师,我们做我们的事,管他们胡乱地说去。”两人相对望望,啃着桌上的芝麻甜包子和淡馒头,孙正忽然觉得比以往吃得更香更甜。

孙正和李娟吃好早餐,站起来刚想走,厨房间里面走出一位中年师傅,师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孙正和李娟,笑着来陪了个不是“对不起,我们的师傅刚才说漏话了。”。孙正和李娟笑了笑,摇摇手,不介意地走了。吃好饭是分组讨论,根据参会者来自不同的地域,开始分组讨论有关手拉手活动的内容。说来也凑巧,李娟因为来自南方,和孙正分在一个组里,她开心极了,心儿像藏着了蜜似的直觉得甜。她朝孙正望望,“孙老师,太好了,咱们分在一个小组。怎么样?我们在事业上有缘千里来相会。”她笑得很灿烂,认定这是她一生中持有的一种特殊的缘份,是她事业成功的开始。

小组讨论被分在楼上的小会议室进行。来自东南沿海的代表相叙一起,一谈就没完没了。来自福建的王大雷托出了心里话:“我们已和广西一所学校结对了。”他和盘托出了胸中已有的宏伟规划,一张支援广西山区学校的蓝图在众人面前铺开,讲得十分具体。参加会议的每个人都动情了;来自江苏地区的何梅,也讲起了和本省苏北老区少年儿童开展手拉手的打算,如在讲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他们的牵手活动计划和打算,搏得与会者的阵阵掌声。会议开得既热烈又庄重,每个人的发言没有一个是跑题的。轮到孙正发言了,由于孙正是来自现代化的大都市的代表,更引人注目,大家的目光全集中了他,似乎在问孙正:你胸中的宏伟规划是什么?孙正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用脚碰了碰旁边的李娟,轻声地说:“小李,还是由你把我们早晨的话题讲一讲吧,不过,这是一个还没考虑周全的计划,讲计划不要讲得太悬,讲得实在点、谦虚点,以后争取做得实一点。”李娟听了点点头,表示明白。她轻轻咳了一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一笑就绽开了两个酒窝。这个从括苍山来的女教师,没有拘束感,她要展示一下自己已经有了明目的收获,展示山区辅导员也应该有的不平凡的风采。“各位代表,我来自祖国浙江的括苍山脉的山村小县城,听了领导关于搞好希望工程手拉手的讲话动员,我一直没有睡好,想得很多很多,最后竞失眠了。所以,我一清早就到东湖边上慢步思考,想着如何交上一个手拉手的朋友。也许是有缘份吧,我和孙正老师在湖堤边相逢了,我们的心被和着东湖激起的浪花,就手拉手的问题进行了初步的商量,决定一起牵手,在来年春天奏响一部时代的交响曲,让中央文件落实和扎根在我们两地师生的心中。”李娟说完,孙正才开始发言。他有点腼腆地呷了一口茶说:“代表们,很不好意思,刚才李娟同志已说过了,这是一个还不很成熟的计划,还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不断修正。我想,只要我们共同努力,这样的活动肯定会是精彩的……”孙正的话还没落音,全场己向李娟投去羡慕的目光,都说李娟找到了一个好伙伴。

讨论会开得既热烈又有成效。会上,河南、湖南的代表还提出了开展身边手拉手的方案。所谓身边的手拉手,就是要关爱学校身边的困难学生。如有的学生患了疾病,家中无力支付医疗费等等,通过手拉手活动逐步解决。讨论提出了三大方案:一是城市和城市之间开展手拉手;二是发达地区和边远地区开展手拉手;三是开展学校学生身边的手拉手。这三种方案的提出引发了大家的共识。

大家都踊跃发言,只有一位代表没有讲过一句话,他坐在会议桌的后面。主持会议的青少年报的记者最后点他的名。那人站起身子,自我介绍起来:“各位代表,我是来自四川大巴山区的一名代表,由于火车脱班,今天早晨才赶到会场,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我被安排在这里很荣幸。刚才,听了许多同志的发言,对我的启发很大,感动心灵。党中央的最新号召令,为我们的少年儿童工作指明了方向,我是从革命老区来的教师,也同样渴望和盼望着富裕地区的甘霖洒到我们那儿。当然,我们自已也必须努力,穷则思变会有这么一天,我深信阳光也会照到大巴山,大巴山的孩子欢迎你们。”接着,他又淸了请嗓子说:“大巴山地区是红军长征的走过的地方,许多开国将军都在这片土地上战斗过,在社会发展的进程中,大巴山的发展远远落后于沿海各地,我们希望和发达地区开展手拉手活动,但是…”这位看上去己经有六十来岁的老教师,身穿茄克衫,身高一米七十五左右。孙正细细端祥他,终于认出来了,发言的人姓陈,名火。他是四川一个叫巴山地区的总辅导员。看着陈火激情飞扬的样子,孙正的思绪拉开了。

那是八十年代中旬的一个夏天。国家青少年权威机构在秦皇岛和山海关举办全国优秀辅导员夏令营。那天,百余人考察好了老龙头,又去了姜女庙,最后来到著名的山海关城搂。孙正也是参加夏令营的一员。当他登上楼的时候,突然,一只皮鞋的跟脱落了,露出了尖尖的铁钉子。怎么办?山墙边又没有修鞋的,连工具也找不到。许多人都围着孙正干着急。孙正已经走得很累了,总不能赤脚走路吧。正在焦急之际,一个高个子、戴着红领巾的辅导员弯下了身子,操着四川口音,从旁边捡来了一块硬砖头,弯着腰说:“让我来试试。”他蹲下身子,把自已的皮鞋脱了下来,翻了个身,把鞋跟对在脱落鞋跟的鞋里面,然后把鞋跟套上去,咬着牙,用力举着硬砖猛砸了几下,鞋子终于又可以穿了。孙正十分感动地拉着高个子的手问:“您贵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为好。”“哦,这点小事不用谢。我姓陈,名火,你叫我陈火好了。老家住大巴山区。”“谢谢你,要不是今天你帮我,我准会赤着脚走回营地。”“莫用谢,我们都是教师。”说完,两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想到这儿,孙正朝陈火看了看。陈火似乎也看到了孙正,两双眼睛凝在了一条直线上。看到其他代表都有了牵手的计划,陈火说话时似乎有了点失落感。孙正听了,心里也似乎有点难受了。他想:陈火该与谁牵手呢?讨论会结束了,代表们各自散去。

陈火见孙正还坐在那儿,便来到了孙正的的桌边,用一口标准的四川话说:“祝贺你呀,你和括苍山来的辅导员谈的计划相当厚实,我听了真的十分感动。你们初拟的计划有血有肉,看得见,摸得着,没有虚的东西。”稍息,陈火又说:“以前,我在一次会议上也碰到过一位南方的朋友,我们签订了口头协议,由他和地方一家大工厂联系帮助我们地区建一所希望小学,但后来却成为一张空头支票。承诺的东西有时实现不了,有些事要等成功了才好说。”孙正听了说:“现在社会上确有一种说大话的人,口比力气大,但办不了实事。所以,我认为有些事说得再好还不如做得更好,好话说千遍还不如用行动做一遍。”陈火点头说:“在这样的事情上,以前我上过当,受到过领导的批评,弄得我至今抬不起头来。所以,参加本次会议,我是抱着看一看,试一试的想法来参加的。”最后,陈火提出了一个要求:“孙老师,能否以后也能和我开展拉手活动。”陈火说话时,一双眼晴似乎乞求了。孙正望望陈火,笑着说:“路还长着哩,就我自已的认识,手拉手是一个长久的系统工程,还是刚刚开始。如果我和李娟的牵手成功了,第二次手拉手就和你吧!”“真的吗?”陈火喜出望外,像小孩子一样伸出手指头说:“我们拉钩!”孙正楞了一下,也伸出了手指头,两人的手指紧紧地钩在一起了。

陈火高兴了,他马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日记本,画了一张草图说:从滨海城乘火车西行约三十多小时下车,转车后再乘公共车约三小时就会找到红军城。他把图画得歪歪曲曲的,画好后十分贡敬地递到孙正的手里:“孙老师,我们老区盼着你来,让我们为了共同的事业交上朋友。”孙正接过那张地图,手似乎有点颠抖起来,他似乎不是接的一张纸,而是一副沉甸甸的重担子。他能挑起来吗?陈火望着孙正,孙正望着陈火,两人会心地笑了。

就在孙正与陈火紧紧握握手的那一刻,李娟突然走进厅来了。她看到眼前的情景,猜不出其中有什么迷底,眨着大眼睛问:“孙老师,你认识他?”孙正点点头说:“是的呀,你说巧不,那年我们是在山海关夏令营的队伍里相识的。”孙正把当年的故事告诉了李娟。李娟伸出手,也与陈火握在一起:“咱们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呵”。稍息,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地说:“对了,我差点忘了通知你们,赶快到会场去集中,接下来的议程是大会交流,我们的小组长还推选我发言呢?”李娟故竟把“发言”两字讲得特别响。孙正松开了陈火的手笑着,对李娟说:“上台发言是对我们的鼓励,要讲得谦虚些,多听听其他小组人员的发言。发言的事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实实在在把工作做好。”李娟听了孙正的话,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其实今天我去会上发言,一是抢了你的风彩,二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凡,你在下面听了以后多给要我补充补充。”李娟说完,用眼神扫了一下陈火,然后一转身走在前头了。孙正心里在想:对李娟讲这几句话也是必要的,因为做任何一件事情低调一点为好,不要大声声张,树大了要招风,要做的工作才初开了一个头。

孙正与陈火肩并肩地走进会议室,各组人员也已经到达会场。会上,除了北京来的大报记者还,还有各地青少年报的记者,特别是各大小电视台的记者,早已在会场边摆好了摄像的架,像“大炮”一样对着会场每一个角落。从这个宠大的场面可以看出,从中央到地方已经十分关注着这个会议的重要性了。孙正的心里已经明白,做好这件事已是铁定的了,他在日记上写道:男子汉一言既出,就要把事情做好,绝对不能放空炮;也许做这样的好事会带来困难和议论,带来风险,但是我已下定了决心。他写着写着,似乎自己已成了一名军人,在大众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他写着写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日记中了,直到有人激动地鼓掌起来他才会惊醒。

孙正抬头一看,发言的真是李娟。李娟的发言显然有点精彩,她这般那般地重复了与孙正达成的协议,讲到激动的地方还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热泪。令坐在孙正旁边的陈火和其他代表好不羡慕。孙正也被十几个记者围住,闪光灯耀得睁不开眼睛。

讨论发言总结大会开得热火朝天,直到会议结束了,全场还在响着陈阵掌声。会议结束了,代表们出门一看,才知道外面已经飘了一阵秋雨。路面上湿漉漉的,武汉的秋雨似乎也有点特别,似乎有点粘。秋雨刚刚停下,忽然天空上又飘来了云朵,雨又像从筛子里筛出来似的纷纷扬扬的飞扬起来。代表们一个个用双手遮住头顶,踩着水花奔向餐厅。因为下午休息一会儿后,又要去武昌蛇山黄鹤楼参观,实地考察采风,这是会议中穿插的一个小曲。

三、黄鹤楼前的思考

孙正在前二年到过武昌,那时,由他和几位特级教师一起编写的《班主任工作手册》和《辅导员工作大全》在武昌召开研讨会,他在会议间隙到过蛇山的黄鹤楼,还登上新建装饰一新的楼顶,对黄鹤楼公园里的建筑布局都十分了解,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住深刻的记忆。

吃罢午餐,李娟来到孙正面前,当她知道孙正熟悉黄鹤楼,高兴地说:“大哥,那太好了,你帮我们当导游。”站在旁边的陈火也说:“太好了,让孙老师当导游吧!”“好的。”孙正微微笑着。刚上车坐下,孙正已经吟起了唐代诗人崔颢的名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武州,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背得朗朗上口。李娟接过话头说:以前,在师范上古诗课时,老师介绍过黄鹤楼,说它享有天下绝景。盛誉与湖南的岳阳楼、江西的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陈火也说:崔颢的诗直到今天还是千古不朽。在黄鹤楼,还留下了范成大、扬万里等大诗人的赞美诗,成为千古绝唱的文化宝典。三个人说着说着,巴士车子很快起动了。

车里的代表坐在一块,各自递着名片,因为会议结束以后,大家都将分手,各自落实会上的结伴诺言。陈火拉着孙正的手说:“要记住我哦,以后到四川老区多来走走。”他告诉孙正:“长征路上的希望小学已由国家希望工程办公室捐资开始建造了,建好以后这些学校还要增添一些设备,特别是学校里有许多留守儿童需要关怀,他们的父母都南下广州、深圳等地了,他们的课余生活十分枯燥,亦存在许多心理问题……”他千句万句地希望孙正与李娟的手拉手成功后,再与他牵手。孙正笑笑说:“只要我的岗位在,我会为这一事业努力的。”他们谈得十分投机。不一会,车到了武昌的蛇山。

刚下车,眼前就看到了高高的黄鹤楼。孙正真的当起了导游,他指着黄鹤楼介绍起来了,就像一个熟悉的导游一样。“瞧,这幢楼是八十年代后期重新建成的,现在已是修饰一新,飞檐翹角上挂着的是铜铃,风吹来,会发出‘叮铃叮铃’的音乐一样的声音。黄鸽楼建在三国年间,那时,东吴的君主孙权为了霸住江南,特地建造了这楼。那时,楼顶上有士兵放哨站岗,是一处军事楼。一直到了唐代,黄鹤楼才成为一处名胜景点,吸引了许许多多的文人墨客。他们在这里作诗、作画,留下了脍灸人口的诗篇。大诗人李白、范成大、杨万里等都到这里游过,楼内的展厅里就有他们的诗篇哩。”孙正说着说着,把李娟和陈火的心点燃得热烘烘的。李娟朝孙正笑了笑说:“大哥,听你一介绍我的心就醉了,我和陈火进楼看看。”“去吧,我不上楼了,在外面走走。”“那好吧。”李娟说着,和陈火一块走进了楼内,传来了一阵飞快的登楼脚步声。孙正仰望着黄鹤楼,心潮起伏,他敬佩我国的工匠,他们一点不差地模仿着前人的艺术,建造得如此挺括,有些地方的工艺还是一种创新。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马达声音。转身一看,只见一群学生正围着一只仿真丹顶鹤转悠。好奇的孙正走了过去,看到了丹顶鹤上装的飞行器。他好奇地问:“小朋友,这是你们自已制作的?”几个同学望着孙正,看着他胸前佩戴着的开会标志。一位女同学兴奋地说:“瞧!他和我们学校科技老师的开会标志是一样的。”她告诉孙正:“叔叔,我们是来科学放飞的。在老师的指导下,我们设计了会飞的丹顶鹤,准备通过申请专利,让人工设计的丹顶鹤飞翔在黄鹤楼的上空,让游览的人们重温古诗的经典,打响黄鹤楼游览的品牌。通过用这样的方法积累一部分资金,送到老区去。以展示我们学校航空小组学生的智慧和力量。”女同学说话时显然十分自豪。听着女同学的话,孙正明白,东道主已经在创造性地开展活动了,他们已经示范性地走在前面了,这应该对参观的代表有一定的启迪作用。孙正仔细看着躺在草地上的丹顶鹤,只见它长长的,大约有二米多长。这正是一个美好的创新规划,如果飞翔成功,一定会吸引更多的游客,从而创造出新的经济利润。好奇的孙正点着头说:“这是个极好的创意,你们的放飞很有意义”。他这样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丹顶鹤在黄鹤楼的上空飞翔,把黄鹤楼烘托得更加美丽。他俯下身子,用手摸摸。看了自动遥控的装置、电池盒、还有用尼龙白布饰的竹架子、螺旋桨…另一位高个子女同学扬着甜甜的笑脸,自豪地对孙正说:“今天上午,我们冒着细雨已试飞过二次,它围绕着黄鹤楼飞了三圈,基本上成功了,当然,我们还要改进。公园里的领导已对我们说了,一旦我们的创意成功,他们每年会给我们嘉奖。”女孩子说得神采飞扬,脸上绽放着二个深深的酒窝。

在放飞丹顶鹤的左边,有几个少年正在卖报,他们高叫着:“卖都市报啰!”声音脆亮亮的。这是同学们在卖报,为手拉手活动积资。看着眼前的学生,孙正明白了,这里的东道主已经一边参加会议,一边在行动了,因地制宜地开展好这样的活动,才是搞好手拉手的希望所在。他抬头望着黄鹤楼,看着这幢精美的仿真古楼,想得很多。他在思考,返回滨海市后如何向校长、向领导汇报,如何让家庭支持开展这样的活动?他知道,嘴上讲的、纸上写的一般来讲都十分方便,但是如果真的做起来,也许会遭遇到一些麻烦,因为学校毕竞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在有些问题上,看法和想法都会不一样。再说,学校的常规工作是教和学,以学习为主是主旋律,而活动在教育中的地位是要靠争取去做的。他紧紧的捏住了拳头。

孙正还没挪步,草坪上的笑声、掌声又响起。随着一阵马达的轰响,丹顶鹤从草坪上起飞了。只见它从草坪垂直向上飞去,飞向黄鹤楼的上空,顶着微风开始旋转起来,像一架滑翔机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大家纷纷下楼观看,“太逼真了,就像真的一样!”游人也纷纷赶来,称赞黄鹤归来。当大家沉浸在欢乐声中的时候,带队的一位记者才亮出了迷底。原来,这样的活动是他们特意请当地作安排的,其本意是让各地的代表懂得和悟出一些如何动手动脑开展活动的道理。从一个点想到一个面,争取在手拉手活动系列活动工程中运用各种方式,做到百花齐放,多出成功的经验。让学生在活动中接受生活教育、科技教育、文化教育,使手拉手隐含更多的意义和生命力。代表们在黄鹤楼的活动中受到了一次深层意义中教育,打开了心灵深处的窗户,一次参观胜读十年书。

在从黄鹤楼返回驻地的车上,代表们议论的话题更多。李娟朝孙正笑笑说:“孙大哥,今天看的活动层次高,对我们有直接的教育。但我们那儿设有黄鹤楼呀。”坐在旁边的陈火说:“这不是让我们直接去模仿,而是一种启迪,一种引领。”李娟似乎觉得说憨了,脸红得像个西红柿似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还是孙正想得周到,他夹在中间,打了一个圆场。“其实,我认为这次活动的目的主要是让我们学会借签,就是说,学校开展的各项活动必须在老师的引导下,因地制宜开展手拉手活动。我们回去以后要有更多的思考,多角度的全方位思考。只要我们依靠学校的主体群体学生,发挥他们的智慧和才华,活动才会成功。”“对!对!对!”李娟和陈火异口同声地说:“孙老师说的话是对的,为我们迷糊的认识打开了一扇窗子”。

参观结束。傍晚,是即兴联欢会。联欢会结束后,从第二天一早开始,代表们就要带着重任返回各地。这样的会议组织得十分严密,开得也真的有水平。李娟坐在孙正边上说:“孙大哥,这次会议对我的教育很深,我学会了怎样开会,怎样做到有实效。她对参加过的有些大而空的会议表示失望。孙正笑着说:“这就是我们搞青少年工作的教师应有的功力。会议开不好会没精神,就落实不了要做的工作,我们的事业在基层,我们必须有踏踏实实的态度。”就在孙正、陈火、李娟三人谈得有味入门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来自各地的代表,他们像在取经似的,一个个点着头。

这次会议连上街走走的时间也没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所以,联欢晚会上,这首以“来去匆匆”的歌成为了这次联欢会开场的一首歌曲。代表们一个个大大方方地走上演出台,手握话筒,抒发几句心里话。然后,又各尽所能地发挥才艺表演起来。南方来的唱沪剧、锡剧、越剧,北方来的,唱京剧、东北的二人转、还有黄梅戏、山东快书、川剧、通俗歌曲、美声唱、民歌、秧歌等等,才艺多多,种类多多,整个联欢会没有冷场的一分钟。在这分别的前夜,大家又各自在欢乐中传递着名片。孙正的口袋里已经鼓了起来。这众多的名片中,孙正看到了代表的广泛性:这次会议的代表大多来自最基层学校,团队工作者、教师、通讯员居首。也有来自省、市、治自区的团的学少干部,有来自市县教育局的领导干部。来自基层的孙正面临的任务也许更为艰苦。

正在这时,李娟走了过来。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孙正的手说:“孙大哥,明天早晨大家都要分手了,我直接乘火车回杭卅。你呢?”孙正笑笑说:“我已买了船票到南京,然后乘特快回滨海市。”“那么,千万别忘记了我们开展手拉手的活动,我等你来括苍山。”孙正点着头说:“这事我们已经定了的,我会想办法去做好。”“好的。”李娟笑容面满地唱起歌来。陈火走过来,握着孙正的手说:“老孙,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儿见面,愿我们以后多见面。”孙正点着头问:“老兄,这次回去以后你具体作什么打算?”陈火的眼情眨了眨,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到孙正面前。孙正摇着手说:“我没有抽烟的习惯。”“来吆,抽一支陪一陪我。”孙正实在没有这个习惯,眼看明天将要分手,他不能再推了,接过烟小吸一口,竟咳得不能自己。“行,那好,那好,你老孙领了这份情,不吸也可以了。”陈火这时倒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孙正把烟捏息了,嘴里觉得一阵阵发辣发苦。哎,明明知道这烟不好抽,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恋着它?看来世界万物中,恋物的人也多,但人各有志,不抽烟也是一种美德。孙正自言自语地说。

“短短的相会,我们就要分别,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也许路上有坎坷、有荆棘、也许有陷井,当我们认准了一个目标,我们都会用智慧和力量去战胜它。”一位女代表用诗一般的语言朗诵了她创作的分别散文,精彩纷呈,久久地打动着每一个人的心。陈火捅了一下孙正的手臂说:嗨!我们的孙大文人,你也去诵一首诗吧!“孙正笑笑说:“免了吧,再说我也不会写诗。”“你别谦虚了吧,当年在山海关营地的联欢会上,一位领导唤你为作家,请你即兴赋诗一首,你不也当场作诗一首了。“啊,老龙头,你吸着渤海之水,你是中国的神龙……”陈火高声地朗涌起来,逗得旁边的李娟笑得前仰后俯的。稍息,她定过神来,突然像有所思地说:“对了,我以前在杂志上好像看到你写的文章,真的!还有在《青春文学》杂志上也看到过你的名字的”“这有什么希奇,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着呢。李娟的双眼盯着孙正,说实在的,她从小就崇拜作家、科学家,现在经陈火一讲,更是对孙正敬佩得五体投地了。她从包里摸出一本本子,递到孙正面前说:“我尊敬的文学家,请你签大名吧,请你帮我题写一句激励的话吧!。”坐在旁边的代表听说孙正不仅是个教师,还是个文学爱好者,都递上了日记本。经不住大家的等待,孙正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们交个朋友,大家互相学习。”他提起笔,在每个人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向您学习”的句子。同时,也让他签过名写了句子的代表在他的本上也留下一句勉励的经典。笑声响起,和掌声融合在一起,成为联欢会上最后的压轴戏。

四、会见张编辑

第二天早晨,孙正很早地起床,匆匆地整理好文件、衣服、包,就赶往码头,乘上了一艘开往南京的客轮。同行的还有安徵铜陵地区、马鞍山地区、江苏地区的会议代表。孙正坐在船上,眺望着长江两岸风光。这乘船和坐火车的感受是不同的,火车上看风景是在列车的“咔嚓咔嚓”声中飞驶而过的,车窗外的工厂、田野、山峦、河流,都是向后掠过的。而坐在船上,则是另一道风景。从武汉去南京是趁水而下,所以没有向上拱水的逆水感觉,只觉得自已好像坐在一只漂流的小船上一直在向下滑动着。两岸青山、山坡、农舍、工厂都在船的两边慢慢退去。船顺流而下,淡黄色的江水在顺流的船舷边不时跳跃着,溅起一朵朵碎珠似的浪花。孙正站在甲板上,听着从船仓里传出的轻音乐,觉得有一种爽快的感觉。

他这次到武汉开会前夕,曾收到南京一家文学杂志通知,要他出席并修改文稿。由于会议的冲突,他选择了后者,他出发时已作了乘船从长江去南京的打算,不仅可以体验长江中的乘船生活,而且可以去一次南京的杂志社,做到一会两不误。如果时间充许,他可以把那篇《江上一日》的散文修改完毕,然后乘快车返回滨海市。他计算过时间,从早晨乘船返家要比下午三时后乘火车返回要快二个多小时哩。他总是抓着时间,这或许与他的挚着追求和事业性有相当大的关系。太阳照着甲板,仍有点微热,这深秋的天气已把两岸的树叶染黄了、染红了,有一种层层叠彩的立体效果。

站在甲扳上,虽没有李白写的“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感,但也有顺流直泻的感觉,似乎船的马达不开,船也会飞快地前进。他站在船上,确实想得很多,这次除了去南京走一次,他不想去看南京的风景。虽然有多个文友在陶行知先生的纪念馆工作,也多次邀他去叙叙,一是参观纪念馆,二是再到陶先生曾经创办的晓庄师范实地考察,虽然他很想去一叙的,但他还是打定注意先回家,至于考察,以后有时间好自我安排,绝对不能违反纪律。他要早一点回到家里,回到单位,把中央的文件的精神带到老师们中间,带给那些可爱的学生中间。想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拨通了杂志社:“喂,是张编辑吗?很不好意思,我因为在武汉参加一个手拉手工作会议,没有办法参加你们举办的修改笔会,遗憾了。今天会已结束,我很想见见您,所以我一早乘船来南京了,估计五点不到会……”电话里,传来张编辑亲切的声音:“孙正同志,你没参加会议的事我们知道了,不过也不要紧,你来南京以后可以住一晚,明天咱们可以见面详谈,你把文稿当场修改一下是可行的。我认为你的文笔很优美,但江岸两边的风景似乎写得呆板了一点。”“谢谢您!张编辑。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才我站在甲板上,就是在体验生活,力争把文章改好。对了,张编辑,关于笔会的会议精神我想听您传达一下……可是,我有一个难处想请您帮助。”“什么难处,您尽管说,我能帮你解决的一定会解决好的”。“谢谢您!我想今天傍晚船到南京以后就能见到您,因为…因为我得马上赶回滨海市,那里还有好多好多我要做的事。”“那好吧,你的船大概五点左右到,我等在码头出入口处,手里拿一张《人民日报》。”张编辑在电话中讲得很清楚,像这样认真的编辑现在已经很少了。孙正高兴地关上手机,他认定自己碰到了一位好编辑。于是,他站在在甲板上,哼着快乐的小曲。

风吹拂着,把孙正的头发被吹得翹了起来,他仔细看着两岸的风景,越看越觉得充满着动感和美丽。树、房屋、山壁、田野……同船的几位坐在船仓里,见孙正来来回回奔在甲板上,都感到十分奇怪,高声喊着孙正老师的名字:“孙老师,快来和我们打牌吧。”安徵姑娘小央见孙正凝视着远方,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她俏俏走过去,“孙老师,什么灵感把你吸住啦?”她的话脆亮亮的,把孙正从构思中拉了回来。他笑了笑说:“没什么,我被岸上的风景迷住啦。”“我们想你和我们一块打朴克牌,你不要当孤雁了,这里离滨海远着哩。”另一位江苏姑娘也来了,说:“孙老师,这船安安全全的,没什么大问题的。”姑娘们嘻嘻地笑着,弄得孙正怪不好意思的,他转过身向大家打了个招呼说:“各位别乱猜测了,我和大家一样,除了想手拉手这个大活动的主题外,其它的事在我眼前都变小了”。“不过,误乐也能益智呀”。孙正听了,点着头说:“好,我陪大家一起玩。”姑娘们听了,都吃吃地笑了。

孙正和大家玩起了扑克牌,八十分好长时间不玩了,常常出错牌,让几位女士笑得前仰后合的,都说孙正走神了。孙正在好手面前,不得不俯首称臣。船行得特别快,从铜陵和马鞍山开始,连续有二位同志上岸了。下午五点左右,船近南京港,随着汽笛长鸣,船缓缓靠岸。孙正抬起左腕一看,表上的时针正好对着五点。他因为要见张编辑,匆匆告别了江苏的二位老师,直奔码头的出口处,这里离开铁路西站只有几百米,赶往海滨市很方便。他捡好票,抬眼朝前一望,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站在出口一角,手里拿着一张《人民日报》。他们以前虽曾通过信,但从没见过面,孙正断定她就是要见的张编辑。“您是张英编辑吗?”孙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女编辑前面前。“你好,你就是孙正同志。”于是,两双陌生的手相握在了一起。

走进车站,孙正和张编辑打了个招呼,又在售票处买了一张最后一班快车票。接着,在旁边找了个茶室。“咱们小谈一会。”张编辑笑容可鞠地说。孙正在编辑面前很虚心,他知道编辑是自已的老师,编辑的工作就是裁缝师傅,她可以把文章修改得漂漂亮亮。所以在编辑面前,他从不张扬。其实,从孙正的性格上来说,他谦逊的,从来不张扬的。

茶室不大,二个人坐着喝茶谈谈恰到好处。沙发凳子软软的,很有舒适感。孙正起身向服务员小姐要茶。张编辑说:“孙正同志,你今天是在我的地盘上,所以茶要由我来请你。”孙正听了,挪动了一下身子,点点头说“听您的。”张编辑要了二杯芽尖绿茶。孙正老实得坐在椅子上,一时口吃得不知说什么好。“孙正同志,我以前看到过你写的文章,特别是散文,叙事和哲理相融,有独特的风格。所以你写的《长江一日》我们刊物准备用,但希望你带回去修改一下,我把意见都写在文稿末尾的地方”。张编辑说完,从包里摸出文稿,交给了孙正。孙正脸红了一下说:“谢谢您!我想还要听你介绍一下笔会的情况”。“好的”。张编辑清了清嗓子,呷了一口茶,她把笔会活动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孙正用笔一一记着,他觉得张编辑十分平易近人,要想表达的感谢都和激动的心一起跳动着,可一时只会憨厚着笑。稍息,孙正也把手拉手工作会议的情况作了介绍,并谈了自己和括苍山李娟老师一起牵手的初步设想。张编辑听了,笑着站起身,握住孙正的手说:“太好了,你们的活动思路很好,希望你通过活动积累素材,写一部长篇小说,这是一个上好的题材,是具有划时代性意义的,我等你的文稿。届时,我一定向总编申请版面;只要写得有血有肉,故事情节感人,我们的刊物可以连载。”孙真的心被张编辑滚烫的话烘热了,他高兴地紧紧握住了张偏辑的手:“谢谢您,您是我今生碰到的一位好编辑”。他朝张编辑望望,只见张编辑的目光里含着一种特别的信任。

时间不早了,孙正和张英编辑握手告别,踏上了东去的列车。车起动了,速度很快。据说车是一个月前才提速的,原来五个多钟头才能到达滨海的,现在只需要四个小时,是一种了不起的进步。孙正在学校时听一位在列车上工作的家长说过,以后的列车不再用机车的火车头,而是要用像子弹头一样的车头,速度会更快,以后从南京到滨海市,二个多小时就能到达。孙正想到这些,心里就由衷地高兴起来。是呵,一个国家的兴盛要靠科技、靠发展生产力。孙正从列车员手里买了一份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报纸的醒目处,他看到了武汉会议的报导:“来自全国的代表,都纷纷表示:一定要把会议的精神带回去,开创手拉手活动的新局面,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优良道德光大发扬……“孙正边看,边用红笔一行字一行字地划出来,他真正感到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时间在孙正的眼里,总是一眨就过去了。还没待他再思考,滨海城马上就要到了。当列车广播员播报了这个消息时,孙正赶忙整理好东西,这已成为他出差的习惯。列车到达了滨海车站,他赶忙下车,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后就跳上了公交车。当他匆匆赶到家时,已是深夜,手表上的时针已躲在十二点上。

五、家有贤妻

孙正回到家,妻子许芳正在厨房里忙着哩。她见孙正回来了,便帮着给他做鸡蛋面,这是孙正最喜欢吃的。“辛苦你了,把你从睡梦中拖起来。”“瞧你说的,我知道你这次开会的任务不轻吧。”“你怎么知道的?”“我吗,在电视上看到的,你们这次会议开得很有成效的。”“是的,会是开成功了,但具体实施起来还得化精力、时间。”“孙正,做这件事情好是好,但我有一个想法,你是一位基层的教师,拿什么权力去支配别人,我是一直希望你能多学习写点东西,可以为教育这项事业多留下点经验,精力分散了不好。”孙正坐在桌旁,用筷子挑着面条,边吃边说:“这次会议传达了红头文件,从中央到地方都要十分重视手拉手活动,这是这个时代发展的需要。”许芳接过话头说:“大道理我都懂,你你想过没有?这几年你在学校里早出晚归,我哪里有异议?因为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再说,为培养孩子成才,这是当教师的天职。暑假里,搞夏令营;冬天搞冬令营,你每天都不回家,这些我都支持你。可是你想过没有?女儿明年要高考了,人家的孩子都在请人作辅导,有的还把有成效的教师请进家门,他们搞辅导挣钱的事名利双收且不说,你作为父亲的哪一天过向过这件事?你呀,现在开始也该定下心来了。”

稍息,许芳又说:“你是教语文的,平时在学生家长中口碑也不错,以前教过的毕业班高考成绩都有成功的经验,从这学期开始,你可多辅导辅导女儿,虽然她的学习成绩不错,但望女成凤的想法谁家没有?你今天为她付出了,她会懂得,她会感激,但是如果……?你怎么对得起家里?”妻子说完,闪动着渴望的眼神。孙正听了妻子的话,也真的好惭愧。这些年来,自已在外面闯荡。为了事业,他刻苦过,进修、学习,化去了他不少的业余时间和精力。结婚以后,所有的家务事都扔给了妻子。十六年前的冬天,妻子生下女儿时,而孙正却还在外面进修,选写教案,他没有守在妻子身边。而妻子呢,没有讲过他一句话。想到这些,孙正的心就有点酸酸的。

在以往,孙正每年被评为区和市的先进工作者时,都会把奖状和证书摆在妻子面前,他总会这样说:“许芳,这大红本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话是这么说,但孙正总感到欠了妻子一笔账,有点内疚。这些年来,孙正在教育界有了点小名气,但他心里明白,这成功应归功于许芳的支持。孙正抬起头望着妻子那双有点疲倦的眼睛说:“好了,让我睡觉时与你汇报。”孙正洗了个澡,打开了女儿的房间看看,女儿已睡着了,便走进房间,妻子也已经睡着了,他也悄悄地躺了下来,他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妻子对他说的话,他觉得有点奇怪。她怎么啦?他朦朦胧胧的。

当孙正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孙正坐起身,见妻子已不在身边,他知道她又在厨房忙着哩。他穿上衣,打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靠市区公路边上的一幢教师楼。窗外,是高大的杉木林,林中传来鸟的歌声,婉转动听。林带前是绿色的草坪,风景不错。自从从乡下搬到这里,他每天和妻子一起,吃过早饭后又一起上班。妻子和孙正原是同一个村宅上的邻居,是当年在农村文艺小分队时认识的。那时,孙正是文艺小分队的负责人,许芳是小分队的队员。当年的许芳才二十来岁,长得中等身材,苹果似的脸上,一对浓眉大眼烔烔有神,是小分队里的骨干演员,也是村里的美女子。想到当年两人的结合,也是一个互传中的巧合。那时,小分队每天晚上要到各村宅演出,送歌送舞上门成为一种传统。一盏太阳灯,照着光滑的水泥场地,就是天然的大舞台。小青年们唱歌跳舞,难免在男女之间牵一下手,或者送上一个微笑的眼神,这是演出中的一种常规。可在当时六十年代后期的农村有些地方还显得封建,一些老人和中年人如果看见男女拉手,或者是走在一起,背后就会发出一些议论的。她们很快会这样传话,如:今天谁拉了谁的手啦?谁和谁送去眼神啦?谁和谁走在一块啦等等。农村里仍充满着保守的传统色彩。孙正和许芳因为一起唱过歌、跳过舞,又因为出行时常由孙正骑自行车带着她,就被说成在谈恋爱等等。这其实在小分队外出演出中,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然而,有一次,他们被一个叫作徐筝筝的女孩看到了,于是又是满村风雨。这事很快传到许芳母亲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孙正母亲的耳朵里。当年,许芳家里各方面的生活条件都比较好,其父亲在一个大型厂里当工程师,在当时的农村里是可以称之为富裕之家。而孙正的家庭境况一般,其一岁时父亲就生病死了,靠母亲拉养长大。虽然弟兄姐妹长大后都有了出息,但对当时的孙正来说,家境还是显得贫寒。当母亲问到孙正有否此种事时,孙正还蒙在鼓里呢。他对母亲说:“这事我还没有想过,大概是别人在造谣的。”“可是村里村外已传得风雨大作了,听说人家姑娘吓得不敢到小分队来了。妈认为,如果你心中有这样……如果对方姑娘也是有心的,妈托人去问一下,如果肯嫁到我们家,也是天大的好事。”“妈妈,我家这么穷,人家一定不会同意的。”“去问问吧,只要人穷志不穷,咱以后也会挺直身板走路的。再说,在村里的小伙子中,惟一是你读过高中的,而且又会写写作文,说不定人家姑娘喜欢的是才气,而不是金钱。”“妈,你别说了,我现在还在农衬,人家说不定想找一个当工人的。”妈见孙正话中不拒绝,就悄悄托人在夜间去了许芳家。谁知上天作了安排似的,这亲事一提便巧合地成功了。所以,生活中有时候正的会带来很多的迷。

就这样,孙正和许芳名正言顺地谈起了恋爱。但那时谈恋爱也封建,他们在出行见面时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是前后离开一公尺,就是左右离开一公尺。虽是这样,但也会遭来背后人的议论:“瞧,好吃的梅子还害怕着酸?”孙正知道,农村里人们的观念上还横着封建这道坎,越过去可能还要考验一段时日。其实,在那个年代,所有人的恋爱生活都是一样的,姑娘守着自已的贞操,男孩遵守着时代的道德观,这样的相处其实是一种距离式的爱,美得很有诗意的。两人谈着恋爱,说说对生活的爱和畅想;说说村里的事,有时常会激发出一种莫明的追求事业感。孙正在恋爱过程中不断在努力着,他一闲下来就喜欢伏在桌子上写作,她最喜爱的是散文、小说创作,他读过许多古代的优秀文学作品,他要以行动向许芳证明:我是行的!许芳看到他的这些举动,常常会是用微笑表示赞赏。她一笑,脸上的酒窝就端了出来。有时,看看孙正写的文章,总会觉得孙正这个青年和别的不一样,心田里溅起了爱的浪花。

不久,孙正被选为工农兵学员上了师范。许芳也进了离村不远的是附近一家服装厂当了一名工人。孙正在师范里学习刻苦,常常受到老师表扬。坐在他旁边的姑娘秀秀,是一位城里下乡插队落户的姑娘,长得也秀气,对孙正不仅崇拜,还有点很想要好的意思。孙正知道姑娘的一句一言是隐含着什么,为了使姑娘不要太痴心,一天晚自习后,他从日记本里拿出许芳的照片:“你猜猜这照片上的女孩是谁?”这对姑娘来说很突然。姑娘看了,脸涨得通红。她知道孙正在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从此,姑娘和孙正的关系,只是一种纯净的同学关系。孙正师范毕业后,先是在市区一所学校当教师,许芳也以自已的手艺获得厂里好评,当上了技术检验师。五年后,他们相爱的果子终于成熟了,他们在村里举办了简单的婚礼,虽然平常,但是十分热闹。结婚那天,孙正还把同学秀秀请了过来,当了许芳的伴娘。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些年来,许芳忙里忙外的很辛苦…每天早晨,是她把早点端上了桌子,傍晚,又是她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以一个贤妻良母要求着自已,支持着孙正,使他大为感动。

妻子、女儿、孙正三人吃着早点,常常是又说又笑的。女儿十七岁了,每天和父亲坐在一块,常常像只小百灵鸟似的,问这那问的,仿佛是和父亲离开了几年似的,这就是一种亲情,亲情的力量才是无限的。孙正咬着一块鸡蛋饼,打量着女儿,他见女儿已经长大、长高,在这十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同时也感到欠了女儿的一笔情感帐。女儿爱着妈妈,见妈妈每天上下班后还忙家务十分辛苦,就对孙正说:“爸爸,希望你每天早点回家,帮妈做点家务事。”女儿的叮咛,让孙正的脸发烧。女儿说完,朝孙正努努嘴走了。妻子许芳望了望孙正说:“明白了吗?其实我昨晚也没有睡着,我知道你的个性,想要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但我有一个要求,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孙正望望妻子,似乎看到了妻子恳求的眼神里带一份忧伤。他想了想,就把会上和括苍山县的辅导员拉手的事和盘托出。还谈了许多设想。妻子许芳听了说:这事既然定了,你量力而行就是了。再说,要开展这样的活动,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你要向校长汇报,争取支持才行。孙正听了妻子的话,笑着说:“谢谢你,我终于听到了你这支持我的话,他拉着妻子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妻子的眼里闪动着泪花,说:“今天上班,你一定要向校长汇报,还要向局里的领导汇报,答应人家的事如果做不好,不仅会被人笑话,而且名声也不好,我说这话不是拖你的后腿,而是为了把这件事做好。”孙正凝望着妻子,发现妻子那受尽风霜的额头上,已爬上了几条皱纹,头发根也冒出了几根白发。女人的愁是苍老的标志。孙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明白了,我会尽我的力,尽我的心。”妻子听了说:“你现在也已快五十岁的人了,千万不要累坏了身体。”孙正点着头说:“我会记住你的话去做。”妻子许芳听了,这才微微地笑了。她的笑,对孙正来说无疑是个最大的支持。

六、以校为家

孙正骑着自行车,飞快地驶向附近的钢城中学。这所学校是十年前新建的,孙正是十年前伴着这所新学校的开办从市区调过来的。由于他的努力,这几年来在教育和教学上都有了可喜的成果,调到钢城一年后重返团队工作岗位,三年后当了教导主任,同时还兼任了德育教导。他在这块处女地上,带来了市区先进的教育理念,带来了搞好团队工作的经验,成为地区的一面旗帜。除此之外,他带的一个毕业班也屡获区内高考的先进,他的这些成功,博得了校长邹良的好评。可以这么说,他与校长邹良之间是无活不谈的。这次要打开校门搞希望工程的手拉手活动,不知这样的教育活动会不会引起校长的重视?万一校长说一个“不”,或者讲一声“让我考虑一下”,那可真的糟糕了。他这么想着,脚步已经跨进了校门。

学生们正在早锻炼。操场上,踢足球的、打篮球的,还有在田径场上跑步的…孙正看看手表,才只有六点半,他习惯了早上班。在他的眼中,超过六点半是自已迟到了,他走进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门房间问问值班师傅,了解情况。然后走进教学大楼,一个层面一个层面地走一圈,看看教室的课桌、黑板、地面,再去课看看厕所的卫生工作怎样了。这些事成为他每天早晚的常规工作。按他的要求:那就是切实做好课前准备工作,并且做到心中有数。傍晚五点以后,才是他离开学校的时候。这样的教育生涯,伴他走过了数千个春秋。所以,在他的教育杂志上,布满了所有的感想。学校里的一些差生见了他,也都心服口服,因为他们知道,在学校犯了错误不承认那是不充许的。最后,也得老老实实地认识,而只有在认识的时候孙老师才会给他们一个笑脸。

最难忘的要数是初中部的王勇了。王勇读初一时,常常溜出家门玩游戏、电脑,家长知道了气得饭也吃不下,真有恨铁不成钢的难言之隐。张勇的家长都是大学毕业生,在单位里很受人尊敬,/但在孩子的教育上却落于别人。他们采用了失败的教育方法,把儿子常常痛揍一顿。王勇怎么也受不了,一气之下就出走了。他邀了几位同乡,坐在西去的煤车上,当孩子们到达河南郑州时,浑身破煤灰熏黑了,一个个像个黑孩子似的。当孙正知道这件事后,连夜和家长一块去了郑州,把孩子们接回家。回家之后,孙正又和风细雨地做好家长和孩子的工作,使一次失误的家庭教育成为一个典型的案例。所以学校里的差生对孙正是既怕又敬。害怕的是他看到谁身上有错误和缺点,都会一抓到底,绝不放松;可敬的是,他能关心学生的成长,只要你有点滴进步了,他会一次又一次地表扬。这种方法得到大多数学生的认可。孙正总是这么说:“只有教不成功的老师,没有教不会的学生,要把恨铁不成钢改变成废铁也要炼成钢。”他的《差生不差》的教育随笔被多家教育投刊转载。这些年来,他在教中学,在学中教,取得了可喜的成果。由他编写的《班主任工作大全》成为教育工作者的日常教育的大型工具书。所以,校长对孙正的工作是赏识的。

孙正走完各楼层,看到校长室的门开着,他就走了进去。校长正拎着热水瓶从厨房打水回来,见了孙正,高兴地说:“回来啦?怎么不休息就…”孙正说:“说实在的,我休息不了。几天不到学校看看,好像是失落了东西似的,一进校门就好放点心。另外,我要向您汇报这次参加会议的情况。”校长五十八岁,快要退休了。他抬了抬老花镜说:“你坐下吧,听你慢慢讲讲会议的情况。”孙正一坐下来,要汇报的话就滔滔不绝,像是水闸开了门一样。

“校长,这次我参加了武汉会议,收获很大。不仅开了眼界,同时也使我懂得了如何在新形势下开展学校的德育教育工作,我觉得我们的德育工作不仅要用创新精神对待,而且还要引导学生拓阔视野,走出校门,走进社会,与蓝天下的贫困地区孩子开展手拉手活动,让他们在活动中接受自我教育。这活动是中央倡导和支持的。”孙正把武汉召开的会议情况十分祥细地作了汇报。话末,他把在会上与括苍山区辅导员李娟的牵手活动的方案讲了一遍,征求老校长的意见。老校长邹良听了,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说:“你说的方案好是好,不过做起来可能有点难度,这个难度不在于我们的老师和学生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括苍山地处滨海城太远。几年前,我们校长办学习班到过台州,车子要开二十多小时才到。括苍山那儿的路更不好走,虽然从地图上看,那儿要比台州近一点,但去一次真的不容易,没有大路可走。再说,学生们一旦行动起来,怎么拉手呢?”老校长的话说得也有道理。“校长,牵手的事已经在会间敲定,对方教育局的李娟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稍息,他又说:“校长,您说得很对,不过……”孙正抬着渴望的眼睛望着校长,老校长也抬头望着他。稍息,老校长又说:“就我们一所学校开展这样的活动或许有点难度,以我之见,你还要去局里找分管德育的文雯科长谈谈,他是我们学校原来的副校长,从我们学校调上去的,你要把文件和牵手的情况和他通气,争取得到他的支持,这样,我们的活动就更加好开展了。再说,文雯科长和局长、党委书记章涛的关系也很好,有他们二人的支持,我们干起来也胆子大一点。俗话说:气壮才能如牛呵。”老校长又推了推眼镜说:“你今天先去一次,有了什么问题由我再出面说。孙正呀,校长说这番话不是有点怕,而是尊重领导,争取支持,让他们多了解情况也好。”孙正听了校长的话,想了一下,点着头说:“校长你说得真好,我一定听你的。”“哈哈”—老校长笑了:“有时候有了上好的计划,也要有人支撑呵。”孙正点着头说:“校长,这是你的经验之谈。上午我有二节语文课,上完以后我就去教育局找文雯科长。”老校长笑了:“这件事你自已安排好就是,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当天上午,孙正上完高中的作文课,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局里。德育科的门紧紧地关着,玻瑞窗上贴着一张纸条儿:本科室全体人员下基层学校检查升旗仪式…面对铁将军关门,孙正急得头上汗也淌出来了,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悔恨自已事前没挂个电话。正在他焦急的时候,在人事科工作的老同学黄猛走了过来,见孙正站在门口拼命地擦汗,就奇怪地问:“孙正,你在找哪一位领导?”孙正把来意讲了一遍。黄猛听了说:“不打紧,让我去拨文雯科长的手机,我知道他的号码。”说着,就转身去人事科打电话。“太谢谢啦!”孙正这才有点高兴。这时,只听到办公室前的木地板发出一阵“蹬蹬蹬”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了拎着黑色大包的文科长。只见文科长一手举着手机,正在说话,这一定是黄猛在与他说话呢。孙正赶紧迎上去:“文科长您好!我是小孙,真要找您呢。”孙正一边与文科长打招呼,一边走进人事室,对黄猛说:“谢谢你,文科长已经到了。”这正是太巧了,文科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气喘吁吁地说:“还不是你们老校长催着我回来的?说你有一桩很重要的事要找我是吗?”

走进屋,文科长让孙正坐下,很客气地倒了一杯茶。“到我这里来,淸茶一杯,客饭一盆,没招待的。”孙正感动地说:“科长,你那么忙,真不好意思打扰您啦。”“那还有说这话,咱们搞德育工作的是一家,不说二话。刚才,你们校长特地给我来了电话,说你有要事找我,我就从命来了。”“科长,谢谢您。我想把我参加全国的手拉手活动一事向您汇报,并希望得到您的支持、帮助。”“快说,我急着等你详细说。”“好的,”孙正呷了一口茶,把在武汉开会的情况说了一遍,还把中央有关部门的红头文件递到了文科长手里。文科长看了文件,“你是代表,比我特权大,我这边的文件过几天会收到,这手拉手的活动确实十分重要,如果你们学校先行一步的话,我在传达文件的时候请你代表学校谈一谈设想。”孙正想了想说:“谢谢科长,我们的活动还没开始,具体到底怎么开展我还要和括苍山地区李娟商量。”文科长听了,沉思了一下说:“那好吧,你们的活动先开展,如果以后需要我帮忙的,我也随叫随到,可以和你们一起投入牵手活动。这叫作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我们的事业是共同的。今天下午,我还要把你的牵手活动打算告诉章涛书记,希望我们的活动在滨海钢城领先一步。”文科长握着孙正的手说:“先搞起来吧,有困难找我。你既是教师,又是笔杆子,要把活动过程总结好。”孙正听了文科长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文科长郑重地说:“我也是搞德育出身,搞过团队工作、教育工作,搞德育的不支持德育,那还像话吗?再说,我始终反对死读书,读死书,现在天天讲培养人才,但就是很少有宣传这方面的经验。适时把孩子带出去,让城市孩子的心灵和山村孩子的心灵碰撞出火花来,或许有利于教育的发展,这就是我们的收获。”文科长越说越激动,孙正心中的血液在涌动,全身发热。他朝文科长躹了一个躬,告辞后匆匆下了楼。文科长望着孙正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搞德育工作的同志,就是要有这样的风风火火。”他拎起电话,给钢城中学老校长邹良打了个电话。“老邹吗?我是小文,孙正来过了,我已了解了会议精伸,请放心吧,这样的好事我怎么能不支持。”他把自已的想法全部告诉了老校长。电话里,传来老校长爽朗的笑声。

孙正从局里出来,通红的发烫的脸似乎凉了许多,他只觉得浑身的舒服和快乐,像个小孩子似的哼着歌曲。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返回学校。在新村门口,一群学生正在围观一位跪在地上的老人,从口袋里掏出钱,一角二角地扔在老人的前面一只破碗里。这是在干什么呀?他赶忙下车走过去,只见那老人有六十多岁,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翹着。老人衣服破烂,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跪着的腿前摆放着一张用塑料纸,上面依稀可见这样的内容:老伴身患癌症,家中已无支付医疗费的能力,倾家荡产。恳求好心人伸出关爱之手…孙正是个软心肠的人,他看了二遍问:“老伯,你家住那儿?”老伯微微地抬起头,张开的嘴唇有点发抖:“老家住贵州山区,穷山僻地,收入微量。妻子患病三年,骨瘦如柴。去年带妻子来滨海市冶.疗,家中已无分文…”老人把妻子住在附近红山医院的事讲了一遍。孙正听了老人的老话,便说:“老伯,你回去吧,住在这儿多不好?你有困难,可以找政府。”老伯哽咽着说:“当地政府也了解情况,补助我们几次了。我再去麻烦他们就…”“那么,你家的孩子呢?”“孩子去广州打工了,靠他们微薄的工资接济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老人说着,眼泪淌落在跪着的那张塑料纸上,上面己经流成了一条小河。“老伯,你回去吧,下午我去看看您。”老伯睁着迷惑的眼睛说:“请向好人,你是那里人?”站在旁边的一位初中部学生脱口而出:“这是我们学校的孙老师。”老人两手一并,要向孙正跪拜了。

孙正赶忙撑住车,扶起了颠颠颤颤的老人。围观的一位高中女生憋了孙正一眼,轻声地对旁边一位女生说:“你看,孙老师一点爱心也没有,说了几句话,把老人一扶就没事了,这怎么让我们…”另一位学生也接过了话头:“可不是吗?他在校会上常常开口闭口要求我们讲文明,有爱心。他还说,有爱心的人是好人;是我们这个社会所欢迎的人,可是……”孙正望着散去的学生,他认出来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是高一(2)班的高颖。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嗞味。按照孙正本来的性格,他早就会从身边掏出钱来救济了,但因为有一件事曾经教育过他,从此他不再这样的轻易出手。

那是.二年前的一个冬天,初三有一名姓肖的女孩因为娱交了朋友,从此对学习不甘兴趣。她趁父母上班时,经常旷课。经班主任教育联系,其父母才如梦初醒。他们一怒之下把女儿痛打了一顿。谁知,打伤了女儿的皮肉,根本没有唤醒女儿痴玩的心。她破碗破摔,干脆跟一位卖老姜的小伙子逃到了山东山区一个村里。小肖是未成年人,出了事可不好。女孩的父母这才感到事情闹大了,他们求到了孙正办公室。孙正立即把这件事汇报给乡青保办公室。于是,在派出所,青保办的共同协调下,与家长一起北上追寻。那天傍晚,经过和山东当地的团组织、青少年保护办公室等部门联系,终于把女孩找到了。

傍晚,在返回滨海的铁路站候车。这是一个小车站,火车是慢车。大家买了面包、矿泉水准备吃晚饭。正在这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从厕所那边爬过来,老人的左腿上绑着白色的纱布,露出殷红的血迹。只见他皱着眉头,花白的头发上躲着许多杂草。他伸出了乞求的手。孙正同情了:“老伯,你这是怎么啦?”那老人颜抖着声音:“家中无人,腿断了生活不下去…”老人说着,眼泪流出来了。孙正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元钱,递到了老人手上:“老伯,你拿着买点热的吃吧!”旁边同去的几位人员,还有车站排队等车的,见孙正带了头,也一个个都摸出钱来,大家五元、十元不等的,才一刻钟时间,老人已收到了四百多元。这时,天渐渐黑了,路灯已开始放亮。这么冷的天,这老伯可怎么办?孙正平时因为喜爱文学,对这样的生活情节特别敏感。这也许是文学的灵感在催生他仔细观察。心想:这老人一定是附近的人,要不他在这个隆冬的晚上怎么回去。天开始刮起大风,外面的电杆上,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一些进站的旅客都打拉着棉大帽。双手相在衣袖里,一个个拱看背喊:“这鬼天气,真冷。”车站里的人越来越多,一列列特快车鸣叫着,从车站外面的轨道上飞驰而过。孙正朝外面凝望了一会,发现刚才那位老人不见了。他到那儿去了?孙正站起身子寻找起来。他终于看到了那位老人,只见他端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一件破旧的大衣盖在膝盖上,两只手伸在大衣内,似乎在上上下下的游动着。真是作祟,这么年大年龄的老人…他叹了口气,真想走上去,再问.问他的情况。只见那老人猛地站起来,把大衣朝头上一顶,溜得飞快。孙正望着消失在冬夜里的老人,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发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到家里,他把事情跟妻子许芳说了,许芳听了说:“你这个书生呀,怎么会做这等事,会被人骗了呢?现在呀,社会上有一些人致富心理一冒,想尽办法诈骗,使人上当了还知道。前天,我在报上还看到一位小伙子,胸前挂着大牌子。上面写着:父母病故,上大学无钱。结果被一个同单位的熟人路过发现,揭穿了西洋镜。孙正听了,后悔地说:“看来以后做好事也要.问个为什么?”所以从那以后,孙正每每看到这样的情况,不轻易做出这等傻事了。然而,不知情的同学却不理解他。

孙正回到学校,老校长已在他的办公室等候了。孙正给校长倒了一杯茶说:“校长,我去过局了,见到了文科长。”校长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已经给你把饭打来了,食堂已关门了.。”说着,校长把饭盒放在了办公桌上。孙正点着头说:“谢谢校长。”他打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确实饿极了。吃完饭,孙正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说:“校长,文科长已说了,他支持我们的牵手活动”。老校长点头说:“这就成理成章了,刚才他也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们制订一个规划,要扎实一点,不要虚.。”从老校长的目光中,孙正知道了应该怎么去做好这项工作。他伏在桌上,开始了他的规划设计。他的胸中,一张手拉手的宏伟的蓝图立即铺展开来了。

为了办好这件实事,第一个步聚他必须赴括苍山实地考察一番,了解实情。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开展牵手活动;第二个步聚/必须牵实两地师生互动的手;第三个步骤是开展实物资助活动,使手拉手活动看得见摸得着、留得下,因为在手拉手活动会上领导已经强调了这一点。孙正把自已所有的想法向校长一一端了出来。校长听了说:“这个办法很好,你抽空去括苍山实地走一走也有必要的。要吸取以前有些活动一阵风的不实做法。”“我知道了,手拉手这项工程是必须有系统性的。”孙正望着老校长,很有信心地点了点头。老校长见孙正信心直足,高兴地走了。孙正静静地思考了一阵子,忽然觉得又任重道远起来。

傍晚,孙正在学校转了一圈,顺便去邮局给李娟寄信。他来到邮局门口的信箱路口,投好信,发现邮局门口站满了人。走过去一看,原来还是中午看到的那个老伯,他仍跪在地上,脸上露出十分可怜的样子。人们怀着十分同情的心情,你一元我二元地往老伯面前的那个碗里扔。孙正见了,他的心吊得紧紧的。他走到老伯面前说:“老伯,你坐我的车子吧,你带我去红山医院去。”老伯抬起头,认出了孙正,“你是中午的那个…”“对。”孙正说着,扶起了老伯。那老伯将信将疑地望着孙正,心里似乎在想:天下哪能有这样的好人?他怀着不安的心情,端坐在孙正的自行车上。孙正想:这老伯不会是假?他用力踩着踏脚,自行车飞快地驶向新村大道。站在邮局那边的十几个青年议论开了:“这不就是钢城中学的孙老师吗?那老人大概是他的父亲。唉,怎么能这样的,还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对待老人会是这样的?”“可不是吗?别看他道貌岸然,其实还不如我们普通的老百姓哩。”显然,青年群众中有他的毕业生。孙正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骑着车,飞快地来到了红山医院门口。孙正停住车,随老伯往医院住院部走去。

在疑难杂症室里,一位蓬头垢尘的老太骨瘦如柴地躺在床上,孙正看着老太,又看看老伯,他明白了一切,老伯的话是真的。他赶忙从口袋里摸出二千元钱。“大伯,这是我写稿获的稿费,你拿着用就是”。老伯摇着手说:“不,不,不能这样。”他们俩互相推来推去,躺在床上的老太见了,嘴里轻轻地吐着夸奖的话:“天下好人多哪。”这时,一位护士小姑娘走了进来,以为老人他们在发生争执了。一抬头,看到了孙正老师。在同一时间,孙正也看清楚了,原来护士就是他教过的学生吴音。“孙老师,他们是你的什么人?”“不,不是的,我在路上碰到了老伯,就把他驮来啦!”吴音听孙老师一叙述,感动得不知怎么说好。孙老师从吴音那边打听了老太的病情,知道老太已动过肾脏手术,而且还是很成功的,他心上的结才舒展开来。吳音望着孙老师有点苍老的脸说:“老师,你要多关心自已呵,多吃点营养品。”“我是农村里的一头老牛,拖不垮的”。吴音知道孙正老师是在行好事,十分感动,她大眼睛眨了眨说:“老师,这事你别再烦心了,我是这里的团委副书记,老伯的事就托我办好了,我会发动团员青年一起为老伯做好事的。”“太谢谢你啦!”孙正握着吴音的手,久久地…当孙正挥手向老伯和老太告别时,二位老人竞大声哭起来。“这是怎么啦?是儿子看你们了还哭啥?”一位病人从门外进来,不解地说。老伯抹去泪说:“他是好心人,我们从来不认识。”病室里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吴音走到老伯身边说:“老伯,咱老师走了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找我。”“你就是孙老师的学生?”他伸出颤抖的手说:“谢谢你,护士同志,帮我写封感谢信吧,我要贴到孙老师的学校里去。”“别,别这样”。孙正老师说着,朝老伯打了个招呼,匆匆地离开了医院。“天下好人多哪。”老太的泪水也一下子从眼眶里流出来,枕巾上湿了一片。

孙正回到家里,已是灯火闪闪的时候。沿途新村里,已是家家灯火通明。当他开门走进家里,女儿还在做功课。桌上的饭菜已经没有了热气,妻子许芳坐在椅子上,双眼紧盯着孙正,她要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线希望的光。孙正对着妻子一笑:“怎么,你们都在等我?对不起,耽误你们娘俩了。”女儿听到爸爸回来了,朝孙正一笑:“爸爸,你每天怎么晚回家,是不是你多拿工资在加班?我和妈妈已等你一个小时了。”孙正听了,沉默了一会。他坐在椅子上说:“大家上桌吧,爸爸用茶水敬你们一杯。爸爸向你们道歉。”许芳听了说:“道歉,道歉,这辈子我不知听了多少道歉的字了,要知道你和我都有胃病,常常不正时吃饭,长期下去胃坏了怎么办?孙正呀,我从来不反对你的工作和积极性,可是…”妻子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又在打转了。孙正把娘俩劝到桌上坐下,用筷子帮女儿、许芳夹菜,一边夹一边说着自已的不是。母女俩望着孙正,不禁吃吃地笑了。

吃好饭,孙正自告奋勇地对许芳说:“今天的碗筷由我来洗,你们母女俩小坐一会。”看着丈夫的举动,许芳不忍心地说:“别这样逗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了。”说完,许芳从桌上收起了碗和筷子。女儿见了,笑着说:“我的妈呀…”她格略地笑出声来。看着爸爸和妈妈一起抢着走进厨房,这才放心地走进房间,做自已的作业去了。厨房里,两个人在洗碗,整理厨房。这其实也是一次勾通心灵的机会。许芳问孙正:“今天你到学校后,把牵手的事跟校长说了吗?”言语中带着关心。孙正知道妻子的心意,带着微笑爽快地说了:“我找了校长,还找了局德育科的文科长,他们对手拉手的事十分重视,也十分支持。”“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还是百分之九十五?九…十八十…?”许芳打破沙祸纹到底了。孙正笑了:“你猜不到。”许芳从碗里挑起一串水珠,“不说我就走了。”孙正一五一十地把老校长和文科长的话又讲了一遍,一个字也没有漏掉。许芳的心里,像落了一块石头。两人边说边洗碗、筷,这样的洗涮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讲话全被做完作业的女儿听见了。原来,爸爸在做一件牵手的好事。她“哇”的一声,把爸爸和妈妈惊醒了。“爸,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孙正笑了:“是吗?我的女儿也支持我了。”妻子许芳听了,吃吃地笑了。“爸爸,我也支持你的工作,不过,等高考结束了,你一定要带我去一次黄山,去看看那里的奇石奇松、奇云、奇景…”女儿提出了要求。孙正笑着说:“当然了,等你高考结束,爸一定带你娘俩走一走。”“别说大话啰。”许芳加了一句。

追求事业的人水远是快乐的。孙正在追求中寻找着他自已认为的快乐,其实是一种吃苦。把吃苦当作快乐永远是孙正的座右铭。一个星期后的周一,孙正把《长江一日》的修改文稿寄出。刚回到学校,就收到了从浙江括苍山寄来的信。信是李娟寄来的,她马上折开信件看了起来。只见信上写着:

尊敬的孙老师,我事业上的大哥。您好:我是李娟,以后你就唤我小妹好了。这次在武汉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我知道您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有爱心的教师,还是一位很有声望的文学爱好者。请充许我代表山岭中学的师生向您和学校的领导、学生致以崇高的教礼!回到山区以后,我立即去了山岭中学,传达了我们之间牵手的事。山岭学校里的师生立即欢腾起来了,他们跳呀,唱呀,简直像过节日一样的高兴。回到小县城以后,我又把这件事向我们的局长作了汇报。局长呢,又向县长作了汇报。县长、局长都说这件事太好了,希望我们通过手拉手活动,打开山区孩子视野,开创山区教育的美好明天……信末,李娟又写了初步的设想,并恳切希望孙正抽亇时间去山岭学校考察一下。……

孙正捏着信,立即奔进教育大楼,他要把这消息告诉老校长,还有局德育科长文雯。也许在这个时候,人的心情会变得舒畅起来。手捏着信件就等于捏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事业。他口中又哼着小曲,快步走进了老校长邹良的办公室。校长正在打扫办公桌,见孙正哼着歌曲走进门来,想来一定有了什么喜讯了。便.问:“孙正呵,什么喜事让你一边走路一边哼起小曲了。”“报告校长,括苍山县城的李娟来信了,他们那儿的学校校长、局长、甚至县长也知道这个活动情况了,他们希望我们去考察一次。”老校长凝望着孙正说:“这些天,我们学校很繁忙呀。下周,区里有检查组来督查我们的义务教育,我这里在整理材料,你那儿也要理一理,该装订的要装订。再说,我们学校的基础工作一直做得不错,人家来检查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检验,也是一次促进。高标准才能高质量。等下星期验收工作一结束,我们就召开班子会议,然后把这项系统的系列活动方案布置下去。至于考察,也很有必要,我想能否安排在寒假,你可以带几亇年级组长同往。以后的工作全要依靠他们了。”“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校长。”

一周后,区里对学校的督导很快过去了。在学校行政扩大会议上,校长总结了学校教育教学的情况,并把区督导评估的满意意见传达了一遍。校长讲着讲着,突然话锋一转说:“为了把学校的素质教育搞得更好,我们学校还要努力。”他把孙正参加全国手拉手会议的精伸简单讲了一遍,然后请孙正具体谈谈感想和打算。孙正打开会议记录本,十分认真地一字不漏地传达了武汉会议的精神。并把在会上碰到括苍山区总辅导员李娟合作牵手的事讲了一遍。在坐的年级组长、教研组长开始交头按耳议论起来。数学教研组的王蔚清了清嗓子说:“这样的教育活动很好,我一百个拥护。但是,要说搞活动,对语文老师来说肯定是欢迎的和支特的,因为学生只有多参加实践活动,作文教育才有材料。写好作文才有希望。但就是路线太远了。”政治教研组的祁伟说:“远是远了点,但是对学生来说肯定是欢迎的。我们政治课倡导学生走进社会,体验生活。”年级组长们也附和着,都说现在社会实践太少了,要借这东风让全体老师重视,让全体家长重视。参加会议的干部和老师都表示要把这个活动搞好。会议还没散,几个年级组长就拉看孙正的手说:“这个活动如果搞成功,肯定会得到社会好评,媒体也会认可的。”会议决定,各组室积极参与,把这项重大工程做好,做完美。团委书记、大队辅员都是孙正的徒弟,她们当然更加积极了。因为这项工作本来也是团队的工作之一。“寓教育于活动之中是团队教育的永恒主题。没有活动的教育是行政化的教育”。会后,团委书记青青和大队辅导员铃铃对孙正老师说:“孙老师,我们一起干吧!”孙正笑着说:“太好啦,我们一起商量,拿出一份整体的规划来。”

会议结束了。室内开始变得静起来了,孙正望着两过曾经带过的徒弟,笑着说:“前几天,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但由于你们都在迎做督导的事,所以…再说,校长对我讲过,凡行政会没有讲过的事,一般不宜开讲,要不学校的教育秩序会受影响的。”这其实是老校长管理学校的经验之一。“师傅,我们听你的指导。”“不,不,不能这样说,这次活动一旦搞起来,你们就是主力。我们政教系统的三驾车一定要相互支持,相互理解,同心合力,为做好这项事业甘于吃苦。”青青和铃铃听了,都笑着说:“孙老师,以前我们跟着你不怕苦,以后也不会叫苦。”孙正点着头:“不过,以前你们俩是姑娘家,现在可不同了,都是孩子的妈妈了,我会考虑好的。”“不,不要,孙老师我们会安计划做好的。”孙正从信封中掏出红头文件说:“你们带回家分头看看吧,看完以后你们也各自订出一个活动计划,然后附在一起让校长审核。”“好的,师傅。”青青和铃玲拿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孙正的心舒展开来了他忽觉得自己的胸口阵阵发痛,他知道这几天自已太累了。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药片,马上用水吞了下去。扑在桌子上觉得头沉沉的,他要休息一下。

“孙正,快回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孙正抬起头,只见老校长站在门口。窗外,天已开始暗下来了,一抹降紫色的夕阳泻在窗框上,有点淡淡的红。他抬手看看表,已快六点钟了。他站起身,跟着校长走下了教育楼。这时的学校大楼里已静得很。这样晚回家,对他来说是常事。

七、久累得病

回到家里,打开门。妻子许芳和女儿又在等着他。许芳见丈夫神色有点不对,就.问:“孙正,发生了什么事?看你脸色这样苍白。”孙正真的支撑不住了,他一转身,就推门进了房间,倒在床上,蒙住被子就睡了起来。“瞧你呀,五十来岁的人了,还以为是小伙子吗?每天没完没了的工作、工作,把身体弄垮了谁会知道你。”孙正的头脑有点发胀,他没有开口,想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许芳见孙正这样,心痛地泡了一杯茶水,帮孙正脱了鞋,又把茶水递上去:“快把这杯水喝了,出身汗就会轻松一点的。”孙正在妻子的搀扶下坐起身子,接过水一饮而尽。女儿晓叶也给他送来了橙子,剝了塞进了爸爸的嘴里。孙正边吃边说:我没事的,爸爸很快会好的。“说完,他很快又钻进了被窝。他其实已经感冒了,严重的鼻塞连声音也哑了。

孙正太累了,他一会儿就睡着了,又出汗了。许芳看着,心里升起一团楚酸。她总弄不明白,丈夫为什么每天会这么忙?难道所有的工作非得都去管?她觉得孙正有点傻。如果哪一天身体坏了,谁还要你这样的傻子?她想着,不禁流泪了。孙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了。许芳用手摸摸丈夫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下去。她想起孙正以前对她说过的话:人的一生对每一个人来说是很短暂的。按每个人活七十岁计,前十年幼小不懂事,后十年半老不管事,人生的真正有意义的生活是五十年。而五十年中有一半是睡在床上的,其工作只有二十五年,如果不抓任这二十五年干点事,留点人生的足迹,人等于白来这个世界上了。人其实像落叶一样,没有永久的,永远有变化,永远都有死亡。树叶落了会长,人死了不能还生。所以要抓紧时间做点事……

许芳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想着,不一会,她起身又端了一杯水,唤醒了丈夫。孙正喝好水又睡了。许芳也累得不行,靠在床边的木椅上也睡着了。她作梦了,朦朦胧胧中,她与孙正谈着恋爱。这是她对生活的一个小小插曲的回忆。那个傍晚,孙正送她回家。他们走在绿草如茵的一条水渠道上,水渠边都是水稻。渠水综综地流动着,在霞光下闪动着红亮亮的光泽。他们没有时尚的手拉手,保持看一段距离。夕阳西下,近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农屋被锁在烟云缭饶的暮霭里。一位放水的老翁,肩扛着铁铲,赤着一双大脚从前面走过来,许芳转过头,有点害羞地对孙正说:“你回去吧,前面来了人,很不好意思的。”“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俩的事村里村外都知道的。”孙正设有后退,相反地又加快了与许芳靠近的脚步。“别,别这样,我会怕难为情的。”许芳忽然立定了,故意眺望远处树林里的落日。孙正有点莫明其妙了,他也只能呆呆地站着。水渠上走来的那位老人,也许是看到了他俩还是什么,故意咳嗽了两声,拐个弯,走向水稻田的另一条小道上去了。孙正这时觉得有了许多自由度,他轻声地说:“许芳,你的想法我猜得到,是否我因为上了师范你就……”许芳没有回答,她的眼晴凝视着远方一抹紫红色的晚霞。她那披在肩头上清亮的鸟发,被紫红色的晚霞染得五彩斑烂,苹果似的脸红红的,与天边的红霞遥相映衬,越发勾勒出她秀丽窃窕的身材。孙正不怕难为情了,他又跨上一步,握住了许芳那双发烫的手说:“我会用真心真情来爱你,我的心会是渠水般的淸澈,我的情会是彩霞一片般地燃烧,即使以后当了教师,不管干什么事,我会珍爱这一生的美丽。”许芳被孙正的话感动了:“我其实也和你一样,她扑在孙正的怀里说:“我知道了,从泥土上走出的爱是最纯洁的,不会因为风雨的偷袭而…”“我也是这样想的。”水渠里流动着清悠悠的水,两颗剧烈的心跳得似乎都已听得见。“许芳,今生今世我们永远在一起,水渠作证,月亮作证。”孙正激动地说着,东天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的,摇醉了一渠清水。

许芳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觉得十分奇怪,夜里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她看看身边的丈夫,没有了人影。他去那儿?她起身一看,只见厨房里亮着灯,孙正正在磨豆浆呢。“你睡得好香是吗,嘴角上的酒窝一翹一翹的,知道你在作梦,还说着梦话。”“别这样讨趣了好不,我问你病好了没有?”孙正点点头。许芳把丈夫赶出了厨房,她以前天天做早餐是习惯了的,成了一种乐事,不做好像掉了东西似的。

孙正真的很累。他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眼前的房子会转动,天花板也会摇动?女儿起床,见爸爸怎么又铅进了被窝,还弯曲着身子:“爸爸,你好一点了没有?”“好一点了,我的乖女儿,你吃了早饭快上学去,爸躺一会就好的。”女儿从来没看到爸会睡得这样,奔进厨房:“妈,你要陪爸去医院看看,我觉得爸爸得重病了。”“什么?许芳的脸顿时变了色,赶紧奔进房间,一边说:“女儿,你快吃了上学去,我马上送你爸一块去医院。”“好的。”女儿赶忙刷牙、洗脸,喝了一碗豆浆,咬了一块面包就匆匆走了。许芳又摸摸丈夫的额头,眼里挂落下了晶莹的泪水。孙正坐起来,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腿脚有点软绵绵的,这位从来不生病的硬汉子真的感到支持不住了。许芳给他端来了豆浆、面包,孙正觉得胃口不好,但看到妻子那双眼睛,只得硬撑着吃了下去。

必须去看病了。许芳扶着孙正走出大门,一辆出租车经过,许芳马上招手。车停下,他们坐上汽车直奔附近的红山医院。到了医院,许芳马上去挂号、拿病历卡,孙正靠在坐位上,一点神气也没有。“老师,你看病呀?”孙正睁开闭着的眼晴,原来是学生吴音站在前面。“对,我头昏眼花的,想请医生会疹一下。”吴音看着老师那苍白的脸色,马上扶着去内科会诊。“钟医生是我们医院的主任,水平很高的。”孙正推辞不了,只得跟着吴音向前走去。孙正朝妻子笑笑说:“她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现在这儿当护士。”“谢谢你。”许芳面对吴音,一连讲了好几个谢谢。在吴音的引领下,孙正走进了内科门诊室。主任很有医生的气质,拿出血压机帮孙正量血压,一边量一边问:“以前有高血压病史吗?”孙正摇摇头。“父母有高血压吗?”孙正说:“我母亲有高血压的”。医生点点头说:“你的血压也不低呵,上面一百八,下面一百。”孙正一听,吓得手也发抖了。医生开了验血单,不一会,单子出来了,吴音一看,对孙正说:“老师,你的血脂也高,看来要休息几天。要不,让医生吊针挂药水。”孙正想了想说:“不用了吧,配点药就行了,事情多着哪。”许芳不高兴地说:“多,多,你的命要紧还是事情重要?”主任看了看化验单,说:“血脂也高,好好休息几天,这样高的血压不当心会中疯的。如不想休息就住院。”主任这一说,孙正的心被震动了。“医生,开点药带回到家里休息。”他终于在医生面前软了下来。医生开着药方,一边叮咛孙正:要注意休息,多吃芹菜、洋葱等植物,禁洒和烟。孙正笑笑问:“那么,红葡萄酒可否尝一点?”“适量吧,”主任一一进行了生活与养生的指导。“谢谢主任。”吴音说着,朝孙正招招手:“老师,我有事去了,过二天我来看你。”说着,她附着孙正的耳朵说:“老师,那天你帮捐助的那位老太,昨天就出院了,我们团组织不仅捐了款,还和老伯的地方在滨海的办事处作了联系,他们派人过来接他们回去了。”孙正听了,用夸奖的语气说:“你真行。”吴音笑着走了。望着吴音的背影,孙正心里升腾起了一种特有的甜蜜。许芳看着孙正的表情,心想,有了病还这样的快活,你呀,心里究竟想的啥?——

从红山医院看完病,孙正赶忙给学校校长挂去了电话。校长邹良听到孙正病了,劝慰孙正好好休息。可不是吗?这次外出开会回来,不仅马不停蹄地迎督导,而且又加班加点地为牵手一事奔走,一定是累出来的。校长再三叮嘱孙正要听从医生的指导,养好病再上班。孙正却有点焦急,他说:“校长,我放心不下的是学生,还有牵手的工程”。许芳站在旁边听了,火从心升,扳起了脸,不高兴地说:“身体垮了怎办?身体好了要做事还多着哩。你呀,以前我什么都听你的,现在你必须听我的,你想上班去,我跟你一块去。”孙正知道这次是拗不过许芳了,只得哼哼哈哈地随着许芳回到了家里。

孙正服好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妻子工作的厂被兼并,内退五个多月了,家里的一切整理得整齐又干净。.窗台上,摆放着的月季花正含苞待放;书厨上摆着一盆吊兰,长得很茂盛,长长的茎上长满了翠绿色的叶子,像一串绿色的玉叶,水灵灵的,给书房增添了新的活力。一张靠窗台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盆石竹,边上靠着台历,很有雅气。孙正看着这一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其实,他每天除早出晚归外,就是伏在桌上爬格子,根本没注意,也不注意家里早已发生的环境变化。“哎,正是三日不观,竞刮目相看了。”他的话中有话,是在赞扬自已心爱的妻子。许芳见孙正自言自语的,指着女儿房间说:“你没仔细看看女儿房间吧。”孙正跟随妻子走进去,只见女儿的房间里己布海了女儿从小到大成长的一组照片,这些照片有大有小,有平贴的,有立体感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女儿一个美丽的故事。孙正感到十分愧对女儿,长这么大了,都是妻子操的心,这每一张照都在告诉他,女儿从蹒跚着走到站立;从站立到入校学习,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想到这些,他觉得妻子这个内当家太有诗情画意了。他高兴地说:“许芳,你在家做了那么多事,我还蒙在鼓里呢。你辛苦啦!”许芳笑笑说:现在,我衷心希望你把病养好,平时该多关心家里的事。孙正点点头。孙正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已轻松多了。这初患的高血压病被几粒药片赶跑了,真的很神奇。孙正又闲不住了,他打开沙发旁的一本日记本,开始思考他要想的问题。许芳看到了,一把把日记本夺了下来,严肃地说:“孙正,你到底听我的话吗?你病成这样了,还要想这想哪的,快去床上躺着。”听到妻子的强迫命令,孙正只好无奈地走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却又想起了牵手的事。他的眼前朦朦胧胧的,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东湖边的浪花,看到从大堤上走来的李娟,看到了黄鹤楼顶飞翔的那只丹顶鹤…好长时间后他才睡着了。

孙正睡了一会醒过来,见妻子许芳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他真的十分感动,揉揉睡眼对妻子说:“辛苦啦,让你操心了。”许芳朝孙正一笑,递上削好的苹果说:“多吃点水果,你每天忙得连苹果的味道也记不淸了?你又不是陈景潤,人家是大数学家,为攻克“哥德巴赫猜想”而关在六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啃难题,你呀,两点一线还忙忙碌碌的,到底能搞出点啥名堂来?”她话是这么说,但心是痛着孙正的。孙正咬着苹果,只觉得一阵阵透凉的甜。“笃笃笃”—孙正手里的苹果刚吃完,有人敲门了。孙正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许芳站起身,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孙正的个徒弟青青和玲玲来了,她们是从校长那儿知道这个信息赶来探望孙正的。“师傅你病啦?”青青和玲玲换了鞋进门。青青手里拎着水果,玲玲手思捧着鲜花,她们像小孩子似的,看到师傅一连问候了多次。青青说:“老校长和工会主席本来也要来的,下午他们都有会议,我们就当代表啦!”玲玲也笑着说:“我代表少先队员向您问候。”说着,还悄皮地敬了个队礼。“别,别这样,你们工作很忙,不用来看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瞧,我不是好好的吗。”“不,师傅,我们一定要来的,顺便向您汇报我们制定的牵手计划。”两人的脸上露着微笑。“好,好,请坐下。”许芳端来两把椅子,青青和玲玲一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青青说:“师傅,你前几天做了一件大好事啦?今天早晨,我在门房间值班的时候,一位小伙子捧着一封感谢信,说要找校长。我把信收下了,问了情况,他说:“‘你们学校有位叫孙正的老师,看到我们的大伯母生重病,到医院捐了二千元。’他要我代为感谢天下这位好心人。陪同他来的是红山医院护士吴音。”孙正听了说:“这样的事不值得张扬,你们看到了也会这样做。”说着,孙正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许芳在旁边听了,对青青和玲玲说:“他做的事,连家里人都不会讲的。”青青和玲玲听了,都投以敬佩的目光。

稍息,孙正为喝了口茶说:“你们的计划订好了?请谈吧。”限于情面,许芳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这是一种礼节,不能因为为了孙正,伤了徒弟们的情感。青青说:“我想,学校里正在开展初中少先队和共青团组织的衔接教育,上半年我们设计的‘金星闪闪迎团徵’,其中一项重要内容是实践活动。我想,把牵手的内容增加进去,凡争得学习、劳动、体育、卫生、科技、读报、纪律、礼貌、友爱、实践十颗金星的,这样的少年可以进学校团校学习,形成金星迎团傲的系列活动。”孙正听了说:“太好了,这项内容加得好,很有时代性。”接着,玲玲也说:“如果手拉手活动开始,我们可以发动学生开展手拉手的通信互助活动,让孩子们走出校门广交朋友,这符合当今独生子女教育的需要。一是让他们通过通信,在接受自我教育的同时,挖掘和发现闪光的动人故事。二是开展积资助学活动,通过捐一份压岁钱、捡一次废铁、卖一次废旧书报,积少成多地积累资金;三是开展冬令营和夏令营活动,让手拉手的朋友们能近距离交流;四是开展中队辅导员和大队辅导员之间的活动交流、教和学的交流,通过活动相互学习,形成合力。”玲铃在最后加重了语气。孙正仔细地听着,兴致盎然。“你们俩想得很有特色,和我想的基本一样。”孙正这般那般地又谈了自已的想法。他说:“这些内容还只是初步的打算,我们要通过活动,丰富其中的内容。”“谢谢师傅指点。”青青和玲玲听到师傅夸奖,微微地笑了。“师傅,我们该回校了,今天我还有家访的任务哩!”孙正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呀。”他起身送青青和玲玲,一直目送她俩走下楼梯,从后窗看着她俩骑着车子走了,才靠在沙发上休息。

青青和玲玲走了。孙正想起刚才的一席谈话,心里觉得暖暖的。他是看着两个姑娘一起从大学毕业后走进校门的,七.年的带教,苦心没有白费。她俩在工作上很有悟性,而且事业性也很强,做事很有独创性…许芳见丈夫又在沉思着什么,就说:“今天傍晚我陪你外出一块散散步,呼吸呼收新鲜空气,这对高血压患者有好处。看你每天两点一线的工作,工作,还认不出家门前已经建了绿地和活动场呢。”孙正笑着说:“我听你的指挥,这家中除女儿外,我是最小的一位,当然由您来讲解介绍啦!”妻子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八、温情如春

吃过晚饭,女儿去房间做作业。孙正由妻子许芳陪着走出家门,沿绿树葱茏的一条人行道,走进了新村灯火灿灿处。晚上的空气确实也有别样的感觉。许芳搀着孙正的手,慢慢地走在石板铺就的路上,皮鞋跟敲打在石板上,发出“的笃的笃”的声音。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搀手了,孙正和许芳都感到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快活。这样走了一会,许芳就开口了:“孙正,你有些事总瞒着我,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你说,凡你讲的合理合情的事,我那一次不支持你的。”孙正听妻子话中有话,使笑着说:“对不起,医院老太那件事我确实忘了告诉你。”“什么事?”许芳详装不清楚。“那天,我从局里返回学校的路上,看到一位老伯在乞求路人救济。一打听,才知他老伴患了重症,在红山医院治疗,家中已倾家荡产。我听了很难受。想给他钱又不敢冒昧,因为你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我上当受骗过,所以不敢轻易捐资,我决定亲自到医院看看再……傍晚,在邮局门口寄信,又看到了那位老伯,便一起去了医院,在病床上看到了他可怜的老伴。我心酸极了,把收到的稿费给了他们…”许芳听了,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问:你现在每年的稿费多少?看你每天写呀写的,手指上的老茧也有了,但从来没收受过你一分钱。“孙正沉默了一会说:“今年一共收到稿费三千多元,救灾时捐了五百元,资助困难学生五百元,剩下的已经……”许芳说:“你呀,是否有点痴迷了?我看你,到时说不定还要把家也捐了出去。”妻子显然有点不高兴了,她又说:“现在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人看你捐款了,还以为你是富人呢?谁会知道你夜里爬了多少格子?而许多格子还是与孔方兄无缘的。”孙正听着妻子的话,觉得这些话有的还是很衷恳的,但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深作了个呼吸。

他们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处新村绿地。只一年多,这里已成了很的繁华地区。这里的小街两边灯火透亮,如同白昼。商店的墙壁上,五额六色的彩灯在闪动着,耀人的眼。妻子许芳成了孙正的导游,她伸着手指指点点:“那是桑拿、足浴店、百货大楼、民生饭馆、大娘水饺馆、菜埸、美容美发健身馆…”孙正听着看着,似乎走进了中华第一街似的,他觉得新村发展得很快又漂亮。以前,他带学生考察过新建的新村大桥、隧道等,他没有想到,附近这个新村只一年功夫,就打扮得像个新娘子。孙正笑着对许芳说:“我现在是跟着妻子逛新村,这眼前的变化比以前讲的深圳速度还快。”“可不是吗,你作为教师和一名文学爱好者,不能用老眼光老习惯看世界。须知这个世界每天在变化,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每天都会是新的;就像呼吸的空气一样每天都是鲜的。”新村是钢城扩建后的延伸居民住宅区,这里的生活主人都是拆迁的农民。孙正看着穿着时髦的农民在路上行走,真的认不出是农民还是都市人。两人在小街上走着,对孙正来说,一切都感到新的,孙正只觉得自己大开眼界了。

凉风习习,孙正在妻子许芳的引领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他们慢慢地又走进了绿地广场。广场上,有不少老年人在跳着扇子舞,还有的在看灯光和喷水池的景观,另一边是中年妇女的腰鼓队在训练,旁边有看热闹的小孩。老年人在散步,他们有的还拄着拐杖。孙正对妻子说:“再过十多年,我们都老了,也会过这样的生活。”“人生苦短。所以趁现在这样的年纪,我们要携手多做一点有益的事,到那时,我们拄着拐杖走在这样的路上,也不会因为有生之年碌碌无为而遗憾哪。”许芳听了说:“你呀,又在给我上政治课了,总是这道理那道理的,其实,我为晚年设计好了”。“说说你的方案。”孙正追问起来。“当我们老的时候,你写写文章,我做好家务,逢年过节还到全国各地走走。去黄山、去泰山,去云南的泸沽湖……保你能收获好多好多的素材,我们要把未来设计好,我们还会有生命力的。”孙正听了,点点头说:“你想得很周到,讲得也有理。”他们走着走着,便在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这样长时间的交谈与散步,他们结婚以来才是第一次。这时,前面银杏树边传来了沪剧的伴唱声音,一批沪剧爱好者围在一起,唱着《沙家浜》段子,那一曲“智斗”的长腔把孙正和许芳吸引住了,这是当年在小分队里经常唱的拿手曲,他们也轻轻地哼起了这首老曲,这首老曲是他们当年在文艺小分队时唱过的,所以感到特别亲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过,一晃就已近十点了。广场上的人逐渐开始少起来,孙正和许芳站起来,踏着灯光走回家里,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忽然,孙正扭过头,对许芳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我想趁元旦休息日去老区李娟那里走一次,匆匆去,匆匆回,以便我掌握第一手资料。向你请示啦!”孙正这么一说,许芳也无话以答,等了好一会才说:“看身体状况吧,你一定要去,我不拦你。到时带上药,最好有人陪着一起去,路远山高的,我不放心。”“节日里教师都有家事,我是由你特批的,我去考察的目的是看看真实的山岭中学,然后回来就可操作了。”许芳听了说:“那好吧。”孙正听了,真的开心极了,他的身心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每迈一步心情总是喜兹兹的。许芳看着丈夫那莫样,心里想:他呀,就是这副样子,一高兴了就什么病呀、苦呀,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孙正在家休息了两天,感到身体和心绪完全轻松了,他又在许芳的陪同下又去医院测量了血压,指数己经降下来了。看来,偶尔得高血压的人,只要及时治疗,会降得很快的。医生说:“得了高血压病绝对不能粗心大意,工作压力不能太大,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多吃芹菜、栖红柿等菜,不吸烟、少喝酒,保持正常的心态。”孙正一一记着,许芳也记得牢牢的。从医院出门,许芳又陪同孙正去水果店买了苹果、橘子等,然后打的回到家中。

第二天早晨,孙正上班去了。学校的橱窗里还贴着由老伯写来的感谢信。他见了,心里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去办公室拿了厨窗钥匙,打开来把那张大红纸拿了下来,悄俏地卷好,拿回了办公室。正巧,被青青和玲玲走过看见了,“孙老师,这感谢信才贴了二天呢,你呀,做了好事还……”“不,我是这样想的,做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大可张扬的,我们搞德育的同志首先应该发扬别人的好品质、好思想,这才是我们干事的起点和根本。”说得青青和玲玲眨着眼睛直笑。玲玲呢,一边笑一边从包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孙正手里,说:“师傅,这是昨天傍晚邮局寄来的。”孙正接过信,只见信封上的地址是括苍山。他明白,这是李娟写来的。他赶忙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孙老师,我尊敬的大哥。欢迎你到我们这儿来看一看,我们大山里的教师和学生欢迎您。您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来迎接您…”孙正看着看着,他下定了决心,趁元旦休息日,单身赴括苍山去考察一下,因为元旦和双休连在一块,有三天假。他打定注意,回到办公室,马上给李娟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

“李娟同志:信收到。我决定利用元旦休息日去你处,讨论商定牵手事宜,过几天我去市里买长途汽车票,我会打电话给你…

顺致

教礼!

信寄出去了,孙正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似的,总觉得有一种甜甜的感觉。

九、远走括苍山

这一天终于来临。元旦前一天,他利用放学时间,乘车去市区买票。正等车,只见一辆轿车靠上车站,前车窗微微下移,露出一个黝黑的脸蛋在喊他。孙正仔细看,原来是以前教过的学生王一丁。“孙老师,你上哪儿去?”孙正朝王一丁一笑:“去市区长途车站买张票。”王一丁大眼晴眨一眨,笑着说:“老师,你坐我的车吧,我正好要到市区去。”“那太谢谢啦!”孙正拉开车门,坐上了学生王一丁的小车。车开始飞奔起来,风声;呼呼,小车朝市区的大路疾驶而去。望着王一丁熟练的驾驶技术,孙正记忆的思绪打开来了。

王一丁是他五年前教过的高三毕业生。王一丁在他眼中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在高二下半学期萌动了青春的活力,开始步入早恋的感情世界,和邻班一位女生谈起了恋爱。在金黄色的油菜田边,他和相恋的女生灵灵同时咬破了手指头,学着小说中恋人的莫样,在一条洁白的手帕上写下了:“我爱你”三字,还画上了一颗心,并签了名字。这块手帕藏在女生的书包里,一藏就是好几个月。女生的父母是钢厂里的工人。一个星期天,趁灵灵不在家,母亲帮她洗洗书包,发现小小的包隔层里,有一块血手帕。母亲见了,气得饭都不愿吃。父亲知道了,挥动大手打了女儿两下,并大声呵斥:“明年就要快高考了,不好好学习,还想入非非。…”父母的教育方法是粗暴的。还把血手帕拿到了孙正老师的办公室。孙正老师见手帕上有王一丁的名字,大为吃惊。王一丁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长得皮肤黒黑的十分健康,平时喜欢踢足球,女同学唤他为“黑牛”。但在灵灵的眼里,王一丁是位男汉子。有一次,王一丁在踢球时把足球踢在灵灵的脚上了,便奔过去一股劲地陪不是,这一声声道歉却打开了灵灵感情的闸门,他们忽然觉得王一丁变得十分可爱了,胸中忽然有了爱的灵感。这感情的世界也奇妙万般,一沾上就会把美好的心灵抱住不放,开始时用小纸条传递着属于他们的欢乐,一个月后,他们为了表白自己的心迹,走到开满油萊花的田边,学着电影里的某个景头,以油菜花为媒,以白手绢为信物,开始了初恋山盟海誓的旅程。然而,这种苦果终究会给自已赏的。王一丁的学习成绩每况愈下,灵灵的语文、数学开出了红灯。灵灵的父母找不出女儿学习下滑的根源,每天出门时唠叨唠叨几句,叮咛着。当一条白色的手绢上写上了血的恋曲的时候,父母怒火冲天了,灵灵受不了父母这样的待遇,她出走了。这消息传到王一丁耳里,他害怕灵灵出意外,不顾一切地离开了学校。他在公房四周农田边寻找,在河边寻找…那天,孙正老师接待完灵灵的家长,才知王一丁也失踪了。他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骑上车和青青玲玲两人分头寻找起来。找了这边找那边,找了新村找商店,最后竟把他的车牵到了玉米田来了。孙正淸楚地记得:学校后面的王米田中央有一条圆圆的湖,他以前去过那儿,找过逃学钓龙虾的学生。

在一片青青的玉米田的中间,有一条圆湖,圆湖有二米多深,里面养着鱼。当孙正骑着车找到湖边时,只见王一丁和灵灵拉着手,正在往水中的湖心中央走去。他们要自杀吗?来不及多想,孙正老师大喝一声:“你们给我回来!”这一喊,把两人惊醒了。他们转过身,呆呆地站在水中央一动也不动。灵灵突然放声大哭了:“孙老师,别处分我们吧!”王一丁也说:“孙老师,原谅我们吧。”孙正立刻明白,如果这时候工作稍一疏忽,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你们快上来,老师不会批评你们。”这时,灵灵才转过身来,牵住王一丁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岸来。孙正老师打量着他俩,只见他们已泪流满脸,身上不乘一根干线。他二话没说,没有批评,没有责怪,立即把二人送到了家里。还千叮嘱万叮咛家长,“不要动火,要和风细雨地教育。”孙正成功地处理了这件早恋事件,也挽救了两条年轻的生命。之后,孙正还在晚上多次进行了家访,又分别找王一丁和灵灵谈心,从人生观、价植观谈到以后的事业,指出:现在学生时期是学习时期,谈恋爱是不适时等问题。王一丁也很爱面子,哭着说:“求求你,老师!请不要在学校批评我们。”孙正当场表态:“只要你们真心改错,老师不仅不批评,而且为你们保密。”后来,孙正的这样做了,令王一丁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孙正的承诺成为王一丁心中的敬佩。后来,王一丁和灵灵一改往日的消沉,认真读书。灵灵考上了大学,王一丁因为家境条件的关系,考了一家大企业的大专班,已经分配工作了。分厂厂长见他为人憨厚,让他当了小车驾驶员,还兼职团支部书记。现在,孙正坐在小车里,那个早恋的故事仍然浮现在他眼前。只是眼前的王一丁老成多了。孙正端望着王一丁。忽然,王一丁开口了:“老师,你买票去哪儿呀?”孙正笑着,把准备去括苍山的情况讲了一遍。王一丁定了定神说:“老师,去括苍山那里,现在没有高速公路可走,只能从杭州向西南方向的山区走,那里山道漫漫,你一个人走怎么能行?要不,我给厂长讲一下,请个假,开这辆小车送你去。”“不,你要工作的,老师不能影响你的。”“老师,你这是公事,我现在是团的干部,有责任关心母校的事情。”孙正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给厂长先打个电话,看能行不?”王一丁知道孙正老师做事一向很务实,就在公路边的一家商店门口停下来了,摸出手机给厂长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厂长。“厂长,我是王一丁,我现在在外面,想与您商量一件事。”“什么事呀,快说吧,我还要开厂委会会议呢?”“厂长,我母校要与括苍山一所中学开展希望工程的牵手活动,元旦间你如不用车,我想把老师送去看一看那里的情况。”厂长是四川人,讲话直爽,一连说了几个好。王一丁搁下电话,开心地说:“老师,问题解决了,咱们返回去吧。”孙正奇怪了:“小王,你不是要去市区办事吗?”“不,我怕你不肯上我的车就……”“太感谢你了,有你陪同一块去,你师母也放心了。”“好的,老师。星期六一早我去你家门口接。我们争取早去早回。”说着,两人坐上小车。

这时天已变黑,路灯和着夕阳色彩,车灯洒在路面上,路上车辆很多。王一丁开的小车却仍不减速度,不时地穿越在各种车辆的前面。孙正满心喜悦地说:“小王,这次由你陪同,我放心多了。辛苦了。”“看你老师说的,我为母校办点事有什么好夸奖的。”小车飞速向前,不一会,孙正就到了家门口。他一下车,忙邀王一丁进屋坐坐。丁一丁朝他招招手,“老师,我还有事哩。”说着,开着小车飞一样地走了。灯光下,留下了后车两道红色的尾灯靓影。孙正刚返身朝家中走去,妻子许芳从门口走出来,他指着飞驶远去的小车问:“怎么今天没骑车?”孙正笑着说:“这是我学生开车送我回来的。”他这般那般地把学生王一丁简单介绍了一下,开心地说:“后生可畏呵。”接着,他告诉许芳,“元旦早晨,王一丁开车陪我一块去括苍山。”“这么远的路,你好意思把别人圈进去。”“没关系的,我们之间不是一般关系,况且他厂长也支持哩。”“你呀,碰到好心人了。”许芳说着,微微地笑了。她总是这样,每当心里高兴的时候,脸上的酒窝会绽出一个圆圆的形状,看上去会有甜甜的感觉,尽管也是快五十的人了,但仍充满着靓丽的外表和年轻时的活力。

元旦到了,这个元旦与双休日调在一块,总共三天时间休息。孙正在家里与李娟挂了电话,告诉了她出发的时间。李娟在电话那头特别的兴奋:“孙大哥,我在长途车站门口等你们。”出发的时间终于到了,许芳一早起床给孙正煮了豆浆,煎了个蛋饼。孙正美美地吃着,心里不由升起了一种无限的感激之情。吃完早饭,孙正便和女儿打了个招呼。女儿晓叶显然有点不高兴地说:“爸,我以为休息时间你会带我去野生动物园走走哩,我的爸爸呀,祝你一路风顺。”孙正望了望女儿和许芳说:“你们娘俩外出走走吧,我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了,以后补上吧。”妻子的眼里闪动着别样的泪水,说:“我会安排好的,你们一路小心。我刚才听气象报告了,说沿海长三角地区今天有雨。一路走好,车开得慢一点。”

外面传来了汽车鳴号的声音,他拎起背包,抬头朝窗外望去,只见学生王一丁已把车子停在门口了。孙正奔过去,坐上车,关好门,扣上保险带。车起动了,此次征程达七百公里,按每小时七十公里计算,到括苍山县城也要十个小时。加上翻山越岭,时速不可能这么快,有些地段每小时开不到五十公里的速度。这对驾驶员来说无疑是一种考验。他对王一丁说:“小王,一路辛苦你了。”王一丁笑笑说:“孙老师,上个月我去过东北,开了十八个小时,经受过考验了。再说,当累的时候,正好下车吃饭、休息,好放松放松,然后再走。老师,你放心吧。”王一丁告诉老师,他昨天晚上已看了地图,画了线路图。王一丁十分有把握。

车子从滨海市出发,过杭州,过钱塘江大桥,从萧山拐弯走,进了去东阳的路。车子到东阳,时间已快一点钟了。王一丁停下车,两个人在小城路边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二碗牛肉面,另加一盆鸡翅和鲜嫩的河虾,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一路的奔波实在太累了。吃好饭,两人走出餐馆,小城很美,被围在青翠的山林中。这里的路已经不是柏油马路了,看上去像是黄色的山泥被压平了的一样。这样的路是开不快的。王一丁明白,如果每小时开四十公里,可能也不错了,他作好了充分准备。路边有个加油站,王一丁开着车,加了满满一箱。他对孙正说:“老师,这儿加了油,就不怕路途遥远了。”孙正点点头说:“开慢一点,安全第一。”两人在车上小休片刻后,王一丁又看了看地图,然后拉大油门又上路了。

已是深秋的山林在秋风中透出层层不同的色彩,从车窗外望路两边,只见路下山沟里的树和山上的树伸延在一起,层层叠叠。树有红色的、咖啡色的、也有常青的,分外的好看。王一丁聚精会神地开着车,他看着前方逶蜒的山道,为全程的安全,他全神惯注。山道越来越窄,有些路面由于受到巨石的阻拦,只能由一辆车过去。来往的车辆虽然少,但常常又为交车让道,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再向前,山路变得坑坑洼洼的,车辆开过,震得简直要跳动起来。更险峻的地方是急转弯,开惯了市区柏油马路的王一丁,也感到有了很大的难度。他屏住呼吸,用熟练与高超的技术对付眼前出现的重重困难。绕过了一个山梁,又穿过了一段徒陗的山路,车子进入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林区。山道在林区的边沿游向前方,不见了太阳,只能开着车灯向前。在车灯的照耀下,车子摸索着向前进。当车子刚刚驶出丛林地带,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满天漆黑一片,像一只铁锅笼罩着,山风刮起来了,搅得树叶狂舞。各种颜色的树叶夹着杂草叶飞上落下,多像万千蝴蝶在迁徒中失去了方向,它们纷纷袭向小车的挡风玻璃,滑落在的路道边。王一丁停下车,靠在一块开阔的地方说:“孙老师,这山里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我们在这是歇一会。”车子刚刚停下,前方的山顶上响起一阵闷雷。接着,闪电狂舞,天空像被撕裂开了口子,一条条火绳曲曲弯弯地从山顶拂到山脚。接着,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顿时,雨点打压路上,跳溅起一堆堆黄色的泥尘。车窗前的挡风玻璃,被雨夹带的泥水溅得模糊不淸,像涂上了一层泥巴,什么也看不淸楚了。王一丁把车发动开来,打开了雨括器。好长一会时间,才把玻璃上的泥水刮得干干净净。在蒙蒙的雨雾中,孙正看到前面的路已开始跳跃起水花,不一会,一片片晶亮的水波又从高处滑向山脚,山脚下的水沟里,瞬间就涨满了水,黄澄澄的水涌动着,打着旋涡涌向远方。山林一侧,又传来狼的吼叫声。孙正心寒了,他只觉得心在发抖。但他很快又镇静下来了,自我安慰起来:不会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突然,一只金黄色的大鸟从山顶上飞过来,在车前面的路边转了几个圈又飞走了。鸟飞走了,天开始变晴了。这山里的雨说走就走,一切又变得宁静起来。远处传来了喇叭声,一辆滿载木材的卡车从前面驶过来,这山路也奇特,没有柏油铺就,竞也能在雨后驮着载重的车子行走。王一丁打开车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走出车外,伸伸腰,弯弯腿又走进驾驶室,开动了车。山道被大雨冲洗后显得平平整整的,车过处留下两道轮印子。车刚驶出没过百丈,只见前面山道边那辆载木材的车爆了胎,车身微微侧向山沟一边,好吓人哪。停下车,只见那车的驾驶员正在换胎,这些山区驾驶员的胆子真大,他不禁敬佩起来。“师傅,从这里到括苍山县城还有多少路?”孙正问车上的木材押运员。打着山区口音的押运员说:“还有五十多公里”。押运员是位中年人,他指着前面拐弯的山路说:“那儿山体滑坡了,我们路过的时候,后面发生了巨响。朝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难开了,晚上了你要小心呵。”话刚落音,装载木材车的驾驶员已把车胎换好了,他挥挥手,让押运员上了车。随着着喇叭声响起,车从山道上缓缓驶去。王一丁也朝驾驶员招招手,开着车向前而去。

山道弯弯,这在以前的诗歌中常会看到这样的句子。孙正在青年时代喜欢看电影,常看到山里人驾着马车在险峻的山道走得疾飞,常常会担心马车会否飞下深不可测的山涧?这一会,自已坐在车上,也在经历了险峻的路程。孙正有恐高症,所以当车爬到高处时,他的眼睛不敢望着山道下的深涧。王一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凝望着前方雨后的山路。天上的云散开了,天空亮堂起来了。他抬手看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到括苍山县城的山路才开了一半。他稳下心来,凭着他的驾驶技术,又开进了下山的道路。突然,路前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小坑,像是有人挖过的一样。小车又被震动得不能坐稳,孙正只觉得浑身酸痛,身上的骨架像散了一样,他觉得十分难受,似乎已经要抵挡不住了。车过二道弯后,看到了前面山坡真的滑坡了。许多车辆都被堵着,二十几个筑路工人正在挖土开道。孙正和王一丁走下车,一看,正的好危险呀,山土滑落的路上,一棵老树已被压成几段,断裂的枝杆横在路的中央,他们已经抢验好多时了,每个路工的头上都挂着汗水。他们习惯了山区的抢验筑路,面对脚下百丈深渊一点也不畏。孙正被感动了,原来山区每一条路上,都留着筑路工的足迹和汗水,他们把自已的一生交给了这山里的路,看似平凡的工作,实际上很不平凡。这样紧张的挖土,整整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天色已晚,落日的余辉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林子和山道染成了桔红色。没一会,又渐渐地淡去,变成浅紫红色。接着,山林便沉入了夜色之中。归林的山鸟在鸣叫,山谷里传着回声。山蟋蟀也唱起歌来了,停着的汽车都打开了大灯,一辆又一辆地交着擦过去。王一丁也响着喇叭,.终于驶过了滑坡的障石。车快速地朝前面进发,天越来越黒,山路越来越难开。就在王一丁准备上坡转一百八十度的山道时,前面的路上横着一棵树,挡住了山道。王一丁停下车,熄了火,用力去搬开横在路上的树杆。由于树的根还扎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里,所以怎么搬也摇不动、搬不开。孙正下车,两人一齐用力,终于把那树的根扭断了,一并推入路下的山沟里。这时,两人已是汗流满脸了。孙正从衣袋里摸出餐巾纸,两人擦了擦手,孙正有点不好意思了:“小王,这次真的让你受苦了,路途漫漫的,真让老师不好意思”。王一丁说:“老师,看您说的,你也和我一样哦,我知道,有时候坐在后面比我还被颠簸得受不了。”孙正笑了笑,用拳头敲了敲腰部说:“没什么,这样动动也好,成天不动,人的吃苦耐劳精神就没有了。”话是这么说,但孙正仍担心,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树林进入县城?他望着黑漆漆的夜空,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忽然,前面拐弯处的山道上,闪出几盏绿莹莹的灯,一忽儿淡淡的,一忽儿又亮了起来。孙正拉了一把王一丁的手,轻轻地说:“看见了没有,前面绿色的灯是不是车子来了?”王一丁仔细地看了看说:“老师,好像不是灯,是野狼的眼晴。”“野狼?”孙正的心里又掠过一阵寒意,这怎么办?这野东西一定是饿扁了吧。孙正知道,野狼一旦饿了,就会在山道上偷袭行人和小动物。“怎么办呢?”孙正轻轻地问王一丁。“咱们先坐进车,关好门窗。”“这野狼的嗅觉很灵敏的,我们俩的气息肯定已经被它们闻到了。”孙正问:“现在我们怎么办呢?”“我们惟一的办法先躲进车里,进退都是两难,看看动向再说。”说着,王一丁弯腰从路边捡了二块石头,和孙正一起坐进了车子里。车里顿时变得沉闷和紧张起来,孙正的心里一直在想着“怎么办”三个字儿。他想:如果狼扑坏了玻璃怎么办?这小车可是几十万的价值呢?王一丁凝视着前方,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几盏缘灯正在朝小车方向移动过来,他借着星光看清楚了,是十余头高大的野狼。只见野狼一边走一边左探右望的,一步一步朝小车逼近。不一会,野狼真的出现在了车窗前,为首的一只狼站在窗口外,还举起了那条大腿往窗边敲打,其它的狼也围住了车,它们发出了吼声,时高时低,似乎是在商量着对策。怎么办?孙正的心里像是有十五只兔子在蹦跳,七上八下的。他身上顿时冒出冷汗来。王一丁焦急之中突然想到以前动物学老师曾说过的话,狼是怕火的,如果遇到狼,点一把火或者敲敲铁板子,让火花溅出来,也能驱赶狼。对!有了。如果把车发动开来,突然打出两盏大灯,然后鸣一声喇叭,不就会像火一样把狼吓走?他这么想也真的这么准备做了。狼群过来了,气势吓人。他突然踩着油门发动了马达,大光灯突然打开,然后又闪烁起红色的尾灯。一闪一闪,一亮一亮的,突然又鸣响了喇叭。狼看到灯光听到响声,以为是猎人们使出绝招了,吓得转身就逃…王一丁壮着胆开着车冲过去。喇叭齐鸣,狼们逃得飞快,没一回儿,终于不见了狼的影子。孙正坐在车里,拍拍胸脯:“小王,你真的很聪敏。”王一丁笑了:“这对付狼的办法,还是老师讲的哩!”

车向前方开去,又过一处弯道后,前面出现了一闪闪烁烁的灯。这是一座依山的城市灯光。车灯晃过的地方,一块木牌上写着:欢迎你们到括苍山投资。王一丁说:“老师,我们终于到达县城了。”“好的,把车开到长途车站去”。王一丁在十字路口看了看指路牌,拐了两个直角弯,长途车站到了。车站边,一位身穿红衣服的女同去和一位穿青兰布的壮年靠近了车子,他们认出了滨海市的车牌。孙正从车窗里也认出来了,那位穿红衣服的是李娟。他让王一丁停车,打开了车门。“欢迎,欢迎你们。”李娟迎上来,她和孙正两双滚烫的手握在了一块。“孙老师,你们一路辛苦啦,这山路高低不平的,而且今天又下雨。”李娟说着,就介绍开来了:“孙老师,这位是山岭中学的陈星校长。”孙正握住陈星的手也作了自我介绍。“开车的是我以前的学生,名叫王一丁。”王一丁走出车门,与李娟、陈星一一握手。一路的辛苦全被一阵笑声赶跑了。

“去吃饭吧,这一路上一定把你们饿扁了。”李娟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孙正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把我学生累了。”“上车吧。”李娟指着前方说:“拐个弯就是县委招待所,我已安排好了。”“李娟,今天你也够忙着的,辛苦你了。”“瞧你们说的,你们走的路七百公里,我在这儿才一会。”孙正这才抬起手表,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正。这路程已开了十二个小时,他自己真的感到有点倦了。王一丁毕竟是小伙子,一点也看不出有累的样子。没一会,车子在一排平房院子里停下了,这就是县里的招待所。李娟打开门,把他们迎进了餐厅。厅里,一位姑娘正在忙着。李娟对孙正说:“她是山岭中学的团队干部王美。三划王,美丽的美。”王美长得很俊秀,两只眼晴也有灵气,还戴着红领巾。按照孙正的判断,长有灵气眼晴的人,大多数是聪颖的、有悟性的,他相信日后的手拉手活动一定会搞成功的。

刚刚坐停,还没倒茶,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中年人。李娟站起来介绍:“这前面一位是县办公室主任王宝山同志;另一这位是我们局的李魁局长,他们知道你要来,也赶来为你接风、洗尘了。”李娟又把孙正老师和王一丁介绍了。办公室王主任端起桌上的啤酒杯说:“我们县长本来今天要来的,但因为有一个会议在召开,他来不了,要我代表他谢谢大家。”“我不会喝酒,但今天看到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我干了。”“孙老师,我代表县长欢迎你们到我们老区来,老区人民会欢迎你们,感谢你们!”教育局李局长也举起了杯子。他说:“开展手拉手活动,你们为我们帮困扶贫做好事、办实事,这些事李娟都说过了,我感到很有意义。欢迎你们!”李娟、陈星校长、辅导员王美都举起了酒杯。陈星校长激动地说:我代表学校全体师生欢迎你们来牵手。“孙正老师也即兴讲话:“手拉手的牵手活动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共同任务,是精神文明的延伸,我们要尽力而为,在与和山铃中学手拉手的活动中接受教育,创造更多的活动经验,促进教育教学的发展。”大家你一语我一句,讲着手拉手…餐桌上,没有丰盛的菜肴,但野菜、冬笋、三黄鸡、煎饼等也是山区的特色。二杯啤酒刚下肚,李局长又来敬酒了,他对孙正说:“今晚你们在这里住一夜,好好休息休息,明天由李娟同志陪你们一起去山岭中学,祝我们的牵手成功。”孙正笑着说:“我们一定会把手牵好。”“好!”李局长紧握着孙正的手说:“谢谢您不远千里来我们山区。其实我们这里虽穷,但风景还是很美的,是地穷景美的地方,这儿交通不方便,许多深山里的花朵开了没人看,以后呀,等到我们县以后发展了,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李局长说话风趣,逗得大家都笑起来。“谢谢您,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们。”孙正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应该的,盼望着你们常来,我们老区永远欢迎你们。”李局长又说又笑的,把陌生的气氛都赶跑了,就像是一家人吃着晚餐一样的热闹。

十、山岭考察

第二天早上,李娟、陈星校长、王美都来了。大家在餐厅吃了早饭,啃了两个馒头就准备去山岭中学。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依山傍水的小县城的屋顶上,鲜亮鲜亮的。在李娟的引领下,汽车开进了老街的石板路。由于老街全是石条铺成的路,所以车开得很慢。孙正善于观察。他打开了前边的车窗,老街不是很长,这里没有新的高楼建筑。街的两面都是古色古香的老房子,最高的新房子也只有四层楼高,最矮的是平房,房项上维系着古的文化风景。一些古老的己经被风化了的砖块上、墙壁上,还有当年红军书写的标语,是用刀刻过的,“打倒土豪劣神、分田地”等字体淸晰可见。老房子有些门窗已被风雨侵袭得起了皱纹。小车在路面上驶过,惊动了路两边三三两两的行人,像是看热闹似的,似乎觉得这辆小车很特别,十分新鲜。“在这个县城坐小车的人一般不多见。”李娟见孙正的双眼眺望着窗外,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就说“孙老师你看了不见怪?我们县城这几年还没多大改变,老街两边都还保留着古代遗留的明淸建筑。县城除了主要交通要道用水泥、柏油铺就外,其他仍然是石板、石条铺就,所以很落后。”“穷则思变,一旦开放的春风吹进大山,山城的面貌一定会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孙正肯定地说。“嘻嘻。”李娟笑着说:“你说的也是,前几天省里来人了,要帮县里规划筑公路了,俗话说,要想富先筑路,你也是我们活动的路神,第一个来测量了…”李娟话中有话。孙正摇摇手说:“这个玩笑开不得,我们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能溅起一点小水珠已经是不错了。”“哈哈”!全车人都笑了。王一丁开着车,驶上了水泥公路,车向深山进发。

山道弯弯,弯弯山道,括苍山在逶迤中延伸开去。路高高低低的,车窗两边,如山坡一样的地方长着浓密的树林,高高的山顶上,缭绕着哈达似的云雾,一条一条的,缠住了远方的山头。沿途的车道一侧,一面是一条大溪,溪水在石块上跳跃着,溅起朵朵碎珠似的浪花。一群群白色的灰色的鸭子,在水面上扑腾着。草滩上,有羊群和大白鹅在晃动,它们在悠闲地啃着自已喜欢吃的植物和草类。李娟坐在后面介绍开来了:“这叫永安溪,以前山路不通车的的时候,人们要想走出山区,非得靠木排和竹排在溪中进出,这条溪是山区人进进出出的交通要道。你们都看过《闪闪的红星》这部电影吧,人坐上竹排,顺水而下,那味儿也正的有诗意。坐在竹排上面,可以看到两岸青山、村落,特别是到了春天,两岸的山坡上开满了映山红,这映山红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野杜鹃,火红火红的,它们生长在绿草丛中,红绿相映可美极了,所以,一些进山的诗人都说我们这儿地方虽贫,但风景美丽。有人还向有关旅游部门推介,申请开发旅游风景区。前不久,省旅游部的官员专门来考察了大溪古村落、风景山、麻菇岩、响石山、还有县城里的古城墙、古堡等……”李娟介绍得绘声绘色。孙正听了说:“这里是大姑娘锁在深山里,一旦交通发达了,大姑娘会变成美丽的新娘子的。”孙正话没落音,车上就笑了起来,都夸孙正说话很有趣味性。“都说旅游资源也是一个产业,我们也盼着这一天哪。”王美也笑着说开了。“其实,我们山区穷,主要问题是没有工厂,没有好的路。这大山里的干果、山货、木材、大竹运出去都困难呀,一些地方还少水种不了庄稼,自给自足还成了问题。所以我们学校至今还是处于困难状态…”陈星校长带着分析的口味说。

车在山道上开,向前拐了几道弯,出现了一大片山林。沿着山林边的小道向前望去,是一片原始森林,绵延几十里。李娟介绍说:“在哪里,有许多老树已经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很奇怪的。树林里面有小溪流淌,小溪里有一种叫娃娃鱼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靠林带的山脚边,有穿山甲、山龟、水獭等…”李娟讲着讲着,把孙正的思绪拉开了。作为一名教师,他觉得李娟讲到的都是德育资源。“李娟老师,那么这林子中有没有野兽?”王一丁十分感兴趣地问。王美接过话头说;“我小的时候,爸爸告许我说,这林子里有狼、野猪、还出现过大老虎呢!”“乖乖。”王一丁开着车说:“怪不得昨天我们在来的山林里,碰见了狼。”李娟听了大吃一惊了:“公路上怎么会有狼?”孙正笑了笑,把路上遇到风雨和狼的事情说了。李娟听了,拍拍胸脯:“真的太危险了,要有个不测我就对不起你们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孙正笑了,车里的人也笑了。

车经过一处古村落,便又沿溪水边的路前进,沿途的山脚边,竖立着一个个墓碑。李娟告诉孙正:这就是当年红五十三军团在这里战斗过的地方。一次,红军和还乡团在这儿激战。还乡团的侧面,又有国民党军队夹击,红军伤亡很大,许多战士勇敢地战斗到最后一刻,在和敌人的肉搏战中壮烈牺牲。这些石碑下埋葬着他们的忠骨。孙正听了,对王一丁说:“小王,你停一下。”王一丁很快刹住车。孙正打开车门,李娟他们也一起下了车。沿山脚的墓碑上,印刻着一个大红星,下面排列着一个个红军战士的名字。孙正望着面前的一片高低不一的开阔地,听着路边流淌的溪水声,他的眼前,仿佛闪现出当年红军和敌人拼搏的壮烈场面。他走到路边,摘了一朵朵郁香的野花,轻轻地走近石碑,撒上了一朵朵鲜香的花朵。“这是一块血与火浸燃过的土地!”孙正脱口而出。“是的,我们也常常带学生来这儿祭扫烈士墓,这个传统一直坚持到现在,所以山里的孩子都知道今天的生活是来之不易的。”王美说。孙正拉着王一丁的手,一起恭恭敬敬地向烈士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上车,直奔前面的又一个弯道。

“再过一个山道,就要到学校了。”坐在车后的陈星校长轻轻地说。看得出,陈星校长是位十分老实能干的校长。李娟听了,对孙正说:“对了,我还忘记介绍陈校长了。他呀,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这里的深山,扎根山区,安家山区,一干就是二十年了。这山里的风把他吹得像山里人一样微黒,这山里的水把他喝得和山里人一样壮实,这些年,他以身作则,艰苦创业,好几次,县局想把他调出山区,但他总是舍不得这里的山山水水,舍不得离开这里的山民和学生。”孙正听着,点点头说:“陈校长,向您学习。”“不,不,我们每一个老师都一样,我们学校有两位老教师干了一辈子都不愿调离大山。”孙正听了,心里真的佩服极了,他想:这些山区教师扎根山区教育的事迹是可歌可泣的,也是师资培训的好材料。“陈校长,听了你的介绍我很感动。”陈星校长笑了说:“但是,我们这儿的教育方法、教育手段等,比起你们大都市来说还很落后哪,埋头的干不如你们巧干。”陈星说着,翹着大拇指说:“我在报上看了,你们大都市已进入了现代化的教育,学校已有了电脑教育,这样的变化我们赤着脚也追不上。”孙正听了说:“不,我们还有许多弱点,比如如何开展素质教育,社会实践,都是我们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孙正当然很谦虚。

大家你说我说的,没过一会,车进入了一个小山村。李娟指着前面说:“孙老师,山岭中学到了。”孙正从车窗朝前望去,只见山坡上的树丛上空,有一面红旗在飘扬。王一丁熟练地驾着车,过了一座石头桥,终于在山村的一侧,看到了一道用土石垒成的围墙。他立即把车停了下来。孙正抬手看了看手表,啊!车已开了二个多小时了。下了车,孙正朝王一丁看了看,发现他的眼晴里充满着血丝。“小王,你太累了吧,在车里休息一会。”“不,没关系的。”王一丁搓了搓双手,也下了车,一起朝山岭中学走去。

山岭中学的教学楼紧靠在一座小山边。抬头望,只见十几间平房排列在一起,显得比较陈旧。走近看,教学楼前只有二个破旧的篮球场,没有操场,显得十分破旧。办公室被安排在校舍一角的小房子里,显得又矮又暗。进入学校内才知学校比李娟介绍的还要难看。学校里没有图书馆,就连一个像点样子的厕所也没有。男女学生小便、大便只能去围墙边的粪坑进行,至于学生学习的实验室、广播室都不像样。一台破旧的广播器材、一只破旧的话筒,算是学校的宣传工具了。作为一所戴帽子的初级中学,学生还很少买得起红领巾。所谓戴帽中学,就是下有四至五年级学生,上至初三学生。陈星校长指着校舍说:“这校舍是在当年乡政府办公用房的基础上改建的,所以也不规范。这里的学生大多来自前山和后山的村落,学生们上学要翻山越岭走上十五六里路,所以路远的学生只能住校,他们的生活十分艰苦,在这里,他们学习十分勒奋。”他指着溪河对面的一幢年久失修的木制楼说:“孩子们就住在那里,那楼还是清朝年间一亇败落官员的家宅改建的。为了安置学生住宿,乡政府稍作修理后便成了学生的宿舍。”孙正望着那幢楼说:“一起去看看。”

跨过溪流上摆着的大石块,孙正来到了小楼前。啊呀,这楼已经旧得不行,岁月无情地剝蚀着这幢小楼的木门,窗框、瓦上长滿了杂草,好像有点摇摇欲坠了。打开门走进去,小心地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木楼梯,登上二楼,只见地板上摆滿了孩子们的铺盖、箱子和旧衣服,这里只有小得可怜的小木床,是用木条子钉成的,两个人睡在二尺多宽的小木床上,稀疏的瓦片搁在几根木轩子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一样。有几处靠屋顶的地方还张着塑料布,风从瓦缝里吹进来,掀动着塑料布,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如遇雨天,肯定是雨声风声响不停了。床边的木箱子,是山里人用木扳钉的,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生活用品更是简单,有的同学只有牙刷,没有牙膏。箱里面有放着的米和玉米;还有甘薯、土豆、南瓜干和咸菜。孙正看着这一切,他的心里难受极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遥远的山村,还有这样的学校,还有这样学生的学习生活。他实在不忍心看下去,走下楼时,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在脸上。楼下不远,隔一垛土墙,是女宿舍。也是如此,墙边横排着几个粪缸,上面搭了木架,木架四周盖上了稻草。这就是女生用的厕所。孙正没有多说,从口袋里摸出傻瓜相机,对着他所想要的镜头,一五一十地拍了下来。站在老师身边的王一丁,一声不响地盯着这些陌生的东西,他的心中也溅起层层波澜,“老师,这里的条件真的太差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来这手拉手教育活动是时候了,在国家财力物力还刚起步的时候,不可能一下能顾及到方方面面,动员全社会投入这活动,确实意义深远,我回去以后也会向厂团委呼吁。”孙正听了说:“好的。”这样走了一圈,孙正对山岭中学有了初步的了解。坚定了他手拉手的决心。

李娟看到孙正在抹眼泪,走过来说:“孙老师,咱们走吧,学校食堂里已备了午餐,我们的肚子在唱空城计了。”孙正一看时间,已十二点正。他跟在李娟后面,跨过溪上的石头小桥,走上坡,走进了食堂。食堂在教学楼后侧的小树丛边,屋不高,墙上用石灰水刷得雪白。食堂里堆着饭箱,全是学生蒸饭用的。桌子是木制的,已经旧了,但擦得很干净,这个食堂看上去很讲卫生。食堂里准备了山里的菜肴,笋是必不可少的,野菜也炒了,一盆溪鱼鲜得发亮,鸭子、鸡、还有一大盆猪肉。陈星校长从外面拎进了一桶酒说:“这是我们一位老师家土做的米酒,很香的,很上口的。”李娟、王美她们也走进门来。李娟突然“哇”的一声叫起来:“哪儿买来的野猪肉?”王美咯咯地笑着,碰了碰李娟的手说:“不是买的,是我们校长前天抓住的。”“抓住?是在哪个山坡上?”王美说:“李姐,你猜猜。”陈星校长一边从粗碗里倒洒,一边说开了:“李领导,让我告诉你吧!前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值班,睡到半夜的时候,发现食堂小仓库那里有‘朴朴朴’的声音,我想,深更半放的,难道是有人偷东西?没待我多思索,我马上起身,拉着正在梦乡里的小诸起床。悄悄地从窗里望外看,只见一头野猪正在用尖尖的嘴拱那小木门哩。小仓库里除了大米和薯干外没什么东西。那野猪一定是饿极了吧,是它嗅到了里面的米香。我们静悄悄地打开门,扛着铁锹飞速赶过去,在月光映照下,对着野猪的头部猛打,敲在它的耳朵上、鼻子上,野猪遭到突然袭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想溜走,小诸一步跨过去,把野猪的前腿打断了。这一下,野猪狂叫起来,我们俩人怎么也不放它。铁锹又像雨点般地打上去,一直把野猪打到不喘气才停手,这已经是第五次啦。”李娟笑了说:“打野猪,迎远客,这是我们山里人最为吉利的事。来,孙老师、小王,你们多吃几块野猪肉。这野猪肉呀,在我们山区也很珍贵的,你别看山林那么多,可狡猾的野猪也不易捕到哩。”李娟说着对陈校长说:“校长,今天我借你的酒,用你珍贵的野猪肉招待远方的客人,谢谢你。”几个人坐在一块开始了午餐。厨师是位五十多岁的山里人,又热情地端出骨头汤:“这是野猪的骨头,鸡仔的骨头、鸭子的骨头一起煮出来的,叫“三味汤,山里人称之为山珍味汤,挺鲜美的。大家多吃点吧,山里人没啥好招待的,不比你们大都市。”“老伯,谢谢你!”大家相聚在一起,这元旦的节日在山里过上了。

孙正品味着野猪肉,顿觉得又香又好吃,一连吃了二块。在以前,他从来不是这样的,看见肉他能来半块就已经是开了好胃口。今天,这山里的野猪肉真的是稀有,他似乎在品着陈校长捕野猪的故事,品着他的勇取和智慧。山里的米饭也特别香,孙正吃了足足一碗。进山和考察确实很累,但不知怎么的,饭量却增加了。王一丁呢,嚼着喷香的野猪肉,一连讲了好几个“香”字,令大家都笑开了。

吃好饭,李娟又带着孙正在教学区走了一圈。孙正见王一丁好像有点累的样子,便说;“小王,你去车里睡一觉,傍晚我们还要出山,明晨还要赶回去,你多休息为是。”小王听到老师的命令,点点头,走向小车。孙正在李娟陪同下走进了校长办公室。说是校长办么室,其实只有十个平方米的小屋。这个办公室里,还摆放着教导主任、工会主席的办公室,地方显得很挤。李娟见大家在空余的椅子上坐定了,就打开了话匣子。“今天,孙正老师不远千里进山,给我们带来了未来发展的希望,我们这所大山里的学校,不久将要与大都市的学校开始拉手,这是我们的福份。县长、局长都十分重视。今天,孙正老师放弃休息,特地从滨海市赶来,就是讨论手拉手的活动方案。”孙正呷了一口已经泡好的茶说:“这次到山区来,对我的触动和教育很大,一路上赶来我就知道山岭地区是一块红色的土地,当年红军在这里开展武装斗争,建立了地方革命武装;在抗日战争年代,这里又是敌后武工队和日本鬼子殊死斗争的地方;解放战争中,这里的人民又配合人民政府开展剿匪活动,共和国的旗帜上渗透着山岭人民的涓涓热血。当历史的景头摇向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里的人民生活水平还处于贫困状态,教育的发展明显涉后。今天,我们有缘在这里相会,一起讨论手拉手活动,我觉得十分高兴和有意义。我们的老校长也十分重视,我们的团队干部劲头十足,我们有信心、有决心与你们牵好手,感谢李娟当了介绍人。”

陈星校长听了孙正的发言,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他说:“这几年,我们山岭地区已经落实了,由于底子薄,想一下子改变办学条件还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我和李娟多次啇量过,我们的牵手一是可以从学生、教师开始,让山里孩子与都市孩子通过牵手,从心灵上碰撞出火花,二是请孙老师带回老区教师和学生的心声,在牵手的过程中帮助我们改变一下学校学校的面貌。”陈星校长说完,脸上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孙正老师听了说:“陈校长说的话很实在,你们学校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会把你们的需求带回去。”“好的”。陈星校长打开笔记本说:学校目前最缺乏的是学生上体育课的操场,还有一个图书馆、厕所“陈校长指着校外一块平坦的山地说:“我们平时做操是借用生产队的这块土地的,本来想把它买下来,但总价需要十六多万元。但我们没有资金。还有学校的图书馆中,学生的课外阅读几乎没有;建造厕所也是必须的。”他说着,眼眶里打转着泪水。“这三大困难一直困挠着我们搞活教育的手脚,前年,一个香港老扳同意捐款,帮助我们翻建教学楼,但还有一些资金没落实到位。”陈校长一脸的无奈。李娟也接过了话头说:“像山岭中学这样的困难学校,县里多次讨论过,但一时又抽不出资金。”“还有什么问题?”孙正边问边记录着。王美老师接着说:“我想,除了帮助我们改变一些教育设施外,我们的学生还可以通过互相通信交朋友、互相勉励的方式,在通信中学会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在暑假里,把都市的学生带进大山,在这山青水秀的地方一块开展夏令营活动…”孙正一边记录一边点头。“你们说的和我们想得基本上一样,你们这些困难和你们的想法我都会一一带回去落实,我想,这样的困难一定会通过我们双方的努力解决好。”孙正话音刚落,阵阵掌声响起。“李娟,能否到那片山地去走走?”孙正提出要求。“好的”。在陈校长的带领下,他们爬上了山坡。

站在山地上,只觉得视野开阔。眺望括苍山脉,清晰得像一幅山水画。近处的山村,低矮的房屋依在山坡上,山脚边是一丛丛茶树和扬梅树,再过去是青翠的竹林,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是一块很好的地方,如果能买下来做操埸,筑一条水泥道,学生就可以自由活动。有了体育锻炼的好地方,就有了健康发展的天地。陈校长告诉孙正:前几年,山区还有缀学的学生。特别是到了初二以后,一些学生会冒充成年人外出打工,这二年虽然有了改观,但还不尽人意。陈校长谈到这个问题时觉得无奈。他说:“学校老师走访家庭,做了很多工作,但有些学生就是不辞而别。”孙正听着听着,不觉在心头上又浮起了一层忧伤,他紧紧地捏了捏拳头说:“陈校长,这次我回去后,一定尽我所能、尽我所为,把手拉手的扶贫牵手工作做好。做成功!”“谢谢您!”陈校长伸出一双大手与孙正老师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了。接着,孙正老师摸出相机,站在一片高地上,又拍下了校园全景。他要把这些照片带回学校去,让师生们知道,在相隔一千余里的括苍山脉,还有一所贫困的学校需要大家帮助。

从山坡上下来,只见校门口站着十几位大娘,她们好奇地抬着头朝孙正张望。见了陈校长,用山里的土话问这问那。“陈校长,今天来了贵客啦,坐了小车来的,官还不小的哩。”陈校长指着孙正说:“他是特地从滨海市的钢城中学来的,是来和我们学校开展手拉手活动的。”“乖乖,这么远来到这里拉手,是为了做游戏?”一位大娘边打着毛线,边嘻嘻地笑着:“拉手,怎么拉?是在老师带领下唱‘找呀找呀找呀找,找到一个好朋友,握握手来敬个礼…”“哈哈。”另一个妇女说:“他们是老师,又不是小孩,怎么不可以随便到山里拉手?你没看见电视里大人拉手的事情,多着呢?不像我们山区,男男女女走路还要相距一公尺,我们呀,封建透了。”“什么,让牵手?我可不干。”一位老大娘笑得脸上的皱纹也红了,像一红山茶花。陈星校长听了说:“你们都议论错了,他们是来为我校做好事的,要帮我们学校建造操场、厕所……刚才我们是在商量呢。”“噢,原来是这样,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几亇嚼舌妇女捧着嘴,吃吃地一笑,便一晃一晃地走了。孙正听不懂当地的土话,像是温州话,又像是广东话。他只能朝陈校长笑笑。陈校长告诉他:“大娘们不懂牵手的含义,以为是拉着手做小朋友的游戏,或者是教师们自已做游戏,诸如跳舞呀、唱歌呀的,经我介释,她们才知道牵手是怎么回事了。”孙正点点头说:“要不你这样介释,我还以为你们说着外语呢。”陈校长笑了:“我们这里的土话既不像温州话,又不像广东话。要没有普通话,交流起来还真的很麻烦。”他们说着、笑声不断。

走下用石铺就的石阶,只见校门外的小车边围着一大群人。一些老人和小孩正用手在触摸着车子。王美对孙正说:“老师你看见了吗?这里的人们很少看到小车,所以都感到十分新奇。在大山里有许多老人一辈子还没进过县城,坐过小车呢?”她生怕小孩把车外的油漆弄坏了,便走过去。原来,车里躺着的王一丁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对孩子们说:“别闹,人家司机昨天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累极了。”孩子们都认识王老师,一个个都点着头。在这些孩子中间,有一位穿红衣服的女孩忽然抬起了头,眼晴里含着泪花。她看到了王美老师,就问:“老师,今天是校长值班吗?”王美奇怪地向:“你怎么啦,有啥事呀?”王美想了想,她看清楚了,这女孩是读初一的,名叫余英。家住瓦坑村,离这儿有三里路。她难道有什么急事?便朝她招招手。女孩的脚有点跛,一拐一拐地走近王美老师。“你那么远走来,腿又不方便的,有什么难事?”“老师,我想不读书了。”“为什么?”王美老师问。“我爸爸上星期外出打猎时被野狗咬裂了腿骨,不能下地干活了,妈妈哭得像个泪人了,家里还要喂猪、赶鸭的,所以我…”女孩说着,干脆痛哭起来:“老师,我想找校长。”“村里不是都宣传过了吗,不充许随便不上学,再说你的九年义务教育还没完成哩,你有困难王老师会帮你。”“老师,不是的,我妈说了,爸爸的腿如果治不好就是一辈子废了,没钱供我读书了。再说,我是个女孩子,腿又有病…”女孩说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直滚在地上。她们说话的时候,孙正老师已站在背后认认真真地听着。他心里难受极了,对王美老师说:“王老师,这孩子不能缀学,她有困难,三年中学费用我包下了。”孙正说着,走到女孩面前说:“同学,要有勇气读书呀,困难不要怕,孙老师会帮助你。”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五百元钱,递到王美手中说:“小王,请你转交这位女同学的家长。”说着又走到小车边上,敲着小车的玻璃门,唤醒了王一丁:“小王,麻顷你把车发动一下,让王老师把这女孩送回家去。”王一丁打开车门说:“行,来吧!叔叔送你回家。”这动人的一幕,令在场的老人和孩子都感动了,一个个看着孙正这位陌生人,个个肃然起敬,对着孙正直翹大拇指。

“这姑娘有福呀,碰到了大好人了。”几个在旁边看小车的中年妇女也悄悄议论开了,她们用深逐的眼睛看着孙正:“这个人肯定是大老板。”陈星校长在旁听到了,走到面前说:“你们都没讲对,他是滨海市来的孙老师,是和我们学校牵手来的。”“滨海市?山里人在电视中常常看到一个个漂亮的景头,高高的大楼、繁华的大街,汽车有大有小,那里没有大山,只是如织的人群……”她们对陈校长说:“校长,你们碰到了大福星了。”陈校长笑着直点头。车开走了,李娟也赶过来了。当她知道了孙正刚才做的捐款一事时,感动得拉住孙正的手说:“谢谢您,帮我们找回了一位学生。”孙正笑着说:“这位学生叫余英,以后由我与她手拉手,她的一切生活、学习费用由我全包,这叫大手牵小手。”李娟感动了:“孙正老师,你也是工薪一族,哪来这么多钱?”孙正老师说:“钱多钱少够用就好,用得好就是好,以后我来山岭,一定要去余英同学家走走。”“孙老师,余英同学的事你以后就交给我吧,我和王美替你关心就是。”李娟说着,笑了。

行走在山岭中学的校门口,孙正的心里总有一种愁愁的滋味。他在盘算着学校所需的资金,没有二十五万元是不行的,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需要学校每一个老师和学生共同努力,还要靠文科长的大力支持。他进入了沉思。李娟见孙正在思考着什么,笑开了:“孙老师,你又在想问题啦?”“我在想,怎样把我们之间的手牵实,牵好、牵出成效来。”这时,他们的身后,赶来了很多看热闹的山民和孩子。孙正的到来,很快传遍了这小山村的每一扇窗户,大家都来看从大都市来的孙正。孙正真的也被感动了,这山村里的每一个人真的好热情,他对李娟说:“山里的风景美、溪水美、人的心灵也美,是三美。”李娟接过话头:“就是经济还欠美。”“穷则思变,总会迎来这美好一天的。”孙正说着,朝陈星校长笑了笑。陈星校长也感动了,他说:“孙老师,我校现在共有学生五百多,学生之间的牵手通信怎么搞?是每个班挑学生呢,还是全校性的?”孙正想了想说:“我认为学生的通信交友的面要广,全校学生都参加为好,这样牵手才能有效果,学校学生的名单让我带回去,由我回去安排,指导学生把第一封信写好,及时寄进大山,通过写最美的信件,也可提高学生的作文水平,让手拉手活动不只落实在写信交友中。”“对,对,这个注意好极了。”李娟也这般那般地讲了一遍,大家越讲越投机,活动的方案越来越成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已经西斜,阳光照着山峦,照着树林,把林子染成了多种色彩;照着坡下的溪水,溪水在小石上欢乐地跳跃出五彩的光艳。山村里的孩子都赤了脚,在溪水中摸小鱼,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没多久,王一丁送余英后开着车回来了。王美下了车,朝孙老师奔过来,拉着孙正的手说:“孙老师,余英妈妈拿着你给的钱,止不住地流泪,还放声大哭起来。她一定要来见您这位好心人,我说,下次孙老师还会来的,并把您和余英牵手的事说了。余英妈妈从坛子里摸出小鱼干和干菜让我带来了。这是山里人家的心意,她说必须收下。经不住她的恳求,我只能代您收下放在车里。”“这怎么行呢,”孙正搓着手说:“这怎么好拿呢?”陈校长笑着对孙正说:“这是山里人的一片小小的心意,拿着吧,山里的野菜感谢贵人。”孙正点点头,只好收下。

该回县城了,李娟悄声地对陈校长说。陈校长对李娟说:“我在这里也帮孙正老师留了一腿野猪肉,上了盐的不会坏,带回去尝个鲜。”孙正听到了,摆摆手说:“不用了,节后上了班,让师生共同分享吧。”说着,没等陈校长从厨房里奔出来,王一丁已把车子发动开了。等陈校长手里提着一腿野猪肉和王美一起追出来,小车的背影已直到消失在一片树丛里……

车上只有三个人了,王一丁打开了车上的立体音乐,朝着盘山的石子路驶向县城。李娟笑嘻嘻地说:“孙正老师,今天晚上的饭由我请您。”“不,我们来请你。”孙正回答。李娟笑了:“今天我老公已经在家附迎的餐馆等着你们呢,他听说你要来,像我一样从心底里高兴。”说着,李娟便大方地介绍起自己的老公:“老公姓卓,卓娅的卓,名全,十全十美的全,当兵出身,在野战军爬打摸滚十六年,身上有八处伤,转业到县城后被分配到县人事局当了一名办公室主任,他是一个老实人,从部队到地方后很快就适应了工作。老公有个特点,办事十分清廉。前不久,他家里有位大哥见他在人事局工作,想托他换个岗位,但被他拒绝了,弄得他兄十分生气。要说当年吧,我老公在部队时,我家的生活全由他兄照顾,所以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还有一次,县交通局有位战友来找他,想把他的妻子安排到本单位的招工名单中,也被他劝说回去了。我老公这个人呀,在人事局成了铁面无私的包公。有一次我问老公,这样干你不怕别人在背后骂你,我老公说,搞人事工作如果搞关系托人情,那么这个机构就会烂了。他适应了地方的工作,但还是部队的性格,你见了他别见笑呀。”“他也支持我们的手拉手工作?”孙正打趣地问。“那当然啰。那天从武汉开好会回家,我就把会议情况和我们谈的牵手一事讲了一遍,他一听就说这个注意好,还希望我们的手拉得更紧哩。”“太好了,听了你讲的老公故事,我想,由你老公的支持,我们的事业一定会成功。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敬他一杯酒。”李娟听了说:“我们也要敬你一杯,还要敬你家的大嫂一杯。”“好的。”孙正的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到了心坎上。

车在飞快地前进,不知不觉地已进入小县城了。街上的灯已开了,微弱得很。在李娟的指引下,车拐了三道弯,在一家餐馆门口停下了。一位高个子、约有一米七十五左右的中年男子正等在门口。李娟对孙正说:“看见了吧,那门口的就是我老公。”看那神态,他已等了好一会了。车门打开了,李娟走下小车,孙正和王一丁也跟着走下车。“老公,这就是我常说的孙正老师,一位很有名气的教师;司机是孙老师的学生王一丁,不远千里送老师过来的。”

“卓全同志,辛苦您啦。”孙正走前几步,紧紧地握住了卓全同志的大手。卓全笑着说:“久闻大名,今天一见果有贵人福相呵!”王一丁也赶来握手,笑声在餐馆门口传开,飘拂在夜色的朦胧中。餐馆不大,有四五个包厢。厅堂里有十五六张小桌,人不多。不像滨海市的一些大小餐馆,到处都挤满了人,显得十分烦燥的样子。他们在卓全引领下,走进了一间包房。桌上已摆看冷盆,桌上有白酒、饮料、啤酒,大家围着坐一起。卓全拿来杯子说:“小县城不像你们大城市,菜不上品,但很实在。在大城市吃饭还拘束,得守规矩。我们这里随意些,要喝洒自已倒,这里是‘洒逢知已千杯少,能喝多少就多少,要是不领朋友情,一口不喝也拉倒’”。卓全背了一首顺口溜,孙正笑着说:“卓主任文才横益呵,今天在这里初次相识,但胜似多年的朋友。我虽然不喝酒,今天也要敬主任一杯,以表达我们手拉手的诚意。”“有了好的开头,就是成功的一半。”卓全倒好酒,对李娟眨眨眼,意思是说,你站起来敬酒吧!李娟站起来说:“欢迎两位到来山里来,没什么好招待的,小酒一杯,小菜若干,所有的热情都装进了这酒中。让我先敬孙大哥一杯吧。”说着,李娟一饮而尽。王一丁因为要开车,只能喝饮料。孙正见李娟这么豪爽,举起杯也一饮而尽。浓烈的白酒直冲到鼻腔,辣得眼泪水也快流出来了。接着,卓全主任也举起了杯,他说:“今天这酒有别样的意义,第一杯,我预祝牵手开始;第二杯,要敬我的夫人李娟同去,是他为大山找到了一个好朋友。说着,他端起酒杯与孙正碰了,便一饮而尽。还没待孙正把酒杯送上,口只见卓全又倒了一杯,与李娟碰上了,又一口而尽,真有一身豪气。孙正自知酒量不行,又有高血压的病因,所以一股劲地对李娟说:“小李我不能喝了,今天是我一生至今喝得最多的一次,勿再倒了。”李娟看到孙正的脸红得像柿子,就对卓全说“老公,大家随意,你爱喝就喝。”“其实呀,在部队里我也是很少喝酒的一个,只因野营训练在冬季中,涉水抢渡是常演练的项目,为驱寒冷,在受寒后休息时也学会了喝酒。”卓全说着,又给自已倒了一杯酒说:“这一杯我是敬孙老师的大嫂的,没有她的支持,也许不会有今天。”他举起杯和孙正的杯子碰了碰,便又一饮而尽。“谢谢。”孙正其实已经有点醉了,这时的李娟和卓全似乎因为快酒的原因,脸也红了起来。王一丁见三人因为兴奋而快酒,又有点醉了的样子,给每人倒了一杯饮料。三个人举起饮料杯,又一饮而尽。接着,王一丁又给他们倒了茶水,三人又一饮而尽。如此爽快,如此一饮而尽,其中心绪不言而语。

这样又端坐了好一会,孙正的脸开始降温。通红的脸又恢复了原样。卓全的话又开始了:“孙正同志,牵手这件事,我也要加入。以后呀,我支持李娟,她啥时进山,我把她送到车站,凡她啥时归来,我就去接她。”李娟笑了:“谢谢老公支持。我真的万分感谢!”卓全听了,握住酒瓶对李娟说:“我还要喝一杯,这叫做三杯酒表诚意。”李娟一把夺过酒杯:“你不能再喝了,你肝区有病,医生说过的,要少喝不喝为宜,你要喝就给我。”卓全一楞,酒早已被李娟一饮而尽了,这正是不寻常的晚餐。王一丁心里明白,山里人是带着真心诚心来招待他们的。一杯酒下去,李娟有点站不稳的样子了。王一丁碰了碰孙正老师的手说:“老师,咱们送他们回家吧。”孙正老师点点头,因为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返程的路。他清了清嗓子说“李娟、卓主任,感谢你们款待。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们还要赶早返回,我们该回去休息了。”卓全和李娟已醉得不行,这是真情所致,也正常的。

当孙正和王一丁送李娟和卓全回家返回招待所,时间已经十点正。他们赶快洗脸、刷牙,然后上床休息。孙正刚躺下,电活铃响了,电话里传来了李娟的声音:“孙大哥,不好意思,今天我太兴奋了,勿见怪。本来准备带你们去古城楼去走走的,现在……不过,下次来我一定和卓全陪你们,明天早晨我和卓全来送你们。”听得出,李娟的酒已醒了不少。“不,不用了,明天一早我们自已安排好,你们好好休息吧!”“好,好,好,”李娟一直说了十几个好。放下电话,孙正已听到了王一丁的呼鲁声了,他关上灯,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王一丁醒过来了。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了,他赶忙起床。他看看孙正老师,只见他仍睡得很香。怎么办?该不该唤醒他?他有点为难。这二天来,自已驾车很累,孙正老师忙这忙那的,他更累呀。他悄悄地穿上衣,靠在床头,不想把老师的梦境打碎。为了走好返程的路,他走进厕所,打开了衣袋中藏着的地图册,借着淡淡的灯光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他看清楚了,除了从东阳翻山越岭进入括苍山区外,还有一条路比较平坦,那就是直插临海地区进入宁波的快速公路。这条路虽然远一点,但可以加速,开车会爽一点。因为在驾驶员的心中,纵是走错道,只要有路总能到达终点的。他摸出笔,轻轻地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

正在王一丁认真构勒地图的时候,孙正老师推开门进来了:“唷,原来你躲在这里工作?干吗不在外面?那儿的灯亮亮的。”“老师,我是怕影响你的睡眠哩。”王一丁笑笑,拿着地图走出厕所。这时,时间已是五点半了。孙正老师大概已经知道时间的珍贵,很快洗涮完毕。他一边穿衣一边埋怨:“小王呀,你应当叫我一声才对。”“孙老师,我已查了地图,返回去时从宁波走,虽然路途远一点,但路况好,车开得快。”孙正笑着说:“这开车认路你们驾驶员是专门家,你定了就是,我听你的。”王一丁点着头说:“我也是第一次,试一下吧,这个西红柿我是尝定了。”他们很快地背起行李包,走进餐厅拿了两个馒头就准备上路。他俩刚走出餐厅门口,只见李娟和丈夫卓全已等候在小车边了。看得出,他们已等了好长一会时间了。李娟的头发上已沾上了露水。“李娟,你们怎么这么早……”李娟拉着丈夫的手说:“瞧,他很早就把我叫醒了。”孙正本能地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孙大哥,我们的手拉定了。昨晚我老公说好几次了,我们也要向你学习,为山岭中学的困难学生做点事。”“好吧,我们一定努力。”孙正说着,跨上了车。随着小车的喇叭声响起,划出一道清晰的声音,车很快起动了,一会儿便驶出城墙,直向宁波方向奔去。王一丁认着线路,打开了收音机,一组轻音乐很快地响起来。车窗外,旭日已在山坡上点亮,就像一个红皮球镶嵌在一块凹石内蹦出来,山是青的,渐渐地被染红。公路一侧的溪流,不时在石块上拱出雪一般的水花,顺流而下,不一会,公路、溪流、山坡,全映在窗外一片火红色的世界里。

王一丁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孙正从包里摸出日记本和笔,开始撰写两天的所见所闻。他要把在山岭中学看到的一切都一字不漏地记录好,然后向老校长邹良汇报,争取早日在师生中传达,早日拉开手拉手的帷幕,用自已的力和热做好这项前人从未做过的事业。他静下心来,用笔记录着所有。返程的路上,除了途中吃便饭,便是一路挺进。孙正心里明白,这一次进括苍山,学生王一丁出了大力呵,他决定回校以后给王一丁厂里写封感谢信,感谢厂里领导的支持,感谢王一丁的帮助。

十一、母爱情真

改道回到滨海,已是傍晚。虽然距离远了一点,但由于山路少,所以只用了十五个小时就到家了。这一程,除了加油、小息片刻,王一丁的双眼被熬得通红。孙正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了,他紧握着王一丁的手说:“谢谢你,此次千里之行你真的太辛苦啦,让老师万分感动。”王一丁笑着说:“老师,您别那么说,这点小事学生应该做的,以后要去括苍山的话,我还会陪您去。大手牵小手,我们共青团也有一份责任的。”说着,王一丁朝孙正老师躹了个躬,很有礼貌地走进驾驶室,开着车走了。路灯下,两道红色的尾灯映在柏油路上,拉长得像两根红色的线。孙正老师望着远去的车灯,才转身走回家中。

孙正打开家门,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他打开灯,屋里空荡荡。发生了什么事?孙正打开房间门,女儿和妻子许芳都不在。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许芳和女儿生了他的气故意走开了还是什么?他的心里一阵沉闷。他打开了所有的灯。发现沙发上躺着一张小纸条,是女儿写的:“爸爸,你回家后自已做点吃的,然后好好体息。奶奶病了,在泰山医院吊针,我和妈妈去陪着……”孙正看完低条,心里像装着了十五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蹦得难受。他怎么能休息呢?他从橱柜里拿了两个干饼,又从热心瓶里倒了一杯水,狼吞虎咽地把干饼吃了。然后关上灯,他要去看看老母亲。

孙正的老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老人从辛亥革命那年降临这个世界,已经走过了将近一个世纪,这在老宅农村的老年人中,母亲是长寿的。二年前,孙正搬入了新房,硬要把老母亲接到公房住。谁知老母亲恋着那块故土,住了几天就要吵着回老屋。孙正没法,只得让她回老屋与大嫂他们住在一块。每个星期天,孙正总要买上菜,骑上自行车赶去,伴陪老母亲吃上一顿饭,然后才回家。老母亲身体健康,八十多岁的人了,步履还健。在老宅,孙正的举动被誉为孝子。但孙正总是这样认为的:一个对母亲不孝的人称不上是一个上好的人。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这个元旦孙正出差了,想不到母亲却患病了,他急得不知怎么办好,孙正很快出门打了的士车,直奔泰山医院。

孙正急急忙忙地奔进医院的住院部,一查询,知道母亲在三楼病房吊针,便三步并作两步跨地上了楼。他走到吊针室门口,隔着玻璃一望,看到妻子许芳和女儿正陪护着老人。孙正轻轻地推开门,走到了母亲的床边。“妈,我迟来了。”说着,孙正的眼眶里打着泪花。母亲见孙正来了,忽然精神了好多,真像有一首小诗中写到过的一样:“母亲病了,儿女们来到床前,一人叫一声母亲,病情就减轻了一半。”这很有哲理性,特别是当人老的时候,多去看看、走走,会给老人更多的安慰。孙正的到来,实着让老人有点欣喜。她笑容滿面地对孙正说:“儿呀,听许芳说了,你是到很远的地方去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知道了。这二天许芳和孙女晓叶一直陪着我,她们很辛苦。哎!这好端端的身体,说变就变,真的是老朽木不中用了。”“妈,你这说的什么呀,人有病是常情,作为小辈来陪你是应该的,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许芳笑着,帮老人掖好被子,又帮着剝了一只香蕉。母亲边吃边对孙正说“今天晚上我让她们回去睡,她们又不肯,其实我已经好走路了,手和脚没问题。”孙正朝妻子许芳看了看,见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便说:“许芳,今晚我在这儿陪妈妈,你和晓叶回家去吧。”老人听了,都执意让他们三口回家去。孙正对许芳说:“那好吧,你们今天得听我的,你和晓叶都回去。”许芳点点头说:“其实我也不放心你的护陪,你得多看着吊针,有什么事找护士和医生。”许芳叮咛着。孙正点点头说:“遵命,我会认真听从指挥的。”话刚落音,老人笑了。“妈,你睡吧,儿在旁边守着。”母亲微微地又笑开了:“儿呀,听媳妇讲,你这次到一亇很穷很穷的大山里去,要和那里的学生开展扶贫帮困活动,妈听了当然很高兴。咱们都是吃过苦的人,你小时候上学、放学,常常是舍不得穿鞋,赤着脚。那一段生活是刻骨铭心的,现在这儿的生活条件好了,但一些山区的孩子还处于贫困线中,这是我在电视中常看到的。因此,多为山区人民做点好事,妈支持你。”“妈,多怪我忙忙碌碌的,平时照顾不周到,没想到你这次会……”“儿呀,其实妈的脊椎骨一直是酸酸的,以前用膏药一贴就好了,这一次不仅酸痛,还浑身不适。前几天还有了热度。我想吃点药就会好的,你大嫂不同意,硬是把我送进医院来了。这二天吊了盐水,吃了药,情况就好多了。”“妈,你需要静养,少说话,多躺着。”“儿呀,你错了。妈就是要下地走走,老人要多与地气按触才对,明天我要回老宅去了,你帮我结好帐,要个的车就行了。”老人说着,显得十分有精神的样子。

孙正让母亲躺下,自已便走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值班医生是一位四十上下的女医生,正在细仔地察看病号交接班的记录。一听说孙正要查凌英的病情,就打开了病历,然后很客气地请孙正坐下。“你是凌英的什么人?”“我是她的小儿子。”医生抬起头眼睛,在孙正脸上扫动了一下说“你母亲患的病不轻,看了拍的X光的片子,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患的是脊椎神经肿瘤,这种病很难手术,年岁大了,建议用中药调理,多食用维生素c之类的食物,回家后要好好调养。”“医生,还可用什么方法治疗?”孙正问。医生叹了口气说:“如果开刀,很有风险。弄得不好会是全身瘫痪。”医生说话时显得很凝重。“那么医生,我妈刚才说了,她一点也不感到什么了,她要回家。”医生笑着说:“这种病就是这样,说变就会变。这二天的药吊下来,肿瘤退小了,老人的精神就有了,你们要回去的话,我请医院的老中医开几帖草药带回去,许多人都也会有生命的奇迹出现。”她接着又说:“我这里也可以帮她开点西药和保健药。”孙正对医生的解释表示十分满意,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临走,医生叮嘱孙正:“此事不能告诉老人,在她身上发生奇迹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孙正点点头。

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孙正轻轻地走进病房,只见母亲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孙正坐在旁边,望看母亲那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的脸,不由心头引发出一阵心酸。

孙正从小就知道母亲的身世。母亲出身于辛亥年间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从小受尽了生活的逼迫和煎熬。三岁时被送养给二户姓氏家庭,受饿挨打,瘦得皮包骨头。前后两个养父都热衷于赌牌,不仅卖了田地和家产,最终穷得一贫如洗。母亲十八岁那年,终因家庭生活所困,只身从长江以北的一个小村庄坐小船绕道长江,来到滨海城,嫁给了当年在城里做小生意的父亲。从此,担当起了养育子女的任务。母亲勤劳俭朴,她以自已的智慧和力量把家安顿得完美无缺。谁知好景不长,母亲37岁那年,父亲突患重病离开了人世。那时孙正才出生不满十个月,一棵大树倒下了,这对母亲来.说有多大的伤感和考验。那时,母亲长得淸秀靓丽,一些好心人想劝他离开这个家。但母亲坚持不充,带着五个孩子回到了长江口边的老屋,开始了人生中最为淸苦的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孙正是啃看母亲奶水枯竭的乳头生活着。母亲和哥哥、姐姐们是靠吃野菜、喝米汤来过日子并得以长大的。

孙正二岁那年的一天,父亲生前的一位朋友从城里摸到农村,提议出重金把孙正带到香港去。母亲不肯,她说:“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不能分开。”展示了一位伟大母亲的胸怀。孙正的母亲虽然不识百字,但却懂得如何教育孩子。孙正是在破烂不堪的摇篮中长大的。每当他啼哭时,母亲总会给他讲童话故事。这样的关爱一直伴随孙正上小学、中学……成为孙正生命中的第一位老师。所以在孙正心中,母亲是最伟大、最亲的人。想到这儿,孙正的心又一酸,眼泪禁不住地淌满了脸脥。他想得很多很多。这些年来,孙正用自已的行动践行了对母亲的爱,而这种爱是和母亲的爱始终融合在一起的,是经过了生活的检验的。孙正望着母亲苍老的脸,觉得很对不起母亲。孙正的这些举动,其实早已被母亲看得淸清楚楚。她睁开微蒙着的双眼说:“儿子,看你的眉头皱得像位老人,你在吓想啥?”“妈,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出院后到我家去。再说,许芳已内退,在家里好有个照看。我这些天可能很忙的。母亲点点头说:“也好,你明天打个电话给大嫂,说我在你那儿住上几天,然后再回老屋。”孙正听了母亲的话,心上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说:“妈,这才对了,这样儿也放心了。”

第二天早晨,孙正赶忙去电话间打电话。“是许芳吗?我已做了妈的工作,让妈在咱们家住几天,养养身体。你吃好早饭打的过来,一起办理妈的出院手续。”电话里传来许芳的声音:“好的,妈同意那自然是好事,让妈在咱家住着,我会服待得好的。”孙正听了说:“好的,这个责任由你担当啦,太感谢了!”接着孙正又拎起电话,给学校老校长打了个电话,请个假,等办完手续再返回学校。老校长一听说是孙正的妈住院了,焦急地对孙正说:“你得好好安排她老人家,学校里就不用过来了,我知道你这几天也累着了。听说你去括苍山考察过了,一定累着了,好好休息一下。”老校长下了个硬命令。孙正知道这是老校长对他的关,心。上午九时,许芳打的赶到医院,孙正帮母亲开了药,办妥了出院手续,搀扶着母亲的手走下了楼梯。母亲永远是一个坚强的人,她一边走一边还打趣地说:“儿呀,你瞧我这把老骨头,走路还能脚踏实地的,没什么的。”孙正想起医生说过的话,看看母亲。只见母亲坚毅的脸上闪着一道自信的容光。他知道一个人有了病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吓出病来,只要母亲有自信,他决不会把病情告诉她,让她在开心和快乐中过好每一天。的士车司机早已打开了门,孙正和许芳一起把老母扶上车,打的赶回家中。床铺已让了出来,两人把老人安排在床上休息。一切安排妥当,孙正与卧床休息的母亲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地赶往学校去。“哎,他总是这样的忙。”许芳微叹了一声。

孙正来到学校,已是九点五十分了,他确实够疲倦的了。车上没有休息好,回家后又值了夜班,眼晴通红,眼皮有点肿的样子。不了解他的老师,看到他那副样子,还以为在家里和妻子吵架呢?孙正感到喉咙口渴极了,便倒了一杯水,真想喝上几口,门口进来了青青和玲玲。两位团队干部刚进门,就“师傅、师傅”地喊了起来。孙正抬起头刚想与她俩打招呼,两只百灵鸟就.唱开来了:“师傅,你去括苍山怎么不带我们一块去,瞧,把你累成这个样子。师傅,那里的学校怎么样?”满屋子都是她俩请战的声音。看来两位徒弟早已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孙正从包里摸出胶卷和山岭学校学生的名册说:“这次是节日,我不敢影响你们,别见怪,下次去时一定……这次去实地考察,收获很大,感触很深。老区的革命志士为了今天人民的生活,他们抛头卢、洒鲜血,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可是今天老区人民的生活与他们前辈的付出与追求的还不相匹配,还处在十分贫困之中,学校还不像个学校的样子,需要我们共同牵手扶贫帮困。我们要扎实开展好这一跨世纪的教育活动,采取扶一把,送一程的方法,把手拉手搞成社会认可的活动。”孙正一边说,一边把考虑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你们团队要形成合力,拟一个团队手拉手计划。把我在老区学校拍摄的照片放大,在橱窗里作一专题介绍,做好活动前的情感激发和心灵启迪工作,切实把手拉手活动的现实意义渗透进每一个学生和家长的心灵之中。”青青见孙正的双眼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了,便问:“师傅,你的眼晴?”孙正喝了一口茶说:“没什么,人坐在车上没睡好,过二天就会好的。”话末,孙正就做好活动前的宣传准备工作提出了几点想法,青青和玲玲点头认同。她们领到了宣传的准备任务,高兴地走了。

孙正走进了老校长办公室。校长见了孙正,赶忙招呼坐下。“孙正,你母亲的身体情况怎样了,她年龄不小了,要多照料。”“谢谢校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接着,校长问及考察的情况。“校长,看来要与山岭中学的师生拉好手,还不只能靠我们一个学校,我们还要把活动幅射到兄弟学校去。要向文科长汇报,争取他的进一步支持。”孙正把去括苍山考察的实情一一告诉了校长,并又一次提到了积资的艰巨性。老校长望了望孙正说:“元旦这天,我在学校值班打电话到你家中,才从你女儿那儿知道了你去括苍山考察的事。我们要趁寒假的来临,切实广泛地发动师生,把这个时代交给我们的任务做好。”

“好的。”孙正打开了笔记簿,把自已的设想一一端上了桌面。老校长坐在桌子对面,一也听,一边记,一边记,一边似乎还在深思熟虑着什么。他对孙正说:“这次你去考察一下,有了感性认识,学校的工作也好做多了。我想,你把考察的情况写成演讲稿,过二天召开全校教师大会,一是由我把上一次学校行政扩大会的精神传达下去,另外请你把演讲文稿宣讲一下,把一个真实的山岭中学的情况向教师们传达清楚。会议后再召开广播大会,向全校学生传达,并由团队办公室出面召开学生干部会议,把开展手拉手活动的意义、活动方案布置下去,然后层层发动普及开,让每一个学生都有机会和热情参与;让每一个学生都能在这一活动中接受自我教育和自我体验。节前,我也找团队干部谈了一些想法,你这两位徒弟还是很有朝气、有热情的,相信在你的指导下,这个活动一定能走在滨海市的前面。”老校长说:“孙正,你也要洼意身体呀,年龄也不小了,这几天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有些事先由我去各办公室吹吹风。”“老校长,你想得真周到。”孙正想到活动马上要起动,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谢谢校长支持、关心,这个系列活动搞成功了,学校的素质教育也就会伴着开花了。”老校长微微一笑。孙正明白,老校长对这项工作是十分支持的。

团队干部青青和玲玲工作也真的雷厉风行。下午三点钟,照片已经冲洗出来了,三十多张反映山岭中学真实面貌的照片,一张张地粘贴在彩色展板上,上面还加上了编者按。写着:

亲爱的同学们,当你们看到这些照片时,你们一定会问,这是在什么地方拍的呀,告诉你们,这是一所相距我校千里之外的山岭中学的校舍,是五十年代时的旧房宿舍,没有门窗。学校没有操场、没有图书馆、没有队室、没有广播站。学生上学吃的是杂粮、咸菜。同学们,当你们看了这一张张照片,你们的感想如何?同在一片蓝天下,同在祖国的大家庭,我们这些身处大都市的学生,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孙正看了说:“这两张展版设计得很好,动员会后就可以展出,这样的编者按是很抢人眼球的,一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的。”青青和玲玲听了,也都微微地笑了。这几年来,她们在孙正的指导下,已经学会了活动前誉论先行的方法,做好准备工作是确保活动成功的重要内容之一。看毕两张展版上的照片,读着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团队计划,孙正也滿意地笑了。青青和玲玲从团队的角度出发,分别又介绍了一遍。“这次活动我和玲玲的意图十分明确,整个活动是在牵手中献爱心。‘金星闪闪迎团徽’的活动是你当年创立的,现在我们增加了爱心争章星,把争得星的队员名单分阶段公布出来,根据他们的表现分批吸收到少年团校学习。”“组织各班同学开展与老区学生的通信活动,在通信中交朋友,在通信中互勉互励;在通讯活动中编辑优秀通信集,把学生中的优秀信件汇编成册。除活动外,团队倡导爱心资助活动,献出一份压岁钱,用卖旧书报、旧废铁等汇集的钱,为老区学校筹集资金。”青青刚讲完,玲玲接过了话头:“我们要倡导学生少吃一根冰棍,多做一份好事。对在活动中涌现出的优秀学生,要发给证书。组织优秀队员参加手拉手夏令营活动。”两位徒弟在介绍活动的过程中,思路十分淸晰。“你们把活动设计得很周到,但还要注意活动中的几个问题,一是要十分注意活动中出现的新问题;二是要让学生懂得处理好活动与学习之间的关系。我们的活动如能促进学习,相得益彰,教师会欢迎,家长会欢迎,社会会欢迎的。这就是我们开展活动的生命力所在。如果离开了这一规律,任何活动都是平淡的,没有意义的。”青青和玲玲听了说:“谢谢老师给我们上了一课。”

孙正返回办公室,赶紧撰写他的考察演讲。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困难。文字表达不会有误,重要的是要在文章中倾注感情,用真情的力量打动听众,打动师生,这才是他追求的目的。孙正的脑海中装满了山岭地区的山和水,装满了山岭中学所看到的一切。他挥笔一泻千里。由于他的亲自考察,所以写得有血有肉。其中还穿插了不少所闻、所见,有叙述,有介绍,有议论,这样的写呵写的,一直写到了天黑还不知道。要不是青青来敲门催他下班,他还在用着这份心呢。学校早已放学,教室里已经熄了灯光。校园里出奇的静,晚风吹来,似乎是有点寒意了。他赶忙又走到各层楼梯和楼层检查了一遍,这是他的常规。孙正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拎包,然后骑着车回到了家里。

孙正回到家里,许芳和女儿都坐在沙发上,她们一声也不响。“妈妈呢?”孙正不见母亲的身影,着急地问许芳。许芳的脸铁青色,她从来没有在孙正面前板过脸,这回却动了真格。孙正丈二和尚摸不看头脑问:“这是怎么啦,都成了哑吧啦?”女儿晓叶忽然哭出声来:“爸爸你每天这样忙忙碌碌,奶奶能住得惯吗?今天下午她趁妈妈去菜场买菜,打电话把大妈找来了,等妈妈一到家,奶奶早已准备了行李包,硬要回老宅去。她说这里的空气不好,到乡村里的空气新鲜,妈妈怎么劝也不听。当时我正巧放学踏进门槛,怎么劝奶奶,她都不同意…”孙正听了,心里有点难过。“我知道了,吃好晚饭我骑车去一次,向她老人家陪个不是。再说,她的病情不乐观,许多药的服法还要跟给大嫂他们讲淸楚。”孙正知道母亲的性格,她要想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这是生活给予了老人特别的个性,没有这样的性格,母亲也不会守寡到今天。作为儿子,十分明白母亲的心意,她是不想打扰别人,能一个人过日子就一个人过,她才乎自已动动手,动动脚,这就是母亲的人格魅力。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已患了脊椎疑难杂症病。孙正淹入了迷茫之中,他三口两口地扒了饭,便对妻子说:“让晓叶留在家里,我骑你去老宅看看妈妈。”许芳知道孙正从心底里爱着母亲,点头说:“好的。”于是,两人下了楼,在水果店买了苹果、梨等,急急地出发了。

车沿着一条新筑的水泥大道疾驶,晚风凉叟叟的,一轮明月从田野的树丛上跳出来,大地一片银光。这条水泥大道是前二年筑成的,以前是用煤屑铺的路,车在上面驶过会有颠动的声音。现在可是不一样了,水泥浇筑的路既坚实又牢固,这是孙正最熟悉的路。小时候上学、放学,都要在这条路上走过。路边的一排杉树,当年是由共青团组织青年种植的。遥想当年,看看今天,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眼前,像一幕幕电影闪.动在这条路上。他骑车,许芳坐在车后,在这条路上,他们徒步带着刚满周岁的晓叶学步过,所有的回忆都是新的。“许芳,这条路上你我留下过初恋的脚印,你忘了吗?”许芳听着孙正说的话,觉得他实在太傻:“还提那个时代干什么?”许芳轻轻地捶了孙正一拳。孙正笑了笑,车又踩得飞快。没一会儿,老宅到了。孙正走进熟悉的院子,院内的三间瓦房,是母亲和大嫂大哥一起住的老屋。五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透亮的老屋现在已变得面目全非,瓦片上长滿了摇曵的瓦草。在这里,孙正度过了苦难的童年,打磨着岁月的滋味;在这里,留下了弟兄姐妹捉迷藏的游戏生活。现在,兄弟姐妹都已长大,生活都像艺蔴开花节节高,可是母亲就是不愿离开这种恋土的情结。除母亲外,是没有人能体味的。孙正在报上写过一篇《老屋》的散文,他这样写道:人恋老屋,老屋恋人,母亲和老屋一起,在岁月中一点一点地老了,她们仿佛是一对患难相交的姐妹,割不断的情结。她们互为见证,互为支撑,或许有一天母亲突然离开了这斑驳业已过时的老屋,然而,那老屋中悲喜交集的故事,永远不会过时。因为,那老屋的四周都留着母亲的脚印和汗水,就像美酒历久常新,历久了弥醉……所以,孙正每个星期总会骑车看望母亲,可这一次外出三天,没想到母亲病患得厉害,而且这病还不能让母亲自已知道。他怎不心酸。

老宅上的民风很朴实,家家户户的门都不上锁,这已是一种生活的习惯。这里的人家很少养狗,一般都养几只大白鹅。它们会十分忠诚地守着院子,要时有陌生人进来,鹅们就会“咣咣咣”地大叫起来,看到生人不走,还会拍着翅膀、伸着脖子毫无情面地进行攻击,成为农家一道别样的风景。现在夜已临,大白鹅们已进棚休息了,但它们仍然十分警觉地听到了脚步声,又在棚子里“咣咣”的叫起来了。这大白鹅真的很有灵性,它这一叫,大嫂和大哥开门出来,见孙正和许芳来了,大嫂笑着说:“我知道大白鹅一叫,肯定会是你们来了。孙正呀,你是知道老母亲的脾气的,她老人家是住不惯公房的,就让她住在这里吧,她就是这样的脾气,爱住在这里,你们就随她的便吧。”孙正撑住自行车,许芳提着水果等物品走进了老屋。

母亲已吃好晚饭了,她肩靠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见孙正赶过来看她,便欣慰地笑了:“儿呀,你怕我有事呀?”母亲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说:“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我自已身心里知道,能站立不了的,我也不会这么做的,你们放心吧。再说,家里有大嫂大哥他们,你们放心好了。我知道你这些天很忙,身体也不是很好,但妈要告诉你,这五十来岁的年纪了,平时也要多散散步,不要成天的工作呀,写文章呀,现在条件好了,不要忘了身体,否则,妈也担心。儿呀,妈这把老骨头是经风沫雨过的,打不垮的。”“妈,我把怎么吃药的事忘告诉你了,除了医生配的药外,还要服维生素合成的保健药‘金施尔康’。这对老年人有好处。”孙正从口袋里掏出二瓶包装精美的保健品药,放到了母亲的床头柜里:“妈,这里的保健品每天吃一粒,桌旁的药是每顿各一粒的,勿忘了。”母亲笑了,脸盘像金葵花一样的灿烂,她一边点头,一边说:“妈虽八十多岁的年纪,但耳不聋、眼不花,妈能独立生活不仅是自已的快乐,也是你们的福气。孙正呀,妈看着你在单位是这好那好的,怎么不会高兴,但我要对你说句话,万事都要有个度,做事见好就收,人的本性呀,既有上进的一面,也有嫉妒的一面,妈是过来之人,你要听着妈的话就好,这个社会什么人都有。你做对的事,妈是支持的,这些天你忙着就别过来了。”母亲像一位老师在教育着孙正。“妈,我忙会让许芳来看你的,你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或者请大嫂他们打电话。”大嫂和大哥站在一旁,她俩也是六十岁的人了,但精神是好的,说话办事还很麻利,且对待老人也好,从来没有计较的故事。大嫂没等孙正开口,接过了话头:“我们知道小弟每天忙这忙那的,老妈的事由我们包了,你尽管放心好了。”大哥也说:“听说你在元旦去了括苍山县的学校,两地要搞手拉手这是件好事,但必须认真对待,每走一步路都必须想一想,今天做得怎样,明天还要注意什么,教育这碗饭我知道是很难吃的,特别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不像我们工人有啥讲啥,直言不讳。有的知识分子有话总闷在肚里,让你怎么也猜不透,一旦逢事就会添油加醋,乱麻一团,让你吃不了端着走…”“谢谢大嫂大哥,有你们的在,我也放心了。这些年,我在外面,你们天天和母亲在一起,我从心底里感激你们。即使我每周来看母亲一次,也只能是端一杯水来,解不了渴的。”孙正说着眼眶忽然湿润了。

母亲坐在一边听着,知道时间不早了,说:“你们俩该回去了,孩子还一个人在家。”“妈,晓叶大了,她能独立安排自已的吃穿等活了,用不着担心的。”许芳接过了话头。大哥和大嫂也催着孙正和许芳快回去。孙正想到还要修改演讲文稿,便把母亲扶上床,又打来热水帮母亲洗好脚,便与大哥大嫂打了个招呼走出门。此时的月亮已跳在了老宅前的一棵大树上,虽然没有十五十六的月亮圆,但也显得明光光的。一群南飞的雁,借着月光向南飞去,传来一阵跃翅的“唿唿”声,将树上的小鸟吓得飞出树丛,在老宅四周打了好几个转弯才躲进树丛里的窝里去。孙正看着这老宅上的夜景,不由想起小时候在这屋外赏月的年月,络下了永不消失的记忆。

孙正和许芳回到家中,时间已是九点多钟了。晓叶已经睡下了,许芳开始洗澡,整理厨房。孙正呢,从包里摸出演讲稿,专心致注地修改起来,一边修改一边又轻轻地演讲开来了,他讲着、改着,全神贯注地用着心修改文稿。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五十分了,他一回头,猛然发现妻子许芳正靠在他后面的一张小凳子边,正在听着。孙正吃吃地笑了,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已一边改文稿一边讲的时候,全被妻子听着了。他笑着问:“怎么样?我的老师。请提提意见。”许芳笑着说:“文采很好,但语气还显得平淡,该重的地方要重,该轻的地方要轻,要有抑扬顿挫的感觉,要用语言去打动别人的心。”孙正点着头说:“这是真诚的建议,我会改掉这个平淡的毛病。”“明晚,我和女儿当听众,你当演讲员。”“好呀,这下可被你们考着了。”孙正哈哈地笑起来,他开始在饭厅里踱起方步来,轻轻地轻轻地咀嚼起演讲稿中的每一行字、每一句话的含意来,演讲稿的内容是这样的:

这是大山深处的一所学校,这里是当年红五十三军战斗过的地方,这里的土地是血与火浇铸过的地方。由于交通不便,这里的发展落后了整整二十年,五十多岁以上的人大多没进过县城。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过着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生活。人均收入每年不过三百元,这里的村民生活十分艰苦。但是,他们有一种信念,要把自已的后代送进学校,让他们在时代的召唤下走出大山。这是一种朴素的愿望,这是山里人的一种期盼。然而,由于山村穷,学校也穷,校舍是破旧的,课桌已经是歪斜得不成样子,有些桌子还是用木板搭成。那里的学生上学要爬山涉水二十多里,即使住宿了,也只能是住在破旧的房子里。晚上抬头,能看见星星和月亮。人挤人的在一起,如果遇到刮风下雨,床上都会漏水。为了避开风雨,学生们只能背靠背地闭眼静坐一夜。他们吃的是粗粮、咸菜,一年三百多天,天天如此。这里的学校没有操场,做操要挤在山道上。没有图书馆,厕所是用几只茅坑缸组成……这一切,怎能不激起我们的同情心?这和他们父辈作出的贡献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呵。”孙正一边读,一边走,他边讲边动情地流出了眼泪。他要把山岭中学真实的情况一字不漏地讲给师生们听,讲给学校家长委员会的人员听,把这一份感动变为行动,共同行动起来,把这蓝天下的至爱活动搞好,以行动向老区人民送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经过一个星期的准备,孙正先后给教师、学生、家长代表作了题为:“为了蓝天下的至爱”的演讲。还受到学生王一丁的邀请,去厂里给青年团员作了一次演讲。孙正以动人的述说,介绍了山岭中学的办学情况,谈了钢城中学的设想和打算,效果很好。会后,王一丁拉着他的手说:“老师,在以后的日子里,凡用得上我们的,请来电话,我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几个团员青年也一致表示:以后学校需要人力、物力的,我们团员青年会说到做到。暖暖的话把孙正感动了。他深深地向青年团员鞠躬,表示衷心感谢。王一丁拉着孙正的手说:“老师,我懂得这个活动的意义,请你放心,我们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谢谢你小王。有了你们的支持,我心里踏实多了。”

十二、拉开帷幕

为了搞好这次系列活动,学校建立了工作小组。校长邹良为顾问。组长由孙正担任,副组长由青青和铃玲担任,各年级组长都是组员。一切准备就绪,学校手拉手活动拉开了帷幕。在教师会上,老校长邹良公布了手拉手活动工作小组名单,并作了“以高度的历史责任感,就做好牵手工作”的讲话。团队办公室下发了牵手的系列活动计划。孙正就如何做好新时期学生思想工作作了部署。由此,手拉手活动在全校千余名师生中全面铺开。大楼上挂起了“牵着远方朋友的手共同进步”、“让同在一片蓝天下的至爱闪光”的大标语。橱窗里,由团队展布的“让我们共同献出一份爱心”的山岭中学现状的照片,吸引了众多的学生观看。学校广播台也在午间播出学生们写的体会。“为了蓝天下的至爱”的文稿中,有诗、有小散文、有小议论、小评论,宣传的力度日益加大,手拉手活动的意义和目的深入师生心间。

一个星期后,团队办公室发出了“手拉手活动的一号。”令全校团员、队员开展和山岭中学学生的通信活动通信。要求:一是围绕牵手的至爱。每个学生不仅要介绍自已的学习生活的情况,而且还要向对方朋友讲清对手拉手牵手活动的意义;二是了解手拉手活动对象。包括学习、生活;三是搭建友谊的彩桥。让通信活动在两地展开中赋予创意。为了做好这项工作,团队办公室先后将山岭中学的五百多名学生名单分发到各班中,要求每两个人交一亇朋友。也可以自已在名单中找任意一位同学,写信开展通信活动。这项活动由团队引导,语文老师指导把关。就这样,写信的热情像是严冬里点燃了一盆炭火,又暖又旺,燃热了同学们的心。每天中午或放学,同学们会聚一起,讨论、商量,以优美的文笔和质扑的心情,写下了一封封感人的信件。没几天,全校千余学生写了三大麻袋信。于是,鸿雁放飞,飞进遥远的山岭中学。同学们把这样的通信活动唤作:“架彩桥”。这座彩桥的搭建,使两地学生在通信活动中碰撞出了自我教育的火花,钢城中学发生了很大变化,涌现出一大批典型事例。

初一(2)班的学生兰亭亭,十三岁了还不会料理自已的生活。她喜欢扎长辫子,但自已又从不去学梳头,每天起床后还要妈妈帮着梳。有一次,亭亭妈脱了班车,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哄着亭亭说:“亭,另一个辫子你对着镜子自己扎一扎。谁知亭亭一听,急得大哭起来。妈妈走了,亭亭的辫子没扎成,她用橡皮筋扎了几下,成了一对不相称的趬角辫子,令同学们看了笑痛肚子。但亭亭从没感到这样做是难为情的。尽管老师经常讲:自已的事要自已做。她在周记本上也总是写,做了什么什么事。但实际上是骗了自已。一次学校里开展女同学梳头大赛,看谁的头发梳得光滑,有美的感觉。女同学们对着小镜子梳呀梳的,梳出了羊角辫、牛角辫、马尾辫、还有童花式等等。亭亭却因为不会梳头而站在一旁,哭泣着,令老师大吃一惊,以为她生病了。一问,才真相大白,原来是家庭的宠爱失却了亭亭的动手能力。

手拉手通信活动中,亭亭收到了山岭中学一个叫马飞飞同学的来信。马飞飞同学从小就失去了母爱。她母亲为了上山刨地,不幸在一颗狗杞树上碰着了一个马蜂窝,成群的马蜂把马飞飞的母亲包围起来,还伸着长尾巴直刺身子。马飞飞母亲来不及逃走,不幸被毒蜂刺得头脑发肿,腿脚发肿,最终因迟医而离开了人世间。那时,马飞飞才五岁。年幼的她,跟着爸爸和爷爷、奶奶生活,从小就懂得了艰苦奋斗,懂得了自已的事自已做。七岁开始学会梳头、洗衣。一到上学,还学会了煮饭、烧菜。马飞飞的信像一缕春风,吹进了兰亭亭的心扉。她脸红了,同是一个女孩,同是一样的年龄,马飞飞成为了她学习的榜样。她越想越感到难为情,终于捡起了家中的梳子。一天晚上,当妈妈看到兰亭亭枕边搁着的信和一封由她的真情的回信,才使妈妈感动起来。第二早晨,当亭亭的妈妈准备唤她起床时,已看到亭亭在镜台上自已在梳头了,梳得像极了,妈妈站在身后,微微地笑了。

初一(5)班的胡晓燕,十三岁了还要奶奶每天送她上学,傍晚还要去校门口接她。在同学们的眼里,胡晓燕是是一位依赖牲很强的同学。特别是在奶奶跟在她的后面的时候,大家给她起了个不好的笑料语:胡晓燕的后面生了一条尾巴。开始,胡晓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听到有学生唤她屁股后拖条大尾巴时,她吓了一大跳,以为后面衣服上真的长了什么东西了,左摸右摸的,直到同桌点穿了她的故事,她后悔得哭了好长时间。但她始终下不了决心去割掉身后的“尾巴”。

这次胡晓燕通信的朋友叫孔真真,也是一位生女,家住山岭地区一个叫孔五坑的山村,由于家里养的鸡鸭多,再加上要帮父母喂猪,孔真真放弃了住校的打算,每天翻山越岭要走十来里山路。一路上爬山,常常还要赤脚淌过小溪。这样的学习生活,磨砺了孔真真的意志。在学校里,她是学习的标兵,从没因为刮风下雨脱过一节课。孔真真的信像一块石子投入了澄静的的圆湖,激荡了胡晓燕的心海。她从自已的行为中进行了多次反思,暗暗地下定了决心。这天早晨上学,奶奶照例又跟在她的后面。胡晓燕突然停在一棵大树下不走了,她对奶奶说:“奶奶,从今天起我不让您送了,再说我已经长大了,走点路没什么有难、有怕的。”奶奶奇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呀?硬要送她一程,奶奶变得担心胡晓燕来了。就在奶奶还想问个为什么的时候,胡晓燕背着书包飞快地加入到路上学生的队伍中去了,孙女的突然变化令奶奶一百个不理解,而胡晓燕呢,甩掉了奶奶这条尾巴,心里忽然轻松多了。她望望同学,同学们也望望她,奇怪?胡晓燕突然变啦,她身后的尾巴不见了?

李一明是初二(3)班的大胖子,才一米六十的个子,已经长得一百五十斤了。小小年纪,腹部已高高的隆气,走起路来气喘吁吁的。他有个不好的习惯,人胖得快走不动了还喜欢吃大肉。医生告诉他要严格控制饭量,要加强体育锻炼少吃肥肉,但他不信,仍然我行我素。每天睡得早、起得晚,没有大肉的日子不好过。有一天,妈妈从菜场买回二根大红肠放在冰箱里,被李一明看到了。他趁父母不在家,把红肠吃了个精光。少了鱼和肉,李一明常常又哭又闹的,弄得家长走投无路。最后还是他爸爸想了个好办法,冰箱里从此不放鸡鸭鱼肉之类的东西。但李一明还是添嘴,常常在学校外的小摊头上买油煎的鸡腿什么的吃。因为他的胖,同学们唤他为“相朴”。

这次,他与山岭中学的王浩通信了,王浩是学校里的长跑运动员,每天早晨上学、傍晚放学,他都要用小跑步行走,每天翻五个山头,淌五条溪河,回家还要帮家里割猪草、羊草,大山里的生活培养了王浩的艰苦奋斗精神。李一明受感动了,他在镜子中看着自已肚子、大腿,肥肉越看越觉得难看,似乎已经不是自已了,他又翻开小时候拍的照片,那时侯的李一明,不胖也不瘦,活泼中充满着可爱,可爱中透着天真。对照现在,他真的难受极了,那肚子像西游记中猪八戒的肚子一模一样,走几步路心就发慌,这不是生命的强者,而是弱者中的填底者。从此,他与远方的朋友无话不说,无事不谈,成了一对知心好朋友。那天傍晚,他突然对爸爸说:“爸从明天起,我少吃肉类,多吃蔬菜了。”妈妈在旁边听了,奇怪地向:“为什么?”李一明笑着告诉她:“我找了一位远方的朋友,是一位运动员,是他告诉我如何注意饮食和锻炼的。以后每天早晨五点半,请你们提醒一下,我会早点起床,去楼下的草坪上锻炼。”父母听了,微微地笑了,对儿子的变化他们感到奇怪。

初三(2)班的钱莉莉,通信的朋友叫叶钟霞。叶钟霞家里不幸突发了一场大火,家中所有的东西变成了灰烬。钟霞在信中写道:房子烧光了,家中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羊、鸡、鸭都焦烂了,几头母猪都死得很惨……唯一幸运的是全家人逃出来了,但爷爷的手骨被木棍倒下时打断了,还躺在医院里……钱莉莉接到叶钟霞的信,难过得不行。她看着钟霞寄来的照片,竟伤心地哭了。妈妈以为莉莉考试考砸了,经过三番五次的盘问,莉莉才把叶钟霞家里的遭遇讲了一遍。妈妈听了问:“莉莉,你想怎么办?”“妈妈,我想把自已的压岁钱给她家寄去,还有被子什么的,希望爸和妈支持我。”“傻孩子,你说的事爸和妈也伤心,爸和妈支持你的行动。”于是,一床被子,几套衣服,千元压岁钱等,通过邮局一一寄出。

成功的教育活动总是会留下难忘的记忆。在与钢城中学通信的括苍山县,身为总辅导员并分管联络的山岭中学的李娟,除了三天两头不停地地往山岭中学跑外,她对都市孩子们写来的信件十分感兴趣,多次召开学生坐谈会,和辅导员王美一起深入班级,听取同学们的活动情况,从中采桔着同学们在通信活动中的有趣的动人故事。记录着山岭中学学生的变化情况:

初二(1)班的陈杰同学,今年十六岁了。读五年级时不幸在爬山时跌断了腿,在家里养了二年伤。他在班里是个大龄生了,个头高出同学不少,而学习成绩却足常常是倒数第一名。看到村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都外出打工挣钱,他的心也痒痒的,经常缠着父母要停学,有了厌学思想。班主任老师多次找他谈心,希望扭转他的不正确的想法,引导他走上勒奋学习的道路。然而这一切都让老师茫然,面对十六岁的他,老师又进行过多次家访,但成效并不显著。

牵手活动开始以后,陈杰交的朋友是钢城中学初三(1)班的学习标兵李芳。她们在和陈杰的通信中知道了一切,从遥远的大都市给他寄来了各种复习参考资料。在信中,勉励他:“不要逃避自已,不要只看到眼前的狭小利益,要面对自已生活的现实要好好读书,把握人生。每天练十分钟钢笔字,争取写一手漂亮的硬笔字”。还寄了邮票、信封、学习用品。一封封信,烘热了陈杰的心。他在日记上写道:缀学外出打工这不是我要走的路,只有勤奋学习才能对得起朋友的劝导。从此,陈杰在学校里仿佛换了一个人。他起早读书,上课认真听讲,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一位被同学们称之为“老后进”的,一跃变成了老先进,这在山岭中学被成为美谈。

初一(2)班李冬冬的朋友是钢城中学初二(5)班的班长,她是个女孩,名叫王芳芳。李冬冬收到她的信,脸红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同班的大多数同学都争相交换着朋友们的信,相互传阅交流。这样的通信在山村中学是件新鲜事,这样的互动打破了平时寂静的格局。同学们希望也能看到李冬冬的信。李冬冬却只言不语地把信藏在裤袋里。同学们奇怪极了,同桌小虎拉着他的手问:“你这是怎么啦?大家都在交流着看,都在商量着如何好好地写封回信,而你却…”“我们刚才都看了许多信,写得很好的,远方的朋友不仅介绍了自已的学习、生活,还写了许多热情鼓励的话。他们介绍了亚州第一的世纪塔、世纪桥、风景点、科技发展的新面貌,而你却这么保密,呔!还像个同桌吗?”李冬冬楞了一下,把小虎拉到了墙角边轻轻的说:“给我写信的是个女孩子,叫我怎么能不害羞。”说着,李冬冬的脸忽然又涨得通红通红的。“原来是这样,瞧你这小子,这是人家好意关心我们,你想到那里去了,这又不是谈恋爱。再说,你想得那么多干啥?就这一点就说明你的思想太落后,你不见电视里播放过的少年故事?人家大都市的男女同学在艺术节上手拉手,还跳舞呢?你呀,别再乡吧姥了好不好?这次学校开展通信活动,就是要把我们带出大山,让我们多解山外的信息,增强我们学习的信心,树立远大理想与责任感。”小虎快言快语,把李冬冬说得无言以答。他从裤袋里摸出信件说:“其实信写得很真诚的。”摸出的信已被他捏皱了。小虎说:“老师说过的,交换信件要自愿的,其实给我写信的也是一位女孩子,名叫董姣。她在信上问我学习生活有困难吗?需要她帮助吗等。”小虎把信递到李冬冬面前:“你看吧。”李冬冬也把信递到了小虎手里,这时的李冬冬,忽然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学校还利用晚自习辅导学生写回信。语文老师告诉大家:一封回信就是一篇作文,要把自已的学习生活情况很真实、有条理地写淸楚,可以介绍大山里的风景,也可以写收到信后的感想、畅想,以及以后如何把学到的知识用于改变大山的面貌等,能写多少就多少,让大都市的朋友了解大山、了解学习和生活。在老师的指导下,同学们相互交流开来。开始写信了,李冬冬脸又红得像只熟透了的西红柿,提着笔不知怎么落笔写称呼才好。他刚刚写上芳芳姐姐四个字,就觉得很难写下去了,他从来没有给女同学写过信,因此特别地难,真由难于上青天的感觉。他侧眼看看同桌小虎,只见他正在草稿上疾笔而泻。小虎见李冬冬在看他,碰碰他的手说:“快点写,这有什么难处的,跟着老师指导的思路写,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然后改一遍,再认真抄写一遍,知道不?给朋友写回信要认真,一笔一划要规范,以前老师讲过的,文字像其人也。”小虎一边说一边吃吃地笑了。经小虎这么一说,李冬冬开始冷静起来了,他提起笔便奋笔疾字起来。这一会,他一发不可收笔了,从小时候出生一直写到上学,把山村和大山沟的风景也介绍得十分详细,一下子就写了五张草稿,令小虎敬慕得不得了。

初三(l)班班长王飞桔的爷爷原是红五十三军的一名战士,在战争中光荣负了伤,是一名离休干部。她的远方朋友是钢城中学初三(5)班的一位女生,名叫夏爱景,一个很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她在给王飞桔的信中毫不掩饰自已的缺点,她这样写道:“平时缺少艰苦奋斗精神,由于家中父母都是白领,家里条件好,常常是一提要求就满足。比如喜欢穿名牌服装、名牌球鞋,父母都能满足我。从父母的本意上来讲,只要学习成绩好就可以了。虽然有时候也给我上一些政冶课,但由于工作忙也会时常放松对我的严格要求。我也想改掉生活上追求时髦这个老毛病,但改了又犯,犯了又改,总是克服不了。希望远方的朋友能帮我一把,使我走出前进路上的这道坎……”王飞桔在回信中写了爷爷当年在山里斗争的艰苦岁月。她这样写道:我出身于红军家庭,小时候爸爸经常给我讲爷爷干革命的故事,那时候,敌人坚逼清野,把红军围困在括苍山脉中,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没有了粮食就吃野菜、野草,严冬季节不能住在村子里,就钻进山洞,还有破旧的棺木中,过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生活。但爷爷他们坚信革命终将会胜利。一次,他在带头突围的路上被敌人的冷枪击倒,鲜血染红了土地…所以,我从小就敬佩我的爷爷,他和千千万万的革命志士一样,为了新中国的解放…这种精神始终激励着我。我常常用名言哲理激励自已:生活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二万五。王飞桔在信中还介绍了自已如何艰苦学习的生活片断,她用行动和一片真情感动着夏爱景。夏爱景在给她的信中这样写道:谢谢你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以后我要向你这位红军后代学习,生活上不再刻意地去追求。做到生活上艰苦一点,学习上刻苦一点,目标要求上要高一点。

手拉手的通信活动,把友谊的彩桥架成功了。一边是大都市的学生,一边是深山里的学子,一封封感人的信件飞向山岭,飞向钢城。通信活动把千里之外的距离拉近了。在钢城中学,当同学们了解到山岭中学学生上学十分艰苦时,动情的女同学们围在一起流泪了。同在一片蓝天下,山岭中学的同龄人每天放学或星期天还要帮家里喂猪、放羊,用自已挣来的钱交学费,他们步行几十里,挑着柴杆米和咸菜罐上学。学校开展的以《真情》的演讲比赛中,同学们的心震动了;在增添学习动力的同时,一封封信又飞向山岭,连结成了一道爱心的桥梁。于是,一夲书、一支笔、一件衣服、一双套鞋、一份学费,…敞开了阻隔了半个世纪的山村,通向了城市的山道。在这一过程中,孙正老师自已也带头与山岭中学的余英同学通信,还不时地给她寄去生活费。余英在回信中这样写道:“孙老师,每次读着你的信,我都会感动得哭。我原来认为,家里穷,识一些字就可以了,再说爸爸的大腿被野狗咬伤,至今还没恢复,我也曾一度失去学习的信心,是您给了我生活和学习的勇气,您对我的帮助实在太大了。我母亲说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从心底里会叫您一声:‘我的好爸爸’”!读着余英那发烫的信,孙正也感动了,这样的牵手活动才是人生最灿烂的。孙正也感悟出了手拉手活动的深远意义。两地书的活动中,同学们畅谈美好的理想,共同解答学习上的难题,双方学校的传达室里,每天都有四五百封信件。在纲城中学,学生的学习生活有了新的力量支撑,鼓起了信心,文明行为和学习风气大为提升;在山岭中学,同学们为有大都市的朋友而自豪。他们在有了可比对象的同时,尊强了不给朋友脸上抹黑的学习信心。自尊心、自信心增强了,学生中的违纪现象明显减少,欲弃学打工的学生也打消了念头。表示:不好好念书就对不起朋友的爱心和期盼,学校校风朝好的方向发展。

鸿雁放飞,钢城中学和山岭中学两地涌现出了许多许多的新闻故事。深处大山的李娟笑得灿烂了,她每个星期要打三次电话给孙正,相互通气,对遇到的问题及时补正,使通信活动进行得完美无缺。孙正的心里也像灌了蜜一样的甜。他在日记中写着:这手拉手活动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当我欣喜地看到一封封来自大山孩子的信,看到孩子们在的交往中带来的可喜变化时,我的心震动了,这决不是简单的通信交友活动,这是一种十分有益的自我教育的深化,它填补了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的不足,这是城市与山野碰撞后从孩子心田里迸发出的闪亮火花,这又是一种和韵,是新时期学校教育创出的新路子。他初尝到了教育寓于这一活动之中的魅力所在。

深夜,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打电话结李娟:“李娟同志,我们开展的这一活动已经超越了我们原来的一些单纯想法,她的实际效果是不能用文字表达的。”李娟在电话中笑了:“孙大哥,这活动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这个活动具有创意。我想,在通信活动中我们能不能再搞一份两地书的简报?我这儿请王美老师征集优秀信件,然后寄给你。”孙正听了说“李娟同志,你这个创很意好,我明天就请团队老师开始征集。”“好呀,一言为定。”李娟在电话中又讲到了山岭中学学生上体育课没操场、没厕所的问题。孙正答应了李娟提出的要求,希望她早日落实好山地的事宜。李娟说:“我已和陈校长去生产队谈了,乡里也决定以最优惠的价格给学校五亩地,这笔资金大概需要十八万万左右”。李娟说着说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孙正听了说:“李娟同志,我们的通信活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开了个好头,为第二步办实事打下了扎扎实实的基础,我想,第二步也不会有大问题的,我们局里的文科长也支持,这些问题会解决的。明天我和校长商量以后,再与团队干部讨论一下,然后开展捐一份压岁钱、捡一份废铁、卖一份旧书报的集资活动。其实,我们还没倡导,孩子们已经在悄然行动了,他们已经走在活动的前面了。”电话里传来李娟的笑声。

电话挂了,孙正立即分别与团队干部青青与玲玲通了电话,把和李娟通话的情况讲了一遍。请她俩思考下一轮的活动方案。两个电话足足通了近五十分钟,站在旁边的许芳唠叨开了:“孙正,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人家都有孩子的人了,你一个男同志在晚上与她们通电话多不好,如果人家丈夫心眼小一点,不在后面讲你我不姓许。集体的事等着明天办,难道也来不及?你呀,总是冒冒失失的,要是有的男人再多疑,家里会闹出矛盾的。不像我,了解你的脾气和性格。”孙正望着许芳,觉得妻子讲的话似乎也有道理,虽然两位徒弟的老公以前都认识,不会猜什么疑,但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搅动入睡的时间是不礼貌的。他朝许芳笑笑:“许芳,你说得对。就我们这边,如果声音大一点,也会将女儿唤醒,对不起,我会知错就改的。”“这才对哩。”许芳端了一杯茶,放在孙正面前说:“这些天你整天忙这忙哪的,现在该有我来向你汇报工作了。”“好吧,我知道你太辛苦了,我先赔礼道歉了。”“这几个星期,我成了家里的特派员。每周三次去老屋看老妈了。她的病竞奇迹般地好了,原来浑身上下不舒服的现象现在却一点也没有了,我怀疑医生是否诊断有误。”孙正抬起眼深情地望了一下妻子,似乎在说:我最亲爱的,谢谢你啦!稍息,孙正呷了口茶说:“医院的现代化手段应该不会有疑,肯定是正确的。是药到病除了还是……”他也感到不可思议。母亲的病症是医生写在诊断书中的,还有拍片报告。他想到曾听心理医生说过,意志和毅力能战胜病魔。有的人意志弱,胆子小,一听到什么病就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们不是病死的而是吓死的。明明不是癌症却把自已的病当成了癌症。老母亲从来是坚强有毅力的,即使是真的癌症也会在她面前逃跑的,她好起来是我们小辈的幸福,真是谢天谢地。老人家青年时代吃了不少苦,老天爷长了眼睛让她长寿是应该的。“许芳点着头。两人说着说着,时间已是十二点钟了。许芳催孙正睡下了。灯光下,她看着孙正的脸,似乎又有点瘦了,额上增添了几道细细的皱纹。该睡觉了,孙正见妻子痛心的样子,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脸说:“许芳,谢谢你对我的支持,我的成功簿里也有你的一半功劳。”许芳微微一笑,“别这样说,我那一次拖了你的后腿?”说着,很快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晚上下起了雨。入冬的雨天,竞响起了沉闷的惊雷,那雷从长空滚动,不时闪动着的火绳,在窗子边上忽闪忽闪的亮。孙正的睡意被赶跑了,为了不影响许芳的睡眠,他侧着身子躺着,一边躺一边又想着手拉手活动的第二步骤。他深知每一个活动的开展是多么的不易,而要搞好它更不易,他深感责任重大。一阵一阵的雨洒在玻璃上,淌着一条条黑色的流水。学校里的工作千头万绪,每天干这干哪的,都有一个时间表。他这样想着想着,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又走进了括苍山脉的山岭中学。师生们都围住了他,问这问哪的。那个跛着脚的余英挤在人群里,甜甜地喊着“爸爸”。他高兴地笑了。他醒来了,窗外的太阳已贴在玻璃窗上了,这天气也怪怪的,入冬的天气仿佛像春天的孩儿脸,说变就变,这样的天气也真少有。他赶忙穿衣、起床,妻子许芳又在厨房里忙着,女儿已经吃了面包片去赶班车上学了。他望着许芳这个内当家,不由从心里升腾起一股感激之情。

孙正吃完早饭,又像往日一样早早地赶到了学校。在校门口,他遇到了青青和玲玲,孙正笑着与她俩打招呼:“不好意思,昨天这么晚了还影响你们睡觉。”“不,孙老师,看你说的,你给我们打电话不是也没睡觉吗?老师,你比我们肯定晚睡。”“不,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孩子还小呢,以后呀,要是我忘了这个时间观念,你们一定要提醒我。”“嘻嘻,瞧你这样说的,我们的目标还不是手拉手呀。”青青和玲玲异口同声地说着,笑着。孙正推着自行车说:“通信活动的事咱们在电话中已讲了,下面的活动是积资捐款,这个活动以前在救灾中也搞过,但这次的钱款可能要比以前大,全校师生一齐投入可能还有缺额,咱们得想办法。”还没等孙正讲完,青青也接过了话头:“这事我和玲玲也商量多次了,我们请附近几所学校的团委联手帮助我们。办法总会比困难多。”玲玲笑着说:“我看问题不会很大,从通信活动看,我校一千二百多学生都有很高的积极性,觉悟也高,这次提出帮山岭中学做实事,让他们远方的朋友有一个好的学习生活环境,一定会能成功。”孙正点点头说:“那好吧,总的计划老师们也已经知道了,我等会儿向老校长汇报一下,你们俩起草一个团队二号令吧,看来这一把火得点得旺一点,但宗旨是在不冲击学校教学的前提下进行。”“好的。”青青和玲玲点点头,眉宇间扬动着自信。

中篇

十三、寻找古香炉

当学校的期末考试一结束,学校就要进入寒假,这是团队开展活动的最佳时间。学生除了做好寒假作业,就是开展快乐的活动。根据学校寒假学生分散的特点,团队提出以团小组开展活动;大队部提出了以小队形式开展活动,要求各班按就近学生名单组织活动。经过学校团委干部、少先队大中队干部和学生会干部的认真讨论,团队联合发出了第二号令:融入蓝天下的至爱,行动起来!为山岭中学建一个操场、造一个厕所。团队的广播即时播出,全校同学热情空前高涨,各团支部、中队纷纷写出了决心书,贴在橱窗里。也有同学个人写的决心书、活动策划书,煮沸了整个学校。孙正仔细看着各个班和同学们写的响应书、决心书,读得十分入神。

开展捐资活动的内容十分丰富:有的是倡导拿出一份压岁钱,有的倡导卖一份废旧报刊,有的倡导捡废铁卖,有的倡议结伴在商场门口搞慕捐,还有的结伴去卖晚报,内容多多,倡导的活动精彩纷呈。这些好的做法都是同学们讨论后想出来的。他马上把学校开展的这一活动告诉了局德育科的文科长。文科长听了很赞赏,他在电话中对孙正说:“这样的自主活动很好,要好好引导,防止活动过程中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让学生自主活动,不给指标,不搞攀比,参予就好,希望你们搞出好成绩。另外,我也知道你们一个学校开展积资还不够,还需要兄弟学校帮助,我已给你们周边学校布置了任务,希望他们配合你们一起开展这一活动,局里的老局长、章书记也知道你们已经开展的活动很有特点,希望你们做得更好。”“谢谢文科长。”孙正搁下电话,心里如沫春风。

团队的二号令发布以后,各班开展了自由组合的团小组和小队活动,老师们也加入其中,你一百、我二百地开展了捐资活动。全校近百位老师一天就捐出了二万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同学们也纷纷拿出压岁钱,康慨解囊。初一学生——人称小不点的李妹,平时默默无闻,这次她捐出了一百五十块压岁钱;皮大王刘虎也一次捐出了一百元。一石激起千层浪,同学们的义举感动了家长。学生胡娟的家长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也带来了一千元的大红包,唱响了“同献一片爱心,同谱一曲动人的赞歌”的爱心慈捐活动。

就在活动轰轰烈烈开展活动的时候,一件出人意外的事发生了。这是离放假的前一天,孙正老师正在门房间值勤。门外来了一位大胡子家长,一进门便气急吁喘地说:“请问这儿有个政教主任叫孙正的吗?”“是我,我就是孙正。”孙正一抬眼,大胡子已站在面前了,还没站稳脚就急着对孙正老师说:“老师呀,我的孩子参加学校的手拉手活动闯下穷祸啦。”他说话有点颤抖。“什么穷祸?”孙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大胡子大概有点急火了,话语无伦次又连珠炮般地放将出来。“我是初一(5)班的学生李小扉的家长,我要跟你说……”孙正见他气急,立即把他请进了办公室,他让大胡子坐下,然后又为他泡上一杯茶。孙正端祥大胡子,说是大胡子,一点也不掺假,脸上从头发脚开始,墨黑的胡子把面孔遮去了一大半,活像水浒传中的黑旋风李魁。“你是李小扉的家长,那我就唤你为老李了,我说老李呵,我刚才听你在说闯穷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来反映我们学生的情况还是什么?你心平气和地跟我说吧。”大胡子瞪了孙正一眼:“孙老师呀,都是你们学校做的好事?让我女儿一起参加捡废铜烂铁,你知道不?我家祖传的一个香炉是宋朝年间的,炉底有皇帝的亲笔题诗哩!可是——被我不懂事的女儿卖给了一个收废铁的女人,须知这个香炉的价值是三百万多呢。前一阵子,有个收古玩的知道我家有这老古董,出价四百万我都没给卖。谁知道……”大胡子一边说一边急得直掉眼泪鼻涕,乌黑的大胡子沾得十分难看。“老师呀,这怎么办呢?”孙正听了,心里也为大胡子着急。“那么老李,你出外找过吗?”“昨天晚上,我知道后就托朋友、亲属连夜寻找,走遍了附近十个废品收购站,都一问三不知。我真的急死了,又不能把孩子打坏了,心里恼的火可大哩,我恨不得跳河自杀算了。”大胡子说着说着,眼泪又淌滿了脸。“老师,我也不能多怪学校,但我有一个请求,能否请孙老师组织老师一起帮我再找一找,因为不懂古董的人是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的。”孙正听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像藏着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齐。稍息,他对大胡子说:“我说老李,听了你的一席话,我知道了情况的真相,对于这件事,不仅家长着急,我听了也着急。请你放心,我一定组织力量追寻。”大胡子听了,“扑”的一声跪在地上,一连瞌了三个响头。“别,别这样,这是你急我也急的事,现在请你把女儿李小霏找来,让我问个究竟。”“好,好的。”大胡子一边说,一边匆匆走出办公室门。

大胡子一出办公室门,孙正立即提起内线电话朝团队办公室拨号:“是青青吗?你和玲玲下来一次,还请你立即通知初一(5)班的雪红老师一起来,有件重要的事一起商量。”“好的,我们马上到。”孙正的电话刚刚搁下,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团队干部和班主任就进门来了。“孙老师,什么事这么急?”班主任雪红老师问。孙正赶忙把李小霏家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并即兴提出了配合寻找的方案。孙正说:“寻找这个千年的香炉,任务十分艰巨。一是要保密,不能随便张扬出去;二是要深入各个里弄,弄清收购废品人的长相和情况;三是切实做好李小霏家长的工作;四是帮助李小霏家长做好报案的工作。通过寻追等过细工作,力争找到这个宝贝。”孙正的话音刚落,青青、玲玲、班主任雪红的脸色也变了,也急得不知怎么说才好。“怪不得今天李小霏没来学校参加小干部培训。孙老师,我要做点什么,请你安排吧!”“不,你家住在市区,路离学校那么远,就……”“不,今天我一定要参加,因为我是班主任。”雪红十分坚决地说。“收废品的人一般是在上午九点和下午五点出现在小区的门口的,我们只要让李小霏回忆香炉卖给长得什么样的人,这样就便于寻找到。但不能排除这样的情况,原来收废品的人不来了,换了人。如果是李小霏把古董卖给了流动收废品的,那就困难了。再说,李小霏全家都已出动守候在附近的马路口。”“那么,我们可以把圈子扩大开去。”青青接过话头说:“我等会儿召开教师团员会议,请大家趁空余时问迅速出动,力争找到。”“好的,这也是个办法。”孙正捏着指头数了数,行政人员中的年轻人加团员一共四十八人,六个人一组可以分八组,撒开一长追寻的网。

大家正商量得热火朝天时,大胡子领着女儿李小霏进门来了。李小霏低着头,哭得十分伤心。孙正让父女俩坐下,玲玲又给倒了茶。孙正看了看李小霏问:“小霏,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老师也从没想到过,不过也别急,老师想请你配合老师回忆一下,当时如何想到要把香炉卖走的?”李小霏还有点哽咽地说:“我们小队的同学胡青、金芳、童靓等同学都把家里的废铁锅、旧铁盆、旧的灶具拿出卖给收废铁的人,还有的男生在钢厂倒了钢碴的河边捡到了废铁,我想我也不能落后了,昨天回到家中,在爸爸的床头柜边看到了生锈的香炉。我想,这个香炉放着干什么用?反正从没看到爸爸用过,还不干脆把它卖了吧。于是,我用旧报纸包好了就下楼去,刚下楼就看见了一个拉着板车的中年妇女,她的板车上装着废书、废纸、还有废的铁丝什么的,我想,她肯定是个收旧烂物品的,就把香炉卖给了她,她给了我五元八角钱。当时,我真的很高兴。没想到这事被爸爸和妈妈回家发现了,我才知道闯下了大祸。老师,我真的很难受…”孙正听了,用安慰的口气说:“不用急,刚才你讲得很好,老师还想问问你,那拉板车的中年妇女长得多高?什么莫样?请你回忆一下好吗?”李小霏见老师不批评她,紧张消除了。“那中年妇女有一米五十八左右高,圆脸蛋,眼睛大大的,脸蛋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脖子上挂着一条彩色的毛巾,拉着的板车,长长的车把上有一只铜铃,她一边走还一边摇铃的。”孙正听着听着,微微地舒展开了严峻的双眉。笑着说:“小霏同学,你提供了很好的线索,老师要谢谢你了。”青青和班主任坐在一起,把李小霏说的内容一一记在本子上,在场的都已听得淸清楚楚。稍息,孙正让辅导员玲玲外出安慰一下小霏的情绪,立即开展了分析讨论。。

玲玲和小霏走出门外,孙正便问大胡子:“老李,昨天傍晚你是否这样问过你女儿?”大胡子叹了口气说:“不瞒你呀孙老师,我当时急也急死了,打了女一把掌后,只问她卖给了谁,赶紧找来她妈和亲戚,就外出到处寻找了,没有像你问得十分仔细又很周到。”大胡子伸出手,简直要往自已脸上打巴掌了。“老师,我们没有教育的方法。”孙正拍拍大胡子的肩头说:“老李,接下去我们会配合你寻找的,只要记住那位收破烂的中年妇女特征,不怕她走到天涯海角。”“今天放了学,我们教工团支部也配合你,你赶快回家召集亲戚开个会,作个部署。”青青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东新村由你们去寻找,西新村、南村、北村由我们学校去探寻。”孙正当即作了安排。

安排好,孙正打电话把这事又告诉了老校长邹良。老校长听了,电话里作了几点指示:一是不要惊动更多的人;二要稳重,切忌忙乱出差;三是要处理好与收废铁人之间的关系,相信人家也不会知道香炉是个老古董的……孙正细嚼老校长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就说:“校长,我明白了。”老校长说:“今天放了学,我也和你们一块去新村。”“不用了,老校长,你年岁大了。”“不,不,我在学校附近找找,说不定会碰到……”电话里传出一阵宏亮的声音。

经过部署,一场寻找老古董香炉的行动开始了。学校在老校长的带头下,很快成立了寻找领导小组,校长亲自担任组长,孙正为副组长,学校通过讨论,分成三个组:南新村最大,道路最多,小组由青青带领教师团员参加;北组的新村还在扩建中,道路比较复杂,由孙正和班主任雪红带队,另配二位团员;第三组是西新村,是个老街道,老校长比较熟悉,由玲玲带二位团员配合,其他行政人员负责管理好学校,做到忙而不乱。通过这样周密的部署,寻找古董的行动在学生一放学后就悄悄开始了。因为这个时期是收废旧物品人员出入新村或返回驻地的时间。根据李小霏讲的收旧物品中年妇女的长相,由青青画了一张简单的草图,每组发一张。老师们都以普通的上下班工人一样,根据小组安排,大家拎着包在新村的小道上慢悠悠地走着,寻找那位妇女。

在西村,孩子们认出了老校长,便你一声“校长,”我一声“老师”地亲切地喊着。有的还在问:“老师,你们在等谁呀?”老校长笑了,看着学生们一双双好奇的眼晴。为了保密,只能对学生笑笑,因为出发前大家已有约法三章,绝对不能泄漏了这个机密。因为一旦泄密,也许寻找的老古董会被人转移走的。同学们看到老师东走走,西走走的,不知他们葫芦里在买什么药?他们好奇地跟在后面。

在南组的街道,由于道路多,进出人员多,青青和团员们又分成若干小组,然后把画好的收废妇女的特征又反复讲了一遍,团员们刚从高校毕业分配到学校工作,一切都感到陌生,但也感到新鲜,他们都乐意配合团委把工作做实做好,所以干起来特别起劲。

北新村还在扩建中,车辆进进出出,外来人员较多,也稍复杂。孙正和班主任雪红、还有二位团员站在道边也作了分工。孙正和雪红为一路,进入寻找。二名团员等在大门口,做好观察,力争找到那位中年妇女,让古董早日回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走,流的时间越长,孙正的心里就越着急和烦闹。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孙正和雪红朝一个小弄堂里走去时,忽然看见远处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装满了纸板,一位中年妇女模样的人,正弯着腰拉起了板车的扶手柄。那女的头上扎一条花围巾。孙正心里高兴起来了,他赶上去探个究竟。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奇怪?孙正走得快,那板车拉得也快;孙正走得慢,那板车也开始有点慢了。孙正开始发力了,他绕过梧垌树林,走到了新村的一道边门口,大声地喊着:“阿姨,请你等一会儿。”那拉车的转过脸问:“我不认识你,你想干什么呀?”孙正一看,那女的长得瓜子脸,才二十多岁,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哩。孙正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找错人了。”“哪你想找谁?”孙正笑笑说:“想找一个中年女同志,她和你一样收废旧物资的,脸上有个疤痕。”“她不在这里,我们每天是定点的,她呀,我们以前碰到过。那个女的是圆脸,大眼睛,脸上有个疤痕的,她是流动收购的,昨天我看到她在新村乡下的一条路上走过的,今天没看到过。”姑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虽然她不是要寻找的中年妇女,但孙正毕竟获得了信息。“姑娘,我还想问问。”“好的,你说吧!”“除了你在这些地方碰到过那位妇女,还有什么地方也遇见过?”“噢,对了,她还常在附近的农村收废铜烂铁的。”姑娘说着,忽然拉起车就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咕哝着:“奇怪,你这个人问这问那的干什么?我们收废旧的,从来不做亏心事,凭两只手收货。嘿,你个人也真有意思,问话刨根究底的。”姑娘唠唠叨叨咕哝着一直往前走,再也不睬孙正了。

姑娘走了,雪红来到孙正面前了。“孙老师,有信息吗?”孙正摇摇头。这时,孙正忽然看到雪红的手上被什么划开了,流着殷红的血。“雪红老师,你这是怎么啦?”雪红摸出手绢擦了擦:“没事的,刚才被冬青边一棵带刺的小树扎了一下,不看到你还不知道呢。”孙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护肤膏药说“我身边带着的,快贴上去,不然会感染的。”他剥开膏药帮着贴了上去。“谢谢你。”雪红边说边笑:“其实擦了点皮,没关系的。”

天上的太阳开始西沉,街面上的灯开始亮起来了,夕阳的色彩变幻着希冀的魔术,像一匹匹红色的绸带缠绕在搂的顶上。新村的树丛边开始披上黄昏的影子。孙正看了看表对雪红说:“小红老师,要不你就回家吧,回家还有好多活要干。”“不,孙老师,我已打过电话给我老公了,再说大家还都在道路上寻找,我可不能…谢谢你的关心。”说话间,新村一侧的马路上又有一辆板车在霞光中移动。孙正看清楚了,那也是一辆收废旧的板车。借着灯光,孙正看到那拉车的头上顶着一条花巾,在风中飘拂着。他赶紧奔上去察看,只见那拉板车的正埋头拉起来。“同志,我想问个情况。”拉板车的停下车,用手拉下那条印着牡丹花的头巾。孙正一看,呔,那是一个光头,是位五十来岁的男子。孙正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找错人了。”中年男子用头巾擦了一把汗问:“你想到要找怎样的人?干我们这项苦活的,在这个地方不下三四十人。”孙正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个中年妇女,脸上好像有个疤纹。”“这个人吆,我认识。不过人家是一个十分老实的妇女,不会偷东摸西的,干我们这个活避的就是被别人说三道四。”孙正笑着说:“同志,你过想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有件事要请教她。”那男子扭转脸看了看孙正说:“刚才我在外面路上碰到过她了,她在前面农村口的大路边收旧报纸,不知她现在走了没有?”男子用手指了指左侧通向农村的一条大路。孙正喜出望外地朝雪红招招手,雪红奔了过来,气喘喘喘地问:“老师,有线索吗?”孙正点着头说:“走,到前面的农村去看看。”

大路连着钢城边的农村。说是农村,其实也建设得漂漂亮亮,房子都是洋房别墅式的新楼。这里的农民经过拆迁、征地的变迁,已经富起来了。每家都有人在钢厂当工人,剩下的老弱妇儒看着家,生活水平不比住新村的工人家庭差。孙正和雪红匆匆地走着,大路上不时有小车和摩托走过。夕阳已经藏进了远处的村宅,一弯月亮从村子的屋顶上升起,微风中飘来人家炒菜的香味,这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孙正觉得肚子忽然有点饿了,不过对这样的饿,他已习以为常的了,他担心的是雪红老师。孙正正在思索间,忽然,雪红高兴地说:“孙老师,前面有一辆板车。”孙正站停定睛一看,可不是吗?村口一角的路上,有一辆装満东西的板车正徐徐朝公路一侧的路边移动着,月光下的扳车像一只黑色的大龟在路上爬动。他赶紧和雪红追过去,近了,近了,孙正看清楚了,拉车的是一位女阿姨,车上装着废报纸、废箱子等,足有几百斤重,车遇到了修路的石块,正绕来绕去的,拉着它似乎很费力。女同志拉得很吃力,孙正和雪红赶上一步,帮着推过了一个土坑。拉车的女阿姨发现车忽然变轻了,回头一看,见是一男一女在帮着推车,停下车连声道谢。也就在这瞬间,孙正看清楚了,那拉车的长着圆圆的脸,酒窝处有一道疤纹。是她,就是她!孙正从心底里欢呼起来,啊呀,终于找到了!孙正高兴极了。女阿姨见孙正不说话,有些奇怪地望着孙正和雪红,怀疑他两是个不怀好意的小偷,因为她以前拉车时被人偷掉过废铁,所以干脆停了车,双眼盯着孙正和雪红。

孙正的双眼也凝视看她的脸。这样对视了一会,孙正开口了:“阿姨,很不好意思,想问你一件事。”好的,你有什么事要问?““昨天,你去过东新村收过废品?”“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收废铁废品的,一卖一买不偷不抢,干的都是合法的事。”孙正被她一阵连珠炮般的话将了一军,一下子便语塞了。雪红站在一边,接过了那女阿姨的话头:“阿姨,不是说你怎么的,我们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拉车的女同志不大高兴地回答:“那天,我是去过东新村的,是顺便路过找我一位朋友的。”“阿姨,你那天收到什么东西啦?”“你问这干什么?”她显然又不高兴了。“不,你不要不高兴好不,我是随便问问。”雪红说。拉车的性格也爽,一吐为快:“告诉你吧,有个小女孩卖给我一个旧的香炉,我是给了她钱的,好了,还有什么话要问。”雪红这下可真的把拉车女阿姨的话门打开了,她想了想又问:“阿姨,说实话,那个香炉还不至卖这点钱,你再加上我一倍我也不卖。”女阿姨听了,简直要生气了,她不高兴地昂起头说:“你们以为我们收废的一天能挣多少钱,那个废东西我是称了份量的,按废铁的价格我只赚了她五元八角钱。”“阿姨,不是说你赚了多少,我是因为要浱用场,所以想请你能还给我,我加你的钱就是了。”女阿姨听了问:“加多少?”雪红接过话头:“你定就是。”“告诉你们,那天我拉着车走过这个农村,被一个白胡子老大爷买去了,他好像对我说过,是他老伴死了,正好用这个香炉点点烛火,就被他用十元钱买去了。”女阿姨说完,无奈地搓了搓手。孙正的心里暖洋洋的:“阿姨,我们不怪你,我想请你带我们进村找找,我们实在是……再说,你陪我们去找的加班费由我们支付。”女阿姨瞪了孙正一眼说:“你别以为我们都钻在钱眼里,我其实不是这种人,不过看到你们夫妻两人这么认真在找,我帮你们试试吧,不过话得说回来,好言好语你们得向那位老大爷说。”雪红听了她说的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阿姨,我们不是……但我们听你的,不过,我们俩不是夫妻。”女的转过了车把手,笑了:“对不起,我晚上看不大淸楚,认错了脸。”孙正笑着说:“不要紧的,误会会常有的事,我不怪你。”

于是,车轮辗过了路上的灯光,板车缓缓走进了村庄,这里是女阿姨常来收废品的地方。这里路过的人都熟悉她。一位老大娘在门口散步,见板车停在场地上,便说:“喂,你这拉车的,怎么还不回去?”,“老妈妈,我想问你个信。”“什么事快说。”“村里有个长白胡子的老大爷住哪儿?”老大娘奇怪地问:“你找他有事?”她点点头。“人家老人正伤心着哩,前二个月老伴离他走了,他呀,对老伴可好了,一天三次要给老伴烧纸钱、点香烛,这个时候人家还在忙碌哩!”“大妈,我有个事想要找他。”“什么事呀?非那么着急地要?”那女同志指着孙正和雪红,附着老大妈的耳这般那般地轻轻说了一阵子。老大妈仔细看了看孙正和雪红说:“既然人家主人要还旧香炉就归还人家吧,再说小孩子不懂事,现在香炉还在人家家里,要回去也是理所当然,要不让我先去老大爷家说说。”老大妈是个热心人,说完又对孙正和雪红说:“你们俩在这儿等着。”话刚落音,就拉着拉车的阿姨的手朝前面的桃园树那边走去,孙正和雪红想跟上去,但又立即停止了脚步。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老大妈和阿姨从月光下的桃园边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位老大爷,孙正看淸楚了,只见老大爷手里捧着一个香炉,还散发着香烟的味道。

孙正和雪红看见了香炉,高兴得快要蹦跳起来了,赶忙迎上去。老大爷走到孙正和雪红面前,借着大妈家客厅里射出的灯光,看了又看,然后问:“这个香炉是你们的?”孙正笑呵地说:“大爷,谢谢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元钱,递到了老大爷面前。老大爷摆摆手说:“我从来不是贪钱的那种人,你们不要把我看偏了,不过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要让卖香炉的孩子到一到,让这位收废的阿姨过一下目,认正是对的,我就可以把香炉还给你们,这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现在社会上有骗子…”雪红着急了,“大爷,我们是孩子的老师。”“老师,我也不信,再说你们脸上又没写清楚。”孙正接过了话头说:“大爷,你说得对,我马上去把小孩找过来。”说完,孙正让雪红告诉了学生李小霏家的地址,用笔匆匆记在手心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新村。

新村门口,二位坚守岗位的团员正认真着呢,他们看到孙正,以为在检查他们的认真程度,显得似乎有点不自然。“你们跟我一起走吧,那位女同志找到了。”“真的?”年轻的教师高兴起来了。“你们现在有一个特殊任务,转告老校长和青青他们,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说着,孙正招了一辆的士,一起把他俩送到了老校长所在的新村门口,“你们转告老校长,事情有了明目,请他们也相互通知,早一点回家。”说完,自己又立即打的直驶东村而去。

车刚刚驶进东村的大门,正巧看到了站在门岗边的大胡子和李小霏。孙正立即让出租车停下,跨出车门就朝大胡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喊着李小霏的名字。望穿了眼的大胡子听到是孙正的声音,急忙奔过来问:“孙老师,有消息没有?”孙正点点头。只见大胡子“扑”的一声跪在地上,直朝孙正瞌头。“起来吧快,把李小霏带上,我们去把香炉捧回来。”“好,好。”大胡子激动得眼泪水直淌。就在这时,李小霏的妈妈也奔过来了,孙正见了说:“小霏妈妈,托你办个事,请你找一位李一霏的学生,找个小车去南村北村,看到学校老师就请他们回家去,说已找到了香炉。”小霏妈听了,拉着孙正的手大哭起来;“老师,你正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孙正的脸上掠过一阵笑意,跨上巴士,拉着小霏和大胡子直奔农村的大道而去。

车飞一般地驶入西村后,又一直驶进了临近新村的农宅。车停下了,大胡子硬是把费用付了,三个人一起下车进了农村的水泥道,走近板车边,李小霏一眼认出了那个收废品的阿姨,拉着孙老师的手说:“孙老师,前面的那位阿姨就是。”阿姨也看到了李小霏,点着头朝李小霏笑笑,对旁边的大爷说:“不错,是这位姑娘。”李小霏的爸爸大胡子已经看到了那个香炉,简直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话才好。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硬要塞到大爷的手中:“大爷,谢谢啦!”接着又摸出二张百元钞硬往收废的阿姨袋里塞。老大爷和收废的阿姨一时搞不懂了,在他们看来,这个香炉破旧得如一团烂铁,这大胡子为何这样的感激不尽她发放红利包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大爷也不知所措了,他把香炉递给大胡子,连同百元大钞也一起送到大胡子手里。“不必这么客气,这香炉你们要用我不能不归还,不过我要说的是以后要的东西放放好,免得小孩子去当废铁卖。”“大伯,真的谢谢您!如果你当时不买下这个香炉,也许去了钢厂废铁堆,现在早就不存在了。”大胡子弯下身子,深深地向大爷躹了三个躬。收废品的阿姨疑惑不解了,她见大爷把钱还给大胡子,自已也不好意思收下,便想:这个香炉到底是怎么啦?站在边上的孙正和雪红也被这个场面感动了,他们目睹着眼前发生的感人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胡子谢了这个谢那个,站在旁边的大妈也塄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走上前去,用手摸摸香炉,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和大街上仿古的香炉没有什么两样,她不觉奇怪起来,这大胡子不是在发神经病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孙正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对大胡子说:“老李,你要谢他们就明天来吧,这个地方你己经知道了,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帮阿姨的扳车拉回去。”孙正这一说,大胡子也神会了,他紧握着大爷的手说:“老大爷,谢谢您的帮助。”又握着大妈的手说:“谢谢您的关心。”又握着收废品阿姨的手说:“也谢谢你。”说完,就把香炉从板车上一放,转身拉起了扳车。孙正、雪红、李小霏一起帮着推行。很快,车走上了柏油铺成的公路,孙正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发现月亮弯弯的,星星们也在湛蓝色的天幕中闪烁着,它们似乎也在微笑似,庆贺他们找到了这个传世家宝。大胡子一边帮拉车,一边对孙正说:“孙老师,我李晓今生今世不会忘记你们这批老师,我看到了你们助人为乐的品格和魅力,在我万般心酸时给了我生活勇气,没有了这香炉,我真的愧对列祖列宗,曾经想到了一死了之。”大胡子说着,车拉得越来越快。收废的阿姨一边走一边在想:这个香炉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东西,要不,这大胡子出手这么这样大方,但又不好开口询问,车上了桥,阿姨让大胡子把车停下,“过桥就到了,让我自已来拉。”她执意的。大胡子只得停下车,还坚持从口袋里摸出二百元钱塞进了阿姨的口袋,然后朝阿姨招招手走了。孙正和雪红也朝阿姨招招手,这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找到了香炉就像找到了一个生命,创造出了一个奇迹一样。孙正的心里特别地甜,李小霏拉着班主任雪红的手也连连说:“老师,我没想到会闯下这样的大祸,谢谢您呀我的好老师,要不我真的也会…”“别说傻话了,明天到学校来吧,班里要认真讨论一下手拉手的事,你要像往常一样参加好吗?”李小霏点点头。正在这时,路上开来了一辆面包车,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车门打开,走出李小霏妈妈。她朝孙正奔过来:“老师,快上车吧,我已找到学校老师们了,已经把他们送到车站了,现在我送你们回去。嗨!终于找到香炉,你们是功臣啊,真的,我们全家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开车的是我小弟,今天你们不要说什么了,送你们回家不说二话。”司机也笑了,他开着车,车内播放着音乐,大胡子的双手捧着香炉,已经烘热。李小霏妈妈摸着香炉,泪水也止不住地直涌……

第二天早晨,孙正骑车走进校园,橱窗口的一垛大墙上,贴着一张用红纸拼成的特大感谢信。孙正仔细一看,原来是李小霏的爸爸和妈妈写的,内容是:“感谢学校领导和教师帮我们找到了香炉。感谢孙正和雪红老师……”“这有什么好表扬的?”孙正自言自语地说着就上搂。在楼梯的拐弯处,李小霏的爸爸李晓早已等候在那儿,他兴奋地握住孙正的手,一连讲了好几个谢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说:“孙老师,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给老师们买一点点心的,昨天晚上我和小霏妈一夜没睡好,不知道怎么样感谢你们才好,所以我们匆匆地写了这封感谢信。另外,这点心意请你一定收下。”边说边把鼓鼓囊囊的信封往孙正袋里装。孙正被大胡子突然其来的动作搅得不知怎么才好,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信封,只见信封里装着几十张一百元正钞,他的脸顿时冰冷下来,把钱塞到大胡子手里说:“老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学校有规矩的,你这样做不想是在往我们的脸上抹黑?再说学校和家庭的融合也是一种共同的教育,你再这样我要生气哩!”大胡子被孙正说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得把信封装进袋里,似讨了个没趣似地向孙正招招手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后会有期。”

望着大胡子远去的身影,孙正想得也很多很多。这次全校开展手拉手的积资活动是受到学生和家长们的支持的,活动的进展也是健康的,就是出现了香炉这个不尽人意的插曲,好在能顺利找到。如果找不到,哪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想到大胡子这样的烈性汉子的秉直脾气,想到李小霏这位为做好事而有了失误的教训,感到有许多事还没做细。比如在组织学生捡废钢、卖旧报、书刊的时候还没有考虑到会有意外的事发生;比如每天应该有一个活动的信息快报,碰到问题可以及时纠正,把活动引向深入。孙正又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青青和玲玲来了,她们都高兴地祝贺孙老师的运气好,找着了香炉“孙老师,给我们讲讲吧,讲讲你寻找香炉的精彩故事。”孙正笑着说:“其实你们也像我一样在寻找,大家都十分辛苦,还说啥呢?如果要说,就让让初一(5)班的雪红老师说更好。”孙正说:“为此事,我也想过了,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开个会,再听听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意见,听听他们对活动的看法,商量研究一下碰到的问题以及及时解决的方法。比如要想一想活动中会不会发生意外的事?这次李小霏的事就是意外之中的事。“青青听了说:“孙老师说得对,我也没有这样想过,活动要开展下去,还要防止发生其他的事,所以我想先开一个团支部书记和学生会主席的联席会议,了解和部署下阶段工作。”玲玲也说:“我要召开大队委员和中队长会议,防止以后再发生意外的事。”孙正听了点点头。青青和玲珍走了,孙正眺望窗外,只见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进校园了,操埸上又开始活跃起来了,踢球的、打兰球的、跳皮筋的,男女同学的早锻炼活动开展得生龙活虎。他又一眼看见了李小霏,小女孩正在跳皮筋,她和几个女孩在窗下的花坛边又跳又唱的,两个梳着的羊角辫在风中上上下下地抖动着,多可爱做孩子呵。想到她卖香炉的一幕,孙正皱皱了眉,忽然又不知怎么的笑出声来了。

他正要去校长办公室汇报情况,老校长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这位年长的校长办事是通情达理的,他一进门就笑开了:“这个香炉和我们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现在终于找到了,这是一件好事中的好事,孙正呵,通过这件事我们也要吸取教训,看来活动要开展,各种没想到以及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们也要做到心中有数,我昨晚也想了好多时候。”老校长说话语重心长。“校长,我和青青玲玲也谈了这样的想法,我想今天下午二节课后开个班主任、年级组长、任课老师代表的会议,一是通报情况;二是听听各班的积资情况和有关信息;三是讨论深入开展后一阶段活动需要十分重视和注意的问题,要求大家合力做好学生思想工作,创导教师沉下去摸情况,使学生进一步动起来,每天由各班提供信息,做到心中有数,放得开收得拢。”“太好了,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老校长拍看孙正肩膀说:“任重道远呀,惟有做得更好才能无愧于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任务。”孙正点点头:“谢谢校长的关心。”“这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总之是学校大家的大事。”说着,老校长哈哈地笑了。

下午二节课后,学校照例落实第二课堂活动的教育方案。电脑、舞蹈、朗诵、足球、书法、绘画、兰球、剑术、羽毛球、写作、游戏、航模等三十多个活动场同时开放。学校请来的校外辅导教师以及本校教师相互结合,活动开展得红红火火。孙正和团队干部青青和玲玲分头走了一圈,作好记录后便走进了会议室。老校长已和参加会议的教师们都到了,会议在老校长的主持下开始。他呷了一口茶说:“老师们,想来大家也知道了近日在拉手活动中发生的事了,这件事虽然发生在学生家里,但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必须重视,学校昨晚开展的查找行动是正确的,我们不仅找到了那个香炉,而且也找到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不足,这是一件好事。我想,活动还要深入开展,我们不能陶醉于活动的层面上,要沉下去找到一些不该发生的因素,把它消灭在萌芽之中,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下面请孙正老师给大家介绍一下追寻的经过,还要请团队两位老师汇报一下召开学生会后取得的信息。”老校长说完话,会埸里静得出奇,大家都在侧耳听孙正讲香炉的故事。

“老师们,关于香炉的情况是这样的。”孙正抬头望了望初一(5)班的班主任雪红,他把昨天傍晚在西村追寻到收废阿姨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像听完了一个动人的侦察故事,与会的教师都感受到了责任的重大。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并进行了讨论。雪红老师首先发言,她说:“李小霏同学是我班一位学习成绩很好的女同学,平时比较内向,这次参加手拉手活动,她交了二位朋友。在通讯活动中她能劝导山岭中学的王晓莉和吴霞两位同学重返课堂,是一位表现很不错的同学,在收集废铁废钢的活动中,作为老师,我忽视了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的引导,导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此事虽然发生在学生家里,但正像校长说的那样,如果我们的活动指导得过细一点,也许不会产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还没等雪红的话说完,初二年级组长岳飞接过了话头:“我看这件事情的发生主要是家庭造成的,对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摆放呢?孩子上初一什么还都是幼稚的,从积极因素方面看,她没有什么错,如果家长平时给她讲一讲这件东西的重要性,也许她不可能……当然,从雪红的角度上来说,总是把教师的责任放在第一位,这没什么错,关键的是我们都要从中悟到一点东西,多深入、多了解、多分析。”岳飞讲完以后,教师们也都一一发言。孙正认真地做了记录。

老师们发言以后,青青和玲玲也把从学生中听到的一些事端了出来,青青说:“今天中午召开了各班的团支部书记会议,据同学们反映,各班的活动开展得很顺利,但也发现一些间题,有的同学在牵手活动中为了节约钱,支援山岭中学的朋友,连买早点的钱也算不得化,这样会不利于学生身体健康,学生有好的积极性是好的,但要有老师的关心和引导。”玲玲也说:“在队干部中,我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在初二(3)班,有位叫李貌的同学家里条件很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前几天他父亲从爷爷那儿拎来了十几本古典文学丛书,这些用线装的书是爷爷在解放初期从旧书摊上买来的,很有收藏的价值,但扎在一块粗看像一堆废旧书。李貌同学以为父亲从书橱里清理出的废书,就想把它们卖掉。就在他刚想拎出门时,他妈妈回家来了,这才避免了这件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两位团队干部带来的信息又一次引起了大家的关注。最后,老校长作总结发言:“希望大家在活动中把握主旋律,保护好同学们的积极性,加强正面引异,多讲一些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可以采用讲故事会、开主题班会的形式,让同学们在活动中开展自我教育,发扬先进,把活动推向深入,发现的好人好事和问题及时与孙正老师通气,团队一线要充分运用广播开展宣传……”教师们认真记着笔记,会议开得很有成效。

散会了,孙正回到办公室,坐下咀嚼着老校长的话,感到十分亲切。这次活动的开展,校长倾注了很多精力,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他的心里充满了信心。稍坐片刻,团队两位女徒弟进门来了,她们带来了一个上好的消息,经统计,全校已经积资十二万伍仟元。孙正惦量着这笔数字,心里乐开了花,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娟,让她也高兴高兴。过不了多久,这笔帮困的资金一定能提前送达。他望着两位徒弟,伸出手说:“今天要握握你们的手,这是两双有力的手呵。”还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们辛苦啦!”逗得两位徒弟只是笑,她们笑得很灿烂,也很自信。孙正的心中也感谢着所有的老师和员工,如果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也许不会成功地办成这件事。他做事历来很有自知之明的,尤其在教育这块园地里,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这是千真万确的,他想到这儿,情不自禁地笑了。

当天晚上,孙正备好课,写好日记,看看手表正好是晚上九点。他想到要给远方的李娟打电话,他拔动了号码。里面传来了李娟清亮亲切的声音。“是李娟吗?我是孙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学校师生采取各种积资的方式,至今已有十多万啦。”李娟当然是高兴极了,她在电话中用了十几个谢谢语:“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校长。”她还告诉孙正,在县城忙了二天以后就去山岭中学,把操场、厕所等事情落实敲定下来。还告诉孙正一个好消息:“通过前一阶段的通讯交朋友活动,山岭中学的面貌大变样,学校借这一股东风己掀起了一个爱学习、爱家乡,以优异的成绩向大都市朋友汇报的热潮,同学们缺课的少了,原来缀学了一年多的二位同学也重返了课堂,山岭中学在这次期末考试中成绩达县中上水平,受到了当地乡政府和多个部门的关注”。她说:“大哥,我没想到这手拉手的活动已经超出了我们原来的一些思考和想法,神奇极了,我的丈夫卓全前几天利用星期天还带着我开着摩托一起进山也实地考察了一番,高兴地说,‘这样的活动搞对了,这不只是物质上、精神上的资助和帮助、激励,是山岭和都市、贫困和富裕地区的朋友们一定会通过手拉手碰撞后闪烁出了的绚丽火花,这些成效一定会记载在两地的教育史上。’”电话里传来李娟的灿烂笑声。

十四、香炉余波

孙正搁下电话,发现妻子许芳正站在他的身后,许芳抬起手指看手上的表说:“你看看快十点半了,这么多天来看你人又瘦了不少,我心里也真的很难受极了。再说,有些事也是很吃力不讨好的,如果那个香炉找不到,我看不让人骂你才鬼哩!”孙正奇怪地问:“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许芳说:“要想人不知,是非莫为己。这几天菜场里早已传得纷纷扬扬,说钢城中学的老师让学生收集废铁,一位学生把家里的宝贝香炉也拿出家卖了,还说要不是有警察出动,买者早就逃出国门了,可你却一直把这情况封锁了,还有人讽言风语地说你和女教师逛马路,还拉着手亲密得很……但我相信你不会有那样的事。你看,这么大的事,哎?”孙正听了,心里不平静起来了,这正是天大笑话,这寻找香炉的事怎么会变得如此复杂,多像童话大家安徒生笔下的一根鸡毛变成了一只鸡。一根毛经七传八传最终变成了一只鸡,一件好事怎么变成了伤害人的童话故事?他对妻子许芳说:“这不是你说的那回事,那天我很晚回来,就是和老校长、还有老师们一块去寻找收废铁的阿姨的。”他把寻找香炉的全过程很详细地给许芳讲了一遍。许芳听了,叹了口气说:“人的嘴巴也杂呀,讲来讲去竞把原汁原味的事讲歪了,”她气呼呼地说:“明天我去菜场,也要把这故事重新讲一遍,让大家明白明白。”孙正喃喃地说:“你也别解释了,事实总是事实,说不说一个样。”许芳听了,抹了抹眼晴边挂着的泪花:“孙正,有些事情该说得明白的就要说,你闷在嘴里,人家以为这是真的,你说呢”。这一夜,孙正仔细咀嚼着许芳的话,辗转难眠。

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孙正照例又很早地上班。他刚走进校门不久,局德育科的文科长也来到了学校。他在学校门口和校国里巡视了一遍,便在橱窗的前面观看由团队布置好的手拉手活动的优秀通信,还有活动的照片等。他一边看,一边用笔记录着,这是分管德育的领导的惯例。孙正看到文科长突然来到学校,奔下楼:“文科长您好。”文科长一抬头,见是孙正,笑着说:“你们开展的活动不错呀,这橱窗也布置得不错,有真正的东西,很有特色。”说着,文科长收起手中的笔说:“校园里也很整洁,学生进校的秩序井然,这是不是与手拉手的自我教育有关系?”“科长,不瞒你说,开展活动以来特别是开展通信活动以来,同学们从手拉手的朋友们的信件中感悟了许多课堂教育中不能感悟到的东西,这样的自我教育很有魅力,激发了学生守纪、勤学的好风气,涌现出了许多感人的故事。大家通信互动很是感人。特别是这次为山岭中学捐款中,同学们十分勇跃…”文科长听了说:“你要会同团队、班主任好好总结一下这个成功的经验,下次政教主任例会上请你介绍一下,另外,我今天也给你们带来了新风中学和世纪中学捐来的八万元钱。够了吧?孙正听了十分激动。连连说:“谢谢科长。”说话间,老校长邹良也正好来了,三人便一起走进了校长室。

三人进了校长室,孙正赶忙去食堂间打来了热水,张罗着泡茶。文科长笑着说:“都是自已人,坐着吧,大家随便聊聊。”他呷了一口热茶说:“好长时间没来学校了,校园里的变化很大呀,简直认不出来了。老校长邹良听了说:“你是从这学校出去的,最有发言权。就我们自已来说,还觉得做得不够,你还是多提提意见吧。”文科长笑开了:“意见,我哪能说,刚才看了绿化,很美的,比我那时在校时美多了,鲜花盛开香味扑鼻。学生秩序井然,橱窗文化搞得很好,找不出什么差错。我今天来的目的是请学校认真总结总结,我要开个会交流交流。对了,我今天还带了二所学校开具的支票,他们配合你们的捐资,活动开展得也很红火,请你们学校开个发票,以后转到山岭中学去就是。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由我统筹一下,这件有意义的事既然做了,我们必须把它做好,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我也跟老局长、章涛书记汇报了,他十分支持。还告诉,我等山岭中学的操场、厕所等建成以后,他也要找个时间去看一看,他说做这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符合帮困扶贫的原则。”文科长说着,呷了一口茶,面有难色地又说:“当然,也听到过一些活动中有人反映的情况。”文科长顿了一会又说,这话不知道该说吗?反正我自己是不信的,不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邹良老校长听了,赶忙问文科长:“你还听到什么事?”文科长清了清嗓子说:“现在每做一件事都会有正反两方面的评价和议论,也不要放在心上。比如我认为做得很好的事,有时在别人的眼里就变得有阴影了。”老校长又接过了话头:“你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别再绕道摸瓜了,直说吧。”文科长又说:“其实我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一早赶来了。”他又呷了一口茶说:“有人向局里的艾副局长反映了,说你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老师让学生收废铁,把一个价值连城的香炉也卖掉了。还说孙正与一位女教师在新村里转来走去,很晚了还不回家,还一起手拉着手。还有家长也向艾副局长反映,说孩子为了捐款竞然把吃早点的钱交给了老师。艾副局长显得很严肃,要求我来查实一下。”

坐在椅子上的孙正听了,心中突然冒出火来,“科长,这是子虚乌有的事,这艾局长怎么啦?学校的手拉手活动已经很长时间了,你不来基层也作罢,怎么可以道听途说呢?文科长,这艾局也太那个了,我们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要不,我找章涛书记谈谈去……”文科长说“孙正,你别这样着急,这件事我回局里会向章书记汇报的,让章书记找他谈谈。再说,艾局这个人心机狭窄,但他有一套手法,他这个人在基层时教学教育的业务一般,他怎么会从一个普通教师当上副局的?至今我们都猜不透其中的迷呀”文科长话中有话,对艾局也有看法,让孙正思绪万千。文科长说完,眼望了一下邹良老校长:“老校长,有些话我自己也不会相信。”校长苦笑了一下:“文科长,你会信吗?凭你和我们多年的工作关系,我会是这种有了问题不汇报的人吗?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老校长十分详细地把香炉的事和学校领导教师分头追寻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老校长说:“请你向艾局汇报,是孙正和班主任老师雪红在新村附近的农村找到了香炉,那天我也加入其中的,至于活动中出现的这一情况实属难免,虽然发生在家里,但学校尽了责任的……一千二百多学生哪有不出点芝麻绿豆的事。重要的是要看到我校在这次活动中发生的质的变化……”老校长说着,站起身,从橱顶上拿下一张卷着的特大感谢信说:“这就是初一学生李小霏家长送来的,他还送来钱款感谢老师,我们都退回去了,这样的好事怎么变成了诽议?敬请艾局长前来看看,不要高高在上,见风就说风,见雨就唤雨,告诉他,还嫩着哩。”老校长显然不客气了,就凭他的资历,他也会当面反问艾局长几句的。文科长听了老校长的一席话,点着头说:“我会回局向章书记讲清楚的,至于手拉手活动的进程,请你们胆子大一点、步子大一点、每迈一步稳一点,争取教育工作在各方面全面开花。”说着,文雯科长就要走,他还要到附近几个学校去走一走。孙正站起身子,赶忙从文科长手里接过支票,直奔总务处会计室。

这时,时间正巧是八点,学校正进行升旗仪式。从校园的大道看过去,全校学生的队伍整齐划一,学生穿着蔚蓝色的校服精神大放异彩。同学们胸前飘动着红领巾,看得出,这支学生队伍很有素质。文科长站着看了一会,对正从会计室走出的孙正说:“百闻不如一见,你们平时抓得有成效”还说:“孙正老师,刚才讲到你的事别介意,我本不想讲的,但人也是要久经考验才是,老校长已为此事说清了,我全都知道了,别放在心上。”“科长,您放心,我孙正绝不是那样的人。”

孙正送文科长走出校门时,文科长握着孙正的手说:“等到山岭中学那儿的操场等完工了,我会陪老书记跟你去一次括苍山,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孙正听文科长这么一说,心里踏实起来了,想到不久的将来会圆满地做好这件扶贫的大事时,他忽然笑了,而且笑得很灿烂。他挥动着手目送着文科长远去的背影,不禁想得很多很多。

初冬的太阳升上了近处的楼宇,照着校园,直觉得暖洋洋的。远处钢城的烟囱里吐着白色的烟云,像一支巨大的画笔,在蔚兰色的天空中描绘着一幅幅白色的图画,这些图画又慢慢地化开来,变成一朵朵白色的云,有的像绵绵的花絮;有的像一头头大象;有的像一头头海宝、也有的像一只只长翅翱翔的海鸟,它们相伴在一起散开来散开来,一直伸向遥远的天空,真的使人遐想万千。大自然真是个描图员,把天上的烟云描绘得神奇起来了。孙正想着想着,身上感到轻松了不少,他想到做事的艰难,想到了人言的困惑,最令他担心的是,如果许芳听到了有关他和雪红的谣言该有多大的想法?他想到做了好事还会遭人说三道四,添油加醋的,心里不禁泛起了酸痛。莫须有的谣传古代有之,现代有之,当代也有之,做人只要站得稳,立得正,那怕背后有人讲你也撼不了大山。人的嘴七舌八舌的,总不可能去塞住别人的嘴巴,他担心的不是自已,而是班主任雪红会受不了。再说人家是个新结婚不久的少妇,丈夫又是在远洋海轮上工作,传坏了对她不利。他决定要在雪红面前挑明这件已经传谣的事,免得她心里无了准备而受不了,弄得个不知所措而……他这么想着也就无忧地走进校园。铃声响了,学校新的一天就又这样开始了。

孙正走进大楼,迎面碰上了初一班主任雪红。雪红见了孙正,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孙正也笑着与雪红打招呼。可是刚打完招呼,雪红突然眼泪汪汪了。孙正奇怪地问:“你这是怎么啦?”雪红说:“孙老师,我真的很烦的,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好吧,你到我办公室里坐一下。”雪红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了孙正办公室门口。孙正立即开了门,请她坐下。雪红刚坐下就又泣不成声了。孙正心里有点莫明其妙了,他想:是不是谣传的事已被雪红知道了?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便从桌上递上一张湿巾纸说:“雪红,你有什么难事讲讲吧,讲完了心里就好受了。”“孙老师,你大概还蒙在鼓里吧,你不知道吧?那天傍晚我和你在追寻拉板车的阿姨,有人大概认出了我们,说我们在新村的路上拉着手在谈情说爱,你说听了这样的话累不累?再说,我丈夫又在海上工作,传到公婆耳朵里会有多难听,叫我怎么办?”孙正听了雪红的话问:“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雪红说:“是我班新来的外语老师告诉我的,她说是在交通车上听到的。”孙正的心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的事很多,有些事传一百年也传不出去,但像这样的事会传得很快很快,这如何了得?孙正也陷入了苦恼的境地。稍息,他对雪红说:“你要去告诉老校长,他会站出来帮我们作证的。”雪红哽咽地说:“刚才我已经跟老校长汇报了,校长说他要在教师师会上作一个工作总结,顺便把这样的谣传讲明白,他说这是在做好事不用害怕,有什么事由他出面担当顶着。”孙正听了点点头说:“正是的,我们站得正,立得稳,随那些乱鸭子去说吧。”“好的。”雪红抹去眼角上的泪,微微一笑地说:“等一会我还要上课去。”孙正笑着说:“这样吧,你把那天找寻香炉的事干脆写成一篇通讯,让我帮着看一遍,然后发到进修学院的德育丛文上,这样,全区教师都会知道这香炉是怎么一回事了。”孙正这么一说,雪红又觉得为难了:“老师,我怕写不好,我这个人只要一有心事就无法落笔。”孙正说:“别那么说了,我知道你的文笔很好,放开一点不必要的想法,大胆一点,写好这篇文章,把别人的猜疑赶进垃圾筒里去,还我们一个尊严和清白。”孙正这么一说,把雪红逗笑了:“好的,那让我回去试试。”

雪红走了,孙正的心里才舒了一口气。对雪红来说是这样的,对孙正来说何尝又不是这样呢?他和许芳在婚姻上走过了这么多年,彼此吃苦耐劳,相互谅解,从来也没有和不可能去违心做出越轨的事。早在工农兵上大学那年头,临分配那个星期,又有一位高干出身的女同学突然递来了一份沉甸甸的情书,表明了她的心迹。那女同学长得眉清自秀,也是大眼晴,高挑的个子,很有一种女孩子的甜美气质,但孙正没有动心,他把女孩子的信一直藏在身边的信封里,在他的心田里永远珍藏看许芳的照片。在这份恋爱的过程中,他是始终如一的。可是那女孩子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孙正已经默认了她这一份单相思,这份解不开的相思曾伴过了她多个不眠之夜,到底该怎么办?其实,怎样来回答女同学的一片诚真的心,也一直成为孙正的尴尬。直到分配那天,女孩子突然给他送来了一件自已用心编织的毛衣时,孙正才和盘托出了他已经有的恋爱故事,直把那女孩子气得大哭一阵……孙正对婚姻的专一故事,后来被许芳知道了,许芳为此感动了好几个月。所以许芳对丈夫的所作和表现是一百个放心的,孙正呢?也一直在枕头边的絮语声中这样说过:“你是我一生中的惟一。”想到这,孙正不禁松了口气,心里感到舒服多了。

第二天的早晨,孙正上完晨会课刚进办公室,雪红就把写好的文稿送来了,醒目的大题“寻宝记”十分抢眼。“啊,手笔这么快!”孙正接过手稿。“孙老师,这是我在晚上一口气写的,你修改就是了。”说完,雪红就上课去了。孙正打开文稿页,细细地看了起来。文章写得故事性很强,文笔也十分优美,在文末,雪红是这样写的:“香炉终于找到了,我们的心里如释重负。这时,一轮骄洁的月亮已跳上了新村的楼顶,大家的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已经唱足了空城计的胃在向我们提抗议了,但我们为找着了这个宝而高兴,同时也给了我们更多的思考。我校开展的手拉手扶贫帮困活动是健康的,有创造性的,是符合国家要求的,作为教师,如果在活动前辅导得过细一点,想得再圆滿一点,也许不会造成这样的曲折的过程。我们不能责怪学生。这件事的发生,教会了我们工作,教会了我们如何做一个当代有思想有本领的教师……”孙正读完文稿,粗粗一算足足有七千字。他想帮着修改,但又舍不得改去优美的文字,因为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教育真情的展示。他合上文稿,细细琢磨。这是一篇一口气写成的文稿,有生活的文稿写出来就是不一般。这对孙正来说感悟也是十分深的。他拿着文稿去找老校长邹良,校长戴上老花眼镜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说:“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很好呀,送进修学院德育专刊肯定会发出来,这是好事,让大家看了就会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学校的行动是高浩的。不过别把我校长的名字写进去。”老校长谦虚地说:“我去是应当的,多写写教师和雪红她们,她们很辛苦了,特别是雪红又遭受非议。怎么样?”老校长一边说一边朝孙正看了一眼,眉宇间充满了信任。孙正笑着说:“不瞒你老校长说,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是初一班主任雪红写的。”“这是真的吗?”老校长掀动着文稿说:“看来真的后生可畏呀,我希望学校有文才的人越多越好很多,这是好事。我的意见是先把这篇文章发到校刊上,然后送区里,越快越好,力争早日与大家见面,把各种议论赶走……”说完老校长签上了“速发”二字,并写上了自已的名字。“好的。这件事由我去办。”孙正说完,拿着文稿走进了学校校刊室,交给了分管校刊的朱老师,又把老校长的话传达了一遍。他告诉朱老师:“打印后速送区进修学院德育文选刊物”。朱老师今年刚刚退休,文笔也很好,是聘用的校刊编辑。他爽快地说:“孙教导请你放心,我马上做好这二件事。”“谢谢啦!”孙正朝朱老师又打个招呼,便走出了校刊室。

学校里的事千头万绪。他又走进团队办公室,只见青青和玲玲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类统计表格,各类书报杂志,她俩正在伏案写着准备出简报的文章。她们聚精会神地写着,连孙正什么时刻进的办公室也没知道。等到孙正靠近了她们的桌子,俩人才抬起头来“呵,是孙老师来了。”玲玲赶忙递过凳子。孙正摇摇手说:“你们干吧,我不打扰你们了,第四节课我还要进教室上课呢。两位徒弟站起身,望着师傅有点苍白的脸,异口同声地说:“师傅,你不要太累了呀,有些事交给我们青年来做,没事的。”他笑着说:“你们也别太累了,这次活动能这么顺利开展,也是全靠了你俩。”孙正说完,就走出了团队办公室的门。

青青和玲玲相对一笑,又埋头干了起来。为了搞好手拉手活动,她俩团结一致,精心策划,深入班级,实实在在地把活动引向深入,团队合力是一亇学校搞好团队工作关键,是搞好活动的根本所在。“金星迎团徵”是团队衔接教育的新尝试,符合中学少年的年龄特点,实践证明凡符合学生年龄特点的活动才能真正成为了学生喜欢的活动,这种递进式的教育方法已经在校内受到学生普遍欢迎,从而影响到校容校貌的变化,对学校创文明显然是加了添加剂,逐渐体现了创新的成果及其魅力。老校长多次表扬了她们,她们像两只双飞的燕子比翼齐飞,成为校内教师们热议的话题。她俩的执着努力,为孙正揭开的活动增添了左右两只翅膀。

就这样,钢城中学的牵手活动走上了轨道。学校还开设了牵手论谈,围绕学生中发现的的问题进行观点的论述;还设立了正反两方的辩论队伍,通过论坛会纠正学生中存在的偏急、偏激的萌芽状态的思想,使活动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不久,学校的校刊发表了雪红的“寻宝记”。区进修的刊物也选入了这篇文章,同时,滨海市广播电台还把“寻宝记”改编成广播剧在广播里播出。“寻宝记”的播出纠正了外面的一些谣传,有关“寻宝记”的话题又成为街头巷议的热门话题。

这一天放了学,老校长把孙正和雪红请到办公室,脸上漾溢着笑容,高兴地说:“好了,香炉留下的风波终于平息了,这件事也不解释自然澄淸了,看来加强宣传的透明力度是十分有作用的,我们不能忽略了这一点。只埋头拉车不符合我们这个时代的要求,该埋头的时候要埋头,像老黄牛一样。该说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要宣传,只要不垮大,不拔高,我们就会赢得誉论的支持。”老校说着,把刚从进修学院拿回来的杂志递到了孙正和雪红的手上。当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杂志展现在雪红眼前时,当署名为雪红写的“寻宝记”三个浑黑色的大字时,雪红的眼眶里滚动着晶亮亮的泪珠。几个星期闷在心中的苦和不实之词随着泪水一直滚落在地上,孙正也似乎感到手脚轻了许多,不再有了一种沉重的感觉。

、十五、实地上岗

牵手活动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孙正拨到括苍山的电话已是让李娟兴奋不已,她在下基层调研完成之后,赶忙写好了《关于山区少年儿童开展活动的得失报告》的调查报告,分析了山区少先队工作的现状,就山区少先队的发展方向和开展好活动提出了建议,然后向县团委书记、教育局长作了关于牵手一事的汇报。当局长知道钢城中学在区教育局关心支持下已积资二十余万元时,感动得差点跳起来。要知道这二十万元钱对于钢城中学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对于山岭中学来说更加显得多么的重要,这正是从天而降的及时雨呵。李魁局长当场作了指示:“李娟同志,请你代表教育局谢谢孙正老师的努力,也请你代表教育局帮助山岭中学做好购买山坡建操场和厕所等的设计工作,把资助的资金用在刀刃上,为改变山岭中学的旧貌做好必须做的工作,等资助款一到,立即开工,做到万无一失。”

听着李局长的指示,李娟觉得肩上的担子已不再轻了,原来口头上所讲的现在要变为行动了,这实在是一付重担呵。这样的速度连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他从心底里佩服孙正。她向局长保证:“局长,我一定把你的话传达到山岭中学去,和陈校长一起做好这项工作。”

李娟回到家里,丈夫卓全已经把菜买回来了,卓全每天是这样的,从机关回家时,便顺路在附近的菜场买一些李娟和儿子爱吃的菜,每天回到家里如果碰到李娟进门,总会听到她嘴里享着的乐曲,有时还高兴得会唱起越剧。可是今天,李娟今天好像在沉思着什么,他放下手中的菜故意干咳了一声,而且声音特别的响。李娟这才抬起头来吃惊似地问:“什么事?咳得像雷打似的。”一边说一边走到丈夫身边:“怎么?是感冒了,还是什么?”“没什么,我是在考考你的听力。”“听力?我的耳朵好好的,连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不,我以为你在想心事了。”“心事?确实有呀。”李娟靠在卓全的身上说:“老公,我们的牵手活动马上要出第二个成果啦!滨海市钢城中学孙正老师来了电话,他们在区局的支持下已集资近二十万啦。今天我已向局长作了汇报,局长让我代表局协助陈校长做好工作,让我们的计划赶快变成现实。”“我看你成天讲孙正老师什么的,像是走火入魔似的,你呀,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说什么了卓全?我告诉你,我和孙正老师通电话、讲计划,哪一次不让你知道,你这个老脑袋是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孙正牵手的事是纯真的,纯得像永安溪里的碧水,没有一点杂……”“不,不是的,你自己想到哪儿去了?我是在想,这件事对你来说十分重要,我作为丈夫坚决支持你,但我害怕你的身体。”“我可不害怕,你倒说说该怎么支持?”李娟故意逗逗丈夫,还撒骄地望了望丈夫的脸。“你呀,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是要让我作一个表态?这些年来,我哪一次不成全你的事。”“那么老公,我有一件事求你帮忙不知你肯不肯。”卓全笑了说:“你说吧,只要合情合理的事,我一定帮助你。”“老公,你想过没有,从县城到山岭地区一天只有二班小面包车,如果我去了山岭,那么我可能回不来,要在那儿住两天再说,如果让你来接也不方便,山路又陡又峭的,我又不放心。这样我得向你请假啦,你一个人在家还要照顾读初中的兵兵,好不好?但我心里总感到对不起你,所以刚才……”“哈哈!”卓全听了笑了起来:“这些芝麻事也要汇报,我可不像别人搞大男主义。我表个态,一是坚决支持。二是挤时间送你去。你知道我骑摩托的水平的,早在部队里的时候,我们骑的路还要窄、陡,但我们照样每天来来回去。去山岭路我认识,星期一我送你去好吗?”李娟听了像个小孩子似地笑了,小曲又从她的嘴里哼了起来,一边哼一边给山岭中学的陈校长挂电话:“是陈校长吗?我是李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娟把钢城中学积资的总数告诉了陈校长。“哎,陈校长,我周一就到你那儿去,把计划上的事正式定下来。”“好!谢谢李娟领导,你辛苦啦!”“不,你在一线要比我辛苦,我做这点事是应该的,好啦,咱们周一见面。”

李娟打好电话,丈夫卓全已经把二个菜烧好了,这是李娟最爱吃的花菜炒肉片和红罗卜炒笋,桌上散发着扑鼻的香味。李娟哼着小曲走近灶前,丈夫正在煮鲫鱼汤,这是儿子兵兵最喜欢吃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个菜是干菜煮肉,这是常规菜,大家都喜欢品味的。不一会,菜炒得差不多了,儿子兵兵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嚷着:“肚子饿偏了。”这孩子正在发育期间,每天饿得比别人快。李娟赶紧给儿子盛好饭。这时,卓全的莱都炒完了,一家三口坐在小圆桌上品着卓全的手艺。李娟一边吃一边对儿子兵兵说:“儿呀,妈可能要进山几天,你跟爸在家要每天准时起床,学着洗洗衣,妈办好了事就回来。“好的。”“妈,你去干什么呀?”“妈上次不是给你讲过了,妈去干一件前人从未干过的事,叫手拉手。你们学校也在开展的身边的手拉手活动,不过妈去的学校,是由相隔千里大都市的孩子为咱山区的学校做好事哩。”李娟一一给儿子介绍。兵兵听了点点头说:“妈,你放心去吧,我也要变成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已的。”李娟听了心里甜蜜蜜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娟打好行李物品,吃好早餐,在丈夫卓全的护送下坐摩托朝山里进发,她要到学校第一线,实地上岗。冬季节的风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山脚下的路上,显得特别的冷。丈夫戴着老皮帽子,浑身上下都全副武装起来了,像一位打猎的山里人。山里的空气特别的新鲜,就像是吸着氧吧一样。远处的山峦出现了晨雾,薄薄的,在脚下开始升腾起来,渐渐地又变得浓厚起来,白白的,像云海在山腰间伸展出去,遮挡住了树木、花草、农舍,一切都是雾的世界。李娟提醒丈夫:小心一点。丈夫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注意着哩。”车过了原始森林不久,云雾开始散去,山头上出现了太阳的光线,太阳从山的树丛里升起来了,淡淡的,一会儿又变得红红的,这样的变化令李娟也觉得新奇,这位从小生长在大山里的孩子,忽然之间都感到了从未有过兴奋和快乐。车在前进,山在后退,卓全的车技真的有一套,只见他稳扎扎的样子,车翻过一个小峰,路又开始平稳起来,太阳驱散了淡淡的雾,眼前的一切又变得清晰起来,树木、山头、村舍都开始亮堂起来。路的脚下是一条流动着的小溪,清清的流水撞击在石块上,溅起一团团雪白的水花,几只早起的鸭子,己经在水中央扑着快乐的翅膀,这些景头在摩托车的飞驰中一闪而过。山路边,已有几个学生结伴而行,他们在路边釆摘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李娟的心里萌动着新的希望。

摩托开了近一个半小时,进入了山岭地中学的盘山道,车很快地停下了。卓全要返回城里上班,他与李娟打了个招呼。李娟叮咛着:小心一点,山道上有步行的学生上学。“知道了,你有事来电话。”说着,掉过车头便朝后山而去。望着摩托远去的影子,李娟才返身踏上去学校的石阶李娟刚刚走到校门口,就与陈校长碰上了。“陈校长,你早。“啊,是李老师,怎么这么早就来啦。辛苦了。”“不,是你辛苦。”李娟笑着说:“今天我们一起把要做的事商定下来,孙正老师等着我们的具体实施方案哩!”陈校长抬起头来说:“问题一般不大,就是在丈量土地时碰到了村里面一户农民家的祖坟,协商过后可能还会有点问题。那要做好工作。李娟一边说一边走进了陈校长的办公室。李娟坐在椅子上,陈校长从抽屉拿出了己经画好的操场草图、厕所草图,这是两项大工程,必须马上定下来。陈校长说:村里准备派出泥水匠帮助我们学校一起干。“好吧,把王美等一起找来,开个会,你把情况通报一下,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做工作,争取家长们支持。”李娟很快地谈了自己的想法。陈校长点着头说:好的,今天上午正好是行政会议,我去把他们找来。

陈校长走了,李娟推开窗子,看着外面那块豆腐干般的场地,想到不久墙外的山地会变成学生快乐的天地、锻炼身体的场所,她不禁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旧貌换新颜的时候终于要到了。”她仔细看着草图,并摸出笔记本,一一记录下来。不一会儿王美、总务主任、教导主任等已到齐,会议马上召开。会上,先由李娟代表教育局传达了李局长的讲话精神,并把来自钢城中学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家,要求大家齐心合力,把学校的两件大事做好做实。与会的行政人员都十分开心,但有点不大相信这是真实的事。陈校长见大家在窃窃私语,笑着说:“人家是化大力气、化大决心要把我们的学校扶持上去的,在这里,我们除了感谢,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干好,以报答远方友人对我们的关心。一是把教育管理和质量搞上去,二是要精打细算用好资助款;三是发动学生和家长。特别是建操场需要许多石块垒砌,我们学校前面的溪水中有很多石头,我们可以利用假期和星期天组织师生一起搬运,争取少化钱多办事;四是做好学生黄飞家长的工作,做好该家祖坟的搬迁工作;五是造好男女厕所,改变学校多年想要做好的事。”陈校长说完,又请大家看由他请县有关部门设计好的草图。在坐的行政人员都一个个表态,表示要带好头,多吃点苦,就像是上战场出征一样对待,这也是老区教师特别的风格。李娟听了,很高地说:“这样的会已经很少参加了,深受感动。这次我来不只是听汇报看材料,我要扎根在这里住几天,实实在在地和大家一起做点事,你们各位有什么事要让我帮做的,请尽管安排,我也是普通一员呀。”大家听了都笑了。陈校长一听说李娟要住几天,心里当然高兴,他需要有李娟帮着学校一起做好搬迁坟茔的工作,其它事可以多加班、多流汗,唯有这件事一直烦躁着他的心。他对李娟说:“领导,你来这里陪我们吃苦,我代表学校欢迎您,晚上住宿由王美陪伴你。校长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阵鼓掌声。

当天下午,校长请来了生产队长,一起和李娟商量建操场的事。队长是位五十多岁的汉子,一米七十左右,宽肩膀,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皱纹很多,如果不介绍他的年龄,看上去有六十多岁。山里人说话没有半句是假。他告诉李娟:“这坟茔家的主人叫黄忠,他家有个小孩在学校读书,我前几天已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此人个性很强,动不动会发脾气,所以那天没深谈下去,不过,他家已经知道学校要建操场的事。今天局领导一起去,想来会给面子的。”李娟听了,细想一下,觉得确实有点难度,但人心都会相融的。“这样吧,我们给他讲讲这次建操场的动人故事,人家滨海学校不远千里来资助,我们难道……讲讲这些,也许能打开他的心灵深处石头城门”。李娟面对生产队长,把手拉手活动的前前后的经过给队长重述了一遍。队长听了,感动地说:“我明白了,人家钢城中学远在千里之外为我们山区办学着想,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拖着这条尾巴。”他显然很激动。李娟高兴地说:“我们不妨碍主人家白天下地干活,今天晚上,我想请你陪我们一起上门,做好这个工作。”“好的,我傍晚到学校来找你们。”队长说完,就起身有事走了。队长走后,校长又和李娟就资金到位及起动两项工程事宜作了商量。操场的土方、厕所的砖头、木头、瓦片等,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傍晚,李娟在学校食堂吃好饭,王美就早早来到了她的身边。没多久,陈校长也来了,后面跟着生产队长。四个人碰到了一块,相互问候后,便踏着月色走出校门。山里初冬的夜,有点寒意,山风吹动着,沿路两边的草上,滚动着落下的树叶子,在风中转悠着,又随风飘逸起来,像一只只银灰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还不时落在大家的脚边。近处山林里,有归林的鸟扑着翅膀,传来一阵阵鸣叫声。远处的山峦中,好像有野兽的叫声。这山里的夜,一下子还平静不下来。

从学校出发,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了山脚边的一家院子前,一只白鹅正伏在篱笆墙边,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立即拍着翅膀“咣咣咣”地叫起来,伸着长长的脖子,张开嘴直往陈校长身上撞过来。李娟吓得叫了起来;“妈呀,这家伙真够凶的”。土墙垒成的屋子窗被打开了,伴着微弱的灯光,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大声喝斥着大白鹅,他就是学生黄飞。王美一眼就认出来了,“黄飞—”她叫了一声。“妈妈,学校老师来了。”随着黄飞的声音,大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迎出屋子大门,她就是黄飞妈妈,一位四十多岁的山里妇女,见了老师,忽然显得不由自主起来。稍息,才露着笑容招呼着大家坐下,还张罗着倒茶。一边倒,一边从坛子里倒出山芋干和瓜子,“黄飞,快递给老师吃。”一边说一边亲自伸出手递给老师和队长。队长没见着黄忠,奇怪地问:“小黄呢,他上哪去啦,老师来了,要不把他找回来,我们有要事商量。”黄飞见老师要找他爸,抬头望着妈妈问:“妈,爸去哪啦,刚才不是还在的吗。”黄飞这一说,把妈的脸说红了。李娟见了,也问:“黄飞他爸呢?”她笑着眨眨眼说:“黄飞妈妈,其实我们跟你谈谈也一样的,你是家庭里的半边天。”“不,不行,你们是来商量我家祖坟的事吗,这事我作不了主,这样吧,你们坐着,我去把他找回来。”

话没落音,后屋子里的柴堆里突然发出了“刷—刷—”的声音。没一会儿,黄飞爸从后屋出来了,他怕黄飞妈找到了他难堪,就从柴垛里跑出来了,头上还顶着柴屑哩。这一切,李娟看得清清楚楚。黄飞爸见了大家,似乎有点不自在似的。还是队长帮他解了围:“小弟呀,别那样紧张好吗,来的都是老师,有些事你也知道,咱山里人直心直肚肠,有什么话直说。”“好的。”黄飞爸终于坐了下来。队长呷了口茶说:“小黄,今天咱们来就是为了学校的事,就是上次讲的那个操场的事……”“队长,这件事情你对我己经讲过多次了,我想了几天了,每天朦朦胧胧的,说实在的,从心里边讲,我也会支持学校建操场,但搬祖坟的事涉及到许多方面的问题,比如说农村山民常讲的风水问题,家庭后代的影响问题等等,搞得不好就会出乱子,我自己也矛盾极了。”“你的想法很多,我也不想多解释,问题是要寻找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现在学校方面资金解决了,已万事具备只缺东风了。”队长还是心平和气地说着。

黄忠抬头看了看陈校长和李娟、王美,说:“说及这坟的事呀,还要追忆很多的往事。这块地是我爷爷奶奶流血流汗的地方。解放前,爷爷奶奶拼死拼活买了这一块山地,但被万恶的霸主抢占了,奶奶为这事被迫疯了,爷爷为了报仇雪恨,在一个夜间翻墙闯进霸主房间,用菜刀砍了他的双腿逃出大山,参加了游击队。解放后,爷爷回到家里,奶奶早已死了,我爷爷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急得中了疯,从此一病不起。他在死前对我爸爸妈妈说过,我死了要和你们的妈妈一起埋在那块山地边,这是当年村党组织讨论同意的。这个坟茔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八十年代初,我爸爸妈妈的坟也正好埋在那儿,那里是我们自己的责任田,想不到旁边要建一个操场,真让我日思夜想的,头发也变白了……”说着,黄忠点了支土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似乎是在问大家:你们看怎么办?这正是给大家出了一个难题。李娟听了,说:“黄飞爸说的事都是很实在的,你爷爷也是革命的有功之人,我们不会忘记他,其实,坟茔不搬也是可以的,让过几尺都可以,但是这是操场,学生每天上上下下的,而蹦蹦跳跳又是学生的天性,如果说你爷爷奶奶有灵的话,会影响他们的休息,所以我想,作为小辈的,也要考虑到这些问题。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搬迁的一切经费由学校出,让队里帮选一处向阳的地方,让你们的家族满意为止,怎么样?”队长也立即附言:“一定的,咱队里山地多,好地方多着哩。”黄飞妈听了,用手碰碰黄忠,意思是在说,怎么样,也该有个台阶可下了。黄忠看着队长,问:“队长,你到说说,哪儿有好地方?”这一问,把队长给问住了。队长抓了抓额头,忽然笑了起来:“有的,你没听老一辈人说过,东岭向阳的一侧,传说是当年南宋皇帝南逃时曾休息在那儿,有乡里农民端去茶给喝的哩,那儿有松柏、有杨梅树、有茶树,风景好得很,你明天去看看吧。”“好的,让我去瞧瞧,如果行,我想……我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也会欲意去的,队长呵,就这么办啦。”队长点点头说:“那儿是树地,你同意了,我在队委会上说一下,大家都是为了学校,为了小孩们有一个好的学习和生活的环境,是吗?”队长的话句句是真,令黄忠有点感动。接着,陈校长也开口了,他说:“听了刚才黄飞爸的话,学校也理解你的心情,这次建操场,得益于千里之外的钢城中学的帮助和该区教育局的支持,人家捐款捐物,令我们十分感动,所以,我们学校全靠你的支持,你有困难学校帮,我们会想办法帮你做好搬迁工作。”“好的,好的,我过一天给你们回音。”黄忠边说边又又猛抽了几口烟。“那明天听你回音。”队长干咳了一下说:“为这事,县教育局领导已住在校里了,大家都准备用假期把山地平整好,坡道砌上石头,来年春天筑起跑道,队里巳是举足力了,现在只是听你的了……”黄忠点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娟和陈校长、队长、王美站起身,准备返回学校去。黄飞妈妈客气地给每人捧上一把瓜子,又打招呼又留坐的,弄得大家不好意思起来了。李娟下意识地环视一周,只见微灯下的屋子显得有点低矮,被烟火熏黑的墙壁上挂着玉米棒和烟熏过的一个火腿,还有一些野菜晒成的干。土灶在微光中闪着黒色的光亮,灶头一侧是煮熟的山芋头,这山里人家的生活仍是那样的俭朴。李娟朝黄忠招招手,跨出了门槛。这时,一轮圆月已升在空中,院子里静静悄悄的,大白鹅已躺进了屋檐下的干草堆里,乖乖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远处的山峦披上了银色的光泽,像是涂上了一层霜雪似的。踏着碎银似的月色,四个人走在山道上,山风吹来,觉得有点冷。李娟与队长走在路的前后,连踏碎草叶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一阵沉默之后,李娟开口了:“队长,今天的工作全靠你了,要不我们还插不上嘴呢。”“这家伙也真是的,开始还躲起来了,后来终于又出来了,这说明他有了变化,从今天谈的情况看,我认为不会有问题了,我们什么都答应他了,基本上已满足他的条件了,他如果不同意,山里的村民也会骂他的。”陈校长也接过话头说:“搬迁对山里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他再考虑一下也是对的,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王美对李娟说:“我看问题不会大,明天让我问问黄飞同学,听听他们家里的情况。并希望黄飞也帮助学校一起做做工作,有时候小孩做工作效果也是很好的”。李娟笑着说:“这也是一种工作,不过只能打听一下,不能给孩子有任何压力。”“好的”王美点点头。也许是夜间走路特别快,没多久就到了学校门口,门卫师傅赶忙开了门。王美和李娟一起与队长、校长打了个招呼,分手时,时钟已经十一点正。

李娟和王美走进学校的值班室,门卫师傅就在外面唤王美了:“热水瓶已经放在屋里了,还有食堂里做的土煎饼也在桌上,有什么情况叫我就是。”“好的,谢谢!”王美赶紧递来了脸盆和脚盆。李娟见了说:“你自己先洗吧,都是自己人,我们不搞特殊。”“这也是搞特殊呀,我是你的小妹妹,这点小事…”“王美,你先睡吧,我还要写点东西。”王美见李娟坐在桌前,拿出了笔,打开着笔记本,她又在书写日记,这是李娟工作的习惯,一年三百六十天,一直是这样的,这已成为她的一种工作风格,雷打不动。王美心里暗暗佩服。她怎么也不想睡了,执意要陪着李娟,一直到李娟睡了她才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娟就醒来了,她睡不着起了床,见王美还睡得正香,便悄悄地穿上衣服准备刷牙,她走到窗口,忽见对面的山坡上的树丛里,有一道火团在闪闪发光。她定睛一看,发现有人在烧纸钱。什么人这么早呀,闪烁的火光中,她看清楚了,那里有六七个人,正在跪拜。李娟知道,这是山里人在祭墓。随着东方天边微微探红,李娟看准确了,那个在火前晃动的是黄忠,端着菜酒碗的是黄飞妈妈,那个矮小的是黄飞。旁边还有两个高个男子,手里拿着铁锹。李娟立即意识到,他们是要抢在学生上学前搬迁坟茔,从小出身在农村的李娟心里十分明白,一定是黄忠家想通了,他们一定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商量、讨论,找亲友等,他们终于同意了。“也真是位好人哪!”一股激情立刻涌上了李娟心头,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赶紧用手摇醒了王美,“王美你醒醒,你看外面……”她把情况告诉了她。王美揉着眼,穿好衣服到窗口一看,果然是黄飞家的人在熄火挖土了。“怎么办?”王美问。“这是在为学校做事呀。”李娟看到窗台边有几盆盛开的菊花说:“看来现在通知校长也来不及了,我的意见是通知门卫师傅,我们三个人搬上这儿的盆花,代表学校去献上花,至于补偿金等请队长和校长送去,这是一定的。”“行。”王美飞快地找来了门师傅。门卫师傅也直夸李娟想得周到。

就这样,三个人捧着花盆,三步并作二步走,来到了校外山坡上的一棵大树边。还是黄飞眼尖,一下认出了王美老师,就唤了起来。黄飞妈和爸见了,竞一时语塞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朝李娟三人望着。“黄飞爸,你们这么这么早就…”李娟把盆花放在坟头,和王美、门卫师傅一起黙哀了三分钟。黄忠感动地说“我们不想麻烦你们,可是你们…”“不,我们看到这儿有火光,看清了是你们全家,所以就匆匆忙忙来了,我们来迟了,谢谢你们给学校作贡献。”黄飞妈收下盆花,说:“我们怕白天影响学校上课,所以商量以后还是早一点来搬迁,黄飞爸是急性子,他要干的事,十头牛也拦不住。真想不到你们对我们这么关心,好像是跟在我们旁边似的,衷心谢谢。”话音刚落,两个熊腰虎背的青年就开始了挖掘,坟茔边放着四个装先人尸骨的坛子,外面包着锦色和红纸,因为坡边的棺木早已烂得不成样子了,必须捡骨入坛,山里人迁坟茔都是这样的。“我们也来帮忙吧”。李娟拉着黄飞妈问:“昨晚队长讲的那块地你们去看过了吗?”“不用那里的地了,我们准备安放在自家的自留地边上。”李娟望着黄飞妈和爸,猛觉得他们突然高大起来。她握着黄飞妈的手说:“谢谢。”当天大亮时,土茔里的骨骼己经装进坛子里,黄飞爸用红纸封好口,点响了小炮竹,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唤醒了山村,一些早来学校的学生从校门口奔过来看热闹。山峦的东边露出了太阳,红霞万道,染红了树、草、村落,一切都在灿烂之中。

就在黄飞爸和青年手捧骨坛走向回家的山路这一刻,队长和几个队委会的壮年奔了过来,他们是一起协助黄忠搬运的。队长一眼看到了李娟,便停住了脚步问:“李老师,您怎么也……”李娟说:“今天早晨我睡不着了起床,看到山坡上闪烁的火苗就…”她问队长;“你们是怎么知道今天迁坟的?”队长揉了揉通红着的眼晴说:“昨天我和陈校长送你们回校后,又在我家屋里商量了好一阵子。我俩怎么也不想睡觉,心里在想着黄忠这条汉子究竟会怎么办?我们喝着浓茶直到月上中天,就又结伴去黄家看看,非要做好这位汉子的工作,因为我们知道,山里人不仅性格爽直,而且又重情义的,他们会有作出安排的可能。我们的登门一定又会在他们家中掠动一层波澜的。我们的料想果然正确,当我们走近黄家屋前时,看到黄家屋里的窗内灯火通亮着,隔窗望去,只见里面坐滿了亲朋好友,正在讨论着搬迁坟地的事,在烟雾缭绕的屋内,黄忠正和亲友们议论着,表态是清晰的:“明天一定搬迁!声音飞出窗外。听着黄忠的话,我和陈校长坐在院外的石块上始终不想回家,我们被这条汉子感动了,但又不能马上进门感谢。直到有亲戚开始返程时,才发现了我们,我们也躲避不了,最后还是一起讨论了坟莹迁土的办法,也同意了黄忠本人的想法,在他家山脚边的自留地边竖一道石碑。说好是今天吃过早饭来动迁的,谁知这憨牛提前了时辰。”队长说着笑了笑:“好了,现在好了,操场可以动手建了,我心上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又对李娟说:“你们回学校去研究吧,你今天的行动很让人感动,这种实干精神值得我们学习。真是的,人家黄忠还以为是我们讲了呢。”李娟听了,脸上忽然扬起了一层红云说:“这也是偶然中的发现,现在当务之急的事是从学校经费中拿出搬迁费作补偿他们,做到诚信为情,我们的行动要经得起人们的评价,不能因为人家把坟莹搬走了就万事大告了。”她告诉队长:“等一会陈校长到了学校,马上就请他把款送去,你提一个数字怎么样?”队长点点头说:“也是的,不过要是黄忠不收呢?他这个人的性格我知道,一旦说行!一百条木栅也拦不住他的。”“队长,这你要做点工作,我们不能做缺德的事。”“那好,给一千搬迁费吧,我来定了。”李娟笑笑说:“行,你是这里的主人,就当一会老娘舅了。”队长点点头说:“行,这事我包了。”

当天上午,李娟又与孙正通了电话,他把这一特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他。孙正听了当然高兴,他告诉李娟:“资助款已经办妥,不日将汇出。”并让李娟告诉山岭中学的帐号,叮咛她收到以后立即寄去行政收凭发票。李娟马上找来总务主任,把学校的帐号告诉了孙正。搁下电话,李娟觉得浑身上下轻松起来了,她像在家里一样又哼起了欢快的小曲,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那个山坡已经变成了操场,看到了用光亮亮的磁砖铺设成的洁白厕所,看到了孩子们龙腾虎跃的活动场面,看到了山村学校大变样后的新貌。这一切,对于李娟来说实在是高兴的,因为是她牵来了这一根红线。从孩子们的自主通信到实体的资助,凸现了两地学生和老师、家长的深深情怀,她的心田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希望。

在山岭中学的每一天,李娟总是被兴奋所激越着,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所有的方案定下为止。学校终于作出决定:为节省用好每一分钱,决定在放假前组织师生从溪中搬运小石头,用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打响修建操场的前奏曲。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这是学校放假前的二天,从学校门口到山坡上插满了彩旗,学校门口拉出了二条横幅,上面写着:用我们的双手为建操场搬石添砖;流一份汗水,建一个操场。经过学校动员后的五百余位师生个个精神抖擞,大家排着二条长龙似的队伍,从山坡延伸到溪河,十分壮观。李娟也加入其中,一块块圆的、长方形方的、不规则形状的石块,在她和师生的手上传递着。大的两人抬,小的一人一搬,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早日把操场一侧的石墙砌好,然后推泥填平低凹的地方。真是人心齐,泰山移,没过一天,溪河里叠起的各种石头已被搬得一空,山坡一侧堆满了石块,小数也有近万块了。原来用二天搬成的石块,没干到下午三点就超额完成了。

在这支队伍里,李娟和陈校长最为关注的是学生的力所能及与安全,她一边参加搬运一边还把几位同学请安排在她的周围。一是把她和卓全资助的孤儿李翠翠请到身边,这个女孩子从小死了父母,前不久爷爷奶奶也死了,寄养在村里一个叔婶家,是学校的住校生。李娟帮她缴了一年的学杂费、饭费,帮她买衣买裤的,而她所做的一切常常是请王美代为做的,她与李翠翠见过三次面,每一次总是带上一份关心,询问学习生活情况。李翠翠从王美嘴里知道,县里有一位领导干部始终关心着她,但她却不知道那些钱就是李娟给的,她只知道李娟找她谈话时对她很好,在搬运石头的过程中李翠翠也特别的卖力,胸前沾满了泥巴也不吭一声;二是黄飞。这些天他应该是可以待在家里的,因为他们家正在为先人砌石墓。但黄飞没有请假,他也加入了搬石的队伍,小圆脸上淌满了汗水,手上、脚上,和所有的学生一样都印满了泥巴,特别是那双手上还躺满了血泡,但他没吭一声;三是余英。她是钢城中学孙正老师大手牵小手时结的对子,她的腿有点跛,老师没让她去搬运石头,希望她在山坡一角去点点数,但她不同意,也悄悄加入了搬石的队伍,左手上也渗着二个血泡泡。再仔细看看其他同学,凡没戴上手套的学生,手上多少有着一至二个血泡,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一个同学喊过一声疼,叫过一声苦,这种以艰苦为乐的精神在集体活动中展现成一道风景,这实在是感动人心的。陈校长请卫生老师给破了血泡的同学擦药水和包扎,命令他们休息,但是山里孩子有山里人的性格,对他们来说吃这点苦算不了什么。他们每次回家不仅要上山打柴,还要下地干活,而且还要喂猪养兔的,什么苦、什么活都能于,手上出几个泡泡对他们来说是小小一点毛毛雨,算不了什么。

在这里,李娟真的被学生们吃苦耐劳的品格感动得哭了。她的举动被陈校长和老师们看到了,都奇怪地想:李娟怎么哭了?王美也急得不知所措了,她想:李娟一定是非常想家了。可是不对呀,和她睡在一起时,每次只是谈的是学校发展和更新,从来没提到过家庭有什么情况呀。她走到李娟身边说:“大姐,什么事让你难受啦?”王美看到李娟手上长满了晶亮亮的水泡,也心疼地说:“大姐,这水泡很烦人的,不过过几天就会自然好的。”“不,我不是为这个,我李娟从小也是苦出身,从小打过野菜,爬过山路,下过地……”“那么你—”王美奇怪地问。“我呀,被孩子们的精神感动了。”王美这才晃然大悟,她深感和李娟相比缺少了一层爱孩子的情感,尽管只相差这一点点的认识和距离,但却是一种认识上的差距。正在这时,校长也走过来了,当他知道了李娟刚才的一幕,也是大为敬仰。是的,当师生的积极因素激发之时,作为领导更要懂得多给一个关怀,即使是送去一个关心的眼神也是一种责任。可见亲近学生、亲近老师是多么的重要,领导不只是发号施令,而是要亲临一线,在共同的目标中去体验、去感悟、去工作,绝对不能高高在上指手划脚。他在李娟身上看到了一种朴实的无华的品质。陈校长对李娟说:“领导,你已来这里好几天了,家里有许多事在等你做呢。再说,这里的石头也积得差不多了,你回去整休几天吧,这里的泥水匠我已让队长去请了,他说明天下午就开工,乡里的水泥供应商也答应把水泥黄沙运过来,万事已俱备。一矣石墙砌好,平整山坡筑跑道就十分容易了。王美也附和着。说着,大家都笑了。

李娟望着山坡一侧堆着的石块,滿怀信心地点了点头。“由你们这批干将在用心,我真的很放心,明天早上不知道班车什么时候到?要不,明天让卓全来接我回去。我回去还要向局长汇报工程进展的情况。”陈校长笑着说:“要不我问问村子里谁有摩托进城进货的,可以带你一程。”李娟说:“那不行,用别人的车多不好,我等会打个电话问问老公。”陈校长听了说:“让卓领导赶那么多路来太辛苦了。”李娟笑着说:“他那天送我来过,这条路他熟悉了,你别小看他,在野战军他是优秀的摩托车手,你们放心吧。”陈校长笑着说:“那真不好意思,为了我们的学校,你们是全家出动献真情,真让我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才好。”“瞧你说的,你也不是为了学校天天在忙,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把学校的事办好了,山村人民满意了,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王美看着李娟有点疲倦带苍老的脸,一股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李娟走进学校办公室,立即与丈夫卓全通了一个电话。“老公你好,学校的事已经有了好消息。”“什么好消息,让我也共享吧。”“现在不告诉你,等我回来了,一定让你大吃一惊。”卓全一听说李娟明天准备回家,高兴地在电话中说:“李娟,我还以为忘了我呢,告诉你,家里我安排得好好的,儿子每天很争气地吃饭,还学着洗碗,期末考试的成绩也不错,这孩子懂事了。”卓全一说起儿子,总是那样地开开心心的。好几天没打电话了,好像有许多的话要说。李娟的心里暖暖的,她笑着说:“电话里说那么多话干什么,我一回来就知道了,你辛苦啦,我带二斤山笋慰问慰问你们。”“好吧,我和儿子接受你的检阅,你等着吧,明天我上午正好有事进原始森林山村走访几位部队转业干部,争取早日做好他们的安置工作,办好事就来接你。”“太好啦!”李娟还想问个什么,电话突然中断了。她连拨了几次都是忙音,就不再拨号,刚挂下电话,王美就进门来了。她从医务室带来了一袋云南白药和二张护疮膏,送到李娟手里说:“李姐,万一你手上的泡穿了就抹上一点,要防止沾水发炎,这个药很有点效果的。”李娟笑着说:“不用了,我的体质是可以的,手皮伤了不几天就会好的,把药给其他老师用吧,我能行!”说着,她拉着王美的手说:“走,咱们去山坡实地走走、看看咱们的胜利果实。”王美不知道李娟在想点什么,也就跟着走上了山坡。

山坡还显得高高低低,要削平它也许还要化一些劳动力,按陈校长的设想,平整这块山地大多用教师的力量,平整后请工程队修筑操场,把受资助的款用在刀刃上。山村学校的教师大多从农村和山林走来,他们平时不但要教好书,还要返家帮家人种地、浇水,他们身上没有骄气,有的是力气和爽直的性格。陈校长已经懂得,既要用好教师们的积极性,同时也要保护他们的积极性,这样才能做到两全其美。他对王美说:“你是每天和老师们在一起的,老师们对学校的安排有什么想法?能否谈谈。”王美听了说:“老师们听说要改善学校的办学条件,大家都感到要为学校出一份力,他们都在感谢你为学校搭了桥,牵上滨海钢城中学的师生们的手。”王美十分认真地说着。李娟眺望着远处的山峦,山风阵阵吹来,撩起了她头额前的刘海,似乎是有点寒冷,想到脚下的土地不久将变成操场,不久又会变成学生活动的场所,她的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暖流,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十六、飞来横祸

第二天早晨吃好早饭,李娟略微打量和整理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扣上了扣子,准备等丈夫来接她。此时的山坡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十几面彩旗迎风飘扬,花花绿绿,喜庆的场面。陈校长请来的测量员已经在山坡上架起了三角水平测量仪,这是平整前的准备工作。体育老师正帮着在拉着皮尺,在一阵阵哨子声中,按照测量员的要求,在长与宽的地方插上了小红旗。陈校长站在仪器边,听测量员讲着如何测量的要求与操作方法。李娟站在窗外的石阶上,甚是兴奋。她打开了晚上书写的汇报提纲,一边看一边作修改。她这样写着:“我觉得这几天在山岭中学的收获很大,和老师们生活战斗在一起,学会和学到了许多东西。我们完成了建操场的所有准备工作,学校的改观指日可待。这几年来,长久住在机关里发号施令,看来真的要改变一下工作作风了,师生身上的这些好的品质和诚朴的人格魅力,在机关里是学不到的……”这样的修改,这样的思考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上午的时光。她抬起头望望山前的太阳,时间快到中午了。奇怪?卓全怎么还没有到?她走出门,朝校门外走去。

抬头凝望着那条进山的路,只见山路上三三二二地走着从地里归村的农民,他们牵着黄牛,扛着木犁、铁塔等耕作农具,在吆喝声中缓缓朝山道边的村里走去。山民们刚走完,就有几辆自行车从远处驶来,没听到摩托车的喇叭声,也没有看到卓全的身影。奇怪?他怎么还没有来,是今天改变了行程还是什么?她的心开始晃荡起来。这山路漫漫的,山道弯弯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不,不会的,卓全的驾驶技术很高。不,他也不会失去信用的,他一定会来的。会不会是轮胎出了问题?他的车袋里有修补的钳子、胶水等,他可能晚一点到。李娟心急中力争克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想眼睛越来越跳,她拍拍眼睛。“等一会吧,”李娟自我安慰着,转过身朝学校走去。刚进校门,就撞着了陈校长。“校长,我家老卓还没到,看来我非得留着吃午饭哩。”“好的,边吃饭边等吧。校长抬起左手腕上的手表,已是十一点整。陈校长笑着说:“这说明你跟我们有缘份呢!”李娟笑着说:“正是的,要知道他不会准时到,我早就乘十点的班车回去了。好吧,吃了午饭再说。”李娟和校长走进了食堂间。

陈校长、测量员、还有几位老师正在一起吃饭时,突然乡长出现在厨房面前。陈校长第一个看见了,他马上站起身迎上去。“乡长,您……”陈校长不明白乡长这时来干啥。“陈校长,我找你有点事。”陈校长听到乡长找他,以为是乡长来看学校的操场建设图纸的,兴奋地指着那彩旗招展的山坡,笑着告诉乡长:“我们的操场在局领导关心下已经动工了。”乡长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说:“这事你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乡里没有别的支出,所有的人工费由乡里包下了,你放心就是,我现在来找你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什么事?乡长你尽管吩咐。”乡长的脸又变得阴沉下来:“教育局的吉普车不久就会赶来,李娟的丈夫出事了。”“什么?她的……丈夫……?”陈校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又追问了一句:“乡长,你说什么?”陈校长的腿也要发软了,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禁流着出了眼泪:“乡长,现在人怎么样了?”“现在,我已接县长指令,要求做好李娟的工作,绝对不能发生任何以外的事。”陈校长一下子蒙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办么室门口,怎么也想不通。他说:“乡长,李娟本来今天要回县城的,她说丈夫卓全会来接她的,难怪等了一个上午还……”乡长点了一支烟,十分沉闷地说:“你把门关上,我来简单给你说一下。”陈校长关上门,帮乡长倒了一杯茶。乡长看了看手表说:“今天早晨,李娟的丈夫卓全开摩托车去原始林村走访两位转业军人,他在返回的一个转弯处突然遇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小拖拉机上载着木材,还坐着押运的几个山民。这是一个急转弯,手扶拖拉机手慌乱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卓全采取了让道的紧急措施,没想到山顶会滚下一块大石头,把卓全同志打着了,连人和摩托车一起跌进了山道下的河道里。虽然经过县医院尽力抢救,但终因失血过多而……”乡长说完,眼泪水也直涌。“乡长,这事实在太突然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叫我们怎么向李娟交代。”乡长用手抹去了眼泪说:“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先是在李娟面前封锁消息,派一位女教师同往,告诉她局里马上来车,所有的一切都等回县城办……”乡长正说着,门被突然推开。乡长回头一看,见是李娟。他们以前曾见过。他强装笑容地伸出手。李娟没有伸出手,她突然问乡长:“乡长,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说的一句话,说你们要给我封锁消息,这是什么意思?”乡长万万没想到李娟已站在门外听着了,他急得吱吱唔唔了一阵子。“这,这个事吗,我忘对你说了,你们局里要开紧急教育会议,局里的吉普车马上到了,请你作好准备。”李娟在门外因为听不清楚,所以没追根究底,但凭着她的精明度,她的心里似乎已经堆满了一团雾水。她在想,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的事?要不卓全早就过来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呀?她对陈校长说:“校长,你把电话室开一下,让我打个电话到县人事局去问问。他呀,一般从来不会失信的,他是一位军人。奇怪,我的丈夫怎么今天会这样?李娟的心中涌出了一大团疑团。再说乡长工作那么忙,他中午急急忙忙来这是为了什么?所有的疑云在李娟心头升起,她越想感到越不对头。越感到心里紧张,电话越打不通,她只能返身又问乡长:“乡长,我今天看你今天好像有点……?”李娟追问开来了,她真的心里很急,似乎心头有了一种不兆的预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喇叭声。听那熟悉的声音,李娟知道是教育局的吉普车来了。乡长帮李娟拎着小包说:“走吧,我送你一程。”校长很快走出办公室,在教师办公室找来了王美,为了封锁消息,他不便对王美说些什么,只是说:“王老师,你是女同志,一路上要照顾好李娟”。听校长交给的任何,王美感到这样的安排很突然,但又不好打破砂锅纹针底,只是点头答应。校长又特地和测量员打了招呼,又把学校里的事托给了教导主任和总务主任。这样的突然举动,令在场的人都感到有点突然。本想问个明白,但又因为校长要上车和王美一起送李娟,大家也没问个究竟。但大家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心里也似乎有了一道不详的阴影。

李娟的脚步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了,她每迈一步总觉得是那么的沉重,这到底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抬头看看乡长、陈校长,只见他们的脸上像罩上了一道灰色的浆糊一样。他们刚刚走下台阶,吉普车就转了个方向停稳了。门打开,只见教育局张副局长走下车来,他朝李娟走来,握着李娟的手说:“李娟,你辛苦了,为了手拉手你已在山里五天啦。”张副局长端祥着李娟,只见她的脸色有点灰暗,眼眶凹着。他想对李娟说些什么,但到嘴边的话又停住了。“张局,你今天怎么?”“噢,对了,我今天是顺路来接你。”李娟听了,又似乎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李娟,今天局里要开机关会,传达文件。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什么事您说吧?”“告诉你,卓全同志突发脑溢血,现正在医院抢救,这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什么?卓全在抢救?”李娟一听就哭了。张副局长为了不让李娟一下子知道真情,来了个延迟法,违心地说了一句谎话。“不,他以前没有高血压的,他现在怎么啦?”李娟大哭起来,泪水从脸上淌到了衣领上,一直落在胸前。“李娟同志,你是一位组织同志,要坚强一些,我相信你会挺起来的,等一会到了县中心医院,你就什么都知道了,现在局长和人事局局长也在医院,县长还亲自在那里等着你。”

大家上了车,乡长由乡里的车接着开在前面。小车在喇叭声中缓缓驶出山村,车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李娟在车的颠簸声中终于又抵挡不住涌动着的情感了,那泪从眼眶淌出来,像流不尽的泉水一样。王美见了,忙拿出餐巾纸帮着擦拭,一边擦一边说“李姐,别这样好吗,现在医院医生的水平高了,这种病是不难治好的。去年我大舅也得了脑溢血,在医院里吊了半个月的盐水,吃了药就好了,而且也没有后遗症。所以你一定别太急,身体急坏了可不好。”王美心软,边说也边陪着流泪。车里是铅一样的沉,平日里喜欢唱唱京剧的张副局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车里的空气显得沉闷压抑起来。

吉普车飞快地开进深山,沿路可以看到冬日大山的风景,但这对车内的人来说己是索然无兴趣了,对李娟来说总是希望吉普车能再快一点,最好能飞起来。车开了一会,便进入原始林带区域,这里山路险峻,转弯道又是很多,车速有明显放慢的迹象。张副局长也一再在提醒司机放慢车速,慢点再慢一点。转过了五道弯,在一个直角转弯道口,只见那里围满了许多人,足足有二百多山民,男男女女的都有。他们都站在路边指指点点,有的在朝吉普车方向点着,有的在朝路脚下的溪河里点着什么,有几位交警正在丈量着什么。吉普按响了喇叭,像行走一样。在众多的人群中行驶,车简直要停下来了。这么多人在这里看什么呀?李娟抬起头,想打开车窗,但被张副局长拉上了。他说:“我们赶路要紧,走吧!”吉普跟在乡长的车后面,终于驶出了人群。车过了原始林带,道路明显好一点,车的速度又加快了,朝着县城的方向飞速奔驰。

吉普车在县中心医院大门口停下。还没等李娟下车,车四周已围满了人。县长,教育局李局长,人事局付局长都来到了车前。这么多的领导来到李娟面前,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李娟的心又突然晃动起来,似乎要从喉咙里掉出来似的,一种从末有过的焦虑绷住了她的神经。她在问自已,我的丈夫卓全到底怎么啦?车停下了,县长、局长打开了车门。县长握着李娟的手说:“李娟同志你辛苦啦,我代表县人民政府向你致敬。”李娟听了,想说什么,一下子怎么也讲不出一行字来,只是喃喃地问:“我丈夫他—他怎么了?”县长凝望着李娟苍灰色的脸说:“李娟同走,我想请你一起谈谈关于卓全同志的事。”“县长,他—他现在怎么啦?”“我要给你讲的就是这件事。”他们很快走进了医院的接待室。门打开了,里面已经坐着两位大夫。李娟见了医生就问:“医生同志,我丈夫怎么啦?”医生微微抬着的头,忽然又垂了下去。

县长让李娟坐在他旁边的桌椅上,局长、陈校长、王美也被请了进来,特别是王美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仿佛像进入了迷糊的梦中一般,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她的任务校长已吩咐好,就是要关心好李娟。她刚坐下,只听县长开口了:“李娟同志,组织上相信你是一位坚强的同志,现在我受组织委托在这里沉痛地吉诉你,卓全同志为了避让一辆手扶拖拉机,被一块山石打入溪涧,经抢救已经无效…他的死是重于泰山的。”“他—我的老公—卓全…”李娟听了,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起来,她挣脱了医生的手,直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喊着卓全的名字,仿佛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脚步上,怎么也拉不住她。李局长、人事局长都赶上去,终于拉住了李娟的手。“李娟同志,请你冷静一点。”王美也哭得成了泪人儿,拉着李娟的手,“李姐,你要当心身体。”李娟的双手发凉,嘴唇发紫,她几乎要发疯了。周围的人都围上来劝导,李娟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头发蓬乱着,眼泪糊满了脸,在她的心里已经一切都变得空白了,她简直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一会,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轻得像蚊飞一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昨天我们还通了电话的,他说顺便要来接我的,他怎么会走了?……”她拍打着地板,痛哭得昏了过去。医生赶过来,按住了她的人中,送进了抢救室。

李娟哭得昏晕过去了,被送到抢救室抢救。经过半个小时的输液、吸氧,李娟终于清醒过来了,她的眼泪也哭干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开来,渗出殷殷的血迹。王美陪在她的身边,也流干了泪。她不知道怎么来安慰李娟,她为李娟失去了心爱的丈夫而难受,心上像刺进了一把刀似的,一阵痛一阵辣的。李娟又坐了起来,这时局里的一些同事也来看她了。县长又来到了她的身边,坐在边上说:“说实在的,我们的心里也很难受。”要不是女同志,他怎么能安捺得住同情的泪水?他轻轻地告诉李娟:“卓全是位好同志,在与拖拉机相遇的生死关头,他想到的是拖拉机上人的生命,果断地选择了让。谁知,这一让,山上飞下一块大石头,车在转弯时最忌碰到那家伙,他把生的希望让给了别人,他的品德是高尚的、让人敬仰的。”“县长,你说这些话是真的吗?我不会是作梦吧?”“是呀,当时一个采药的老药工看到的,我们也与拖拉机手核证过了,你应该面对事实要勇敢地挺立起来,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很难受。”“那么,县长,我请求你一件事。”“什么事你说吧?”“我要去见一面卓全,他也是为了我而——”“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能情绪太那个了会伤了身体。”“好的,我听你的。”

县长找来了医生,让医生和王美等人陪着李娟走进了太平间。卓全被单个放在小房间内,全身被白色的衣布盖着,旁边堆满了鲜花。李娟掀开白色的衣被,只见卓全闭着双眼,安详地躺着,似乎是在睡着一样。“卓全—老公—”李娟扑上去,拼命地呼喊着,声音已经沙哑,但仍惊天动地。“卓全仍是那样的安详地躺着,:“医生,他睡着了,他没有死。”李娟抱住卓全的手,在他的额头上拼命吻着,一边吻一边说:“老公,昨天你不是说要来接我的吗?今天你怎么就这样地走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这样地走了呢?”李娟又一次昏晕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已又在医院的床上,旁边还坐着泪水涟涟的儿子兵兵。她一下抱住了儿子,又哭得像泪人儿,她实在太突然、太悲伤了。她喃喃地说:“常人总是这样说,好人一生平安,可是卓全做了一辈子为国为民的好事他这么会这样的?苍天呀,你多么的不公平!”县长和局长怕李娟的精神被摧垮了,拉着医生的手轻轻问:“这样下去如何了得?”医生拉着县长走出房间,轻轻地说:“这件事对每一个人来说打击都是大的,是悲痛欲绝的,这样的事早晚要知道的,今天李娟能哭出来,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要比闷在心里好得多,现在需要的是由她的好友陪着她,慢慢地解开她心中的伤结,让她从伤悲中走出来。当然,解除这样的伤悲不是一天二天能解决的,要有一个过程。听说她对事业心很强,要从这方面引导、开导,让她看到希望,看到成功。”“好的。我明白了。”县长马上召集教育局、人事局局长碰了头,把如何做好善后的事做了部署,直到天色微黑了县长才离开医院。临别,他拉着李娟的手说:“我知道你是很悲伤的,卓全走了,我们要用努力和成果报荅他,让他在九泉之下笑颜常开,事业需要我们,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吗?”李娟听了县长的话,抹了抹眼上的泪珠点了点头,她感受到了组织的温暖和关怀。

送走了县长,局长他们又来劝慰李娟了,科室里的二位小女孩也都争着要留下来陪着李娟。李娟抬头看了看坐着的陈校长,轻声地说:“陈校长,你们先回去吧,学校还有好多事在等着你们,回到学校后什么事也不用说,学校的操场要尽快建设好,我这里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陈校长听了,鼻子一酸,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直涌。王美也又哭得成了泪人,她拉看李娟的手说:“不,李姐,我要陪着你,我不离开你。”李娟顿了一下又说:“你要陪我就过几天再来,你不回学校我就安不了心的,老师们也会……我的事情不必让大家知道。”她抬头望着哽咽着的陈校长,要他表态。陈校长知道李娟的性格,点着头说:“既然领导这么说了,我们就先回学校吧!”坐在旁边的李局长听了说:“既然李娟有这一想法,我们尊重她的意愿,这里的一切由我们安排了,请你们放心。我派一辆车子送你们回去,希望你们把手拉手的工作做实做好,让李娟在这里放下心来,这是李娟所希望的,也是局里所希望的。”“好的。”陈校长和王美使劲地点着头。

王美刚跨出门,李娟就提出了回家的要求:“局长,我要回家去住,这里我挺不习惯的,我能挺过这一关。”说着,李娟穿起了衣服。局长知道李娟的脾气,答应了她的要求,他把李娟同室的胡芳和丁扬两个女青年找到门外,作了交谈,还把家中的电话给了她们,有什么事请她们立即来电。说毕,就和医生作了商量。医生开了一点镇静药,让丁扬和胡芳她们带着,并作了服药指导。李局长又请秘书叫了一辆的士,带着李娟和儿子,还有胡芳、丁扬上了车,把李娟送到家。自已紧随的士后面,和秘书骑车赶到了那儿,随后又帮着去李娟家里安排了晚餐,然后才离开,这时已是晚上九点整。

陈校长和王美由局派的吉普送回家。一路上,两人坐着无语。“这正是一场飞来横祸,李领导的打击太大了”陈校长哽咽着。“是么,还不是为了手拉手这一事业”。王美也这样说着。“小王,让我告诉你,刚才在医院外面,我听人事局一位科员小吴讲述了卓全失事的前前后后。今天早晨,小吴和卓全一起去原始村走访二位部队转业干部,倾听他们对工作的安排,这是卓全一贯的工作风格。他自已是军人出生,懂得军人转业后的许多想法,从军队到地方工作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工作安排得怎样?符合不符合他们的要求,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安排,而是一种思想上的沟通,也是组织上的一种关心。所以,凡安排军人工作,卓全须亲自前往,这是成为惯例的。走访完毕,已是上午十点半左右,原始林村的村长要请卓全和小吴吃了便饭再走,卓全看了看手表对小吴说:“咱们回机关吧,再说我顺便去接一下几天没回到家的李娟。”在和小吴刚分手不久,小吴的车后胎突然没了气,当他停下正在检查时,突然从前面的弯道口传来人群的呼救声:‘救人哪,摩托翻进溪河里啦!救人哪—’这第一时间,小吴的脑海中发生了不详的预兆,莫非是卓股长出了事?等小吴赶过去,发现卓全已被拖拉机上的妇女青年抬着上岸,卓全的头上都是血。小吴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卓股长—卓股长—’地高喊起来。正巧原始村有户生意人家,有辆三轮摩托。小吴在村长的帮助下,把卓全送到医院抢救。一路上,卓全是半昏迷的,嘴里说着含含糊糊的话:‘李娟,我可能不行了,你要照顾好孩子,你搞希望工程手拉手我永远是支持你的,我永远听着你的好消息—’卓全讲完这几句话,就从此失去了知觉。经医院尽力抢救无效而……小吴讲着讲着,也落泪了。他说:‘卓股长在人事局里有资历,有能力,平易近人,从来没有当官的架子。他在部队里当副团,回到地方降了级别,但他从没有在这方面计较过什么。局里分房,应该有他的一份,他完全可以把旧房腾出来换上宽大一点的新房,但他始终想到先要照顾室内的同事,这所有的一切都证明卓全同志是无私的好人,他的突然离开让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落泪……”这是人事局小吴给陈校长讲的一席话,他一一讲给王美听。“是的校长,我们太对不起李娟了,如果不是李娟到学校帮助我们开展牵手的活动,也许不可能会……”王美难过得不行,止不住的泪水又从眼眶里奔涌出来。陈校长沉着头,也有点发呆的样子。“校长,我们其实不该走的,但是我们又必须听李娟姐的,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在想着操场等事,真的让我感动一辈子。”校长点点头:“我们得抓紧行动,力争把操场早日建好,让李娟放心……”

车子很快地驶进了学校附近的山村。下车前,王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陈校长,李娟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钢城中学的孙正老师?他们是手拉手牵手的朋友,不能瞒了他。。”这时,车停了。陈校长握住驾驶员的手说:“太谢谢啦!太谢谢啦!”驾驶员默默不语地向陈校长招招手,车就开走了。月亮升在了农屋的顶上,洒出了银光般的淡淡的光泽,山村被浸泡在银色中。陈校长望了望月亮对王美说:“你说的话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时间不早了,这几天你也辛苦,假期虽不长,但手拉手的许多事还要由你指导、总结,学生是活动的主体,你要总结出典型,找准典型、树立典型,回家后多思考思考。”王美听了说:“谢谢校长的指点。”说完,王美就朝山村那面的住宅走去。村里有狗叫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的,一会儿就消失在夜空之中。陈校长本想转身回家去,抬头看到总务处的灯还亮着,他知道两位主任还没回家,是在等着他吧?想起操场的施工,他迈开脚步朝学校大门走去。他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大概月上中天的时候,陈校长才回到家里。家里的老父母、妻子、儿子和女儿都已睡着了,妻子的衣服没脱,靠在床架上,电视还开着,闪动着彩色的画面。这样的情况是经常有的,老实巴结的妻子是从来不责怪他的,有的就是问候。她知道丈夫平时热爱着山村教育,为学校尽心尽责,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手拉手活动开展以后,陈校长经常给她讲什么是手拉手活动,介绍学校学生在活动中的故事,常常把这位山村妇女逗得直乐。她只知道自已的丈夫和老师,还有众多的学生们在创造一个神奇的童话故事。学校里经费不多,却在筹建操场和厕所…以后还要办图书馆等。她知道丈夫背后有局领导在支持他;知道远在滨海的孙正老师在支撑着他,所以从来没有责怪。有的是安慰、等待。她把家里的老人、孩子安排得好好的,是村里尊老爱幼的先进。陈校长见妻子已有了呼噜声,知道她很累了,就一个人在厨房热了菜和饭和着汤吃了个饱。这时,他才想起了要与孙正老师通一个电话,告诉李娟家发生的不幸消息。

十七、踏冬奔丧

孙正从学校开完家长会刚回家不久,他喝了茶,在沙发上稍躺一会后就又觉得有点累了,他躺在床上开始休息看报。这是一份当天的晚报,报上的市井故事专刊上,登选了由雪红写的小故事《寻宝记》,这是老校长向报社编辑推荐的。他刚刚看到一半时,忽然床头的电话铃声响了,这深更半夜的会是谁呢?他拎起电话一听,原来是山岭中学的陈校长打来的。“陈校长,银行转去的汇单款收到了没有?”陈校长听孙正问款的事,心里当然高兴。“好的,我明天去银行问一问。”他把学校建操场的事向孙正作了情况介绍,话末,他哽咽着,把李娟丈夫卓全的不幸遭遇告诉了孙正。话刚落音,他就又泣不成声了。孙正拎着电话听筒,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张大了口一连问了十几个为什么?陈校长伤感的抽泣声令孙正紧张起来。再问几遍,电话突然又中断了。孙正只得放下话筒。他还是不能相信自已的耳朵,为了再证实一遍,孙正又一连拨了五次电话,直到电话通了,证实了他才相信。他喃喃自语地说:“这可能吗?我们一起喝过酒的,他怎么会不幸出了车祸?……”

搁下话筒,孙正还是在自言自语地说:“这不可能。”他的眼前出现了那次同吃晚餐的一幕。他是一个军人,很有自已的个性特点,他支持李娟开展手拉手希望工程活动,有了他的支持,李娟有了快乐活力。失去了他,对李娟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打击。他决定去括苍山走一趟。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睡下了坐起,坐起了又躺下,总之,他的脑海里全是卓全的影子。

妻子许芳一觉醒来,见孙正还靠在床头,似一只木鸡似的,眼神显得呆呆的。就问孙正:“哎,你怎么啦?我看你很不正常的,自从手拉手活动开展以来,你整天这呀那呀的,不顾家也不顾孩子的学习,也不顾自己的身体,你真的太不应该了。再说,你现在一点丈夫的味道也没有了,瞧你,哪一天是关心着我的,这床上桌前的,你哪一天是像个家里人的样子,更不用说是丈夫的了,你究竟在干什么呀?”孙正听了,鼻子有点发酸了,他对许芳说:“对不起,我每天这样奔进奔出的,确实是少关心了家庭,也更是少关心你和女儿了。这些天,你帮着照顾老母亲,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你,等我把这牵手的事做好了,我会开桌庆功酒,好好地慰劳慰劳你。”“这话你说过不下一千遍了,你哪一天改变过,你呀……”说着,她光火似的为孙正脱去上衣,把报纸放在小桌的一边,自己也轻轻地就躺下了。孙正扶摸着许芳的脸蛋,轻轻地吻了一口。许芳侧过了身子:“老夫老妻了,我不是想的这个,只是想着你的身体,为了这个家庭好。”孙正说:“我明白了,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我现在有一件紧急事要去做,希望你帮忙并答应我的请求。”“什么事呀,还说什么请求之类的话,你说的事我哪一次不支持你,有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许芳说话时带着十分疼爱的心情。

孙正稍息了一会说:“刚才我接到山岭中学陈校长的电话,李娟的丈夫卓全因在山路上让车而出了车祸,已经抢救无效而走了……”孙正简直讲不下去了,许芳听了大吃一惊。她沉默了好长一会说:“奇怪,这世界上怎么总是折磨的是好人,人说好人一生平安,但是在关键的时候总是……这,这真是晴天霹雳。孙正,你去看看吧,安慰安慰李娟,人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肯定会乱糟糟的了,男人是家里的一棵大树,没有了树,鸟儿们会乱飞到哪儿去?”她的心肠从来是软的。孙正见许芳支持他去括苍山,高兴地说:“我本也想这么说的,想不到你也和我想得一莫一样,谢谢你,我亲爱的老婆。”孙正说着就安静地躺下了,但他怎么也合不上眼,眼前总是浮现着那个晚上在卓全家吃饭的情景,一闭上眼卓全就笑容可鞠地站在他的前面,这样的无眠一直到天亮时才朦朦胧胧地睡着了,一直睡到太阳光照在床柜上才醒来。

他赶忙坐起来,又给山岭中学陈校长打电话,陈校长吗?我是孙正,听你昨天晚上的消息,我一夜没睡好,代我向李娟慰问。今天我去车站买票,明天乘早班车出发……“陈校长听了说:“你买早班的车大约要十四个小时到,滨海的车是早晨六点十五分的,我明天傍晚八点在长途车站等候你。孙正说:“不用了吧,我自已认识。”但陈校长不同意,孙正只得答应。

已是冬季,天气变冷多了‘当天上午,孙正给老校长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李娟家突然发生的情况,把自已准备去括苍山的打祘讲了一遍。老校长听了说:已经放假了,这几天学校的事大多做得差不多了,你趁空应该去一次。电话中,老校长还要求孙正代表学校送上花圈,孙正一一承诺。打完电话,孙正就乘上车子去长途站买票。你说巧不巧,去括苍山的早车只剩下最后一张车票,孙正高兴极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天下能有这样的巧事,就像老天按排好的一样。”

第二天一清早,孙正起了个大早。东天刚刚泛起鱼肚白,星星还没从天空隐去,不一会,东方的天际从鱼肚白中泛起了一抹红霞,远处菜市场里的公鸡开始啼鸣,街上有早锻炼的人们。早班车还没来,他踏着白霜在路边招了一辆的士,直奔市里的长途车站。这是一班开往括苍山的早车,里面已经坐滿了人。孙正检过票,找一个座位坐着,他无心看着车外的街景,只盼着车早早地开出,他的心里像挂满了一串石头似的,沉沉的。他连车什么时候起动也不知道,直到车在出市区的道口有个急刹车,才知道是车突然停着了,睁眼一看,原来车是停在铁路道口让一辆列车先行。等的时候总是那样的焦急,他想:此时的李娟一定还在思念亲爱的丈夫中煎熬;他在想,山岭中学的操场已经开工;他在想,这一次的牵手活动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也带来了不少不尽人意的问题。静天下出现风雨也是急死人的事,李娟失去了亲人真的让人不可相信,他的眼前浮现起卓全的笑脸,浮现起李娟痛苦的表情,他似乎看到了李娟那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李娟是一位事业型的好同志,失去了丈夫,她的情绪会是怎样的波动?他希望李娟在沉痛中坚强地站起来。这样的想法在车的颠簸中反反复复,直到天黑长途车在括苍山的县城站停下。

孙正急急地下了车。早已等候在车站的陈校长迎了上来,两双多日没握的手又紧紧地相握在一起。“陈校长,李娟她……现在怎样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怎么也接受不了……”陈校长抹去眼角上的泪水说:“太突然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恶梦会在李娟身上发生,要知道她己是在我校蹲点了五天的呀,当她准备返程还没与卓全见面就……我们学校的全体老师听了也都接受不了,王美老师天天想到就哭,哭得嗓子也哑了。”陈校长要了一辆的士,和孙正上了车,直奔李娟家中。

李娟靠在床头的高棉枕上已经睡着了。床边坐着两个女青年,陈校长与她们轻轻打了招呼。孙正看得出,她们是陪李娟的。床边一角是堆着的各种衣服,是男式的,是卓全平时穿着的。女青年见了孙正和陈校长,马上把他们迎进门,搬起櫈子悄声地对陈校长说:“她刚睡着,你们到外间坐一会儿。”另一个女青年给他俩倒了茶。孙正和陈校长点点头,坐在小桌边。稍息,孙正还是走近了李娟,他望着李娟苍白中带灰的脸,知道李娟精神上是受到了多大的折磨。她瘦了,原来微胖的脸脥已经深凹了许多,眼眶四周全是黑圈,和以前的李娟已是判若两人。她真的被受折磨了,孙正的心里又泛起了一阵沉痛,他想要给李娟讲很多话,但这一会该讲些什么呢?除了按抚她受伤的心灵别无他法。他想得很多很多,他希望李娟能坚强地支撑下去,因为牵手的活动需要她,末竞的事业需要她。

陈校长见孙正在沉思着什么,便拉着孙正走出房间,一边轻声地说:“对了,你那儿汇的款学校已经收到了,现在学校正在生产队长的支持下开展筑台阶、砌土墙、平整操场的工作,进程也很快,李娟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关心,就是在这样万难的情况下,她还念叨着工程的进展情况,她真是一位好领导。”陈校长说着,又是泪流面脸。坐在旁边的两位女青年听了,也都感动得不时落泪,她们对孙正说:“李姐是位铁铸的女人,在局里什么工作和困难都难不倒她,她所分管的德育和少先队工作在省内外是一流的。她们向孙正一一介绍起来,其实,李娟的工作和业绩孙正都知道。孙正从女青年口中知道,明天下午由人事局出面开追悼大会,卓全同志定为工伤。陈校长指着放在床边一角的衣服说:“根据咱山城里的习俗,这些属于卓全的衣服都必须化成灰,以后一起埋入墓穴里去。”孙正听了点点头,这个风俗习惯是四处相通的,在滨海一些地区也是这样的。女青年丁扬告诉孙正:等一会局里还要派人来听听李娟的意见,她的妹妹弟弟等亲戚还要赶来,卓全家里的亲戚也要赶来,晚上都是家里人来看望她,房小人挤的,你们就早一点去休息,明天下午二点在傧仪馆举行追悼会,你们早点到就是。“不知道李娟明天是否挺得住?”女青年显然有点担心。

正在大家悄声说话的时候,李娟突然醒过来了。她坐起身,一眼望见了孙正老师,便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坐起来,轻声叫了一声,“孙大哥—”便嚎啕大哭起来。“孙大哥,现在叫我怎么办呀?卓全他为了……”李娟哽咽着,差一点昏了过去。两位女青年赶忙扶住,给她捶背、压人中。孙正急得直跺脚,大声地喊着:“李娟,你醒醒—”。经过一阵忙碌,李娟醒过来了,她的双眼已哭干了。孙正握住李娟的手说:“李娟,你节哀,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我来晚了,你要注意保重身体。我知迹卓全是为了让一辆拖拉机而选择了……你要面对现实,须知生活的路还长着呢,家里还有孩子、老人,如果你倒下了,这个家庭怎么办?我们还有未竞的事业…”李娟紧紧地握住孙正的手说:“孙老师,不,我的大哥,我衷心地感谢你,你从那么远赶到山里看我,真的给了我支撑生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她对陈校长说:我家今晚事情太多,有亲戚朋友要来,你要帮我安排好孙正老师的吃和住。“她拉住陈校长的手,又这般那般地叮咛了一遍:“我躺在这里,你要照顾好孙老师”。陈校长点着头说:“我知道会这么办的,你要保重身体,学校师生都在想你呢。”李娟使劲地点了点头,她用已沙哑的嗓子说着话,几乎轻得已听不清楚了。

为了尊重两位女青年的意见,让李娟能休息好,孙正和陈校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李娟的房间。这时,时间已经很晚了。陈校长在小街一侧的古城墙边找了一家小餐馆,要了几个菜和米饭一并吃了。店里的老板娘很热情,“远方的客人来了,我这里有自己做的米酒”。

她建议陈校长添二杯,但两人都无心思喝酒,他们默默地扒了一碗饭,填饱了肚子就祘完事。

十八、旅馆奇遇

餐馆对面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旅馆,是一幢老式的三层楼房子,外面装饰得有点古色古香。孙正看看门口的价目表,每晚每人只需20元钱,觉得很便宜的,他对陈校长说:“这里环境不错,就在这古城墙边住下吧。”陈校长说:“我已帮你在城中心宾馆预订了。”孙正说:“不用了,去退了就是。这里到李娟家路近,走过去也方便一些。陈校长点点头说:“孙老师,那就委屈你啦!”说着,两人走进了旅馆。

帐台上的收银员是一位中年妇女,热情又客气,听说孙正是从滨海市来的,更是笑容可鞠。连连说:“滨海市我以前去过,那儿是灯红酒绿的世界,晚上逛街时霓虹灯会把眼晴也耀花。”她边说边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说,“住三楼南口一间吧,那儿位置好,拉开窗帘可以看看这古城墙边的小街的全景”。陈校长对孙正说:“也好,咱们上楼去吧。”到了楼上,打开窗,果然不错,一眼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孙老师,我今晚不陪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还要到我大学的同学家去,他前些日子生病开了大刀,听说病得不轻,胃切除了五分之四,我去看看他,明天早晨我赶过来。”孙正听了点点头说:“这到也是,你去吧,这里也热闹没事的。”

环顾房间,只见房间里布置得虽简单,但也不失为有点特色,墙上挂着的画大多是括苍山城区边的风景画,二张小床边的空间地摆放着一对沙发,沙发前有茶几,一台十二寸的彩色电视机摆放在长方桌上。洗澡室、空调也都是配套的。孙正笑着对陈校长说:“这里挺好的,我会自己安排好的,你去吧。”陈校长拎起热水瓶,给孙正倒了一杯茶。他发现热水瓶里的水不热,就唤来了服务员。服务员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一进门就操着一口浓重的乡土音说:“吆,这热水瓶大概坏了,这水我打不久呢,我去换二瓶。”陈校长叮咛着服务员说:“人家客人是滨海市来的,你们的服务一定要改进呵。”这句半带批评的话刚落,姑娘就脸红地说:“老板,您可别告诉我们老板娘,我到这里才三个月,试用期还没过。”姑娘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份愁意。孙正听了,摆摆手说:“姑娘,这没关系的,换了就好。”说着,他催陈校长快走。陈校长点点头,和服务员一起走下楼去。又不一会,姑娘把热水瓶送上来了,她放下热水瓶,笑着说;“老板,听那老板说,你是来这里牵手的是吗?从大都市来很远很远的,到小山城来可别见怪,请多关照。”说完就走了,还轻轻地帮孙正拉上了门。

姑娘走了,房间里顿觉清静起来。孙正拉开窗帘,眺望窗外古城墙的夜景。一条古城墙沿小街延伸着,在古城微弱的灯光下,古城墙显得有点苍老,窗口下的城墙上,许多地方的砖石已经脱落,一些凸凹的地方,长着一丛丛常青的矮树。小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二三个人结伴而过,所有的小商店已开始关门,似乎有总清凉凉的感觉。孙正心里想:这里毕竟是山区,这么早街上就只有灯光没有人流了。如果在滨海一些重要的街头上,真正的夜市才刚刚开始,商店、餐馆里还是人头挤挤的。他轻轻拉上窗帘,坐到了床边的那张桌子上,他一点也没有睡意。眼前,他又仿佛看到李娟那苍瘦的脸和流泪的双眼,这是生活中的悲剧。除了同情外已经是无法挽回这一惨局。他喝了一口茶,从包里摸出笔,在本子上写起来了,一写就不可收:

“一瞬间,这绝不是朗读的语言,这是生与死决择后写就人生的一部报告文学,卓全用他的行动诠释了大爱,不是为了保全自已,只是为了车上的山民,有的人死了等于是零,有的人死了终有人怀念。”“人生的磨难也是命运给予的一份厚礼,磨难也是人生中的一次挑战,而每一次挑战都能激发出巨大的潜能,人生因为有了磨难才会不断地升华。生活呀,你究竟姓什么?如果生活是挑战,就迎接它;如果生活是风险,就承担它;如果生活是悲伤,就战胜它;如果生活是悲剧,就直面它;如果生活是目标,就实现它;如果生活是责任,就完成它;如果生活是壮美,就歌颂它!”

坐在异乡的屋中,回忆起手拉手的一段过程,他又这样写道:“看来生活永远不是风平浪静的,我总是在想,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好人总是会受伤?我不是唯心主义,但我在不同的时代中看到了、领悟到了令人深思的问题。”“在危难的时刻,朋友间共同的品质应该是两亇字:忘我……《周易》是探研中国文化的源泉的,是生命的学问、宇宙的真理,文化的智慧、价值的源泉…”孙正想到那儿就写到那儿,连不成篇也不成章,这是他从心底里跳出的有感而发的话题。写毕,捧在手中阅读,发觉这样的随便写写也有点生活的哲理牲。习惯了育人的生活方式,忽然写起断断落落感悟生活的文字,他感觉自已好像走进了一座原始森林中吸着氧吧,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在林中杂草丛生的路上哼着小曲。突然,草丛里钻出一只美丽的小花鸟,叫着唱着。他一惊,猛地定过神来,扭头一看,忽然看到了自已的门口站着女服务员。她笑容可鞠地朝孙正点点头:“先生,我忘了给你开空调了,这时间不早了,你如果要洗澡的话可以洗了,这里晚上十一点钟起热水就没有了。”姑娘扬起一双水灵灵的眼晴,朝孙正笑了笑,看上去是很甜。她就又轻轻地拉上了门,哼着悠扬的小典走了。孙正看看时间不早了,一路上被车后的泥尘扬得身上都是,身上有点粘,十分不舒服,到水龙头里冲一冲,也是去尘消除疲劳的好方法。他合起本子,打开了厕所里的水龙头,他开始了洗尘。水是热的,莲蓬头里的水也很均匀,他洗了上身洗下身,一直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洗干净为止。

当孙正穿着短裤走出洗浴房时,室内已是暖洋洋的,像是在春日里一样,他拎着裤子走到床边,刚刚穿好衣服坐下,还没倒茶,忽然门又被打开来了,“谁?”孙正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刚才的那位服务员姑娘。“老板,你洗好澡啦,不知道水热不热?”她穿着带毛的绒衣,敞开的扣子服内露出薄色的透明的圆领汗衫,胸脯挺得高高的,微亮的灯光下,薄亮的衣服内露着两只荷包般的透明胸罩。孙正还没定过神来,只见姑娘微微一笑,主动地坐在孙正喝茶的沙发上。含情脉脉的双眼让孙正大惑不解,“这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不,我是通宵的班。”姑娘说着,又朝孙正笑了笑。“她想干什么”?他想到前几年到海南参加一个笔会,在三亚的房间里,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竟然向他扑过来,直到他大喊了才被赶走。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女的是卖淫女……这里是老区,不会发生那种事吧,他一点也不紧张。

姑娘突然骄嘀嘀地开口了:“先生,老板,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也牵手好吗。”她说着,坐在了孙正床边的沙发上,肩头要往孙正的胸口上靠,一股电流突然射向他的心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正从慌乱中定神下来,他用力推开了姑娘的手说:“姑娘,你想要干什么?你赶快走开,我绝不是你想像中的男人,你再不走我要去找你们经理了。”姑娘一听,似乎是有点着急了,突然,她“扑通”一声下跪在地上,放声抽泣起来:“先生,我求你了,我今天太冲动了,这事说出去老板要开除我的,我求你了…”孙正心头的怒气还没消,他站在姑娘面前严肃地说:“姑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样不是在吭害我吗?告诉你,我是一位教师,绝对不会做出你所想像中的事来的。”姑娘早已吓得坐落在地上,哭得伤心极了,泪水早已在地上流了一个碗口大。孙正见了,说:“快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女孩子难道不知道要有自已的尊严?”孙正的话是十分严肃的,他注视着姑娘的举动,说话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姑娘站起身,迅速地扣好衣服纽扣,低着头,披散着头发想出门去。这一刻,孙正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也许有着其中藏着的什么原因。于是便把她叫住了:“姑娘,你坐下来,我要找你谈谈。”姑娘很不好意思地坐在沙发上,哭得很伤心,不敢抬起头来。孙正站在旁边轻声地问:“姑娘,你怎么会想到要做这样的事?看你还是挺老实相的。”姑娘忍住了泪水,用手挠开了额前的长发,俊秀的脸上透着一片红云,像是一张红纸头粘贴在上面。她用双手蒙住眼睛轻轻地说:“先生,我对不起你,我是一闪念中万般错,请你原谅我的过失,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孙正听了说:“你谈谈是什么指导思想让你走上这纯错的一步的。你还是一位姑娘,生活的路还长着哩,这种事是性工作女才做得出来的。”孙正的话句句严肃,姑娘哭着,倒出了自已的身世。

姑娘出身于邻乡一个深山的山村里,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全靠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地把姐妹三人扶养长大。前二年弟弟考上了大学,姐姐出嫁后去了广州打工,她和母亲坚守在深山,靠在山坡上种植玉米、南瓜、麦子维持生活,家里养的两头猪卖了还供不了弟弟上学,今年她刚满十九岁,为了供弟弟上学,减轻母亲的负担和日夜操劳的辛酸,经人介绍,她进山城开始打工,虽然每月只有五百多元工资,但在旅店能包吃包住,每个月也能寄回家四百元钱,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还过得可以的。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前几天,大山里的母亲托人写来了信,才知道母亲患了一种骨痛重病,已经无法下田,家中仅有的一亩山地也荒芜了,杂草丛生。她投医吃药,家中已快倾家荡产了。姑娘欲哭无泪了。为了帮助母亲解脱病魔的缠绕,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在贫困中挣扎的家,她向一块外出打工的亲戚借钱,已经无力偿还,自已节衣缩食终也不能挽回这个贫困的局面。她失望了,她在夜里哭得枕巾也透湿。

“那天,趁休息天与一个小姐妹在古城东面的溪河边坐着,满腹的心事使她丧失了生活的勇气,忽然有了一种失落生命的念头。小姐妹劝慰我:‘你这样做何故呢,你不见咱后村的一个叫李英的女孩,人长得不比你俊丽,身材长得也没你好,她后来经人介绍傍了一个大款,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中的草房变成了瓦房,后来还有了小别克。’她又说:‘你人长得不错,就凭你这张俊秀的脸也会打动心铁的男人,找到一个大款不难,有了钱才能治好你妈的病……’”“姑娘,你想错了,我不是这样的人,不是大款,只是一位教师。”

姑娘望着孙正,突然难为情起来了。然而,孙正在女孩面前是真挚的、执着的,他没有在女孩面前失态、他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果断地制止了一起不该发生的事,保护了一位姑娘的真操,他是男人的骄傲。现在,许多人在书中常常写着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内容,饶勇的三国中的战将吕布、汉初武艺高强的项羽等等、就连西游记中的猪八戒也会在新娘面前醉倒。但是如何以史为鉴,这也成为许多中国男人捧着良心做人的准则,成为做人和活得洒脱的真蒂。真正的勇士和真人是经得住任何风浪考验的,即使被围在美女堆里也要勇于脱身,这不是傻子,是做人的美德,这对每一个男人来说是要经过考验才能成就的德行,不经过历练是做不到的。在孙正的心目中,总是大写着一个纯质的爱字,他爱许芳,爱自已的家。他在自已的日记中曾写过:一个男人的不规是最不光彩的。他对外面传谣的“屋外彩旗飘飘,屋内红旗不倒”的说法颇为不理解和不満,甚至还和别人挣执过,他格守着自已的诺言。孙正也看到过一些曾在开放中做了大生意发财的人的故事,当他们做了老板的时候就丧失了做人的真谛,不是泡巴玩女人就是吸毒品,一个个声败名裂,倒在了石榴裙和污泥地上,他们从此辉煌不再。所以姑娘的这一举动,在孙正面前就变得那么的苍白和难堪了。

面对孙正的态度,姑娘用手抓着自已的浏海,她又一次衰求孙正了:“先生,请你一定不要告诉老板娘,否则我会被开除的……”孙正给她倒上了一杯水说:“姑娘,你的情况我清楚了,我想信你是受到生活困难而做出这种傻事来的,人是要有尊严的,离开了尊严那也许被称之为无知的动物,动物也许是没有尊严的,如果今天不是我这样,你纯真的一面会变得怎样?以后生活的路该是怎样走?人苦一点,工作累一些,但任何时候要确保尊严,不丢人格,不失信用。天底下终归有好人,做好人才是我们的唯一。”孙正一番话,句句打动着姑娘的心。孙正说着,打开了桌上的拎包,摸出五百元钱塞到姑娘的手中,说:“拿着吧,这点钱给你母亲寄去看病,以后如果再有困难,你来电告诉我。瞧,你多不容易,比我女儿才大三岁已经开始了人生的拼搏,一朵深山里的鲜花才刚开哪,女孩子要特别懂得自尊自爱,自力自强。要做到:看到金钱不动心,看到引诱不动心,看到哄骗不动心,心中常装着‘三心’就好,一定能把握住自已的人生。有些人有了钱,但人格失去了,当鲜花和绿叶枯萎的时候,她们就是一棵枯得没人看的草,人们是不会去欣赏它的,这个原理和做人是一样的。”孙正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姑娘,要好自为之。

姑娘听了孙正的话,脸一阵红又一阵红的说:“先生,这钱我不拿,我会自已用汗水和双手去挣。”孙正说:“你不是说要和我牵手吗,你有生活上的困难我知道,;帮帮你这就是牵手呀。”姑娘听了,才知道这牵手的其中含义。“哎,正是山里人,把牵手想到另一处地方了。”她感到自已的知识太浅薄了。“收下吧,以后有什么事和困难可随时与我连系。”孙正用笔在小纸条上写上了电话号码,递到姑娘手中。姑娘“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在孙正面前长跪不起。孙正扶起姑娘说:“别谢我,以后要堂堂正正做人,你要知道我们每天每个人的身后有多少人在议论?或好或坏,只要我们做对的事,即使有议论也不害怕,因为历史会告诉后人—我们永远是清白的。”姑娘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临出门,她对孙正说:“先生,怒我忘了告诉你,我叫王霞飞,我永远忘不了你的恩、你的德。”孙正目送着姑娘出门的身影,然后才掩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是一片云烟过眼,想到刚才那一幕,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害怕和凉意,直到坐了好一会儿心头才变得暖起来,他怎么也睡不着,想到姑娘母亲的病和家中的情况,他的心里也是很难受,他躺在沙发上,长久地难眠。正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蟋蟋嗦嗦”的声音,寻声望去,灯光下,他看到门下边探进一张纸来。他想,这么晚了有谁又来?他走过去,捡起纸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先生,今生遇到您是我一生中的幸福,谢谢您教会了我怎样做人,谢谢您帮助我解决了生活中不可逾越的困难。五百元钱是我借您的,以后我会还给您的,对了,忘了告诉您,我的通讯地址是:苍山县西施村55号。忘不了您—我的恩人!”孙正读着纸上写的句子,心里忽然又像灌了春水,荡漾起一池闪闪的碧波。他觉得今天自已做对了一件好事,不仅是挽救了一位如花般的姑娘,而是又以长者的身份对其进行了教育,他这样想着想着,扑在桌上竞睡着了,他睡得很香,梦见自已来到了深山里的一片映山红边,那映山红虽然没有培育的粗壮有力,但却有另一种美丽,不仅开得靓丽,而且清香扑鼻。一群进山的猴子们突然降临在火红的鲜花畔,伸手就要采摘,孙正着急了,抓起小路上的一杆枯树枝,用力朝猴们挥去,猴们朝他扑来,他什么也不怕,像孙悟空一样,挪动着金箍棒把猴子们打得落花流水,山里的花保住了,盛开了,在阳先照耀下香气四溢……

孙正正睡得香,忽然听到有敲门的声音。他醒过来了,开门一看,见是服务员王霞飞。只见姑娘手上端着牛奶和烧饼,脸上泛着红云,头微微低着。她轻声地说:“先生,您昨晚一定睡晚了,我给您买了点心和牛奶,这饼是这里的特产,您吃吧。”说着,她把端着的一个盘子递给了孙正。然后抬起头来笑了笑,转身就走了。孙正端着盘子,只见里面还有苲菜、荷包蛋、花生米,这些是孙正平时最爱吃的早餐。“这姑娘呵。”孙正自言自语地说着,把盘子端到茶几桌上。他见陈校长还没回来,就赶忙洗脸、刷牙。想想昨晚发生的事,他默默地对自已说:“我这样对她的教育是对的,看来人是要靠引导的,思想教育在任何时候是不可少的,当人生在迷途的时候,绝对不能去扛起棍子鞭打或呵斥,重要的是要从人性化角度挽救人,这是做人的准则。看来自已是做对了,他不禁自慰地笑了。这时,太阳升起来了。孙正打开窗帘,只见阳光把古城墙照得一片灿烂。小小的街上热闹起来了,买菜的、煎饼的、拉着小车的,由远而近,由近而远。远处传来鸡鸭和鹅的欢唱声,和着人声涌动着一道自然风景,这也许是古城墙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光。

孙正打开窗子,一缕缕新鲜空气从外面涌进室内,开了一个晚上的空调,室内的空气已经是比较混浊了,孙正作了一个深呼吸,只觉得胸口像被洗了一遍似的,这山里的空气就是鲜得味美。孙正眺望山那一头的山峦,只见那群山郁郁葱葱,到处充满了生机。他想:这样一块纯扑美丽的地方,在人口稠密的城市里是找不到的,他相信随着开放和发展,人民生活的变化会是很快的。城里的人会渴望着走进纯天然的地方,以弥补喧闹城市中的不足;而深居农村和大山里的人们,将会走进城市,这也许是一种新的围城现像,这是人类发展史上的进步,牵手活动无疑将成为这个时代发展的先行,他的作用不仅仅只是扶贫帮困,其深远的意又是不可估量的。孙正正在思考着,门外响起了声音,原来是陈校长来了。

陈校长一跨进门,看到孙正茶几上放着的早点,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孙正指着茶几上的早点说:“瞧,这服务员小姐给端来的,是你昨晚给安排的?”陈校长摇摇头说:“不,不,我提议过这件事,也许这是旅馆特别作的安排吧。”孙正笑了笑说:“来,咱俩先把这饼消灭了,再到外面品品山城的豆浆,听说这里的豆浆也是一流的。”陈校长笑着,提起煎饼就往嘴里送,吃边吃边说:“这饼以前是皇上吃的哩,当年南宋皇帝南逃来到这个山区,走进一户山里人家,闻到了锅里作煎饼的香味,馋得口水也流出来了,一股劲地吃了几个饼,令乡下的山里人弄不明白,这皇上天天吃山珍海味,却根本不知道这煎饼是什么东西,以为是特制的上等贡品,不仅吃,还带几个南下……”陈校长说着,便哈哈地笑起来。孙正咬着发硬的又脆又香的煎饼,总觉得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充溢着喉头,香得有点醉人了。

“陈校长,我想问问李娟丈夫的追悼会不知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我们等一会去帮忙?”陈校长说:“刚才我给教育局办么室值班处打了电话,一切事务均由教育局和人事局来安排,我们只要准备下午2点进会场就可以了,早去了也不好,总之追悼会不能让李娟的情绪失控,领导在这些方面已作了全面安排,确保追悼会开得肃穆庄重。”孙正听了说:“好吧,我听你的安排。”

十九、追悼大会

当天上午,李娟家的狭小的场地上,已经摆满了鲜花做成的花圈。花圈从外面一直排到了房屋的两边,足足有上千个。整条走道里、屋里已经摆不下了。局里派出的两辆小卡车已经开始帮着搬运到火化场。李娟的亲朋好友、卓全生前的亲朋好友知道了这个消息,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李娟家里,带去了对李娟的慰问。附近的居民也纷纷赶来,他们都为卓全的不幸遇难而抹泪。原始林村和土家坑村的村民也派出代表前来送花圈,那个装木材的拖拉机手和三个押运的村民更是哭得像泪人儿,他们一边搬运花圈,一边断断续续地在给围在身边的人们讲述着弯道边发生的那一刻,真是险峻中的不幸:那条弯道太险太陡,在这危险的时候,不是拖拉机翻入沟里,就是摩托要撞到岩石上,没有任何的选择,卓全为了避让我们车子,几乎要贴着靠溪边的小树边了,偏偏在那一瞬间,山头上里突然飞滚下一块石头,打在我们的拖拉机上弹出去,打着了他的摩托的前轮,他被击出了山崖……他们口中的惊险描述让围着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婉惜不已,这是天灾横祸呵!当人们知道了这个真相,知道了卓全失去生命的全过程,于是,一个好人的形象又迅速传开来,整个小城很快都知道了。

孙正和陈校长吃好早饭,扛来了大花圈和花篮。一个花圈代表钢城中学,一个花圈代表山岭中学,孙正和陈校长个人也送了花篮。他俩来到李娟家门口,人已挤得水泄不通。人事局、教育局、李娟的亲友只是在忙碌中做着接待工作,根本走不进去。他俩看到局里的卡车正在搬运花圈,就赶忙去帮忙。这么多的花圈,令孙正领悟出一个做人的真蒂,卓全生前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这上千个来自各方的花圈,就是最好的证明。孙正和陈校长忙碌着,从上午八点搬运到十二点,所有的花圈搬完时己是下午一点半了。火化场的大厅里排滿了花圈,一直排列在外面的广场两边,一共有四排,直到公路口,把傧仪馆烘托成了花的海洋。人们都在议论:这里是否是在追悼一个老资格的老领导?

下午两点正,卓全同志的追悼大会在山城傧仪馆大厅举行。人事局,教育局与各乡镇的代表都自发地来到了追悼会现场,县长也从百忙中赶来参加。李娟身着一身黑纱服,头上和胸前都戴白色花朵,在儿子和亲友的搀扶下来到了会场,全场的人们见了,一个个都动容地抽泣着。参加追悼会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自发来参加的,整整有一万多人,这在山城里尚属首例。他们知道了卓全的不幸后,都自发赶来与这位好人见上最后一面,这样的场面令每一个人为之而动容,哭声震天。人事局王局长亲自主持了追悼会,对卓全为党为事业所奉献的一生作了高度、客观的评价。他说:“卓全的青年时代是艰苦奋斗的年代,无论在农村参加劳动,无论是在部队服役,无论是在人事局工作,他都能顾大局识大体,把荣誉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已,他心中始终装着一个‘公’字,是一个清廉的党的好干部,他工作第一,他人第一,事业第一的精神,体现了一个新时代干部的优秀形象。在单位他是好干部、好领导;在家里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他关心老人,尊敬老人,是村里十人九夸的孝子。他关心儿子的学习生活,他支持志同道合的妻子李娟开展手拉手希望工程活动……”当局长读到这里时,李娟已按捺不住悲痛的心情了,她挣脱了儿子和亲友的手,扑到了躺花丛中的卓全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卓全,你醒过来呀,你怎么这么就走了。”工作人员赶忙把李娟扶走了,李娟实在太伤心了,她的哭声里句句是悲伤的,令场内外万余参加追悼会的群众也不由自主地抽泣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刚才还是晴晴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色如铅一样。忽一会,从傧仪馆的场地上空飘起了朵朵雪花,在广场上飞来飞去。那雪花似一朵朵小白花,有的是单飞的,有的是一团团的,白得耀眼。它们飘在场上的绿树叶上,像一朵朵白玉兰芬芳艳丽,令参加追悼会的人们都感到惊奇。这山城的雪以往要到一月份前后才能出现,看来老天爷也在悲伤了。一些老太太朝天空拱拱手,自言自语地说:“好人平安,好人走好,上天会给你后世好运的。”这些话,带着山城老人对卓全的爱,写就了一个又一个的祝愿。这样的雪花飘了足足八分钟才停,然后又云开日出,令参加追悼会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神奇、动情,这天也给卓全戴白花了。

追悼会进行到最后,由卓全的儿子卓兵兵致答谢词。当哭成泪人儿的卓兵兵走到父亲遗像前躹躬时,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挤进了人群,两人一拐一拐地走到卓全的遣体前,大声呼唤着卓全的名字后,突然倒下。人们赶忙上前搀扶,前来的老人是卓全的老父母。李娟在悲痛中获悉,急得不行,对身边的王美说:卓全的父母亲都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他们不能再急了,我们是瞒住老两口的,他们怎么知道的?“正说间,卓全母亲又大哭一声倒在地上,脸色刷刷白。好在人事局早已安排医生在场,赶忙前来抢救。卓全的母亲、卓全的老父亲扒在鲜花边呼唤着卓全的名字:卓全呀,你这是怎么啦,我来代你走吧!”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场面令每一个人而心酸不已,每一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眼眶里都涌出了泪水,这泪水是同情的、婉惜的泪水。

卓兵兵扶起爷爷,哭着说:“爷爷您保重,您和奶奶怎么…—?”旁边的亲属赶忙扶起老人,坐到了鲜花的一旁。卓全的老母亲哭着说:“我知道我儿子出事了,这几天天天恶梦连连,赶到城里一看,原来他真的出事了,天哪,带我们一块走吧!”老人呼喊着,嗓子也有点哑了。卓兵兵见爷爷奶奶这样,急得不知怎办才好。等两位工作人员把老人扶出大厅,兵兵才走近话筒,他带着悲伤致了答谢词,他在最后这样说:“爸爸给我们没有留下什么遗产,但他却留下了怎样做一个好人的真蒂,我要向爸爸学习,关怀老人,爱妈妈,支持她的手拉手牵手事业,像爸爸那样做一个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有益于事业的人,让九泉之下的爸爸永远微笑…”令每一个人所感动。李娟听着儿子哽咽着的话,她突然感到儿子已经长大了。

追悼会结束了,县长、人事局长、教育局长又来到卓全父母和李娟等亲属面前,一边握手一边叮咛着李娟:要当心身体,因为事业需要有健康的身体。希望李娟一天比一天坚强起来。孙正、陈校长、王美、还有由她和卓全牵手的山岭中学的学生翠翠等也来到李娟面前,翠翠已经哭得不能自己。李娟拉着翠翠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是温馨的。孙正也握着李娟的手说:“李娟同志,失去了心爱的亲人这是最悲痛的,但是我们也要面对现实,人去了不再回来,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身体养好,有了好的身体就能去做好我们末成功的事业,家里的老人们需要你,孩子需要你,少先队的事业和手拉手的事业更需要你,要从这悲伤的阴影中走出来。”李娟点点头,用她那微弱的声音对孙正说:“孙老师,太谢谢您了,您从这么远的路赶来,让我怎么感谢为好。”她拉着陈校长的手说:“听到资助款已到了我很高兴,要感谢孙正和钢城中学的学生和老师,要把操场早日建成。”陈校长拉着李娟的手说:“你放心吧,全校师生不会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们会把悲痛化为力量,早日建好操场。”他告诉李娟:“土墙已经筑高了,山头已经平整得差不多了,平和宽的操场已初露端倪。”他还告诉李娟:“厕所也设计好了,建在教室后面的坡地上,过二天就开工。”李娟听了说:“陈校长,这些事就由你办妥了,我会过几天去学校看看的。”陈校长说:“不,你得好好休息几天。”孙正也说:“瞧你这么瘦弱的,不休息是不行的。”他告诉李娟:“明天一早我得赶回滨海市,假期里还有教师培训等工作要做,还有集资的扫尾工作等,你自己保重,有什么难处通电话”。他对李娟说:“只要你从阴影中走出来,我就高兴。”李娟握着孙正的手说:“孙老师,我会安排好自已,相信我会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明天我送你去车站。”“不,你不能……”“那,你一路保重。”李娟话也要说不出来了。孙正点着头说:“你也保重,你身体好了,我那边的工作也顺心了。”

当天晚上,陈校长没有返回山岭中学,他和孙正在古城墙边的一个小饭店要了几个菜,还要了黄酒,两人对饮了一杯。孙正心里仍惦记着李娟,他对陈校长说:“你和王美多去看看李娟,也代我多作问候,在这种情况下,人是希望能得到安抚的。她这个人重事业,相信她一定能走出这幕悲剧给她带来的伤痛。我回滨海以后也要多和她通电话。另外,我还想回去后写一篇报告文学,写写她热爱工作,牵手山岭的故事”。两人谈得十分投机。

吃好饭,又走进小街。小街紧靠在土城墙边,用石块铺成的路有点高高低低,石块已经被踩踏得油亮发光,小街边的房子是木质结构,古老得已经裂了一条条缝,一些花格式的门窗已经被岁月的风雨剥落了,木纹旁边的古墙上的砖块大多已缺角落面。陈校长告诉孙正:“这山里的古城墙祘来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这些城墙传说是三国东吴时建造的。”孙正点点头说:“恐帕还不至哩,长城建了那么多年,遭千年的风雪雨还不是好好的?不过,江南不比北方,江南多雨。加上台风和黄梅天的各种因素,也是这些建筑早衰的根本原因。”陈校长点着头说:“你说的也正是,这里不仅有气候关系,古时多战争也是直接摧残古建筑的根本原因。”他俩谈着谈着,忽然一阵山风吹来,有点发冷。孙正搓了搓有点发冷的手说:“咱们回旅馆去吧,回去洗个澡,然后好好聊聊。”于是,俩人向旅馆走去。小街上的人已很少了,石板小街上传响的皮鞋声,是孙正和陈校长踩的,除此之外,有几只流浪猫在土墙一角叫着,它们的呼唤声在夜空中传来一阵回声……

孙正和陈校长走进房间,里面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热水瓶整齐地摆放着,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孙叔叔您好!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帮助,霞飞今生今世忘不了您的恩德。今天上午我接到乡下母亲的来信,她又住院了,我得赶回去侍候几天,我向老板娘请了五天假。这次回家,我要告诉我的母亲,是您给了她治病的费用,衷心地谢谢您!我一辈子不能忘却的恩人”。“王霞飞?不就是那个服务员女孩?”陈校长看了信,笑着问:“孙老师,这纸条儿是服务员小姐写的,你在这又做好事啦,你呀,走到哪儿做到哪儿,真的让我感动佩服。”孙正看了纸条笑着说:“这小姑娘家里也够苦的了,我呀,看到和听到这样的事心就是软,恨不得多积几个钱为他们多做点事。”孙正把王霞飞家的情况叙说了一遍。

陈校长听了,心中有了一种说不完的感动,他望着孙正,心里想得很多很多。在这个开放的时代里可谓是大浪淘沙,形形式式的人都有。他遇到过一些所谓的朋友,但都在他心中打上了引号,有的以朋友相称,酒桌上频频举杯,左一声“大哥,”右一声“老弟”,但心眼里大多生了一个“钱”字,有的人为了个人的升迁,学会了吹吹拍拍,一碰到风浪就推掉责任,一溜烟地溜走了;有的人发了大财忘了本,有的人只图今日醉,不顾明日生,碰到和看到社会上的救灾呀,困难呀,只是一毛不拔。然而,当他第一眼看到孙正时,就知道他是一个和谐的充满着人情和关爱的人,他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陈校长打心眼里佩服。他深深感到,为了山岭中学的面貌改变,这其中倾注了孙正多少心血。他觉得自已在孙正面前是显得太渺小了。

这一夜,陈校长与孙正一起边喝茶边谈事,从共同拥有过的农村生活谈到走上教师岗位;从共同树立的志向到走上教育管理岗位;从手拉手的希望工程谈到明天的辉煌和远景,两人越谈越有兴趣,直到窗外传来的第一声鸡鸣,两人才开始睡觉。孙正躺在床上,听着陈校长的呼噜声,他知道他最近实在太累了。在山区当个校长,什么事得干,什么事得干在前头,这里洋溢着的老区精神分明还是浓浓的。他深信这次手拉手活动在陈校长的尽心努力下,落实的活动和资助实效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本来,孙正是要留一天去山岭中学实地看看的,现在他放心了,因为陈校长已向他讲述了操场建设和厕所建造的全过程,他的耳边回响着陈校长的话:等到下学期的暑假里,操场建成了,厕所造好了,欢迎钢城中学派出师生代表到山区举办夏令营活动。这一张手拉手的蓝图画得十分美丽,孙正答应了陈校长的邀请。届时,师生们可以在立碑资助的操场上与朋友见面,一起畅叙友情,讲述那难忘牵手的生活历程,共叙友情,共描美好的明天。孙正越想越兴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钥糊地睡着了。

二十、冬令迎客

孙正返回滨海市的家已是晚上十点钟了。他实在是太累了,是在车上睡着回家的。他实在太疲倦了,要不是陈校长早上唤醒他,还买来了早点,说不定还会误点呢。想起早上的事,他又差一点笑出声来。妻子许芳见孙正回来了,忙关了电视从房间里走出来,帮孙正下面条,热菜。孙正见女儿不在,就问:“女儿到什么地方去了?”许芳笑着说:“她呀,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今天一早去参加一亇中学生冬令营去了。”孙正听了说:“这么冷的天她能否适应?”许芳接过话头:“你不是常说要让她锻炼吗?关在温室里的花朵怎么会长成材,当初我们这样的年龄早己回乡落户劳动了,每天还要下地挑担,挑得双肩肿得像个大馒头,锄地时手上长満了血泡…”许芳在给孙正当回忆课了。孙正点点头说:“你说的都是对的,其实我也总希望她多外出吃点苦,以后上了大学离开了家,她也要学会自立的,她去参加冬令营,我一百个支持。”“其实,我们俩真的想到一块儿来了。”许芳笑着说:“这才对了,在冬天里让她去炼炼会更好的。”许芳端出热腾腾的面条说:“快吃吧,这几天一定很辛苦,等会给我讲讲李娟的情况。”“好的。”孙正吃着面条和荷包蛋,热了的菜也特别的味美,只觉得身上有点发热了。他一边吃一边给许芳讲述去括苍山的情况,讲述了李娟丈夫卓全不幸遇难的全过程。孙正讲着,不由心肠又软得落泪。许芳也心软得泪流面脸,她一边用纸巾擦泪,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们都说好人一生平安,可不幸的事为什么总会发生在好人身上,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孙正叹了口气说:“好人受难呀。”他说着长叹了一声。

正在这时,室内的电话铃响了。许芳赶忙走进房去,一边走一边说:“这么晚了有谁还会打来电话。”她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钢城中学的老校长打来的,孙正赶忙去接电话:“喂老校长吗?我是孙正,刚刚从括苍山回来。”孙正把李娟丈夫的不幸遭遇告诉了老校长,老校长听了,显然也动情了,他顿了好一会才又问:“手拉手资助的金额不知道够不够?”孙正把陈校长的预祘一一讲了一遍,带着肯定的语气说:“钱都够了,接下来的拉手活动是需要我们再捐一些图书,把图书馆武装好,如果有电脑的话,可以再捐赠几台。”孙正把山岭中学陈校长的意思一一讲了一遍。老校长听了说:“好吧,咱们要把山岭中学武装好,明天我去外省一所学校考察,过几天回来再具体商量一下。”“好的,”孙正挂上电话,笑咪咪地对许芳说:“太好了,老校长想得比我周到,我们把山岭中学的事做好、做强了,也是给九泉之下的卓全同志送去一个微笑呀。”许芳点点头说:“是的,帮要帮到底,做好事要做到底,我也不主张半途而废。”忽然,许芳又话锋一转说:“对了,你的学生王一丁来过电话了,他问你手拉手活动还有什么内容需要他们一起参加的。我把你去括苍山的事说了,他挺不高兴的问:‘为什么不请他开车去’?”孙正听了许芳的话说:“这孩子真有素质,念念不忘老师的情,有些事就是这样,小时候学生不懂事,老师的一个原谅会记得这么牢,这就是教育的魅力。其实,我们用得到他的事还多着呢。学生的通讯活动需要进一步开展,辅导的内容还有很多,以后发动师生捐图书送书的任务,是当然要请他的,我明天给他去一个电话,反正是师生,没关系的。”许芳坐在沙发上:“孙正呵,这些天来我去过老屋好几次了,我发现老母亲的身体好像很成问题,眼晴老花多了,耳朵也听不大清楚了,你的工作再忙也要抽空去看看她老人家,我去看她是我的事,你去看她是你的事,偶尔一二次,她老人家也许不介意,但这些日子,我认为你作为儿子的一定要尽孝到她老人家最后一刻。”孙正听了说:“你说的话是对的,这几天我会抽空去一次,看看她老人家,你别操我这份心了。”孙正说着,靠在沙发上:“对你,对女儿,对老母亲,我是都欠了你们的。”他这句话刚落音,就显得十分难过的样子。

许芳倒在他的身上,开始抽泣起来:“这些话你这才说对了,在学校里我看哪有像你这祥只顾工作忘了家的?再说,现在有些人对事物的看法不一样,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有人会把它看得一文不值,有的却是敬仰不已,你要记住这句话,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任何事情冲在前面,到后来却是没有好结果,孙正呀,我是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的,但我也不得不给你泼点冷水,你要顾事业也要多顾顾家呀。”孙正这时的心里似乎也有点难过,他对许芳说:“其实我的工作成果里也藏着你的一份功劳哩,我多次说过,以后等手拉手工作告一段落时,我要亲自做几个菜,还要好好敬你一杯酒。”边说边在许芳脸上吻了一下,许芳坐起来,俏皮地说:“瞧你,老夫老妻了还兴这个干吗?”她边说边又笑了。孙正见许芳高兴了就说:“人老了,当然也有想你的时候,我总不是一块木头搬不动吧。”“好了,别这样那样了,早点睡吧,睡晚了不好,明天上午你还要去学校。”“对了,我要召集两位团队干部商量寒假中要做的事,包括王一丁他们这批校外辅导员,他们的积极性很高,要一起研究在寒假中如何指导孩子们开展手拉手活动的事。”许芳见孙正满脑子还想着孩子们和学校的事,总觉得他已经如痴如醉了。“好吧,你去做就是,别累夸了身体。你想要做好的事我理解你,但现实生活中的一些问题,也要多留一份心呀。”“谢谢你。”孙正拉着许芳的手说:“我会明白的,我会知道自已是怎么做的。”许芳这才甜甜地笑了。

第二天早晨,孙正给团队干部青青和玲玲打了个电话,了解放假期间学生手拉手活动的安排与近几天放假后的情况。也巧,青青和玲玲也正为落实这件事在做调研工作呢,她们准备去学校附近的里弄了解情况,还准备召开部份学生干部坐谈会呢!正是不约而同地想在一起了,他们约定上午十点半在学校集中。

孙正还是很早地来到了学校,虽然已进入寒假休息,但仍有不少老师来到学校。有的准备去家访、有的在研讨教学论文写作、有的在编创校本教材,这样的习惯是钢城中学的传统。这几年来,学校教育教学质量一直列新区的前三名,得益于教师们的合作努力,也得益于教师们的智慧和共创的育人途径与方法。这些年来,学校在教与学上做文章,创导教师沉下去,学生动起来的育人理念,取得了可喜的成效。学校倡导以老带新,师徒结对。在实践中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青年教师,在区内外传为美谈。孙正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对这块土壤充满着期盼。所以当孙正每一次眺望校园的景色时,心中总会升起一种对未来美好前景的向往。他牢记着对自已加压的诺言: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工作理念。在学校里,每一位教师都是在为育人的事业在奋斗。想到这儿,孙正不由得笑了,因为他觉得做任何事,只要周围的氛围和和谐环境好,就是一种人生的快乐,只要干得顺利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一好带百好,作为师者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他这样想着,就快步上了楼梯,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已堆满了各种报刊和信件,还有一份十分详细的团队寒假工作计划。他坐下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计划中就寒假的社会公益活动,手拉手活动,家务活动,寒假作业等都很详细地作了部署,不仅有校级的校园文化生活,还有班级团队自已开展的有关活动等。团队工作是学校德育工作中以活动中寓教育的载体,团队工作搞得好是生动中闪耀生机的德育,孙正历来强调这一点。他在这方面已经有了研究,也写过上百篇这方面的论文和随笔,所以他常常这样说:“行政化的德育与活动式的德育相融,才是学校德育工作的主旋律。”他的论述受到同行的好评,这些理论证实了他的育人理念。孙正看完团队工作计划,又把桌上的报刊翻阅了一遍,看看时间还早,就给远在括苍山的李娟打电话,但全是忙音。他的心里惦记看李娟,惦记着李娟家里的一切。他在想:在经过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和风雨之后,李娟会能坚强地挺过来吗?她能走出这道坎吗?他相信李娟会的,她能正确地从痛苦和泪水中走出来。他趁空隙,还准备给李娟写一封信,告诉她要坚强,要挺得住,要抬起头来,告诉她手拉手的事业需要她早日摆脱心理上的阴影,少先队的工作需要她…孙正知道,写这样的话也许是只是一种激励和抚慰,要真正从阴霾中走出来,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孙正正思考着,忽然听到门卫老伯在唤他的声音。他站起身,打开窗户一问,才知道门卫外有人找他。这是学校规定了的,为了做好护校工作,凡外来人员必须到门卫值班室接待,孙正遵守这一规定。他拉上门,急急来到了门房间。

一位头戴着绒毛帽子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孙正定晴一看,他认出来了,这是初一李小霏的爸爸,留着的络腮胡子就是最好的记认。孙正奇怪地想,会又是出了什么事,要不学生刚刚放假,还来学校干什么?他正要开口问,李小霏爸爸很快从坐位上站起来,笑咪咪地和孙正打招呼:“孙老师,我是李小霏的爸爸李晓,我想跟你作个汇报。”孙正笑着说:“咱们早己认识,你说吧。”他和李晓握握手,让李晓坐下。李晓见了孙正老师,就那个香炉事,感谢的话语又说了一大堆。话末他说:“自从那次香炉寻回以后,我真的不知怎么感谢学校才好,我要求女儿李小霏多交几个山岭中学的朋友,给那里的困难学生寄去了学费和冬衣。可以说,我们全家都投入了这个活动。放寒假了,我让李小霏写信给手拉手的朋友,请他们来钢城作客,以表表我们的心意,让大山里的孩子来看看现代化的钢城,看看现代化的城市。我们还给他们寄去了车费……”

孙正听了,望着李晓堆满了笑的脸问:“已经定了吗?”“定了,那里的孩子已回信来了,说是后天就从金华乘火车来了。后天我和小霏要去火车站接他们的,本来我想不告诉学校的,但想到这是一件大事就来告诉你,请教你。”说着,李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受邀的同学名单。他们是女同学王晓莉、吴霞、方玲、陶小凤、朱小妹、许一靓、、希扬;男同学钟伟、许光、迟迁、黄飞、胡辉、廖伟、施清,共十五位同学。十五人结伴从山区来到这个大都市,对一个住着公房的都市家庭来说也是压力不小,任务艰巨,就接待来说,也是要费一定精力的。吃、住、参观等需要照料。孙正看着学生名单,一边思考着问李晓:“请你谈谈怎样安排的事?”李晓说:“我们家房子比较大,有三室一厅,我会把二套房间让出来,单位领导知道了,同意借双人床铺和被子给我们。吃的也好安排,楼下有个餐馆,每天组织他们用餐没问题,外出观景请朋友租一辆小客车,除了参观钢城外,还要带孩子们去市中心的博物馆、电视塔、高架路、末名湖等地方参观,让山里的孩子走出大山看滨海,让他们了解现代化大都市的发展,从而感悟学习知识的重要性,树立长大为四个现代化作贡献的雄心壮志。”李晓一边说一边望着孙正,似乎在问,我这样做可以吗?

孙正听了说:“你们的出发点很好,把大山里的孩子请到大都市来,这是城乡孩子的一种交流和互动,学校本来也要择时做的,现在你们家庭难备做了,有了很好的设想和方案,这很好的。但我想,孩子们来到大都市,他们会带着一种新的探奇的眼光来的,我想学校也有责任一起把这件事做好。”孙正沉思了一下又说:“这十五位小客人,除了有几位和李小霏交朋友的,还有的同学是和学校其他同学通讯的,我们可以把大家组织起来,开展一个‘认认自已的好朋友’活动,这些大山来的朋友可以住进他们的家里,这样或许会更好一些,活动也会更精彩更有意义。孙正的话刚落音,李晓就激动地站起来,拉着孙正的手说:“孙老师,我找对你了,你说的全是育人的话,我听你的。”孙正说:“这件事让我和团队老师、班主任商量一下,然后再和你商量。”“谢谢你,你设计的这一件手拉手通讯互动的好事是超前、创新的,学校有责任和你一块做好这件事情。”孙正握着李晓的手,紧紧的。

李晓高兴了,他笑着说:“孙老师,我们只是做这点小事,你别夸我,等这次活动成功了,我请你一起干一杯。”李晓说着,骑上摩托车就走了。李晓刚走,青青和玲玲走进了校门,她俩刚刚从附近的里弄调研回来,见孙正的脸上漾溢着微笑,就高兴地问:“师傅,什么事把你乐得笑味咪的。”孙正一转身,看到青青和玲玲,就说:“怎么会不高兴呢?看着你们的工作做得这么扎实、认认真真的,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青青接话头说:“师傅,我们的计划已放在您桌上了。”孙正说:“我已仔细看了两遍,很好的,不过还要加上一项活动,那就是家校互动的手拉手活动。他把初一学生李小霏家长邀请大山十五位孩子来滨海的事告诉了青青和玲玲。“这次手拉手活动是有成效的,这次活动不仅仅只是通通信,交交朋友,捐款资助,而是引起了社会家长们的关注。李小霏家长组织的活动很有创意,是手拉手活动的新发展,是家校互动的好形式,我们要支持他,帮助他,做好这项工作。我想,这次活动还可以组织校外辅导员一块参加,形成一股合力。再说,我的学生王一丁已来了电话,也来请战了,三位一体太好了。走,咱们去办公室商量一下。”

青青和玲玲听了孙老师的话,觉得李小霏家长很有创意的,确是丰富了这个假期的团队工作生活。她俩随孙正来到了办公室,坐下来就讨论起来了。孙正把李娟丈夫遇难的事说了一遍,沉痛之后,便开始商量如何接待好山岭中学学生的事。虽然李小霏家长此事做得比较突然,但必须用赞许的目光看待此事,同心合力把事情做得更好。孙正说:“我倒有一个建议,一是和王一丁商量,希望王一丁能每天轮流派出一男一女两名团员当好这次活动的辅导员;二是请王一丁协助学校借一辆小客车,做好联系参观钢城的事;三是要把这次来滨海的学生安排好,与手拉手的朋友见面,把他们安排住到朋友家中住,这样的意义会更大。孙正话音刚落,青青和玲玲就自动请战了:“孙老师,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吧,我俩会做好这件事的。孙正听了说:“也好,这件事我还要向校长汇报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山岭中学学生的名单交给玲玲说:“你去手拉手的列表上查一查,他们是和哪一个班的学生牵手的,他们的通讯朋友是谁?必须立即通知这些同学到校开会。也许他们早已知道这个属于他们的秘密,但作为学校是有一份责任的。”孙正最后又说:“这事还要告诉初一(5)班班主任雪红和所及同学的其他班级班主任,让她们一块参加活动。有关车子的事由我和学生王一丁商量,请厂方给予支持。”“好的,我和玲玲也作个分工,把手拉手朋友的名单抄写好。”青青说完,就和玲玲去团队办公室操作了。

他俩走了,孙正立即给王一丁打电话,请他下午来学校开会。孙正、青青和玲玲分别开展了紧张的工作,虽然这是学校外的事,但孙正感到这样的事必须迅速做好。为了追寻到老校长在外考察的足迹和电话号,他又赶忙和老校长家里挂电话,把手拉手活动的事与老校长家里通了气。虽然寒假了可以休息休息,调整调整心理,但对孙正来说,有没有假期是一回事。自从当教师以来,他从来没有过好一个假期,这也许是教师的天职,是德育工作者自我牺牲的价值所在。这个寒假对孙正来说又会是泡汤了。山岭中学手拉手学生的到来,又给孙正出了一个新的课题,那就是在直面的互动中凸现出新的德育思路。

中午吃好饭,青青和玲玲根据名单,分别派学生通知到了手拉手的有关同学。这些同学都是初一(5)班的朋友们。李小霏在牵手活动中,一个人就结对了三位朋友。她们是王晓莉、吴霞、方玲;除此之外是张梅、黄英、董一玲、尚雯、胡莹;男同学是张大海、许大伟、张建、朱涛、宠飞、吴光,这些手拉手的朋友都被召集在一起开会。会上,大队辅导员玲玲把山岭中学学生来钢城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她说:“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和山岭中学手拉手的朋友明天就要来了。”玲玲的话还没说完,同学们就围在一起笑了,看大家的那神态,玲玲就知道为什么了。玲玲说:“瞧你们,把朋友邀来了还保密,老师也被你们蒙在鼓里呢。”张梅同学笑着说:“其实,我们早已在通信时约定了的,是小霏爸爸帮我们出的钱让他们过来了,我们也想做一件十分秘密的活动,让老师知道后大吃一惊;同学黄英接着问:“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大海站起来说:“我早就说是保密不了的,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瞧,不是让老师知道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玲玲听着大家的话说“其实,你们这个创意是很好的,比老师想得周到,想在老师前面了,不过老师想和你们一起开展活动。老师还希望你们去告诉爸爸和妈妈,晚上了,把朋友带到家里一起睡,然后多交流、多讨论,那该是多美的时刻,我们每做一件事都要让朋友们在滨海市、在钢城留下一个美好难忘的印象,同时呀,你们还要虚心向大山里的同学学习。不知道大家有何新的高见?”玲玲的话刚落,同学们又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原来,他们已经和李小霏取得了联系,商定好了接待朋友的事,他们是这样安排的,等朋友来了以后,白天一起参加集体活动,晚上把自已的朋友带回家,同学们的家里早已腾出了小房间。玲玲听了十分高兴,她问:“谁家住宿有困难的?”没有一个人说有难处的。李小霏是最后一个发言,她说:“我爸爸已经为我们腾了两个房间,你们还可以住到我家来。”她发出了邀请。这虽然是一个短会,但却充满着无限的感动。玲玲的心乐开了花,这些孩子已经想得很周到了,虽然她说的有些话可能是多余的,但她感到还是要讲一下,比如:外出活动要遵纪守规,大山里的同学从没见过马路上有那么多的汽车,行走要走人行道,时时处处讲安全等等。会议时间不长,但很有收获。同样,对玲玲来说,真正感悟到了活动的魅力所在。

下午二点多,学生王一丁带着两位校外辅导员来找孙正。初一(5)班的班主任雪红也从市区赶来了,于是,围绕接待括苍山小客人的话题进行了讨论、研究,孙正把李一霏家长的本意和积极因素讲了一遍,玲玲也把学生中的积极性和学生会议情况作了汇报、传达。孙正说:这次手拉手活动得到了家长和学生的认可,推进的速度很快,是一种可喜的教育演绎超越,这说明这个活动的意议所在。作为学校老师和校外辅导员,不仅要支持和保护他们的积极性,也要想方设法一起做好接待工作,既然许多家庭已经作了准备,我们也就省心多了,但我们必须加入,我们要把学校、校外辅导员的方案与李小霏家长的方案融合起来,孙正把几点相法说了一遍。王一丁自告奋勇请领任务,“组织参观钢城的任务我们校外辅导员包了。”他说:“钢城接待处我们很熟悉,用我们厂里的小客车可以在厂区通行,如果还需要用车的,打个电话就可以做到,我们厂的领导会支持的。”青青、雪红、玲玲都一个个表态。孙正最后又说:“这次活动是家长出面组织的,他们已经化了很多精力,我们必须多听听他们的意见,我们可以把建议、方案告诉他们,但不喧兵夺主,以他们为主,学校为协助和支持,尊重家长、尊重学生意见,我们要做到既是参加者又是支持者、组织者,真正发挥家庭在手拉手活动中的作用。”孙正把自已思考过的话提了出来,大家都点头称好。

孙正最后说:“所有落实活动的事由团队出面和家长协调,征得他们的同意。王一丁的设想很好,参观钢城活动由校外辅导员一块帮忙,我们的活动体现了由家庭、社会、学校相融的三结合方法,很具典型。”孙正说着,脸上终于发出了微笑。他握住王一丁的手说:“谢谢你,关键时候总是少不了你的支持。”王一丁笑着说:“老师,你要做的事尽管说,瞧你,这次去括苍山怎么不讲一声?把我想死了。”孙正把去括苍山的情况给王一丁讲了一遍。王一丁听了的心里也有点难受,他默默地站在孙正边上,渇望远方的李娟老师早日从悲伤中走出来。孙正见王一丁心里不是滋味,就说:“好了,别再想了,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共同做好,让李娟以后知道了也会高兴的。”“是的。”师生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

一切在进行中安排,一切在进行中开展活动,学校提的几点方案受到了李小霏家长认同。随着火车的汽笛声响,来自大山里的孩子们踏上了滨海这片土地。他们一下车,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必说道路都是高架、立交,不必说大楼高入云天,也不必说路上的车子穿梭如织,所有的一切都是眼花瞭乱的。他们第一次看到了现代化城市的真容,认识了滨海这座城市,犹如进入了一个神秘的王国。以前,他们只在电视和电影中看到过这样的画面,现在已经一一出现在眼前,成为真实。他们睁大了双眼,在快乐中探寻着希冀的梦境。

大家不会忘记,就在走出火车道口的一刻,李小霏和班里通信的朋友们就一个个都举起了手中写着名字的牌子,远方来的朋友不会忘记,在广场一侧见面相拥的情景。李小霏找到了个子矮小的王晓莉、方玲和吴霞;张梅找到了陶小凤、张大海找到了身材瘦小的许光,朱涛找到了胡辉……十五位远方的朋友终于见到了都市里的朋友,在这心灵撞击的那一刻,激动、泪花,竞一起不约而同地淌满了脸脥,这样动人场面是从来没看到的,是真正和永远是属于孩子们自已的。是呀,多少日子的通讯,多少日子的交流,多少日子的思念在咫尺中变成现实,成为不败的梦境。这情景感动了家长,感动了钢城中学的孙正和团队、班主任老师,感动了校外辅导员王一丁和他的同事们,也感动了在埸的每一个人。大家的共同心愿是一样的,那就是让孩子们的每一天都快乐,都活动得有意义,留下终身难忘的回忆,而这一想法成为了一种快乐和共识。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上午,王一丁从厂里开来了一辆小型客车,车子可以坐四十来人,二十七位手拉手的朋友、家长,学校的孙正、青青、玲玲、还有班主任雪红一起坐上车子,由王一丁和二位校外铺导员带着,参观靠近长江畔的现代化钢城。在钢城接待室,当接待员知道老区的孩子来了时,十分热情地破例接待。在接待室,小客人们受到了接待处领导的亲切会见,并观看了参观录像,初步了解现代化钢城的概况、概貌,一个个都成为问这问那的小好奇了。他们戴上了安全黄帽子,在接待处一位叔叔的带领下,坐车走进了花园般的厂区。小客人们对钢厂的所有建筑都好奇,他们在朋友的陪同下,坐在窗口指指点点的,话不停。一座座巍峨的厂房,一排排翠绿色的街树,街树下面有各种盛开的鲜花,整个厂区的路两旁,像个大花园似的。厂房一侧,排列着一座座整齐的高压输电铁塔,它们伸展着巨臂通向远方,联结着着远方那更高的铁塔…接待员叔叔举着喇叭告诉大家:这是厂区的自备电厂,利用钢城的热能发电,自动化程度高,发电量大。小客人一个个抬起头来,只见擎天柱般的烟囱直插云雷,正吐着袅袅白烟。小客人们一个个抬头凝望着,耳畔传来发动机转动的隆隆声。“同学们,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这电厂也称它为是钢城的先行官,它不仅仅能供应厂区用电的需求,而且还能为国家创造利润。随着机组的增加,电厂创造的利润可以增加三倍多。小客人们简直听得入迷了,好奇得一个个都睁大了眼晴。而在这时,孙正老师举起了相机,把一个个美好的景头拍摄下来。

站在码头上,只见吊塔张着巨人般的翅膀,蔚为壮观。江涛轻拍着码头的形体,溅起一串串碎珠似的浪花。一群江鸥从海平上飞来,一艘大型运矿船正在卸货。对面传来一阵哨声,一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手挥了一下小红旗,巨大的抓斗不停地往船仓里抓矿石,然后泻入一条铁槽内,皮带输送机就轰隆隆地起动了,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矿石治着皮带源源不断地输向岸上料场。接待员叔叔告诉大家:“这里的矿石输送都是自动化,输送的全过程都是用电子操作的,既安全又清浩。

站在我国自行设计安装的高炉口看出铁,那真是一道奇观。小客人们站在平台上,随着叔叔的介绍,只见高炉口金光一闪,通红的铁水便像开了闸的水潮水般地涌向槽内,像一条火龙沿着槽沟游入停在平台下面铁路轨上的鱼雷罐内。槽沟边,几位工人穿着防热金属衣,正在炉台边走动着,只见他们手按电钮,铁门会自动关上。接待员叔叔指着高炉外的输送皮带说:“这高炉全部是自动加矿石、石灰和煤焦的,一天要出铁一万多吨,全厂四个大高炉每天要出铁四万吨,相当于一个地方炼铁厂的一年产量。“乖乖”。小客人们乐得吐着舌头。

在钢城的转炉车间,小客人们又登上了转炉平台。这是国内最大的转炉,是用氧气顶吹的,是高科技在冶炼上的应用,冶炼过程中全部是自动化,一炉钢300多吨,在世界上也属先进的。“随着接待员叔叔的指点,只见那转炉慢慢开始倾斜。霎时,炉台下钢花怒放,一片通红。小客人们一齐欢呼起来。这些在电视中看到过的画面,现在又成为眼前的事实,他们的心都醉了。奇妙的是这转炉还会从正反两个方面旋转90度、XX度、360度,灵活得像会旋转的魔术砣。望着在转动的宠然大物,手拉手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说:“了不起,了不起!”

在钢城的超薄型钢板车间,小客人们不仅看一块块火红的钢坯被现代化压铸机压成薄薄的钢板,而且又看到那钢板变成银亮亮的钢皮板的全过程。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工序,钢皮板变成银亮亮的像一道闪亮的瀑布,从高处一直泻下来,然后被自动切割机切割后卷起。接待员开心地说:“这就是钢皮板,是专门用来造汽车的,要多少薄就有多少薄,最薄的像薄纸一样。”小客人们看得真的入神了,他们以前曾经幻想过要当一个工程师、科学家,也为之而自豪过。但当他们在现代化钢城参观以后,这种意愿更为强烈了。在这批小客人中,有曾经想缀学的迟迁。当他看了这些现代化的车间后,他的心被振动了,他拉着许大伟的手说:“来到这儿让我大开了眼界,看来没有知识就没有现代化,我回去要告诉我的朋友,从今开始抛弃杂念,一心一意学知识,困难再大也不怕;王晓莉、吴霞、方玲围着李一霏,开心地说“一霏,你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现代化,我们感谢你。”大家围在一起,你说我讲的,久久地不想离开。

在彩色钢瓦厂,小客人们又看到一块钢板经过压铸加工后,可以按要求复成蓝色的、红色的、粉红色的、青色的七彩钢瓦,这些瓦盖在厂房上、房子上,都会夺人眼球,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钢板会变魔术,昔日的童话变成了现实,大家似乎觉得这是进入了奇妙的童话世界。

王一丁和校外辅导员小钟、小芳看到孩子们睁着眼看得那么入神,也都高兴地笑了。作为校外辅导员,他们也为自已设计的这一活动而高兴、快乐。参观了各个有特色的车间外,王一丁又开车在厂区游览了一遍,钢城造型新颖,高低参差的巨大厂房、风格各异的大大小小的建筑物,让小客人一赞三叹。巍巍高炉入云端,亭亭入云的烟囱吐着白烟,纵横盘旋的管道凌空飞架,细的,犹如长虹透迤;粗的,似游龙凌空,笔直平坦的马路经纬交错,雄伟壮观的原料码头似巨龙一般,所有的钢城美景又一次地重复在小客人眼前。李小霏家长李晓也开心地说:“以前常在这里工作,但也没这样仔细看过,真的,好让人自豪和留恋。”

星期日,由王一丁亲自开的小客车,又驶进了滨海市区。在这里,小客人们又登上了被誉为亚洲第一的世纪的高塔,俯瞰了滨海市的城市景观,观赏了潺潺流动的城市母亲河的美丽景色。在城市的母亲河边,小客人们又观赏了鳞次栉比的高层大厦,观赏了横跨母亲河两边的彩虹斜拉索大桥,游览了滨海母亲河的夜景,观看了美丽的霓虹灯表演。这是难忘的一堂现代化教育课。手拉手的朋友们相拥在母亲河边,谈着明天,谈着未来,所有的美丽都成为孩子们的憧憬和对未来的向往。在这样欢乐的时刻,最为感动的还是李晓,他握着王一丁和孙正的手说:“谢谢你们的关心,因为有了你们,这次的活动便有了精彩。”孙正笑着说:“老李,你们辛苦啦!为了孩子们的快乐,你付出了很多,我们应该向你学习。”“,哪里,我只是做了孩子们相做的事,不值得夸的。”于是,笑声在母亲河边又飞散开来。而孩子们呢?他们站在一起,拍照、留影,他们在快乐中捕捉着每一刻属于他们的幸福。

就在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刻,山岭中学的陈校长却突然楞住了。夕阳刚下的傍晚,十七位家长找到了刚从山坡操场上干得汗淋淋的陈校长。使陈校长大为吃惊的是,十五位学生都在家里留了小纸条,而且内容都是一样的。陈校长接过朱小妹家长递上的纸条儿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们接到手拉手朋友的邀请信件,去学校开展冬令营了,几天后我们会回来的,请爸爸妈妈放心…”胡辉同学的爸爸和廖伟的爸爸急得跺着脚,因为前一天晚上,两位家长还各自在家训斥过孩子,怪他们学习不好,常贪玩。所以他们以为是孩子撤走了,结果一问,村里村外十五位孩子都不约而同的失踪了,大家都难受得不行。陈校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六神无主了,他想:孩子们到哪儿去了呢?会不会去手拉手朋友们那里了?去滨海城,他们的生活费用怎么办?再说,这事孙正在县城也没讲起过他们有这样的一个活动呵,他觉得有点为难了。正在这时,方玲的妈妈从袋里掏出一封由钢城中学李小霏同学写给她女儿的信,陈校长又仔细地看了起来,李小霏这么写着:“方玲你好!放假了,每天都在想着你。我们的友谊在手拉手的过程中延伸,我们的快乐应该在手拉手活动中得到验正。我爸爸和妈妈决定邀请你和吴霞、王晓莉一起来活动,你们还可以把班里的好朋友组织起来,我家已准备好了住和活动的地方,我也已请我班里的朋友发出了邀请,你们一起来吧!这就定了,我从信封里分别给你们寄去车费,张开双臂欢迎你们。”陈校长看毕信,知道这是同学们自发开展了活动,对家长们说:“大家别着急,让我打一个电话去滨海市问问,如果他们真的在那儿,你们就放心好了。”说着,陈校长走进办公室,没擦去泥巴的手拎起了电话,直拨孙正家里。孙正妻子许芳和女儿刚从外面买菜回到家,听到电话铃响,赶忙去接。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喂,是孙正家吗?”许芳回答:“孙正外出了,不在家”。“他在哪儿去了?”“他呀,假期了还在参加一个冬令营,说是老区有十五位孩子到滨海了,这几天天天在开展活动,每天很晚回来。对了,你是谁?有什么要事?”陈校长似乎松了一口气说:“我是山岭中学的陈校长,能否请孙老师回来打个电话。”“好的,我会让他给你电活。”“谢谢。”

陈校长挂上电话奔出办公室,喜形于色地告诉家长:“家长们,你们别着急,孩子们找到了,他们在滨海手拉手的朋友那儿,正快乐地活动着呢。刚才我打过电话了。”家长们听了,愁眉顿时消失,脸上留下了发愁后的笑容。陈校长告诉大家说:“这件事我的估计是孩子们自已的主张,我们不要责怪他们。让他们走出大山看看现代化,对他们今后的学习有好处。”“这到也是…”家长们一个个笑开了。胡辉的家长说:“我们祖祖辈辈没去过滨海城,想不到他们年龄这么小已经走进了这一片神奇的土地…”大家你讲我说的,有的家长还流着感动的眼泪。也有破涕为笑的,操场上的人们打开了沉重的心情,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就像心上搬走了一块大石一样。过了一会儿,家长们终于放心地离开了学校。

陈校长送走家长,走进办公室坐下休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学校里会有十余位学生结伴去滨海的,没有一股神力去推动他们是不会成行的。他想起大山里有这么一个传说,一个儒弱的孩子住在一个封闭着的山沟边,从来不接触外面的世界,他只知道山沟里的石头多么的多,只知道大山沟里的水又是怎么流动的,他只会在自已的家门口玩耍,从来不敢远行。妈妈让他到山上摘金果,他说我害怕;爸爸让他外出割野菜,他说我不敢。后来山里飞来了一只凤凰鸟,它突然飞到孩子身边,给了孩子一片火红色的树叶,它对孩子说:“这片树叶里有很多你需要的东西,只要你想要,它会给你带路,它可以带你走上山顶看山外的世界,只要你胆大,它会给你勇气和力量。老虎来了你敢打,毒蛇来了你敢驱,有了这片火红色的叶子,你会变得聪敏起来。孩子有了这片树叶,忽然真的变得聪敏起来了,后来他渐渐长大,胆子变大,行走如风,力也猛增。他走出山沟,从山外引进了优质的种子和果树,把山区美化得漂漂亮亮的,成为人见人爱的好孩子……这个传说告诉人们,封闭只会愚昧,外面的世界是精彩的,只有有了勇气走出大山,才能智慧顿生,使自已变得聪明起来。这个故事传了多少年、多少代,人们在盼望山区大变样的思念中,终于悟出了这个纯真的道理。特别是今天,当现代化的脚步已经走近大山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意识到大山里的一切远远落后于时代发展的里程,他们需要走出大山探视全新的美丽的东西;他们需要和现代化近距离的接触;需要在亲近中感悟,从而激发起坚定的学习知识的信念。现在,手拉手活动已经把大山和城区孩子们的距离拉近,这肯定是好事。他想着想着,便提笔写起他常悟到的教育随笔来。写着写着,竞连晚饭也忘记吃了。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是孙正打来的,电话里,孙正把孩子们自发开展手拉手的近距离活动,以及家长李晓支持孩子活动的事告诉了陈校长。一切真相大白,两人在电话中畅谈了好一阵子,直到月亮升上山顶的高处。

陈校长看看时间还早着,又给辅导员王美打了个电话,把孩子们的秘密行动告诉了她。王美做梦都没有想到孩子们会走进滨海城的。她着急地问陈校长,一连问了几个怎么办?陈校长想了想说:“这样吧,等一会我再给孙正老师打一个电话,由你去把他们接回来,孩子们去了,我们学校应该像孙正老师他们一样打好主动仗,做好欢迎他们回来的这项工作,让孩子们高兴,让家长放心。”王美听了说:“校长,我明白了,你问一下孙正老师具体地址,我明天就赶到县城去,争取后天一早去滨海,等活动搞好了,我就把他们接回来。”陈校长高兴地说:“咱们又想到了一块,你一路要注意安全,带信给孙正老师,告诉他学校的厕所正在兴建,操场第一期工程已经差不多了,从下星期开始要夯土填石子、填石灰、煤屑等,争取在一个月中把操场搞好,欢迎孙正老师和团队干部带学生来山区开展今年夏天的夏令营活动。告诉他,我们的开营仪式就放在新建的操场上。”“知道了,校长。前二天李娟也和我讨论过这件事哩。”“太好了,到那时候李娟也会从阴影中真正走出来了,我们一定会搞成一个终身难忘的夏令营。”王美笑着告诉陈校长。这时,己是晚上十一点正。

寒假手拉手活动的快乐和成功,让孙正一连好几个晚上兴奋得失眠。诗人泰戈尔说过:在孩子的眼睛里找得到天堂。和孩子们在一起,人就会变得单纯,变得充满著童趣,变得富有爱心,透过孩子们那双纯真的眼睛,看到的都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孙正从来没想到这个活动会这么深入人心,没有想到这样的活动也受到了孩子们的如此欢迎,这在他当教师以来的最为感动、最认为是自动化、最受家长们欢迎的活动,这是时代的潮流,这是深入民心的工程。他深感自已吃苦吃对了,因为在孙正心中,始终是把孩子们的快乐当作自已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真情碰撞出了火花,火花闪烁出了真情,这是大山和都市心灵碰撞后凝结而成的一种和谐和完美。她将永远和历史永恒。

二天后,王美也终于来到钢城这片火一般的土地。孩子们就要返程了,李小霏家长已经帮他们买好了返程票。这天傍晚,李晓和孙正一起在餐馆搞了一个大会餐,为大山来的孩子们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庭欢送会。会上,李小霏、宠飞、尚雯等家长都赶来了,他们带来了问候,带来了欢乐。饭后,在李晓家里的客厅里,一起做起了以友谊为主题的室内游戏。孙正、青青、玲玲、班主任雪红、以及远道赶来的王美也应邀出席。校外辅导员王一丁和他的同事们也一起来了,三十来平方米的大厅里挤挤一堂。分别之前总是那样的依依不舍,孩子们都在家长面前哭了。特别是来自大山的孩子,他们个个哭成了泪人,他们相互拥抱在一起,叮咛、嘱咐,所有知心的话都说了又说,百听不厌。李小霏家长站起来高兴地说:“同学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位迟到的客人。”孩子们抬头一望,山岭中学的黄飞很快认出了辅导员王美老师,瞬间,他们都把头低下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已闯下了一个大祸,没有把这件远行的事告诉自已的父母和老师,留在家里的小纸条也是写到了自己的学校,他们似乎又有点害怕似的。许一靓等害怕藏在心头的密秘被揭开,真的又十分难为情了。陶小凤、钟玮、希扬的脸红得像五月的石榴花,他们望着王美,看到老师来接她们,既感动又有点不由自主的难受,生怕王老师会批评他们。王美站起来说:“家长们,老师们,家庭冬今营的活动受到大家的帮助和关心,在短短的一周中,大山来的同学们开了眼界,了解了什么是现代化,是一堂难忘的实践课。我代表山岭中学感谢家长、感谢老师、感谢手拉手的朋友们。在这个会上,我也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由你们资助建的操场、厕所等正在施工,你们为山区教育作了贡献,山区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的功勋将会刻在纪念石碑上。我和老师们欢迎大家暑假到大山来,在我们学校举办夏令营活动。欢迎你们,欢迎更多的朋友。”大家在鼓掌声中纷纷发言、唱歌、朗诵,最后,孙正老师也发言:“这次活动很精彩,大家用眼晴当摄像机,在看中乐,在乐中看;在看中悟,在悟中看,我们看到了美丽的城市,现代化的钢城和建筑。相信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感动,你们每天写的日记非常认真,我看了深受感动,相信你们把这份真情带会去,会让每一个学生们羡幕的,欢迎你们再来。”

接着,青青、玲玲和雪红老师一起,代表学校向孩子们赠送了文学名典书籍和学习用品;家长们也把各种小吃、糖、衣服送到孩子们的手中,他们说的同一句话是:“欢迎大家再来!”雪红更是感动得落泪。她说:“我以前一直倡导大家开展自动化活动,这次活动使我真正从大家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今年暑假,我一定和我的学生一块去大山走一遍。”“好!”掌声阵阵。王美拉住雪红的手说:“欢迎你们来大山作客,我等你。”雪红激动地说:“手拉手把我们紧紧相连,这是我们千年的缘份,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她和王美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二十一、营旗进山

友谊的彩桥就这样红红火火地架起来了。当友谊的花朵开在括苍山岭的山山水水的每一处时,山岭中学的师生向滨海钢城地区的窗窗户户发出了深情的邀请:“来作客吧!老区的革命故事,老区的手拉手朋友,老区的青山绿水都伸出了欢迎的手臂。”钢城中学收到了上千封学生写来的信件,先后相互组识夏令营,分批走进滨海和括苍山的土地。括苍山的美丽山水吸引着钢城的手拉手的朋友们,深深地陶醉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感悟了每一个走进大山的孩子的心。他们在山村朋友家里作客,在溪边捉小鱼,打水仗、乘竹排畅游,步行西丽山观瀑布……面对这一切,有点娇弱的滨海学生居然没喊过一声累和苦。一幕幕难忘的景头,总是会像放电影一样闪烁在每一个走进括苍山的学生眼中。

在两地手拉手近距离开展的活动中,孙正和李娟进行了全方位的商量。李娟已从悲痛中走了出来,精神状态稍好一点,对如何开展山区少先队活动有了新的打算。她提出了因山制宜的活动方法与孙正倡导的自动化结合,重申了活动保安全、活动自动化;重申了辅导老师以辅为原则的方案,让两地的团队干部走在孩子中间,而他们自已,只当参谋和顾问。在活动中探寻新的育人方法和活动,成为他们研究的内容。辅导活动以王美、玲玲为主,还有以王一丁为领头的校外辅导员共同参予。李娟、孙正、青青为营报编辑。负责每天一期的油印营报编发。陈校长主动承担了后勤的指挥工作,做到分工明确,宗旨是做到让学生快乐每一天,每一天都快乐。

第一面夏令营的营旗飘起来了,孩子们乘车长途跋涉千余里走进山岭中学。一切都是陌生,一切都是新奇。在新建的运动场上,手拉手的朋友们汇聚在运动场上的纪念碑前,大家一字儿排开,急切地寻觅曾通过信但末谋面的对方朋友,而每当同学们找到自已想见到的朋友时,就会传出一阵阵欢呼声。

在朋友家作客,吃到了山里人自已种的苞米、南瓜、干薯,为了款待远方的客人,山里学生的父母们,端出了山里人待客最好菜肴,摸出瓮底的鱼干,掏出晒干的野菜,取出了腌制烘干的肉脯,从田里挖来了芋头,摘来了毛豆,吃得津津有味。快乐的夏令营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鲜活的生动故事,这些生动的故事都记录在孙正和老师们的记事本里,就像是一部连续剧,历久而不散。

这是牵手第一年暑假的一天,钢城中学第一批夏令营的队伍在王一丁和校外辅导员的关心支持下,开着中巴车,把三十六名师生送进了大山深处,凝结着社会力量的关爱之情,车冶着山道、国道,走过了将近十五个小时的路程,到达山岭中学的时候已是傍晚,朦胧的山道边升起了月亮,山岭中学的校长、教师、还有从县里赶来的李娟早已迎候在校门口欢迎。好奇的学生总是探寻着自已想要了解的一切。山岭中学靠在山坡边,十几间陈旧的房子坐落在山腰间的平坡上。小客人的到来使学校老师们忙了一阵子。他们准备了清凉凉的山泉水给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洗澡、洗脸;准备了山里人种的西瓜,还有可口的玉米捧。没有洗澡的浴室,只能在教室里擦洗。山泉水清凉纯碧,洗好后似有涂了滑爽粉似的感觉。

十分简陋的食堂里亮着一盏灯,由于电力不足,红得像盏烛火。山里的米饭似乎特别的香,一路奔波后的学生肚子也触实饿极,不用菜也能吃上一大碗。山里的菜也可口,木耳炒蛋、丝瓜炒毛豆、小溪鱼干、豆腐、一盆大肉、还有汤都是新鲜的,是纯天然的菜肴,大家吃得精精有味。

晚上,同学们们住在靠山脚边的宿舍里,这是一幢古色古香的老掉牙的小楼,居说这搂建于明末清初年间,当年红军在大山时,是一个分指挥部,有着光荣的历史。屋的四周,是用石头垒成的,虽然陈旧,但也显得坚固,屋顶新添了木板,显然已经修过了。说是小楼,其实屋的中间层是用木板和杂木搭起的加层,上面显得又矮又小,伸手可以摘到屋上的瓦片。灯光下,有的瓦片似张了嘴的,透过缝隙能看到天上的月亮。小搂上也显得平静,屋外微风擦动着树叶,发出轻微的声音。不知名的小昆虫在树丛里“唧唧唧”地叫着,可以这么说,这山里的夜平静中夹杂着喧闹,喧闹中编织着平静。这里的小床是木板做的,睡下去只觉得背上全是硬硬的东西,蚊帐是旧的,不少地方还打着补丁,大家都明白,自已的通讯朋友就是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中生活的,心里不由升腾起一种无尽的滋味。他们记住了出发前孙正老师讲过的话:我们到老区去生活是一种吃苦,是一种体验、是一种给自已加压的自我教育,我们永远会知道,生活在甜蜜生活中的我们,会有一种怎样的感受?这话己经得到验证。也许是太累的缘故,同学们在昆虫的伴奏下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木楼的窗口已有了一双双探望的眼晴,她们是来自大山里的朋友们,天没亮就踏着星光来学校了,有的来找李小霏、有的来找夏爱景、有的来找王芳……他们都是山岭中学的学生。当他们知道滨海的朋友来到山岭后,顾不上晨露打湿了衣服、裤子和鞋子赶来了。她们的脚步声把李一霏首先惊醒,王晓莉、吴霞的笑脸映在小窗口,她赶忙起身。由于激动,下床发出了声音,把其她的同学也唤醒了。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推开小窗与朋友招招手,会有激情燃烧般的感觉。外面青山连着青山,窗口的小山坡上开着各种大小不一样的鲜花,鸟儿特别多,似在唱着一支欢迎的小曲。

忘不了会见朋友的激动时刻。早晨,学校大门口前的山坡上,一条大红横幅标语高高地挂在学校门口的水泥杆上,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校园里,早已迎候在教室边上的山岭中学学生围成了一长圈,大家的手里握着山花,笑意扬在每一位同学脸上。吃过早饭,山岭地区各界代表也被学校邀来了,他们带来了山区的各种土特产,南瓜、干条、石鱼、莲汁、玉米捧子等,操场上的场面是激动人心的。在王美和玲玲一起安排下,双方的朋友们一字儿排开,有的同学手里拿着照片和信件,等待那一生中最激动的时刻。随着王美和玲玲的声音传来,大多数学生找到了自已的朋友,她们相拥而泣。孙正、李娟、青青、玲玲和雪红,还有王一丁他们,也被动人的场面所感染,可以这么说,这手拉手活动在她们的一生中又增添了记忆的重彩。在同学们的心里,多了一位远方的姐姐和哥哥,或是弟弟和妹妹,他们曾经在信上自我介绍过,曾经的学习生活都在信中交流过,直面相会意义深远。在这独生子女的年代里,这样的活动又为孩子们增添了一道人生的风景,或许在若干年后,这样的风景依旧会装点人生的精彩。

欢迎会在新筑成的操场上召开,同学们席地而坐。辅导员王美代表学校致欢迎词,钢城中学学生代表李小霏也代表营员发言。她说:“同学们,老师们,我们经过跨越千山万水,我们来到了风景秀美的括苍山老区,这里是当年红五十三军战斗过的地方,他们在这块红土地上洒下了殷红的鲜血。今天,当我们来到这块红土地时,我们感受到了一种质朴、艰苦、奋发的浓浓气息。我们来这里是向朋友们学习的、吃苦的;我们要认认真真、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在活动中感悟什么是艰苦奋斗,在活动中领略大自然优美的风光,在实践中感受老区山美、人美、水美的三美真情,写好每一天快乐的日。”记掌声阵阵,飘向遥远的山村。

会议结束了,朋友们都被留了下来。从钢城中学来的三十位同学,只有王燕燕没有看到她的朋友李丽。这可把王美急坏了。李丽同学上个星期还返过校的,她是知道王燕燕要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她找同学问问,大家都说不知道。王燕燕看到同学们身边都围着朋友,心里更是难过。雪红老师、李娟、孙正都过来了,大家的心里十分焦急。孩子们千里迢迢到大山,盼的就是这一回。王燕燕着急起来了,对王美老师说“老师,带我去找李丽吧,我在上星期还收到过她寄来的信,她盼着我能早一点到,是不是她病了?”王美老师安慰着王燕燕说:“别急,等吃了饭老师带你一块去找她。”班主任雪红也说:“别急,老师也陪你一块去。”“好的。”王燕燕这才抹去眼角上的泪水。

吃好午饭,王美和玲玲作了分工,山岭中学也派出了十位老师分头关心着安全和活动。朋友们坐在学校里的一棵古树下休息,也有的由朋友去学校坡下的青溪边游玩,他们手拉着手,脚踩在清凉凉的山泉水中,一边玩,一边观赏溪水中正在自由戏水的鹅鸭,观赏从石缝边游来游去的小鱼。一块块石头被溪水洗涮得光滑发亮,两岸青山夹着一条清清的溪流,实是一道难得看到的好风景。王燕燕早已无心观景了,她惟一的要求是早点看到朋友李丽。正想着,王美老师来了,把手里提着一顶大草帽戴到了王燕燕头上。一边对雪红老师说:“山区通讯比较落后,一些村里还没按上电话,只能走过去看。”

李丽家住土坑村那儿,山高水多,那里住户不多,去那儿要翻过二座山头,步行一个小时才能到达。王燕燕找友心切,什么也不怕了,她的这种精神感动了王美和雪红。她俩一合计,提了二瓶水就踏上了行程。翻过二座山头,汗已把衣裤浸透了,沿着一条松林带向前,便看到了山脚边那一间已经破旧了的小瓦房。在对岸溪水那边的石块上,王燕燕看到了一个闪动的身影,有个小姑娘正手持着一根挺长挺长的山竹竿,竹竿上绑着一条红红的布条,一条宽闹又平坦的溪流中,有十几只灰色的鸭子和七八只白鹅在碧水中划游着。王燕燕拉着班主任雪红的手说:“老师,那女孩好像是李丽。”王美用手盖在左眼眉上一看,点点头说:“王燕燕的眼力不错,她准是李丽同学。”“李丽—”王美老师大声唤着。王燕燕也大声唤着,声音在山谷里传来回声。声声带深情,一声声呼唤把女孩唤着了。只见那女孩放下竹竿,插在岸边,踏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飞奔过来。一群鸭子竞也从溪中爬上岸,它们“呷呷呷”地叫着,似乎是发现主人不见了在发愁。“是李丽。”王燕燕认出来了,她和照片上的李丽一莫一样,黝黑的脸上泛着红云,两条牛角辫一甩一甩地抖动着,忽闪着的大眼晴显然有点疲倦的样子,高高的鼻梁上渗看汗珠。“李丽,我是王燕燕,今天你怎么—?”王燕燕哭了。李丽握着王燕燕的手,哭着说:“对不起你王燕燕,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睡梦之中也想着你,是我不好,我对不住你…”“你怎么啦?”王燕燕吃惊地问。王美老师也这样问她。“李丽,你有什么难言的事,快告诉老师吧。”四个人坐在小柳树下的阴凉处,惊魂未定的李莉抽泣着,吐着心酸的故事。

李丽哽咽着说:“妈前几天告诉我,我爸在外面打工出事了,被眼花瞭乱的世界迷住了双眼,他和一个打工姑娘私奔了,还逼着妈妈离婚,扔下我和小弟弟…”妈妈又气又伤心,在下地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左手骨拆了,妈在家养伤,我只能留在家里,除了每天做家务、放鸭,还要照顾小弟弟,所以…其实我日夜想着王燕燕的到来,可是……王燕燕听着李丽的叙说,气得才齿咬得格格响,她不敢相信李丽说她的父亲的事实,如果李丽爸在面前,她准会向这个负心父开炮的。她喃喃地说:“怎么会是这样的…”以前在钢城,曾听到学生讲起负心爸爸和妈妈这样的事,没想到在这贫困山区也会出现这样的负心父亲,她拉着李丽的手说:“别难受,我会永远支持你的。”王燕燕说这样的话简直像个大人一样。

李丽,快把鸭子赶上岸迎回家,我们去你家坐坐。“李丽是个聪敏的女孩,点点头,奔到溪边,扬起竹竿,“呦呦呦”地叫了几声,鸭子们一摇一晃地爬上岸来,一直沿青草小路走向李丽家的草掤,像很有纪律的企鹅一样。望着李丽,王燕燕对王美老师说:“老师,一定不要让李丽辍学,她有困难我来帮助,给她寄学杂费、饭费,我爸和妈也会支持我的,她们这次还让我带来了200元钱,我要当面交给李丽的。”王美和雪红老师望着王燕燕,也被她的一腔真情所感动了。

李丽家的住房看似瓦房,但破旧得很。屋前屋后的窗已穿了洞洞,用旧塑料布钉着,热风吹来,撩起的塑料布掀开了一个个口子。墙是泥巴涂成的,典型的山村泥巴住房,两扇旧得连木版已剝落的旧门上布満了洞洞。门半开着,一位中年妇女正靠在墙边,右手还在拣着菜叶,她脸色微黄,眼角边的皱纹一道又一道的,显然与四十来岁的年龄不匹配。“李丽妈,你看谁来了?”王美老师轻轻地说着。中年妇女微微抬起头来,双眼充满着血丝。看得出她很累。中年妇女抬起眼看到是王美老师来了,马上亲切地说:“啊,是王老师,快请进屋坐。”还站起身去端椅子。王美老师说:“不,不用了,让我来搬。”说着,她指着雪红老师和王燕燕:“李丽妈,你看是谁来了?”李丽妈仔细地看着俩位陌生人说:“会不会是我家李丽常讲到的王燕燕?”“对了,她和同学昨晚上就来了,从千里外的滨海赶到这里找朋友李丽来了。”李丽妈的脸刷地一下涨红了:“老师,多怪我不好,我真的不该让你们找上门来。”李丽妈一边说一边哭了,眼泪像断了的珠子直淌。“老师,我真的无脸见你们,家里已经弄得一团糟了,我的手又……”李丽妈诉说着自已的不幸遭遇。女人的心是相通的,王美和雪红听了,也陪着流泪。王燕燕从裤袋里摸出200元钱送到李丽妈手中,说:“阿姨,这是我爸爸和妈妈让送来的,请你一定收下,一定要让李丽去上学,有了文化知识才能为振兴山区、振兴家园出力。”李丽妈的眼泪又扑落落地滚在脸脥上。雪红老师也从口袋里摸出200元钱说:“阿姨,这点小钱给你补补身体,请收下。”李丽妈看着手心里的钱,感动的眼泪又夺眶而出,这XX元钱在山区干一年也挣不到的。王美老师说:“李丽妈,你家有难的事我知道了,学校会照顾好李丽的,你让她上学吧!”“好的,好的,不过这钱我不能拿的,你们的好心我领了,我让李丽上学得了。”正说话间,场头响起了鸭子叫的声音,李丽已关好鸭子进门来了。她一进门,看到这个场面,仿佛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扑倒在王美老师怀里说:“老师,我要返校读书的。”说着又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哭起来。王美老师动情地说:“李丽,抬起头看看老师,有了困难要告诉老师,你瞧,钢城中学的雪老师也在盼你归校哩!”李丽擦去泪水又拉着王燕燕的手说:“燕燕,我该怎么感谢你。”王燕燕拉住李丽的手说:“还说这些傻话干啥,咱们是好朋友。”顿时,两双炽热的眼晴凝在了一块,两颗跳动的心碰在了一起,是哟!手拉手通讯快九个多月了,她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友谊已经牢不可破了,是任何教育手段都不能和它比拟的,可见手拉手的生命力是何等强,她把一个已经准备缀学的心又拉了回来。站在旁边的雪红老师的感悟也深深,原以为牵手只是一种友谊的活动,想不到又进入了一种无以伦比的深层处的发展,这是一种力源,有了这种力源将会延伸双向激励的动力,萌动出特别美丽的新芽,对学校教育无疑是一种理念上的激越与延伸,这实在是一种神奇的力量。

李丽妈被眼前的真情所感动,她说:“李丽,你去学校陪陪王燕燕吧,妈一只右手还好干活的,其他活妈让隔壁邻居李婶帮帮忙。这会儿你不去学校,妈也对不住你们的。”说话间,李婶正好带着李丽的弟弟进门,当她知道这事后,笑着说:“李丽,你去吧,这几天的事由我来帮你妈做。”“好的,谢谢婶婶!”李丽妈站起来对李婶眨眨眼,轻声说:“婶,帮我去鸭堋抓几只鸭子让李丽带到学校去。”王美老师听见了,拉住了李婶的手说:“李婶,谢谢你,别去抓鸭了,学校已安排好了所有的饭菜。”李丽妈说:“这鸭是自家养的,不值钱的,抓几只吧。”雪红老师也婉言谢了:“大婶,你自已留着吃吧。”李丽和王燕燕拉着手,开心地走出门,李丽妈用右手扶住王燕燕的肩说:“小燕燕,你在这里多待几天,过二天到我家来作客。”“好的。”王燕燕很懂事地说:“也欢迎阿姨到钢城来走走。”

也就在王燕燕去李丽家的时候,孙正由余英的班主任陪着,踏进了余英的家门,他给余英带去了衣服、文具用品等物。这是一间靠着山竹边的茅草农屋。埸院不大,种着丝瓜、扁豆、还有攀爬的绿色植物,几乎爬满了屋子的窗口,天虽热但这里特别的凉,但院子里显得十分清静。走进小屋,只见余英爸仍躺在床上,余英在帮他摇着扇子打凉,那条被野狗咬过的腿已经不再封药、包扎,伤口上已没有了脓血,新结成的皮红红的,嫩嫩的。屋内没有像样的家具,破旧的屋内,墙壁的石灰早已脱落,尤其是那墙脚跟,因为潮的关系,已经长满了青苔,呈现出碧绿和毛茸茸,几只小甲虫在边上爬动着。余英妈刚从地里回家,草帽还没脱,就认出了班主任老师。“余英妈,余英的拉手大朋友孙正老师来看你们来了。”“啊,是孙老师。”余英妈激动得眼泪顿时直涌,拉着余英的手说:“小英,还不跪下叫一声‘干爹’。”孙正听了摇着手说:“别,别这样,这次来山岭中学开展夏令营,我是来看看你们的。”“孙老师,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她爹上次用了你的钱,去镇上的老中医处会诊,吃了药,上了药,要不是那次看得及时,医生说命也保不住了。”躺在床上的余英爸听了,硬是要坐起来,他拉着孙正的手说:“谢谢你,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由你…我早已变为黄土中的白骨了。”站在边上的余英也泪水涟涟。孙正拉住余英的手说:“要认真学习,历史上所有有成绩的人都是刻苦完成学业的,做社会有用的人就要有知识、文化,等到那一天你考上了自已喜欢的学校,我会把你们接到滨海来…“干爹,我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对我的关心终身不忘。”孙正笑着说:“不用说这样的傻话了,看着你们成长、进步,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时,余英妈已走出屋,在院里追逐着一只老母鸡。孙正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因为热情的山里人招待客人是以宰杀老母鸡为开心的事。他和班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赶回学校,那儿还有好多的事。他从口袋里又摸出200元钱塞在余英的手里:“拿着吧,帮你爸到镇上买点补食什么的。”余英看着手中的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班主任老师和孙正走出了小屋,踏上了骄阳似火烤晒着的山间小路。小屋门口,站着余英和妈妈,像二个雕像,一动也不动。

钢城中学的学生都找到了自已的朋友,山岭中学的同学为李丽的到来开心了一阵子,大家问长向短的。李丽的泪珠儿在眼眶中直打转,这是激动的泪花,她从心底里感谢王美、雪红老师,感谢王燕燕。朋友来了好喜欢,没有了腼腆,没有了陌生感,他们为能够相逢在这块红色的土地上而高兴。

下午四点钟,炎热在大山里渐渐散开,夏令营的队伍集中在一起,到夏爱景的朋友王飞桔家作客,吃山葡萄,还要听王飞桔爷爷讲讲红军时期战斗的故事,他是一位老红军战士,是当年大山战斗惟一幸存的英雄,已有八十八岁的高龄。营员们一听说去听老红军讲故事,都笑容面脸,大家都为夏爱景有王飞桔这个朋友而高兴。“王爷爷好!”一走进王飞桔家的园子,大家都围住了在门口迎接的王爷爷。只见王爷爷身板硬朗,近九十岁的年龄了还脸红膛膛,看上去只有七十来岁。夏爱景代表都市的孩子,把胸前那条鲜红的领巾系在王爷爷脖子上:“爷爷,我是飞桔的手拉手朋友,我们大家来看您来啦!”“知道啦,听飞桔说了的,欢迎大家来大山考察。”王爷爷乐呵呵的,指着园里长桌上的一串串山葡萄说:“吃吧,咱山里人自已种的葡萄,味道和外面的不一样。”大家一点也没有拘束感,从桌上拿着葡萄就吃,只觉得甜美得口里流着一道夏日里的清泉。在辅导员王美的安排下,王爷爷望着远处的山峦,清了清嗓子,讲起了故事。

当年红五十三军在这里的时候,和敌人的还乡团开展了多次激战,山村里的青壮年都参加了红军。有一位少年,年龄和你们一般大,13岁就当了红军的情报员。当时,敌人封山锁路,红军被分隔在大山的两边,几乎失去了联络。怎么办?为了和大山外的红军联络,少年领命扮作一位进山砍柴的孩子走进大山,信件呢,当然只能夹在鞋垫底下的布层中。进大山,翻大山,要避开敌人的封锁线。由于少年个子小,敌人不注意他,所以红军每次发送的信件都能顺利送到指挥部。有一次,他从山岭地带出发,当他路过一片黑松林时,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三条狼,三条饿狼见有小孩过去,把嘴拱在地上,显然是在做扑袭的准备工作,其中一头黑狼还突然伸长脖子嚎叫起来。三条狼在叫声中猛地朝少年扑过来。少年见狼朝他扑来,急中生智地爬上了一棵松树的树杈边。谁知狼的叫声响起,又唤来了七八条大狼,像铁桶似地包围了松树,它们张牙舞爪的,那气势简直要想爬上松树把少年咬个粉碎。怎么办?少年心想:人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身边的情报该怎么办?他想呵想的,决定先把鞋垫里的情报取出来,塞进松树的树杈皮里。他想,如果人死了,这情报不会落入敌人手中,他的头上冒着汗水。正在紧急关口,忽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寻声望去,只见松林里的小路上,一位扛着土枪的大叔,双手敲出着铁器,溅出一团团火花。狼也许听到了声音看到了火花,忽然站着不动了。突然,为首一头狼长嚎一声,带着狼逃走了。“呯”的一声,一头小狼应声倒下,地上淌了一片血,其余的狼逃得已不知去向。少年仔细一看,原来那敲铁的大叔是后山以打猎为生的王大叔。少年下树赶忙跪拜,感谢王大叔救了他的命。大叔告诉他,这山里有狼群,不能随便乱走,并从衣袋里摸出二块打火石说:拿着吧,这狼最害怕的是火,火是它们的克星…少年听了,赶紧穿好布鞋,把情报往里面一塞,飞也似地朝黑松林的另一条路奔去,他不害怕道路上的荆棘,毒蛇,淌过溪,翻过山,避开敌人的封锁线,终于把情报送到了大山外的指挥部,粉碎了敌人的进攻梦。……在坐的同学听得忘记了吃葡萄。王飞桔碰碰夏爱景的手问:“你猜猜,我爷爷这故事是讲的哪位红军战士?”夏爱景摇摇头。王飞桔附着耳对夏爱景说:“这是我爷爷在讲他小时候的一次难忘历险记。”“知道了。”夏爱景感动极了,深深地向王爷爷鞠了一个躬。同学们一个个投以敬佩的目光。王爷爷站起来激动地说:“为了我们今天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当年有多少红军战士献出了生命,许许多多的故事至今还印刻在山道边的红军墓上,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说着,老人迈开了脚步。

足足走了十多分钟路,老人还是十分的精神。山道边的一片平地上,是红军的墓地。青松翠柏傲然挺立,石碑上书:红五十三军团战士王凌、春花、大发、甘勇……碑已多年,四周积满了青苔。王爷爷指着石碑说:“这里埋葬着二十八位英雄战士,这里是一块神奇的地方。前年夏天,这里的大雨下了三天三夜,许多农屋被冲垮,大树被连根拔起,狂风席卷山区。可在这块地方,墓依旧,碑挺立。这个神奇的话题至今没有解开,成为一个人们猜不透的迷。夏爱景她们站在墓碑前,忽然来了灵感。她把好注意告诉了孙正老师,还有青青和玲玲老师。于是,一个即兴式的队活动在红军墓地展开。一是采摘野花,编织花环,开展献花活动;二是开展一次擦碑活动。得到老师肯定。献花的时候,王爷爷又陪同大家深深地向红军烈士碑鞠躬,一边喃喃地说:“老兄弟,远方的孩子们也来看你们来了。”看得出,老人是多么想念着这些长眠在地下的英雄。当大家把一个个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时,老人笑了。连连说:“你们比我想得周到。”“我常对飞桔说,我们这一代人老了,现代化的重任需要你们去干,知识就是力量,未来需要知识…”老爷爷的话是对每一个同学说的,大家忽然都感到了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在这样的夏令营里,每一个孩子都是主人,他们是活动的主体,而老师们则成为了活动的客体。让孩子们走在前面历来是孙正和李娟他们共同的活动理念,这样的实践是符合新时代的教育理念的,是灿烂的活动。

在夏令营里,每天晚上写写自已想写的日记,每天评选好日记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李一霏的日记这么写着:这些天我和手拉手的朋友吃在一块,睡在一块,我们欣赏大山的美景。我们也下溪水捕捉小鱼、小虾,我们看到了山里的鸡、鸭、鹅;看到了羊、牛,还有憨厚朴质的山里人。这里的生活条件虽然没有都市好,但这里的风景空气水都是一流的,我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一片土地…

张梅同学在日记中写道:老区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由先烈们用血汗编织成而来的。在红军墓地,我们听老红军讲战斗的历程,我们在山边玩耍,不仅看到了山上又大又黑的山蚂蚁,又看到了大得像小乌一样的螳螂;不仅看到了山上那盛开着的各色花朵,还看到了色彩缤纷的蝴蝶;在山道边,有许多的茶树、杨梅树…这里的未来充满了生机。

朱涛的日记中写道:站在新建的操场上,我看到了一片靓景。百米跑道和足球场上,活跃着我们的队伍。我们的捐资在这里得到验证,所有的努力和无私都融入了这里的每一寸跑道上,阳光下的纪念碑是我们友谊的见证,每一份努力都是手拉手的成功的快乐所在……

张大海的日记中写道:中午时分,当我走进朋友许光家的时候,我心头上有了振撼。许光同学家至今还住着茅房,简陋的土灶、简陋的床铺,在这里培育了许光的特殊性格,他善于吃苦,善于学习,这些都成了我学习的榜样。想到以前骄生惯养的弱点,真的后悔不已,我会努力我会执着……

董一玲同学写道:要说山区苦,确实有;要说山区乐,朋友在一起;学习朋友的奋争精神,学习他们的拼搏精神……

每一篇日记都写满了同学们的心声。当孙正和青青她们在编辑营报时,看到这些有份量的日记时,总是带着一份又一份的感动,哪怕是深夜了,还要刻写不停,累得一个个眼睛都红透了……

野獾是山里的红薯田里的小偷。当宠飞获悉朋友廖伟家夜间准备捕獾的消息,实着让大家兴奋了一阵子,一个个向老师请求,要求观看和参加捕獾的战斗。捕獾对大山里的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希奇事,但对城里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件新奇的事,他们一个个向老师请求参加。在王美的联系下,终于征得了廖伟父母的同意,营员们也终于吃了一个定心丸,大家跃跃欲试,准备亲历这一场战斗。廖伟告诉大家:每到红著成熟的时候,山中的野獾就猖獗起来了,它们不仅会咬坏鲜嫩的薯,有时还会闯进人家的屋里来。去年夏天,王米成熟的时候,几只小獾闯进了家里,被全部捉牢。獾不是很大,所以也不可怕的,但它们活动起来却是成群结队的。介绍归介绍,但看比介绍会更逼真精彩。出发前,王美老师和陈校长作了动员,青青、玲玲以及王一丁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这一幕,所以对怎样驱赶和捕捉獾也是特别的感兴趣。

当奶黄色的半月跃在山头上空时,夜露开始降临,草叶上有点湿漉漉的感觉。一些躲在树叶下草丛里的小昆虫,在此起彼伏地唱着歌。每一种昆虫都有自己的歌声,似一台大合唱一样。根据廖伟爸爸的安排,全体营员伏在一条由他白天清理干净的田沟里,在这里,不仅要遭受蚊虫的袭击,还要防止其它虫类的侵袭,所以每个人都穿着长袖衣和长裤。一边是紧张得连呼吸也不敢放大,一边是汗水在脖子上乱爬,虽然十分难受,但大家仍保持着静默,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月亮从山顶移过来,照在那片红著地上,那一处庄稼地也被照得银亮亮的。薯叶在晚风中掀动着,似一道道细浪一样在晃悠。忽然,一群野猪獾闯进了红薯地,大概它们已饿得发慌,用嘴拱着泥土。临近了红薯地,伏在离红薯地最近的李一霏,看到了那些野东西,吓得把头埋进了乱草丛中。随着一声吼,瞬间,一阵机关炮般的炸响突然从附近的铁桶里响起来,原来是廖伟爸爸在铁筒里点燃了小鞭炮,嘣得像雷响。“呯呯”—火枪响了起来。那些黑乎乎的獾听到声音,知道中了圈套,它们见正路逃不了,就拼命地从反方向逃。这一逃,它们中计了,一个个撞进了网里。狡猾的獾又往左侧逃,这一逃正好又中了廖伟爸的计,一个个落在用毛草盖看的地洞里,一个个栽了下去。“冲呀—”随着廖伟爸一声令下,几个青年小伙子一跃而上,营员们也全线出动,一个个跃出沟,手电筒一齐打开了。瞧,八九只猪獾可怜巴巴地伏在地洞坑的角落里直发抖,有的还在蹬腿抬脚的,欲想跳出逃跑。瘳伟爸手持尼龙网罩,用粗大的竹杆夹住了它们的脖子,一个个野獾乖乖地当了俘虏。当月光晃过了山头,大家才七手八脚地抬着野獾凯旋而归。山风阵阵,营员们摸摸身上的衣裤,发现都像是被水浸过了的一样,但每个人的心田里是甜的,这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呵!

考察浓密的原始森林,也是夏令营必去的地方。这天一清早,队员们扛着营旗出发了。翻过曲曲弯弯的山道,淌过潺潺的溪水,来到了二座大山的一片开阔地上,这里长满了参天大树,一丛又一丛的就像画家关山月笔下的林涛图一莫一样。孩子们拉着手惊呼起来了,惟有一起来的李娟老师却触景生情了,她眺望着不远处的山道,那儿是丈夫卓全出事的地方,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的这一举动,被孙正老师和陈校长看到了,两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李娟走去。李娟抬起头,知道自已又在追忆中动感情了,就擦去了眼角边的泪珠。学生王飞桔看见了,拉着王美老师的手奇怪地说:“老师,局里的领导在流泪哩!”李娟闻声,赶紧又用手帕擦去泪水,强装出一点笑容,摇着头说:“没事的,我太那个了。”孙正老师会意似地点点头。

千年的古树一棵挨着一棵,最大的香樟树六个人手拉手也围不过来。不知名的野山藤缠住了那一片老死的枯树,它们倒垂着浓叶,在阳光的映射下葱葱茏茏,一团又围成一团的,成了难觅的自然景观。走进森林深处,遮天闭日,看不到阳光。一些悄皮的松鼠在树上跳来窜去,那美丽的尾巴像一把张开的伞。山里的手拉手朋友不怕杂草丛生,他们勇敢地走在前面,用带着的勾刀把齐腰长的杂草砍倒在地上,硬是打开了一条小路。在阳光的流动下,脚下的路成了一条曲折的游蛇一般。走了一段路,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这里是森林里的一片湿地,手拉手的朋友们放下身上的背包,坐在清水绕石的地方,伸着脚让流水尽情地洗涮。溪水和草丛边,有小乌龟在爬动,它们一会儿钻进石洞,一会儿浮出水面,有时还睁着小眼晴,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邻居。为了让孩子们乐一乐,李娟来到大家中间,吟起了她创作的小诗:“手拉手的朋友走进森林,小乌龟睁开了眼晴欢迎,小松鼠荡着秋千,蜿蜓的小路在面前伸展,清清的水多像朋友快乐的眼情,瞧,还有娃娃鱼在跳着属于它们自已做的梦境……李娟的诗刚落,孩子们便鼓起掌来。这时,大家真的看到了娃娃鱼,它们在渓滩边爬动着、跳动着。王美老师告诉大家:“这娃娃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我们要爱护它们,只看不动手。”那些娃娃鱼表演了一阵子后,忽然又钻进了滩边的石缝里,它们刚躲进去,小螃蟹又得意地甩着大螯出来了,当一道阳光射在滩边的清水中间,几十种形状各异的蝴蝶在水面上空飞来飞去,那蝴蝶有黄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它们成双成对,忽上忽下,忽东忽西,忽左忽右地出没在溪畔的草丛里。草丛里盛开着各色美丽的野花,不时掠动着阵阵香味。忽然,李小霏和王飞桔、希扬等女同学大声喊叫起来:“啊唷,这么有这么大的蚂蚁。”所有的朋友都围了上来,大家看到了比山蚂蚁还要大的黑蚂蚁,简直像只只小螳螂似的,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水边的坡边有穿山甲的,穿山甲最喜欢这种蚂蚁了,它们常常把舌头伸出来,蚂蚁们以为是找到了可以吃的东西,然而它们常常就会上当受骗…朱涛和张建一边说一边告诉大家:这在科普书上介绍过的。黄英和吴光点点头说:我们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么,这蚂蚁怎么爬到这儿呢?事由一找,原来真相大白,是黄飞和胡辉他们把吃剩的小鱼干扔在旁边了,而蚂蚁的嗅觉能力强,一闻到东西它们就成群结队地赶来了,队伍十分壮观。大家像是在看西洋镜似的。

这时,校外辅导员王一丁和王美他们便发挥辅和引的作用了。王一丁望着团团簇簇的黑蚂蚁问:“你们知道不,这蚂蚁有什么功效?”于是,一个个话题展示开来。有的说蚂蚁是一种上好的药料,磨成粉使可以吞服,可以治风湿病和酸痛,还可以炒来泡酒。山里的朋友也一个个抢着回答。王一丁满意地又问:请问,这蚂蚁有什么精神?这一问,现场又沸腾起来。有的说蚂蚁有肯骨头的精神,身小但能团结友爱,几十只几百只蚂蚁能扛起比它们自身还要重几十倍的东西;有的说蚂蚁挚着坚强,有永不放弃的精神,它们为了奔向一个地方,谁也休想阻挡它们,即使挡住了,还会寻找另一条线路,它们或向上爬,或从地下钻,一直寻找一条路线,奔向想去的地方;有的说,蚂蚁有深思远虑和积极进取的精神,蚂蚁们在夏天就开始为冬天生活作打祘,它们寻找食物的目的就是为了明天更美好;有的说,蚂蚁在冬天里也始终想着夏天的事,只要天气暖和,它们就会爬出树洞和石缝,晒晒太阳,锻炼身体;如果在冰天雪地,它们会返回洞里,它们不会只是想着等待…对!我们都应当学习蚂蚁精神,有了这种精神,我们手拉手的活动才能搞好,我们的学习、我们的生活中不能少了蚂蚁精神。这正是生动的教学课呵。孙正和李娟笑着说:这也许是我们常说的即兴式队会就地开了。王美和玲玲也十分佩服王一丁,翹着大拇指说:“王一丁,你们真行!”

森林里的野鸟也是很多,它们长得有大有小,大的像猫头鹰,小的比麻雀还小。有的长着长尾巴、有的长着短尾巴、有的色彩艳丽、有的朴素无华,它们把森林当作家,飞进飞出,自由自在。孙正老师见孩子们那么快乐,也作了一首小诗:

“我们是勇敢的雏鹰,飞进了茫茫的森林,我们是无畏的战士,攀山越岭充滿信心。没有道路,我们去开拓,我们手拉着手团结友爱向前进…”接着,手拉手的朋友们也模仿着吟起诗来,有吟鸟的、蝶的、树的、溪流的、友谊的,虽然很幼稚,但都能吟诵出他们的快乐心情。

走出原始林,在永安溪乘竹排漂流也是一种快乐。竹排是溪畔人家的交通工具,它们停泊在溪滩边的石头旁,一字儿排开。这是山岭中学学生家长支持学校开展的一次活动。清澈见底的溪水在缓缓流动着,家长们头戴草帽,手持竹蒿站在竹排上,古铜色的膀子上闪着油亮亮的光。每个竹排可坐十二人,六个竹排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离开溪滩。竹排是用山里的毛竹编成,十余根毛竹编成一块,一点也不显晃动。竹排上有桌椅固定在一起,严严实实的。老师们坐在竹排边上,他们自觉当上了漂流的警卫。竹排在一阵呐喊声中起漂,潺潺的溪流从高向低处而去,坐在竹排上可以看到两岸的风景,还有山脚边的古村落。翠竹片片,高翘着的马头墙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巴蕉、古树倒映在水中,被竹排划碎后溅起一朵朵晶亮亮的浪花,清清的溪水中,有小鱼在追逐浪花,不时在竹排后面跳动,引来了看热闹的鸭子,它们在水中拍翅追赶,浮上落下。竹排顺水向下,一直朝溪的另一头漂去,那情那景犹像“闪闪红星”中的潘冬子滑排中的一个景头。山中有水,水中映山,坐在上面,风景这边独好。竹排在溪流中弯了一圈后,便进入了一线天石崖下。所有的竹排都停了下来。抬头看,只见石崖上飞动着一群鸟,像鱼鹰一般。大大小小的,见了人就鸣几声,然后拍着翅膀飞走了。鸟躲过的石崖上,洁白色的鸟粪和着羽毛落满了石崖,像是涂上了一层白色的浆糊,远看像一道瀑布。王美老师兴奋地告诉大家:“这是鸟们的天然杰作”。再往前看,只见石崖上有一个个山洞,里面露出一块块木制的棺木。李娟对这样的棺木很有见地,她介绍说:“这棺木叫悬棺。小时候我们结伴常来这里观看,听到各种传说有板有眼,说得神乎其神。据说这些棺木还是吴越春秋时代的产物,当时,为了纪念一些阵亡的将士,为了惜尸珍藏,采用了悬崖壁葬,以防盗贼。这些棺木的葬法十分科学,首先,把棺木用竹排运来溪下,再由勇敢的力士攀上山顶放下绳子,将人吊入洞内,接着,再把棺木吊上来,进入洞内的力士站在洞口拉住绳子,把棺木拖进洞内……”李娟告诉大家:“在解放战争的剿匪战斗中,土匪们十分狡猾,他们钻在这些馆木中妄图找寻时间逃跑,解放军侦察员在当地群众的指引下,来了个强行封锁,最后土匪们只得摇起了白旗投降……”这一个个故事把大家的思绪打开了,大家凝望着木棺浮想联翩。竹排继续向前,偶尔也有险滩,但有家长们的高超技艺,竹排都避开了险道,常常是安然无恙。

手拉手拉手的朋友们没有忘情于山水之中,面对括苍山美丽的风景,他们在游览、考察中展开了畅想,在畅想中游览。在盐衔长龙般的古村落、在美如油彩画的西丽山、在美名已扬的响石山、蔴菇岩,他们在构想着不久的括苍山的变迁。夏爱景说:“如果将来开通了公路,这里可以变成旅游风景区,到那时候,都市里的人可以利用星期天到山区走走,会是多么的赏心悦目”;董一玲也说:“有了游览区,山民们可以把土特产推向市场,山民们不再为存货而烦闹。这里有茶叶、油树、杨梅,还有许多民间工艺品,有了这亇市场,山民们很快能富起来”;尚雯说:“我们给国家旅游局写信吧,告诉他们,这里藏着美丽的山山水水,希望他们早日来开发”。“对,对!我们一起动笔吧!”同学们议论着、讨论着,烘热了随行老师的心。他们的讨论话题,其实也是老师常说的创造性活动。如果有一天,这里真的发展了,山和水都会变成黄金……于是,朋友们在车上、在途中,除了踩着小道,除了欣赏着瀑布、怪石、花草,间隙,就是开始了“看看谁的设计美”的活动比赛。面对这一切,孙正和李娟笑了,他们没有想到的活动又让同学们想到了。看来,最美的活动是产生在同学中间的,有活动才能设计出活动,手拉手的朋友们有智慧,有灵气,有眼光,有美丽的希冀和心灵。在这片山水之间,他们用行动和成功创造着每一天的感动。

除了白天的游览和活动外,最让手拉手朋友开心的是睡在简陋的宿舍里天南地北地交流。他们对生活中发生的某些事物的看法也都有独特的见解。每天睡觉熄灯的时间最迟是晚上十点。每天,王美、玲玲她们会来回检查一遍。十点以前,辅导老师们都在小楼下讨论、开会,总结一天中活动的事。这时候,宿舍就成了朋友们快乐的世界。虽然天气比较热,没有电扇,但是山里的夜晚比城里风凉,那一阵阵微微掠过的轻风似小扇子扇动的风一样的,在床头边来回移动。平躺在木板床上,无拘无束,轻声细语。想到什么就谈什么,淡社会、谈家庭、谈学校、谈理想,也包括了对学生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评头品足。当然还有谈教师们的教学水平的,反正要想谈的话都谈,要想讲的事都讲,一切都很随意和轻松。谈到最快乐的地方,山岭学校的朋友们还会走下木板床,表演一断越剧折子戏;钢城中学的学生也会即兴唱一曲沪剧片断;女宿舍里更是无拘无束,她们谈到模特就表演模特,在谈到考试的时候各人又谈各人的烦闹事,谈望子成龙、谈望女成凤、谈教师之间为了分数的竞争,谈加班补课等等,凡是她们关心的问题,什么都能谈,什么都敢于谈。在男生宿舍,大家谈得开心了,还一起玩起叠罗汉的游戏,男生们最爱谈的是家里父母未老爱唠叨,最讨厌的是在考试时有同学作弊,瞒过了老师的眼晴而捡到了不诚实的成绩,他们揭出了一些同学考试作弊的秘密,讲得有板有眼。如考选择题时,爱作弊学生可以用小动作对答案,令老师也弄不明白他们是在干什么。如拉拉右耳朵,表示选择a;拉拉左耳朵,表示选择b;向前点头表示选择c;头向后仰表示选择d;女同学呢,穿着花裙子在大腿上写上自已想写的公式,这些作弊的方式大同小异,对于考试,大家既敬又怕。敬的是一年了考个什么样的成绩,量量自已吸纳了多少知识;怕的是一旦考砸了,一张考卷换来老师和家长一顿臭骂,特别是一张考卷定终身他们都表示不理解,倡导多次考试机会,在均衡中寻觅发展的机会……这样的长谈会一谈谈到月上中天。其实,同学们谈的这些问题,都是社会上议论的也是教育上长期讨论和须待解决的问题。

一周的夏令营很快结束了,告别的时刻最难忘。由孙正老师牵手余英同学的妈妈,从家里拎了二只烘干的老母鸡,递到孙正面前,感激的话说了一大箩;李丽的妈妈也来了,她右手提着两大包土特产,一定要给王燕燕和班主任雪红;王飞桔带上了当年爷爷当红军时用过的一只小布包,送给了夏爱景,里面还装满了她在溪水中捉来烘干的小鱼;李一霏收到的礼品有木制的小鸟、竹根雕的老寿星,每个朋友都带来了野菜、干笋等…大家围聚在学校操场上拍照、留影,他们共同朗诵着由李娟和孙正老师合写的诗:虽然我们刚刚见面,眼前就要分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记住了美好的时光,成为了永久的思念。“伸出你的手,伸出我的手,我们手拉手,我们永远是朋友…”同学们一边朗诵,一边落着泪水,朋友们相拥在一起,叮咛着下次再来、常来信的话语……伴着激动的泪水一齐流出。

这一切,令班主任雪红也感动得不能自已,她的眼前似乎看到了一个神话般的传说。有一块神奇的磁铁在星空中飞舞着,它会把两块不相同的铁吸在一块,紧紧地不再分离,形成了一股天然的力量,这块神奇的磁铁就是手拉手活动。青青和玲玲拉着王美的手,她们在共同祝福这一事业成功的同时,也忍不住地流出了感动的泪水。也在同一时刻,王一丁和校外辅导员们也被陈校长和孩子们围住了,千声感谢,万声祝愿,打动了每亇人的心。

孙正握着李娟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捏在一块。是呀,这些天来,他们终于实现了金色的梦,看到了手拉手凝结的成果。眼前的李娟多像盘旋在括苍山顶的苍鹰,孙正胸中抒写的一篇《括苍山上的飞鹰》很快构思好了,他决定把李娟的故事写出来,让全国的辅导员都了解李娟,让大家都懂得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生活有时会是残酷的,有时候必须付出代价。在孙正眼里,李娟真是个坚强的人。听陈校长告诉他,在卓全大理后的一周后的第三天,她就又来到山岭中学,了解操场工程的进展情况,了解厕所的建造情况,还策划成立红领巾图书馆、广播站、鼓号队,倾注了她众多的,心血。她发动县城学生也捐来了书,把山岭中学的图书馆武装得十分丰满。通过通信,钢城中学也邮来了上万册图书…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眼前一样,这个感动人心的故事是用任何文字和语言也表达不了的,。也许若干年过去,当人们回忆起这难忘动人的一幕幕,该是有着多么的甜与酸的回味。为了少年人的情感世界,为了让山区学校早日脱贫,为了让城里的小太阳和深山里的小主人一块牵手,她付出了所有,这是一个时代的骄傲所在。孙正越想越多,越想越远……

“挥手告别是暂时的,重逢永远是有机会的,只要把友谊两字永远刻在心头,朋友的真情才不会被时光的流逝而消失。”孙正的话很有哲理,每一个人在分手时,都在细嚼着这句十分经典的话。……

回到滨海钢城,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在和青青、玲玲、雪红一起把学生顺利送到新村门口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王一丁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一路的行程已经把他磨得眼眶也凹下去了,毕竞是小青年,虽累还鼓着一股劲,一定要把孙正和学生他们送到家门口。为了让王一丁他们早点休息,最后,孙正和青青、玲玲一合计,下车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二十二、痛别母亲

孙正回到家,打开门,见房间里黑洞洞的。他打开灯,打开房间门,奇怪,没见着妻子许芳和女儿,她们到哪儿去啦?他着急了。其实,在返回前的一天晚上,他打电话和许芳通了信息,许芳知道他今天会回来的。在以往,许芳总是会炒了菜等着,他感到奇怪了,心中突然萌发出一种不敢想予兆,莫非—?也就在他想的时候,他看到餐桌上的硬面抄本,走近一看,只见本子上放着一张纸,几个大字赫然显眼:“孙正,你到家后请赶快到钢城医院,母亲患脑溢血已生命垂危…”这是许芳写的。孙正顾不上停留一分钟了,他扔下背包,拿了余下的款往口袋里一塞,就夺门而出,他赶到马路边,招了一辆的士朝钢城医院奔去。

孙正跌跌撞撞跨进医院的大门直奔急疹室。走廊里,哥哥、嫂嫂、姐姐以及外娚、侄女们都在焦急地期盼着。许芳和女儿见孙正急得汗流满面,又是气喘吁吁的,知识他有高血压急不起,递过一块手绢说:“快擦擦,别那么个急法。”女儿见了爸爸,有点责备地说:“爸,你看你怎么能这样,奶奶不行了…”孙正听了女儿的话,泪水止不住地淌在脸脥,他不顾医生的劝导,走进了正在吸氧的母亲身边,他大声地喊着:“妈妈,儿不孝,儿对不住你。”已在昏迷中的母亲平日里最疼的是孙正,她似乎听见了孙正的声音,苍白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微笑,眼角里流出了二滴泪水。孙正握着母亲的手,发现母亲的手还是暖的,只是那进口的呼吸器在发出尖厉的叫声。护士走过来,示意孙正别扰了母亲,要让她安心吸氧。母亲已经不能说话,眼晴也睁不开来,这对孙正来说无疑更是伤痛,为了手拉手活动,他在近年中很少去看望母亲,去的只是许芳,许芳成为了他的特使。他虽然也挤时间去过几次,但完全是不够的,他拍打着自已的头额,泣不成声地说:“妈,我是你不称责的儿子,您打我、您骂我一千遍我都认了。“妈,你不能这样的呵!”孙正拉看母亲的手,回忆也一幕幕地拉开。

记得孙正很小的时候,家里十分贫困。家里农活全由母亲一人揽下,天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那时孙正还很小,常常晚间去摸母亲的手,那手毛糙糙的,厚实的手心上开出了一朵朵茧花,在煤油灯下一闪闪发亮。那时孙正不懂茧花意味着什么,只会在母亲耳边问这问那。母亲告诉他,妈妈手上的茧花开了,说明妈妈是很辛苦的。那时,孙正虽小,但很顽皮,在田梗上玩时常常泥巴弄得身上都是,泥灰在脸上像涂了一层油墨,而每到这时,母亲就会带他到小河边,用开着茧花的手捧起清凉凉的河水,洗净他脸上的脏泥。那年七岁,孙正记得,他跟母亲一块下地,灼热的太阳像个火球把路晒得裂起了一层土,孙正热得直喊,脚上差点燙出泡来,母亲教他学会勇敢、坚强,用开着茧花的手把他拉到自已的身影一边。拉着母亲的手,孙正走过了苦难的童年,拉住母亲的手,孙正总感到了一种快乐和安全感。母亲的手藏着无限的爱……现在,孙正握住了母亲的手,这双老手已经有多少天没握了,他的心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不相信脑液血会把一生清苦的母亲吞噬成一片枯枝和黄叶;不相信这位世纪老人会创不了奇迹;不相信母亲那宏亮的嗓音和唤着孙正名的声音从此暗淡无音;不相信再也看不到母亲站立起来的身影,不!他真的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医生见孙正情绪异样,忙让他去外面坐着,劝着:“心绪放松一点,人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要面对这一现实。我看你们都是很孝顺老人的,老人如有生命的奇迹,她会醒过来的。”“医生,这个概率能有多少?”孙正真的控制不了自已,哭得不行。医生说:“大概有百分之五吧,但如果身体其他部位发生病变,那就……”孙正一听,哭得更加伤心,因为医生的话已经讲得很透明了。许芳和女儿此时已不再批评他,但孙正的心里自然像被刺了一刀似的,钻心般地痛。她对不起老母亲,他怎么也承受不了眼前的事实,闷着头冲出门外。

这时,屋外已响着雷电,一阵狂风吹来,雷阵雨便瓢泼般地下着,浇在孙正的头上,浇在衣服上、裤子上,没一会,浑身上下不剩一根干线。家里人知道孙正的心理,知道他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看到他在路灯下被雨淋着也心痛,许芳赶忙撑了把伞,把他拉了回去。大嫂看着孙正淋得像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就难受地说:“小弟,我最了解你的心了,你是为了事业,你不是一个无良心的人,母亲是一个明白人,也会体谅你的。”“大嫂,我刚才握住母亲的手,我看到她的脸有一丝笑容,眼角上有泪花,所以我是更加的伤心…”“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母亲在时我们都对她不错,现在是要冷静下来准备母亲的后事,你大哥他们早已去问过主任了,医院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主任说老太年事已高,可能只是延迟一二天了。”

就在大嫂和孙正讲着时,病房里又传来急促的铃声,那是呼吸机的报警。医生护士又纷纷进门会诊,全家人都急促地围到了门外。不一会,一位医生走出门说:“病人已经快不行了。”大嫂听了说:“医生,她老人家一直说要死在自己吃辛吃苦的老屋里去,她肯求医生放行,用救护车送回家。孙正和许芳也求着医生。医生听了说:“那好,你们赶快去办公室签字,我来帮叫辆救护车送她回家。”

根据母亲生前的意愿,母亲接上氧气送回了老屋。没过八个小时,母亲就永远闭上了眼情。孙正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哭声在村宅四周回响。母亲的远行真的让他料想不及,她走得那么快,那么突然,临行前没有讲过一句话。孙正说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望着躺在床上的母亲,他的思绪又打开了:很小的时候,母亲总要给孙正讲童话故事,告诉他从小要做一个聪敏的孩子、诚实的孩子、勇敢的孩子,那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故事、《太阳上背金子》、《月亮妹妹》等,至今都能回忆出来。孙正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的傍晚,他带了菜与母亲一起吃饭时,母亲突然对他说:“儿呀,我真的感觉自已已经老了,看来留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妈,你别说这话了,我们都希望您活到一百岁,这是我们小辈的福份。”母亲听了,那滿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这一幅幅画面,深藏着母亲的爱,深藏着儿子对母亲的爱。

七天以后,母亲的追悼会在老屋召开。所有的亲属都到来了,邻居、村民都来送葬。鲜花和花圈摆满了老屋的里里外外。望着躺在水晶棺中的母亲面容,孙正又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泪水淌湿了衣襟。村里的人们来了,无不赞扬老母亲的人品,母亲勒劳、坚强、善良、正直、平凡、伟大的品格,成为人们交谈传扬的话题。当孙正和大哥他们扶送母亲的水晶棺出门时,突然天空乌云密布。随着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大雨倾盆而下。这时,一只金黄色的蝴蝶突然落在了水晶棺上,站着不走。然后又突然飞动,绕着水晶棺转了三圈后飞出门外。雨忽然停住,阳光照进老宅的场地,奇妙的生灵让在场的人们个个称奇。全场数百人无不为之动情,纷纷议论着:“神极,神极!”而后,又有人引出许多关于蝶飞的众多传说,孙正的心里只有一个祝愿,他在祝愿母亲走好远方的路……

母亲的丧事刚刚办好,孙正接到了李娟的慰问电话。原来这消息是青青和玲玲俩告诉她的。李娟在电话中哽咽着:“孙老师,你为了手拉手却没顾及自已的老母亲,我向你致敬。都说好人一生平安,但为什么不平安的事总会发生在我们俩人身上,这老天也真的太不公平了,孙老师,你要保重。我知道得太晚了,我代表山岭中学师生向你问候、致敬!”孙正听着李娟的话,要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怎么也说不上来,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妻子许芳和女儿晓叶子见孙正的脸色不好,便一起安慰着:“母亲走了,我们爱母亲也要用行动去报答她,身体弄坏了,爱的事业就不会成功。”妻子这么一说,孙正忽然领悟过来了,他紧紧捏住了自已的拳头,心里想:对呀,只有把事业干好了,有了成果才能让九泉之下的母亲微笑、安息。他开始调整心态。

母亲的突然离去,令孙正好几周吃不好、睡不好,他觉得自已愧对了老母亲。但是事业和爱总是成为忠孝不能两全其美的实情。历史上有多少名人,为了事业而忘了家。自已虽然不能和他们相比较,但从微观看也是一样的,他觉得惟有努力,把爱的事业做好,才能对得起母亲的养育之恩,才能让九泉之下的母亲理解儿子,才能让九泉之下的母亲永远微笑。

二十三、意外相遇

岁月在流逝中闪过,一晃三年过去了。这是手拉手第三年的暑假,孙正手拉手的朋友余英初中毕业了,凭她的努力,如愿以尝地考上了护士学校。“干爸干妈,我考上了护士学校,捧着录取通知书我流泪了,我想起上学的三年。三年,时间长河中的一瞬间,然而对我来说是经历了漫长回忆的三年。这三年,是你们关心爱护的三年,是养育我的三年……没有你们的资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你们是我终身要认的父母……”孙正看了余英的信高兴极了,和妻子许芳一商量,就把她和妈妈一起接到了滨海市。

他们陪同余英娘俩一起走进现代化的钢城,一起徒步长江口看滔滔江水和万吨巨轮,一起走到城庙,一起又走进闻名全国的中华一条街。街上人头挤挤,步行街上的人大多是来自全国和世界各地的游客。高高的商务大厦、环龙似的百货店、电子楼、宾馆等,看得会使人眼花瞭乱。如果一家一家商场走,一个星期也看不完,走不尽。他们只能是走马观花。余英妈妈在大山里住了近五十年了,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繁华的大街,昔日的梦境成为了现实,她从心底里感谢孙正和许芳给了她一生难以忘怀的机会。她一路叮咛着余英:“上了护士学校一定要刻苦学习,掌握医务本领。”除了叮咛就是感谢,句句都是真情。

每当这时,孙正和许芳都会打断她的话,给她娘俩介绍中华第一街的历史和变迁;介绍商店的历史,使余英妈大开眼界,一路笑声不断。中午,孙正和许芳还在中华第一街附近的人民饭店用餐为她们送行,因为余英就要去护校报到的缘故,她们娘俩只能待上三天,下午得赶长途车返回。孙正已经帮买好了票。人民饭店是中华街上的一家老字号饭店,很有本帮特色,据说这家饭店从清朝时就有了,不过那时叫江南饭庄。相约总是短暂的,回忆总是长久的。孙正和许芳分别给余英妈夹菜,还叮咛着余英:考上护校很不容易,要珍惜人生迈出的第一步,学习好、技术高、态度好、服务周是护士的本份工作,要无愧于“白衣天使”的光荣称号。学好了技术,以后在山区医院为家乡人民服务,我们等着好消息…余英感动地说:“干爸干妈,我在信上也说了,这三年,要不由你们的资助,我早已缀学,这个家可能也会……”她哽咽着。“好了,现在一切都好了,生活终于会有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日子,相信你会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的。”孙正鼓励她。说着,吃着,这一顿饭吃了整整二个多小时。这次余英和妈到滨海看到的,听到的,收获是很大的。余英的浑身上下都由许芳陪着去商店换了装,一位十六岁的山里姑娘变了莫样,秀气多了。余英拉着许芳的手:“干娘,干娘”地叫不停,在谈笑间,孙正抬起表看看时间,已是不早了,就和许芳一起,准备在外面打个的,送余英和她妈俩去长途车站。

他们四人刚刚走出饭店大门,孙正在门外的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他定睛看清楚了,那穿着淡黄色短袖衣服和淡兰色裙子的,准是多月不见的李娟。只见李娟一手牵着一位小姑娘,一手牵着一位中年男士的手。也就在这时,余英也认出来了,那小姑娘名叫翠翠,她知道翠翠也考上了一所商业中专。翠翠是孤儿,一直在奶奶身边长大,受孙正的感染,由李娟牵着手为她支付学习生活中的所有费用。孙正望着李娟奇怪地想,李娟牵的男士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一个声音闯进了他的耳畔:“孙大哥您好!”孙正一震,只见李娟扬着笑脸奔过来。“李老师,翠翠。”余英也开心地喊了起来。“真没想到,在若大的滨海市的人流中会碰得这么巧。”孙正握着李娟的手说:“怎么来到这儿事先不打个电话?啊呀,这个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小。”孙正笑开了,他又把余英妈和许芳介绍了一下。大家都笑了。

面对着孙正,李娟大方地也介绍起来:“这是山岭中学的学生翠翠,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我为她庆贺庆贺,她是我牵手的朋友吆。”她又指着身边的男士说:“他叫宋辉,是杭州一家中医医院的医生,这几天在滨海参加全国中医学论文研讨会,他是我的朋友,届时请你们喝喜酒……”括苍山和杭州怎么会连成一块的?孙正顿时摸不着头脑了。他正想着,宋辉开口了:“你是孙正老师,久闻大名,你们的牵手活动我早在报刊上看到了,让我深受感动。谢谢你们为社会做了好事,功德无量呵。”说完,他指着饭店说:“走,进去一块吃顿便饭。”孙正笑说着:“这儿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来,当然由我来买单。”“不,他也是半个滨海人。”李娟牵着宋辉的手说。“这是怎么回事”?孙正蒙了。“那,我们先把余英和妈送到车站去,车票已经买好了。”李娟听了笑了笑说:“也好,你们送去车站就回来,咱们找个茶室好好叙叙,我会把与宋辉的故事讲给你们听。”李娟还是那么爽快,还是那么真诚。孙正点点头说:好的,就在饭店隔壁的美丽华茶庄吧,我和许芳会赶过来的。““好的。”宋辉也笑了。这位一米八十左右高的男士,显得十分神气。他握住孙正的手说:“你们等会儿你们在这儿喝茶,我得在下午三点去中医学会参加研讨会,失陪了。”说话很有品位,也很有礼节。孙正听了宋辉的话,细细品味,知道宋辉也是一个很有事业性的人。

送走了余英和妈妈,孙正和许芳赶到了美丽华的三楼,在一个叫作“天涯”的包厢内,李娟和翠翠已坐在那儿等着他俩了。桌上除了茶水、还有瓜果、糖等物,孙正也从包里摸出了干果和巧克力、奶糖等,桌上立刻变得丰满起来。已有好几个月不见面了,李娟的面色已恢复了原状,似乎是年轻了许多,圆脸上红润润的,除了大眼睛边拖着两条鱼尾纹外,看上去还是靓丽依旧。李娟看着孙正说:“孙大哥、许大嫂,你们一定不会奇怪吧,今天我要谈的就是和宋辉的事。”大家一边喝茶,一边听李娟娓娓道来:

还记得去年的夏令营吧,在西丽山风景区游玩的时候,钢城中学有个叫宋薇薇的女孩突然头昏,晕倒在地,由我把她送进了县城的医院,经查,女孩得了贫血和晕病,需要恢复几天。那些日子里,我一直守在她身边,因为我知道,从都市来的手拉手学生,大都是家中的独苗,来不得半点差错。在女孩病着的时候,我给她讲括苍山的故事,讲西丽山的风景名胜等。在她身体稍好的时候,我用借着的吉普送她去了响石山、古村落等地,走马观花地走了几圈,让她也来感受老区人民的生活虽穷但风景不穷。就在那天晚上,宋薇薇给我讲述了她的身世,让我对她产生了又一种爱。宋薇薇的妈妈是钢厂的女工程师,一位对事业十分执着的女性,是市的“三八”红旗手。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宋薇薇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妈妈身患癌症病故离开了她。那时,她的爸爸还在杭州,靠奶奶照顾扶养,爸爸每周来家看望一次,对她倾注着无微不至的关怀。一个男人丧了妻子,这是生活带来的悲哀。然而薇薇的爸爸忍住了悲痛,一心扑在中医学上,白天上班,晚上写论文。三年以后,他的论文和医治水平日益提高,被誉为中医专家。一些姑娘慕名前往取经,有的还向他投去了爱恋的目光。但宋辉一笑而止。他说:“女儿还小,事业未成,我不能做违心和对不起女儿的事。”他在父母面前表过终身不娶的态。宋薇薇讲的故事让我遐想万千。其实,我丈夫卓全去世后,县城里也有不少人来提亲的,我儿子兵兵很关心我,也支持和希望我再去建立一个温馨的家庭,但我不同意,我想,如果我再嫁人,会对不起卓全的。再说,山城里有这么一句话很让人思索的:“好不过结发夫妻。”这是人生实践的真谛。我也听到过不少有关大款娶小媳妇、离异再婚的民间传闻,大多不是为了美色,就是为了金钱,生活到后来没有想像的那样快乐。特别有孩子的人家,总会各自偏护着一方,引来矛盾重重的纠纷,有的合了又离……这些活生生的故事让人一想起就害怕,我也络下了终身不嫁的决心。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上帝的安排,我在那个晚上,我竞不自觉地把自已的身世也告诉了宋薇薇。她一边听一边竞哭了,说:“李老师,您别再伤心了,我知道您是社会上的大好人,我认您当妈妈好了,我失去了妈妈,但我需要另一个妈妈给我带来爱的力量…那一刻,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握住宋薇薇的手,她也把头靠在我的胸前…后来,夏令营结束以后,宋薇薇给我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由他当起了牵线人,把我和宋辉牵到了西子湖畔的长堤上……听完李娟的叙述,孙正高兴地举起茶杯说:“来,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这个故事不仅仅是手拉手的感动,更是一部新生活的传记,是一部轰动社会的新闻故事,届时,我一定和许芳来喝你们的喜酒。许芳也举起了杯,真是情深意切,寓意无限呵!牵手牵出了众多的故事,令孙正喜出望外:“李娟,到时候我和许芳一定前去祝贺!”“一定的,到时候还要请你为我们作证婚人。”传来李娟嘻嘻的笑声……

手拉手活动一晃就几年过去了,所有精彩成功的活动,谱写了两地教与学的全新赞歌。钢城中学和山岭中学创造了无数的希冀和成功,学生开展手拉手的通讯活动、互助活动、捐资活动、夏令营互动活动连年不断;教师们也开展了手拉手活动,开展了教与学的互动;山岭学校建了操场、厕所、图书馆、广播站、教学设备、鼓号队一应俱全,学校教育质量列县的先进行列,没有学生缀学。一所贫困学校脱颖而出。

钢城中学同样在发生着变化,学校的行为规范、校风校貌、学习质量逐年上升,这一切与手拉手都有了十分密切的关系。这一活动展示了时代特征,凸现了旺盛的生命力和辐射出的社会效应。手拉手活动结出了丰硕成果,刻上了历史的丰碑。钢城新区教育局局长兼党委书记章涛和文雯科长走进山岭中学。在总结活动中,章涛书记高兴地说:“搞手拉手的捐资扶贫活动,就是要有这样的举措,就是要做看得到摸得着的事,我们不仅要总结更是要推广。情真意切,鼓舞人心。”孙正老师在总结中也这样写道:“手拉手活动体现的是一种互相关心、助人为乐的社会主义精神;是一种共同的进步、共同发展互勉的精神,有助于激发顽强奋斗的民族精神,她永远和和谐相融,是时代赋予的一种新的人际关系。两地的手拉手活动,在报刊、电台介绍,引起了轰动,奏响了时代的新曲……

下篇

二十四、组织调动

自从钢城中学与括苍山的山岭中学手拉手活动开展以后,其效果与经验在滨海市得到专家的认可,并迅速推广。滨海市的电台、报纸、刊物,都以大量的篇幅予以报导。钢城中学名声大振。孙正和团队两位青年教师一度成为了新闻人物。孙正的工作能力和实绩得到了市和区的有关部门认可,滨海市的德育部门准备抽调孙正去那儿工作。这个消息很快被传出,钢城区教育局的章涛书记知道了,他是一个识才的老领导,马上找孙正谈话。

章书记的谈话很简单,他希望孙正留在本区。他说:“局里真在获色一位宣教方面的干部,这个部门负责宣传教育工作中的好人好事新闻釆写,还兼顾其他宣传教育方面的事情,与德育也是一家人,你会是很合适的人选。”章书记的话讲得很明白,希望孙正考虑后给他一个答复。章书记是部队转业的干部,早在部队时也分管部队的教育文化工作,在一线工作多年,很会了解一线人员的实际情况,很有创新精神。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后,以他的努力,力争打造钢城新区的全新教育,创导出成效、出成果,在用人方面不惧一格。自从孙正和山岭中学倡导牵手以后,他一直关注着这一跨世纪的教育大事,经常去德育科文雯老师那儿了解情况,在近十年的考察中,他认为孙正老师是一个经得起考验的优秀教师,平时有创新精神,有一种全新的事业心。他在局党委会议上提出调任孙正老师的建议,很快得到党委人员的一致认可和同意。

孙正回到学校,把情况告诉了老校长,老校长拍拍孙正的肩说:“章书记是一个十分务实的干部,他相中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没有给你透过风。以我看,钢城区的教育你也比较熟悉,去市和局都是工作,既然局里要用你,你就就近吧,离家也近一点,我支持。”老校长一连说了几个支持。孙正点点头说:“让我征求一下家里的意见,谢谢校长指点。”

孙正回到家里,饭没吃,赶忙把市和钢城局想调用他的事对妻子许芳说了。许芳听了说:“上面想用你,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是我认为基层工作虽辛苦,但你在家长学生心目中是一位好教师。这么多年来,你的工作已做顺了,平时即使做得苦一点我也支持你,教育局是上层,听人说各科室之间还常有不少鸡鸡狗狗的不和谐事发生,你是喜欢实干的人,不喜欢我哈你哈的,再说,我在外面也听说了,你们局的那位艾副局长对你开展手拉手的事也曾有过异议,曾多次说三道四过。你像我一样不善言识,只是实打实地干,不知人情世故,我认为以你的性格要吃亏的,你没听说有这样的事吗?现在有些单位要办事什么的,都喜欢讲圈子,做得苦还不如做得巧,凭你一个人长多大的手臂也没用。有圈子的人没有功劳也会有,没有实绩也会造,我的意思是留在学校好,五十来岁的人了,还想去做什么大事,只要志向在学校,就不会被人一说就心动了。再说,你如不去,要想去的人多得很哩。有的人托关系也想进去,这是为了什么?再说章涛书记看中你是事实,但他很快就要退休了,他一退休你就…孙正呵,你得仔细考虑我的建议。”孙正沉思良久:“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在基层工作是我的水源之本,上面是楼搁,拎水也要一步一步走下来。但是,作为一名组织同志,有时候也不能看眼前的一片方寸土地,如果局里一定要调我,也必须受命了。许芳听了说“随你吧,你别想得那么天真,凡事要想得远一点。”

一个多星期后的一天下午,钢城区教育局的组织科辛科长来到钢城中学,正式找孙正作调动谈话。组织科长告诉孙正:“经党委讨论研究,觉得你留在本区工作为好,局里正需要像你这样务实的教师。至于滨海市局想调用你的事,由我们去打招呼说明原因。孙正在组织面前谈了自已的一些想法后,最后表示服从。他终于同意了。老校长也鼓励他:只要你有保持基层的一股牛劲,就一定能搞出新成绩。

不久,孙正离开了他心爱的学校。那一刻,他竞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他望着校园里由他亲自栽种的树,那些原来只有一人高的小树,现在已经长得有一楼多高。高大的迎客松已经可以与公园里的一些美松比美;校园走廊上的紫藤已经郁郁葱葱,楼下小园里的鲜花月月盛开着;喷水池里游动着火红色的金鱼,丛丛翠竹在围墙边繁洐着;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棵竹、每一棵花草,他都曾亲自带领学生浇过水,施过肥。可以说,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怀有深厚的感情。他望着校园里学生龙腾虎跃的快乐情景,心里不禁又升满了喜悦之情。这一批学生大多从全国各地来,记得钢城中学开办的时候困难重重,孩子们学的文化知识水平参差不齐,生活习惯不一样,给学校教育带来了困难。经过近十多年的努力,学校各方面已走在区的前列,特别是开展手拉手活动之后,这批钢城的后代不仅懂得了在现代化都市的遥远地方还有一批需要关心帮助的贫困学生,而且还懂得了过了甜蜜生活,还要想到贫困的朋友;他们在生活中突然醒悟,更多的是开始走进了自律、互勉、激励、提高的自我教育活动。

学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对孙正来说是了想不及的,学校的变化也是教师们合力教育的结果。这几年来,德育先进、优秀教育活动奖、模范教师的荣誉奖状堆滿了他的抽屉。他知道这些奖状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这火红色奖状的每一条字文里都渗透着教师、学生的汗水,也渗透着家里妻子许芳的支持和帮助……想到这一切,孙正感到自已这些年在教育的路上走对了。现在,面临着新的岗位,他感到身上有着一种无尽的压力,这种压力是一种新的挑战,他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怎么走好?在欢送会上,教师们都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这一些评价大多发自内心的。临别赠言,都是一种激励,一种动力,他一一都记在了日记本上。是呵,这么多年了,他与学校已经有了一种难舍难分的感情。当要离开它的时侯,这一种感情忽然又变得复杂起来,内心中的一种依恋、牵挂等都泛在心头。其实,这一切是多余的,学校里的能人很多,再说,徒弟青青和玲玲在他的指导下,工作已经得心应手,教师们的工作也投入。所有的考虑都是因为依恋而引起,他觉得自己怎么变得幼稚了。他抬起头,迈开脚步,走上了属于他的新的岗位。

孙正告别了同事,告别了学生,走进了属于他的既陌生又是全新世界。宣教的任务是挖掘局里所属业余大学、中、小、幼学校,成、职教学校的教育新闻,帮助基层选写新闻,然后与有关报社记者联系,把钢城区的鲜活典型及时宣传、报导出去。根据章书记的要求,就是要通过宣传,让老百姓了解教育,这是钢城区教育局目前最薄弱的环节,要突破它有一定的难度。以前这个岗位是艾副局长做的,教育局作为钢城区的大局,在以往,一年中在市级报刋上见几次豆腐干文章已经是不容易了,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后来,艾突然升任了副局长,他凭什么本事上去的,大家全然不清楚,反正他上去有不少说法,基层议论也颇多。孙正是个实干家,既然走上了这一岗位,他已无选择的余地,按章书记的话来说,尽力了就好,定个三年目标,做好宣传工作,让全市了解钢城教育,让全国认识钢城教育。这是局里的计划,这对孙正来说该有多大的困难和挑战,但他始终坚信,路是走出来的,只要努力去追求,就会马到成功。他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内写上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座右铭,天天看一看,用以自激自勉,他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进入局工作以后,孙正像以往一样,很早上班,很晚下班。他觉得在机关上班,是要凭自已的良心而工作的,如果坐在办公桌前看看电脑、报纸、喝喝茶、抽抽烟、聊聊天、接接电话,一天也会很快过去……从基层上去的孙正根本不习惯这种坐的工作方法,他觉得机关里的工作很不适应,成天坐着会坏死的,只有沉下去,踏实工作,才能获得第一手资料。他骑着自行车,走南访北地寻找新闻线索。从中学到小学,从成人学校到幼儿园……他走进基层学校,摸到了许多问题。从基层学校的领导来说,他们确实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工作,但就是缺少挖掘新闻的时效性,往往是等事情做完了才想到要作宣传,所以常常是步别人的后腿。

孙正以前在农村时当过“土记者,”专程去报社学过新闻写作的课程,知道新闻缺少了新和时效性,再好的新闻也变成了旧闻,这是学校新闻上不了报刊的主要因素。有个外国新闻人物说过:一条狗咬人绝对不是新闻,因为咬人是狗恼怒的本性;但如果一个人去咬狗,那就是新闻了。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好端端的一个人咬狗是不是发疯了?还是人性出现了问题?这就是新闻要突出一个“新”字,换句通俗的话语,那就是别人有的,我必须创新;别人没有的,我创造条件要有;别人有的,我要更精更新,所谓的万绿丛中一点红,就是这个道理。懂得了这一些新闻知识,也就不难理解新闻的可操作性了。当然,孙正不会去把外国的一套照搬照套,要学会借鉴,去糟存精。他在走访和调研的过程中,根据学校实际,开办了通讯员学习班,使局与基层有了一道信息构通的网络。从此,钢城区学校的教育、教学新闻开始在市内报刊上亮相,一批优秀的创新教育活动和名师的事绩在报上作专题介绍,钢城区受到市里表彰,宣教工作一炮打响,孙正的名声在局内外响开,他日夜忙碌着的辛苦没有白费,他始终坚守着他的工作理念:“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他的努力受到章书记的肯定和好评,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三年后局里的章文老局长、老书记,文科长都已退休,教育局的人员退的退,调动的调动,局里的人事开始大变动,一批小青年先后走上了各科室的领导岗位。其时,艾副局长在无人与他的竞争下,奇迹般地坐上了局长的位子。他掂掂这把座椅的份量,觉得很有点压力,于是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忙里忙外地开始张罗起来。一会儿跑基层,一会儿开会,制订方案等,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几个牌友忽然又开始埋怨他了,但有什么办法,毕竞现在当正职了,再糊涂下去也许不会像当副职那样可以退避了。按他的话来说,是被绑在了箭头上,不干也得干。但他的习惯思维仍没改变,那就是默守陈规,不求新、不求后。所以了解他的人都在背后猜测他,议论他,大家都在估量他:到底有多大能力?他能在这岗位上能为老百姓的教育干出点啥名堂?这也是每一个老百姓对局长的期盼。

五十多岁的孙正已经没有当官的欲望,他只求每天忙忙碌碌,不求双手有闲着的时候,走南赶北的,每天为教育的发展挥笔撰写文稿。他的一批文友趣笑他:“你这样做究竟图个啥?又得不到什么好处。人家五十多岁的人坐在办公室里已经很清闲了,你呀,也应该白相白相了,到了六十告老还乡就什么都会看淡的。但孙正却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他的人生哲理是:生活一天多干一天,天天给自已加压,把工作做得更好。即使到了退休这一天,也能让人们记住,在这个岗位上曾经有这么一位教师,战斗到了最后的时光,留下了闪光的足迹。这是事业型的标志。然而,这一切对孙正来说是多么的不易,他走的每一步路也许比别人更累、更艰苦,更付出。

二十五、京城重逢

星斗转移,岁月在时光中流逝。一转眼,一年又很快过去。金秋,首都北京,秋高气爽。全国手拉手工作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孙正很高兴地出席了这次会议。当他踏上京城这块土地时,激动的心情难以表达。早在前个星期天,当孙正妻子许芳从信箱里取出信件看到会议通知书的时候,他的心是不平静的,自己工作环境变了,但上级领导没忘记他。这是全围权威机关发出的通知,是对前一阶段工作的总结,是纪念手拉手活动的总结表彰。通知要求:凡参加会议的同志带好书面交流材料。孙正还被指定在小组会上发言。这对孙正来说既是鼓励,又是肯定。这几年来,他与括苍山的李娟牵手,通过各种形式,把一所贫困的山岭中学变成了硬件和软件都达标的学校,被誉为大山里的一枝映山红。进入局机关后,他始终关心并指导着这一活动。每每回想自已走过的路,孙正就显得不很平静。在这一过程中,他倾注了自已的全部精力,还从财力、物力上加以支持……因此,当他走进人民大会堂的那一刻起,心情就一直不平静。

大会的代表来自全国各地。在会上,孙正遇见了来自括苍山的李娟,还有来自西部红军城的陈火,还有东北的、山西的、海南的朋友们。这次会上,各地代表都交流了手拉手活动中的经验。孙正和李娟也交流了手拉手的实效与过程,令在坐的代表羡慕得很。五年前,大家相聚武汉,五年后又会集京城,共同的事业和责任把大家又聚集在一起,这是国家对手拉手活动的肯定,这是社会对大家工作的肯定。会上,中央有关部委的领导又从百忙之中赶来参加会议,并作了“再接再励,持久深入开展手拉手活动”的讲话。使与会者深受鼓舞。

会议结束之后,孙正回到招待所,刚坐下不久,陈火就找上门来了。久别重逢,两人一坐下就滔滔不绝地思前回忆,三句不离本行,两人又谈到了手拉手活动。陈火笑着说:“听了你和李娟的介绍,我真的十分佩服,我们在武汉时说定的,在第二轮手拉手活动中咱俩一起拉手吧。”陈火是来自大巴山红军城的一位总辅导员,虽已退休。但因为他在少先队领域有广泛的影响力,领导经过调研决定继续留着他。但他不要一分工资,每天坚守在这一岗位上。做到人退休但责任没退,他带着一批年轻的辅导员,围绕山区少年儿童的特点开展创新活动。“数新房”、“争当红军好后代、”“找石标、”“红军碑林寻访记”等,在全国都有影响。近七十岁的陈火没有辜负领导的信任和嘱托,爬山涉水,先后步行2000余公里,深入贫困地区学校调研,真有踏破青山人不老的信念。一位中央部委的领导称赞他是“一朵常开不败的山茶花。”他就像那深山绽开的山茶,喜爱偏僻的山乡,扎根贫脊的土壤,不畏严寒、酷署,何惧狂风秋霜,不辞辛劳,分分秒秒在孕育美丽的希望。领导的高度评价,给了他奋起的力源,他的执着追求、他的尽心播洒,成就了山茶花的芬芳。他的事迹是感动的。

在谈话中,陈火谈到了留守儿童的问题。他说:“这几年山区的经济仍比较落后,许多孩子的家长大多外出打工,留守在农村的孩子大多由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带着,日子长了孩子们的心理变化很大,有的不爱讲话、有的性格孤僻、有的还抱怨自已的父母、还有的孩子交上了不三不四的朋友、个别的还离校失学。农村留守儿童无论从情感、读书等方面,都存在着需要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的出现,不仅伤害孩子自身发展,而且也伤害了孩子的家庭,影响着未来。这虽然是特定环境下冒出的问题,这虽然是这个社会转型出现过程中的问题,但如果不及时加以解决,会留下后遗症。他们需要更多人的关爱。”陈火告诉孙正:“我已与全国好几个朋友联系了,前一时期已经解决了近千名失学孩子重返校园的困难……但是……”他说着说着,不禁泪水直流。孙正听了陈火的叙述,深被他热爱儿童的一颗红心所感动,也觉得这是一亇新情况、新问题。便问陈火:“老伙计,你倒说说,我们该如何牵手?”陈火擦干了眼泪笑着说:“现在社会发展的速度那么快,山区学校的教育赤了脚也追不上你们滨海城市的,我想实现现代化的教育是历史的必然,在大城市里同学们都知道什么叫电脑的时候,山区的学生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们那儿不少学校自已有网址,可以上网学习语文、历史、数学等,有的学校还办了‘网上文学院、’‘网上少科院、’‘网上体育节、’‘网上演唱会,’太丰富了,就像以前人们常说的是:神仙鼠标一点,想要找的知识都有。我想,我们地区有五所村校正准备大修,等修完了,能配上电脑,建成网络室,让留守儿童在自己的活动室接受现在化的教育,那该有多好。”陈火边说边睁着一双大眼望着孙正,言语中的恳切,眼神中的希望,都让孙正明了。孙正呷了一口茶说:“陈火呀,你说的话我全知道了,要知道当年我和李娟一起开展手拉手活动时,我是在基层,又分管着德育这条线,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可是现在我已在局里工作了,有点难度呀,要不让我试试。”陈火一听孙正在局里工作,更是满有信心地说:“孙正老师,您就施展一下才华吧,我相信你能行!”陈火站起身,紧握住孙正的手说:“孙正老师,衷心希望两地的牵手成功。”孙正握着陈火的手,只觉得手心里热辣辣的,那双眼睛充满着渴望。

正在这时,李娟哼着小曲进门来了,她看到陈火和孙正紧握着双手,似乎感悟到了什么,笑着说:“好呀,你们也拉手了?”孙正见李娟来了,便和陈火坐下。孙正心直口快把刚才的事告诉了李娟。李娟看了看陈火说:“好呀,你这陈火,原来如此。”说着便朝孙正看了看,抹着泪水转身就走。孙正知道李娟是为了什么,对陈火说:“老陈,别见怪,女同志吆心里大概有了什么想法,让我去做做工作。”他起身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唤着李娟的名字。在招待所大门口的院子里,孙正叫住了李娟。“李娟同志,你等等,我有话要与你说。”李娟转过头,见孙正站在他的边上,便问:“孙老师,我们的手不是拉得很好吗,你怎么又要与陈火拉手?”孙正笑了说:“瞧你这样说多不好,要知道我们手拉手确实有了成绩和成果,我也啥不得离开我们曾经拉过手的山岭中学。不过,我今天会给你说明,你是我的事业上的朋友,我们所想的会是一致的。”

孙正把李娟请进招待所边的茶室,要了二壶绿茶和瓜果,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孙正开口了:“李娟,我和你牵手五年,确实成了牵手的典型,我们之间手拉手的故事几天几夜也讲不完。这几年来,我是看着括苍山区在改革开放中变样的,括苍山的学校在变,道路在变,城市在变,人民的生活水平在变,一切都变得认不出来了,这朵深藏在深山的鲜花越开越靓丽,相信不久的将来,括苍山会变得更加美丽。但是,陈火那儿是属于西部地区的红军城,目前仍处于贫困之中,较之括苍山还显得很落后哪。那一片土地上,有很多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留下了一批留守儿童,这些儿童需要关爱,需要温暖…”他把陈火讲的情况一一交底。“其实,牵了陈火的手,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往一样通电话,开展教与学之间的交流互动的,在和陈火的牵手中,我还会尽我所能的……”李娟听了,擦去眼角上的泪珠说:“孙老师,我听你的话,陈火那儿比我们更困难,应该支援他们,我不该只想到自己的一方,没有大局观。孙老师,你别见怪唉,我在这方面怎么变得自私了,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她站起身,握住了孙正的手说:“孙老师,你批评我吧!”孙正笑着说:“其实,我们想的都是为了手拉手,你没有错。我们两人最终不也是想在一块了。”他俩正说着话的时候,李娟忽然看到了陈火,只见陈火站在茶室一角,所有的话陈火都听明白了。陈火走上来,握着李娟的手说:“李娟同志,衷心地谢谢您,我会永远记得您的真心真情,我代表老区人民哀心地谢谢您。”晚风轻拂,屋外已是灯的海洋,所有的房顶上都像装上了太阳似的闪闪的亮。三个人走出门外,只觉得透心地舒服。

京城这次会议,又一次把孙正的心煮沸腾了。在京城会议间隙,他和陈火谈得十分融洽,答应了陈火提出的为二所学校建立电脑活动房的要求,让老区儿童通过上网了解祖国,了解世界,从网络上走进父母工作的地方,凸现现代化教育的魅力。话是这么说了,但孙正感到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因为根据他的测算,办一个电脑房没有二十万元是不行的。这么一想,他就睡不着了。京城一连几夜他都没有睡好,就连去了一次王府井也没有逛。他觉得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说不定会遇到比以往更大的困难。他的这番举动却是被李娟看出来了,她笑着对孙正说:“孙老师,我这几天总发现你有点不对劲。”“什么不对劲呀,你倒说说看。”“瞧,你这几天眼圈黑黑的,像是有了心事似的,是不是?”李娟没有把话说下去。孙正用右手推了推前额说:“你真聪敏,这几天我在想,答应别人的事怎么才能落实好?再说,我是一个守信用的人,要说到做到,但是目前最大的难题是我已不在基层。钢城学校的领导班子已调动,两位徒弟也先后调到外区学校任职去了,再去提这个问题会不会…他觉得心理负担特别重。因为答应是轻松的,但真的要做好是特别困难的,他的面前似横盘着一座大山,高高的,但他必须要走过去,迎接又一次挑战。

几天后,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国家级的几家少儿报纸的编辑找到了他,要他谈谈这次会议结束后的打祘。原来,他和陈火初拟的手拉手活动的计划被机灵的陈火公开了,用新闻发布会的形式向记者们交了底。孙正很不好意思地回避,但却怎么也回避不了,只得把心中的打算简单地说了一遍。这一讲,说明孙正已切实骑在了这一匹白马背上,他的面前否许会一帆风顺,或许会荆棘满路。但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以后可不能这样地去想,这牵手的又一个故事将发生在他和陈火的身上。

二十六、陷入困境

孙正从京城返回家中,已是中午时分。妻子许芳刚刚炒好菜,端上饭,家里静静的。

这近几年来家庭的变化也大,女儿早已大学毕业,在国外一家中资公司工作,也有了自已的家,也有了自已可爱的孩子。每年回家一次,探望父母已成为风雨无阻的事实。所以每当女儿、女婿,还有活泼可爱的孙女到来时这个家庭时,才有了许多讲不尽的快乐和道不完的社会人生故事。那些风趣的谈话声和笑声,才会天天给屋里增添快慰。当他们一旦离开,就是老两口子。许芳这几年也开始变得有点苍老,头发早已花白,就像孙正鬓发上的白头发一莫一样,岁月不饶人呵。孙正自已也感到老了,可不是吗?再过一年多自已也要退休了,他想到与陈火牵手的事,这实际上是退休前要做好的最后一件大事。

妻子许芳见丈夫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奇怪地问:“你外出开会一次怎么总是想这想那的,你呀—,是不是又在想女儿了?”一边问一边递上筷子说:“你这个人呀,他们来了话不多,他们走了又思念,我看你比我还糊涂哩,好了,别想了,吃饭吧。”孙正抬头望望许芳,笑着说:“我不是想的这个,我是在想着开展手拉手的事。”许芳听了,奇怪地问:“你们和李娟她们牵的手不是己经成功了吗?那里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旅游大县了?条件好起来了,还要?”“不,不是的,让我跟你说说。”孙正一边吃饭,一边把北京会议间他和与大巴山老区陈火又牵上手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许芳听了,沉默了好长一会问:“你真的又答应别人啦?”孙正点点头说:“那里的学校条件还很差,许多留守儿童需要关爱。”孙正话音刚落,许芳就不高兴了,她说:“孙正呀,这些年中你难道还不够累和苦吗?你想过没有,你给家庭带来过什么,你做的许多事都是愧对家庭的。你老母亲病逝,你难道忘了那份伤感?你把所有都给了这份事业,然而你没有听到也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说你在牵手活动中捞足了政治资本,爬上了局里的工作岗位,牵手给了你众多的荣誉等等,你难道不知道这些触人心惊的冷言冷语吗?再说,你不久就要退休,何苦呢?周易上好像有过这样的说法:一个人做的事成功了,有了成绩就要自已反思后收兵了,人言可畏。如果是一个有事业心,责人心的父母官,他们会站出来为你说话,支持你的工作,如果是一个捣浆糊的领导,说不定会让你吃不了端着走,孙正呵,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拉你的后腿,但这一次……”许芳说着,就泪流满面。

孙正安慰着许芳,他认真地说:“这次北京会议,中央有关部委的领导都到场,讲述和高度评价了手拉手活动、我也在小组交流会上发了言,新闻记者在会议间隙采访了我,这说明这一活动具有极强的生命力,我们是做对了的。再说,陈火同志退休快十年了,仍战斗在少儿工作的土地上,他经年东奔西走的,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事业,所以我……”孙正这么一说,妻子的心也软了,她抹去眼泪说:“以前你在学校有两位徒弟支撑你,老校长也全力支持你,局里的文科长也尽了力。而如今,学校的人事变化多大,你的二位徒弟调到外区去了,你没有了根据地,我想你一定会有难度的。”孙正夹了一筷青菜说:“你说的话也是,但我想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一项社会事业。我想明天去找找局的有关部们,请他们协助支持。”许芳听了说:“要不,你去试试,但一定要稳妥,办没有把握的事不办,听见了没有?”孙正笑着说:“我遵命了,亲爱的妻子。”这一顿饭吃了整整二个小时,这在孙正的一生中是没有的,像是开了一次会议。可以说,这一顿饭是家庭思想勾通的会,是孙正争取家庭支持的会。在这里,又一次出港的小舟将又要掦起风帆,在这里,孙正获得了第二根出征的令箭,他的心里放宽了不少,因为孙正知道,他所要做的每一件事,必须从家庭开始的,他的成功和成就的事业,就是从这里起步的,他要感谢许芳,感谢她多年来对他的支持,无论是本职的还是额外的,对许芳来说都是一种无影的付出。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孙正就早早地赶到了办公室。像以往一样,他整理着桌上的书报、信件,几天外出竞堆了一大堆,他一一分拣着,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得干干净净。纸篓里堆满了废东西。孙正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觉得舒服多了,他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啊,孙老师,你开会回来了?”孙正回头一看,原来是团工委的李奇书记。这小伙子一米七十个头,长方脸,高鼻梁,头发有点微黄,粗看像个西方人。孙正抬起头问:“小李,你找我有事?”李奇抬了抬鼻梁上的那一副金丝边眼镜说:“前二天我去市里开会了,我们钢城区有了一个新的牵手任务,和云南是对口支援。我们团委和少先队拟定了一个手拉手新方案,想请你看看后发个新闻报道。孙正听了高兴地说:“搞手拉手活动太好啦!我前几天在北京开会也是为这事。”说着,他让李奇坐下来说:,“其实呀,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李奇接过话头问:“孙老师你说吧,找我啥事?”孙正笑着说:“这次北京会议上,领导表扬了我们区前一阶段我们和括苍山手拉手的活动。在会上,来自革命老区大巴山的陈火又提出要我和他们拉手,为那儿的留守儿童做点实事,我想,我现在已不在基层了,但想在退休之前做好这件事,同时也请团委出力帮助一下可行?”李奇听了,双眉顿时皱了起来。他说:“孙老师呵,你说的事确实很重要,但是我们局的拉手一事已经定了的,我们不可能再分散精力去做其他的事。再说,我们的工作也有不成文的潜规则,认真做好上面交给的任务是硬任务,做其他的事有时会吃力不讨好阿王炒年糕。你做好自已的工作已经很吃力了,何必再去为自已寻烦心事?孙老师,你以前大概没注意吧,在开展手拉手的活动中,有些人还在背地里也说三道四的。现在局里希望大家做好自已的事,再说我们这个方案已给艾局长看过了,要更动难哪。”李奇说话一阵拖泥带水,既很不爽快,但又很油滑。

望着李奇,孙正已无话可说,他想到有人给他说过的话,机关时间坐长的人,屁股老了,只会扫着门前雪,眼睛盯着的是升职,至于他人的事少管为妙。想到这儿,他只能笑笑说:“小李呵,我原来指望的一切现在看来全部落空了,其实我已快退休,想就此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你这儿能支持的就支持一下。”说着,他对李奇说:“好吧,既然这样也没关系的,到时我想想办法,你把方案拿过来让我看看。”“好的。”李奇站起身,对孙正说:“你是这方面工作的老法师,多指教呵。”李奇走出办公室大门,孙正赶忙“呯”的一声关上了门,这时的他,只觉得心胸一阵狂闷,心跳加剧。李奇的话已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他的心似乎要飞出胸膛了,他打开窗户,让秋风吹在脸上、身上,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茫然,似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觉。

孙正关上门,他要让自已清静一点,清醒一点。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他打开一看,原来是艾局长。“你早!”孙正像以往一样和艾局长打招呼,这是他一贯的礼仪习惯,对每个人都一样。艾局长见孙正凝望着他,就朝孙正招招手说:“孙老师,你来我办公室一次,我有话要与你说。孙正听艾局长说这话,知道了其中的话外音,那李奇一定把刚才说的牵手一事传去了,要不,艾局长来寻他干什么。孙正来到艾局长办公室,局长室已是旧貌变新颜,原来被烟熏黄的墙纸已经换上了新的,办公桌后增加了一只床铺,还装上了厕所设备,严然是局级干部的优等待遇。这年头凡副处以上的有些干部的办公室,都开始摆阔气了,这种妆扮其实在孙正眼里已经显得十分惹气,这说明什么呢?生活富了,工作条件好了,但为民想民的好传统不能失。哎?孙正揉了揉双眼,似乎看错了什么似的。“艾局长,你找我有啥事?”“噢,你快坐下,我有事要对你说。”艾局长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猛吸,一边吸一边说:“看来我这烟是改不掉了,老婆讲,儿子讲都是马后戏了,那一天不抽烟了,大概心脏也停止跳动了,还是你好呀,不抽烟多好。”自言自语说了一番后就说:“孙正老师,我们话归正题。听说你这次去京开会还是为了那件手拉手的事。”孙正被烟熏得干咳了几声后点点头,把在京参加会议和准备与陈火开展又一次牵手的初步打算说了一遍,详详细细的,没有半点掺假。

艾局长听了,习惯地推了推眼眶上的那副黑边眼镜说:“孙正呵,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他猛收了一口烟后又说:“很长时间了,我确实要和你谈谈,几年前你去括苍山搞牵手活动,那时候你是在基层,是因为分管搞德育工作而在情理之中,你吃的苦,搞出的经验耳有所闻,老书记、老局长对你也有好感,把你调到局里主管宣教,在这一岗位上你比我以前干得成功,我以前虽尽了力,但由于与记者的人脉关系不熟,所以……好了,不谈这了。现在你是局里的人了,本职工作是宣教,如果再去做牵手的事,你还有时间和精力吗?”他眼睛打了个转:“再说,在与括苍山牵手过程中,有人还反映你和那个李娟在夏令营里拍了合影照片展览在学校橱窗里,人说寡妇面前是非多,但是我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在你评选先进工作者的时候,我是力挺的……再有,也有人民来信说牵手的功劳都在你身上了等等。哎,今非昔比了…”

孙正听了,心里像燃了一团火似的,心想,这艾局长怎么啦?怎么站在这个高度上去看问题了?一局之长,原来是这副德性。但他还是从忍不住中强忍住了。艾局长看了看孙正,又猛吸了一口烟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什么也不讲了,现在你是局里的人,要有一盘棋的思想。我们这个国家这么大,每天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你自已手上的工作也做不完呀,何必再东跳西奔的累坏了身体,有些事不该做的就让别人去做。”孙正终于耐不住自己已经耐了好长时间的火爆性子了,他第一次在领导面前发表不同意见:“艾局长,你说的话我知道了,我在和括苍山老区牵手,在夏令营中确实和李娟,还有同学合影过,那是我和李娟与我们共同资助的贫困学生余英一起合过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余英在信中还叫我爸爸呢,这是大山里的孩子的一颗真心,我没有也不会说谎。再说,我搞宣教工作,这其中也包含着德育,另外,我在京城开会已经答应了老区代表陈火……艾局长,为了局里的工作,我几乎天天加班。下基层、写报道,几乎跑断了腿,难道我还是为了自已?我搞的牵手活动也不是为了自己,你说我已将退休的人了还图个啥。”艾局长又点了一支烟说:“孙正,你心肠好我明白,但你要知道,我们国家贫困地区还多着哩,比如团委与云南等地的活动,都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局里的事很多,我们没有精力牵在那里,至于你要和大巴山去牵手,我不会反对你,但是我认为……”艾局长又吱吱唔唔地说了一阵话,然后站起身说:“好吧,我还有事要开会去,今天的谈话就当作一次友情提示吧,以后有了什么问题就难办了,好自为之吧。”说完,拎着包就走出门外,孙正无话可说,只得跟出门,走进了自已的办公室。

孙正站在自已的办公室里,他没有想到堂堂一个局长思想境界竞这么低下,他的心头像被一把刀刺了一下似的难受。他仰望窗外的天空,天空中泛着一道白云,像是卷着的一个个大包,里面露出了一把把尖刀似的,一会儿,那云又变成了一只可怕的老虎……他真想打个申请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基层学校去,但快退休的人了,谁还想到能要他,他似乎有点后悔,后悔来到了这里,他扑在桌上,思绪翻滚起来。

艾局长叫艾精,别看他外表像《水浒》中的武大郎,但人却是内外精明。他的外号叫艾桥,打桥牌有点水平,前一阵子,局里老领导们都退休了,在竞聘上岗时有人提了他的名,他欣喜若狂地表态感谢,谦逊了一阵子。但也有人向上级部门反映,说艾原来只有初中文化,虽然后来读过一点书,但教育教学能力比较差,与现代化的教育理念有一定差距,特别是一批重点中学校长都摸过他的知识底,不把他放在眼里。由于他以前常有打牌念头,所以外人背后都叫他牌局长。由于钢城是个新区,局里干部一时青黄不接,也有人说他有个亲戚在当企业头的,还有亲戚在某市当领导的……总之,传说很多,是他千方百计托了关系后钻了营的……他坐上了局长的宝座,是一种幸运和机遇。

当上了局长的他就显得判若两人了,谦虚了几天后突然变得神气活现了。据说他对历史颇有兴趣,自称对历史有研究。从商殃变法到戍戊变法,有时开会也会搭上几句,摆出一副大师的资态,他常会在酒后吐真言:“做任何事情不能冲在最前面,但也不能最落后,看一步走一步,永远不会犯错误……”形成了只求过得去不求过得硬的工作思路,这成了他当官做人的哲学。没有局里的支持,对孙正来说是仿佛一个闷雷在晴空响起,他似乎赤了双脚在雨中奔跑,他绝望了,他念着心中的手拉手事业,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陈火和留守儿童们的眼晴,这眼晴是渴求的、启盼的、希望的,他们的心中等待着一种希冀突然从天而降。这一天,孙正吃也不香,走也不乐,这手拉手的这盘棋该从何下起,他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

下班的时间已经过了,直到有办公楼的值班阿姨提醒他,才知道天已黑了。关上灯,走下楼,只见绵绵秋雨一股劲地下着,他没打伞,把小包夹进两用衫里,便冲进了雨中。秋雨密密层’层的,裹住了他的全身,他的心里烦躁不安,没有去乘车,而是步行着走。头上,衣服都被雨淋得湿透,没一会儿,身上的外衣、裤子都浸湿了,他似乎麻木了,一点也不觉得周围有雨下着。他的身边,行人都打起了伞。街灯全亮了,汽车从他的身边急驶而过,溅起的水花飞落在孙正的身上,他不停地抹去眼前的雨水,躬着身子一直朝前走去。街上有小孩在指指点点:“瞧,这个疯子淋得那么湿,也不懂得避避雨。”孙正确实把自已比作为疯子了,他还是自顾自地朝前走着,他是怎么走进家门的,连自已也搞不清楚。人呵,如果在自己向往的事业途中突然被撞击,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想不通,为希望工程的手拉手干点事,会有这么大的阻力?难道自己做错了还是…或许这就是人生中的一道坎。

当孙正摇摇晃晃走进家门时,妻子吓了一大跳。只见孙正从头到脚都在挂着水,就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孙正,你这是怎么啦?你为什么不撑伞?你—”妻子许芳不明白孙正是怎么一回事,赶忙找来衣服、干毛巾,拉着孙正走进浴房说:“还不去洗涮一下,这秋雨是凉的,淋坏了身体可不是小事,我可担当不起。”她把孙正关进了浴房。孙正的拎包也湿透了,她赶忙把里面的笔记本等拿出来凉着,一边嘟哝着:“真是得了神经病了,连自已的身体也管不住了,真的不想活了?”话是这么说,心里是疼着孙正的,她去厨房搬出饭,等孙正换好衣服吃饭。

孙正从浴房走出来,没吃饭就躺在床上了。许芳唤他吃饭,他只是不响。用手摸摸孙正的额头,天哪,火一样的烫得厉害,孙正发高烧了。只见他躬在被窝中浑身在发抖,她赶忙从药箱里取出透热片和头苞药说:“快吃下去,我再去烧碗姜汤,你呀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秋雨的厉害,没伞也要舍得买呀,你宁可把钱化到别处就是不肯用在自己身上,你呀,我真的越来越吃不准你了。今天怎么啦?我看你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许芳说完,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孙正的手臂上。

孙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作梦了,他走进了一片原始大森林。在这片大森里,到处是大树,树上有美丽的小鸟,地上有可爱的小动物。小鸟和小动物们都唤他为老爷爷。小鸟说:“老爷爷,您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您年龄大了,快住在这片森林里吧,在这里搭个木屋,过上童话般的生活。这里空气新鲜,风景优美,每天早晨和傍晚,我们为您唱歌。”小兎、小花狗们也围住了他:“老爷爷,您每天累得不行,快住到这儿来吧,我们喜欢和您一起玩,你在这里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们为您跳舞、站岗。”孙正开心极了,问:“你们为什么喜欢我呀?”小鸟和小动物们异口同声地说:“因为你是我们眼里的好人,好人永远受人尊敬。”“好,好呀,等我完成了一件大事,退休了,我就到大森林里来,听你们唱歌,看你们跳舞,话末落音,突然一条大蛇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朝孙正和小动物身边扑来,一边扑一边大嚷:“闪开,这里不是你的乐园。”孙正提起一根木棍大喊:“可恶的蛇…”这一喊,他醒了。

许芳开灯一看,只见孙正满头是汗,她摇看孙正的手问:“孙正,你怎么啦?刚才怪吓人的。”她用手绢帮孙正擦去汗水问:“怎么?像是在做恶梦了吧?”孙正的心跳得厉害,他点点头坐了起来,用手绢擦去了脖子上、胸口上的汗水。许芳摸摸孙正的额头,拍拍他的胸说:“谢天谢地,热度退了。”他见孙正没有睡意,就干脆坐了起来,给孙正削了一只苹果。“快吃吧,看你越老越忙事,今天我猜想你一定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说给我听听,藏闷在心里会生病的。”孙正叹了口气,咬着苹果,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许芳,许芳听了,劝导孙正:“既然领导这么说了,你也有了说话的台阶,你也省了这份心事,你给陈火打个电话说明白这里的现实情况,我想他是不会责怪你的,你说呢?何,必寻找苦呢。”许芳劝慰着。

“不,我不可能失去我的信用,这一辈子凡是我答应帮别人做的事,从没有说过谎。从没当过‘说话时是巨人,行动时的矮子’我不能做对不起陈火的事。”“你呀,只是想到为别人,为别人,但是我还没看到别人对你怎样?瞧你,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别人给你伞了没有?不把你当成疯子还是好的呢。孙正呵,人老了不要再去做异想天开的事,顺其自然,一退休什么都一样。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我是为了你好,你说对吧。等你退了休,我每天陪你去散步、锻炼身体,养养老。你平时喜欢写写画画的,何乐而不为呢?”孙正听了说:“这件事不做好,我退休了心也不安的。”许芳望着孙正的双眼,只见孙正的眼眶里转着泪水,那泪水冶着眼角的皱纹溢动看,流向脸脥。

二十七、炒股亏损

男儿有泪不轻弹,许芳见劝慰不了孙正,就问:“孙正,你倒说说,你想怎么办?”孙正抬起头,擦去眼角上的泪水说:“许芳呵,这一辈子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你的支持,你的关心我永远铭记在心中。现在,我有一个要求请你支持我。”“什么要求,只要你说得合理,我哪一次没有支持你。”“许芳,我想去投资,用赚来的钱为陈火多做点事。”“你又书生气十足的,去投什么资?”“我想去学炒股。”“炒股?人家隔壁的李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但去年一年也亏了五万多,你从来没涉足股票市场,不亏本才鬼哩。”孙正笑了说:“我去京开会前的那天傍晚,在车站碰到了大学同学胡炜,他是有名的投资高手,他五年前就辞去教师职务,当了一名职业投资人,他炒的股票一般都会翻五到十倍,是有名的股神,被誉为地方上的巴菲特。他希望我也去投资炒股,所以我希望你支持我。”

许芳听了说:“既然你有老同学带你,我也就放心了,但是你是知道的,这几年我早已下岗在家,家中存款连女儿一起的只有十二万。”孙正盘祘了一下说:“这也好,让我明天打电话与老同学联系一下,如果这十二万能通过投资翻二倍的话,陈火那里的事就能办成功了。”他说到这儿,竞开心得又笑了。许芳望着孙正说:“你呀,真的成为一个痴子了。”这句活是说对了的,在生活中,有一些人根本不懂得事业心的人的心理,当年陈景润为了攻破一哥德巴赫猜这个迷题,关在六平方米的小屋里,连苹果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凡有事业心的人,他们所想的做的也许与平常人不一样,是思维与人不一样还是什么,这对许芳来说都成了迷团,她觉得必须支持丈夫。许芳的表态令孙正兴奋起来,这一高兴,躺下后竞然睡到天亮。

当阳光照进窗子,小鸟在阳台外的树上唱歌时,孙正醒来了,他赶紧起身穿衣、刷牙、洗脸,一吃好早饭就给老同学胡炜打电话:“喂,是胡炜吗?我是孙正,最近几天投资得怎样了?”胡炜告诉他,他现在不仅投资股票,而且还投资期货,赚了不少。孙正听了,把想投资的事告诉了他,并希望他能多支持。胡炜知道孙正以前办过一个基金卡,是每个教师都有的,以前他多次劝孙正入市,但他就是不肯。有这卡就可以买股票,就对孙正说:“我想给你介绍一个股票,他的名字叫‘长龙,’我是十五元时买的,结果涨到了七十五元,翻了五倍。最近长龙已经回调到三十五元了,腰折一半了,这是一个国企好股票,你买进去至少每股能赚二十多元,这是根据我的经验得出的。孙正笑着说:“我和爱人商量过了,家里只有十二万元钱,只能买三千多股能行吗?”胡炜的嗓门大大的:“买其他股我没把握,这个公司是股评家推荐的,我有一点把握。”“好,谢谢你,我亲爱的老同学。”“不用谢,不用谢,你早就应该入市了,你想想,你一年能挣多少?这股市里的钱好挣。”孙正搁下电话,思潮翻卷,他终于能够用自已的力量挣钱了,他期盼着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这一天,孙正心情有了好转,他请了假,调休一天。他自从调进局以后,除了会议之外,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也从来没调休过,这一天他是惟一。调休后心情特别的好,他在妻子许芳陪同下,去附近的一家证券公司存了款,看到红红绿绿的电子墙上,长龙股票只有三十二元了,他心里有点谎,怎么也不敢下单,他在股场里踱步走了几圈,看到许多散户都在议论长龙的事。一个长得高挑个的中年人,自称去长龙厂里考察过,拍着胸脯在介绍长龙的业绩:长龙最终会涨到一百元,还有的股民也附和着。当然,也有一些股民在议论机构不会让小散户跟着赚钱的,你越看好去买,最终越套得厉害。反正议论的双方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高个子发急了,他当场填了一张认购单说:“不信,我买给大家看看,你们明天不要眼红哟。”高个子这一说,旁边的几位散户也动心了,孙正想到同学胡炜的推荐,也填下一张买单,交到了交割小姐手里,他购买了三千伍百股长龙。

购买好后,他的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似胸中装上了十五只小兔,七上八下地跳动着。他担心的是不仅仅股票涨不涨,而是亏不亏,要是亏了,对家里怎么交谈,这是多年来积余的血汗钱哪。以后的养老等等都需要他。他曾经一瞬间在后悔:我这是怎么搞的,能撤回来吗?他犹豫着。后来又终于走近了柜台:“小姐,我刚才的单子可以撤吗?”小姐抬起头,接过孙正的存根一联看了看说:“先生,对不起,你要买的长龙已经买进了,不能撤单了。”“那么小姐,现在长龙每股多少价?”孙正开始询价。小姐用手敲击了一下键盘,凝望着孙正说:“你被套住了,现在是三十一元六角八分。”这么快就跌了,孙正大跌眼镜,这钱流得太快了,他心急如焚。再看看刚才买长龙的那个高个子,脸色铁青着。他的几位支持者,脸色也时红时白,在这个地方搏弈,如果有心脏病,不就会自然击倒?他的心又跳起来。许芳跟在旁边,脸色当然也不好看。钱对于平时一贯省吃俭用的许芳来说,是多么的珍爱。一位大伯见孙正和许劳心事重重,知道他们买了长龙,便说:“你们不能有这种心态的,股市涨跌是正常的,不要当作会事。进场了就知道会有风险,没有这种心理准备,这个地方就不要来。”老伯的话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孙正心中的一把锁,他咬咬牙说:“谢谢您,您说的话是对的。”

又走了几圈,发现长龙股价回上来了,又到了三十二元。孙正松了口气,他拉着许芳的手说:“咱们找胡炜去聊聊,从他那儿多取点经。”当孙正和许芳刚跨出证交所门时,屋里轰动起来了,以长龙为领头的国企股突破盘升大涨,只五六分钟时间,长龙的股价就涨到了三十四元式角。室内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孙正和许芳停住了脚步,返回大厅。只见莹屏大幕上的股票大多翻红,那个高个子站在电视机旁,开心地在笑着,许多人都投以羡慕的目光。孙正望了他一眼,对许芳说:“这个人的眼力不错。”两人说着,悄悄地离开了现场交易所。一路上,孙正的脸上充涝了快慰。他对许芳说:“真的想不到,这股市的魅力这么大,能把人心凝聚在一起。跌和涨永远冲不走人们交易的欲望。”许芳笑了:“你真傻,钱对于每个人来说,既是身外之物,但不可小视它。没有它就不行,有了它就能办事。比如手拉手活动,光在嘴上叫行吗?”孙正笑了:“这倒也是,它既不是万能的,但又离不开它。”他对许芳说:“从明天开始,你就负责分管好长龙这笔投资,我一上班就没有时间,也不会去看它,你每天来这里走一次,有事打个电话给胡炜,让他作指导。我想,如果长龙涨到五十元,我们就每股赚十八元,几个来回就能帮陈火做件实实在在的事了,到那时,这军功章里也有你的一份。”两人慢步走着,两双皮鞋敲击着石板,发出“的笃的笃”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音乐。许芳走了一会儿,突然对孙正说:“要是我不会填单卖怎办?”“请窗口小姐帮个忙,没问题的。”“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仍会有点慌的。”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到了车站。

回到家里,孙正打开电视机,看到了长龙的收盘价已经是三十五元了,只一天时间,每股就上涨了三元,粗粗一祘,尽赚近一万。他赶忙给胡炜打电话,询问长龙如何办的问题。他高兴地说:“是胡炜吗,啊哈,我的老同学,我今天上午已经买了长龙了。”“恭喜你呀,你出马就成功,真行!”胡炜在电话里直夸孙正。孙正的话题拉开了:“老同学,我是投资外行,你得帮帮我,以后我爱人许芳会给你挂电话,请一定多帮助。”胡炜客气地说:“老同学不说二话,只要来电话,我会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你。不过,这股市风云变幻莫测,我的话你们只能当参考,所以你们有什么想法多来电就是。”“好的,好的,你有空到我家走走。”孙正搁下电话,笑咪咪的。许芳也表示要担当起这个任务。

炒股就这么简单吗?就在孙正买好股票的第三天,长龙股票涨了每股到了三十七元五角。孙正和许芳开心得举杯祝福,这赚钱效应真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赠钱效应像是在捡着海边的贝壳,看见了就拾,怎么也拾不完。有人劝他抛出,他不肯,他希望长龙涨得更高一些。可是就在他俩开心的时候,一场风雨突然袭来。这天下午,天刮起大风,下起了大雨。股市也风云突变,到收盘的时候前五分钟,长龙突然跌停了。这是翻天覆地的五分钟,就像睛天一场大雨,打湿了路人的心灵一样。股场里热衷干投资长龙的股民鸦雀无声,一个个都默默地离开,许芳的心里难受极了,像割了肉一样的疼,她像木头一样站立着,她是怎么走回家的,连她自已也不知道。

傍晚,孙正踏进家门,见许芳靠在沙发上一声也不发,家里也没做饭。孙正在车上早已听到了长龙跌停的事,便说:“别急,这事我已知道了,反正现在还有赢利,要不明天上午就抛掉它。”“我在车上听说了,许多人都被这股套得很深,有的从七十五元套到现在。”说着,他又拎起电话:“胡炜吗?我是孙正,今天怎么了?长龙躺在地扳上了,你看看这股票还有什么希望?”胡炜在电话中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了:“孙正呵,这,这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有人说今天的股市已跌破了半年线,股市很有可能进入熊市。”“什么是熊市?我不清楚。”孙正对股市是十分陌生的,他以前听别人说过什么牛市和熊市的,但从来没涉足过,也没经历过。胡炜告诉他:“熊市,说明这股市要继续下跌,至于跌到什么地方,每一个股民心中是无数的。”他说,他买的长龙也被套住了。“那怎么办?”孙正真的急了,这十二万是血汗钱呵。胡炜说:“这个吆,还得看一看走势和趋势,如果大势不好就割肉。在股市里割肉的介释是亏损了也要抛掉,免得深套…”搁下电话,孙正对许芳说:“别急,老天爷也是生了眼晴的,我孙正炒股绝对不是为了自已,现在既然已经买进了股票,就等等看。”说着,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咱们下面吃吧,听说新村茶馆二搂每天有股民沙龙,咱们去喝喝茶,一起去听听。”许芳听孙正这么一说,心里才宽了一些,因为她在埸内有抛的机会,但总是迟迟不敢下单。孙正没有责怪她。

两人十分简单地吃了晚饭,便踏着灯光朝新村茶馆走去。孙正这一出举动,令许芳大为不解,以前不喜欢外出走走的孙正,现在竞主动提出来,这是因为为了长龙的股票,孙正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多么的瞧急。两人快步走着,那笃笃笃的皮鞋声就像是敲动着新的希望,大约半个小时,两人走进了茶馆,要了两杯绿茶,坐在二楼的一个屋角边的一张小茶桌边。茶室里人很多,男男女女的都有。有的还很面熟,他们都在谈论股票,分析一天交易的情况。这个沙龙也真有意思,是自发的,每个人都有自已谈观点的机会。有的长篇大论、有的只有几句话,真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涨的、看跌的人都有,都能讲出一点道道来。这样的大势研判讲了好长时间后,一位中年男子站到前台,自然又谈到了长龙下跌的原因。中年男子理直起壮地说:“长龙的下跌是机构震仓,不用怕,它还会向上的,目标位六十五元,整理后向上,我看好它的基本面。”中年男子刚说完,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亮着嗓门讲了起来:“大家听着,长龙从七十五元跌到三十多元已经跌去了一半多,我国股市开盘以来我还没有看到一个股票跌得这么惨,应该越跌越买。”女子讲话音还没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上台讲话了,只见他用手抓了抓白发说:“股市这等事说不清楚,我以为长龙股票质地是好,但千家万户都在买。机构不是傻瓜,他不会为散户们抬轿子,宁愿去自已套牢?我认为长龙股票还要跌,跌到哪一天没人敢买了,它就会真正上涨了。”“嘘——”前面传来一片摇头的声音。“不,不可能,我不大相信长龙会继续下跌,它是我国彩电的龙头企业之一。”前面又传来一阵“买”的声音。这沙龙是自发的,但大家都能讲出一点道道来,孙正碰碰许芳的手说:“听见了没有,大家都对长龙都是看好的,咱们悠着点。”许芳喝着茶说:“是的,咱们悠着点。”股市沙龙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了一阵子后,几十个人便慢慢地散开了。孙正看看手表,啊,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他赶忙拉看许芳走回家。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讲着长龙,他们的希望都寄托在长龙身上了。走了一段路,忽然,许芳对孙正说:“孙正,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股票做不成功,那就彻底没办法了。看你每天把我累得心惊肉跳的,孙正呵,不是我要说你,既然领导不支持你做这项事,你又何必遭这种罪呢。我想,即使你以后把这件事做成功了,说不定也会给你小鞋穿穿。”孙正听了说:“穿什么小鞋?钱是我们自已争的。”“孙正,你别想得那么天真,说实在话,如果钱亏了呢?给谁讲,还不是哑也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许芳,我跟你过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人宁别人负我,我永不负别人,即使失败了,我也情愿…只是你陪我受苦了。”许芳听孙正一席话,心又忽然软了。

这股市也奇怪,有时候认为它要跌的时候偏偏不跌,还略有飘红。长龙的股票每股每天还能涨上四至五角,弄得你抛也不是,买也不是,就像一位魔术师变着戏法一样缠绵着你。许芳每天去一次股场,天天去了习惯成了自然。二个星期以后,长龙的股票又快涨到三十五元了,这对许芳来说自然感到快乐。在股市里,她每天听到许多有关股场里讲的俗语,开始她不懂,后来就完全知道了。每天傍晚,总要给孙正讲一遍,先是让他猜,然后给解释。真的十分悠默。股民们每天一进股场,相互熟悉的人之间就会一问一答地讲起来。比如:你谈恋爱了吗?这叫选股;订婚了吗?这叫建仓;结婚了吗?叫成交;生子了吗?这叫配股;蜜月看到了吗?这叫长阳线;某股分居了吗?叫停牌;再婚叫重组、复婚叫反弹、怀孕叫含权、分娩叫除权、喂养叫填权、情投意合叫捂股、一见钟情叫飙升、白头偕老叫做长线、一夜情叫t十0、婚姻登记叫新股中购、举办婚礼叫新股上市、离婚叫解套、吵架叫震荡、分手叫割肉、失恋叫跌停板…等等,都是在日常生活中提炼出来的,粗听以为是在讲粗话,仔细听听和想想,觉得似乎也很有道理,像写诗一样,带着形象思维。这股市里的行话,会让外行人硺磨半天还寻不出个道道来,还以为讲的人是寻花问柳的好手,甚至还以为是神经错乱的人在说着胡话。这一切对于初涉股场的人来说,无疑是感到新奇,孙正把这些话一一写在日记本上。有时读给许芳听听,令她又会笑出声来。

涉足炒股的孙正深感到了对股市的神密,许多语言细细分折似乎也有很多道理,这是实践出真知的魅力所在。一连几天,长龙的股价一直在三十五元上下波动,没有要下跌的迹像。可是,这股市也像秋天的雨,一会儿下,一会儿晴,时间一长人也有点麻木了。他只盼着哪一天长龙会突然涨起来,而且涨得很高很高。然而给孙正迎头一捧的是,股市验正了久盘必跌的理论。几天以后的一个周五,是股民们心中最黑的一天,股市全线下跌,跌停的个股有一百来只,长龙也难于幸免。孙正和许芳彻夜难眠,这股票倒底是怎么啦?许芳又哭了。“孙正,算了吧,这炒股不是我们去涉足的,还是退出来为好,要不,如果再跌下去的话,会血本无归了。”孙正听了,也犹豫起来了,他想了好一会儿说:“许芳,要不咱们再看一看,上一次跌了就反弹了,这一次也许再会上去,如果上去了,我们赚一元一股也把它抛了,看来这活儿真的与我们无缘份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秋雨绵绵的,一连下了三天。星期二早上,股市开盘。长龙又是跌停。许芳无心看那些跳动的数据,撑着伞离开了交易场所。她在公共电话厅给孙正挂了个电话,告诉了这个消息。此时长龙的股价已跌破二十九元,孙正的股票全部被套。孙正安慰许芳说:“别多想了,让我回来后再问问胡炜。”一下班,孙正怕妻子许芳着急后发生意外,心急如焚地回到家里。许芳真的很想不开,她躺在床上,像生了重病似的,嘴唇有点干裂,眼睛没有神采,花白的头发上翹着,似乎苍老了许多。孙正觉得很对不起她,为了他的事,妻子实在太受折磨了,他赶忙扶起许芳。“芳,你怎么啦?我送你去医院看病。”许芳摆摆手说:“我没有病,我只求你别做那事了,这真的要把我累死的。”孙正望着许芳,心里酸楚楚的,他拎起床头边的电话:“是胡炜吗?我想问问,这长龙真的病啦?它真的站不起来了吗?”电话里传来胡炜的声音:“孙正,我的老同学,长龙看来真的也走熊了,听说机构也都溜走了,我估计长龙的股票还会下跌,我今天已经全部割肉清仓了。”“那—我的全套住了怎么办呀?“这股市怎么说呢,如果我让你像我一样割肉,你万一刚割它就涨起来了怎么办?我所以不好说。你还是自已决定吧!”孙正听了,拎着话筒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这,这到底怎么办才好?孙正明白,在这钱的问题上谁也不敢担保。“胜败由天,我想还要看二天,你看怎么办?”许芳听了,眼泪又滚落在衣襟上:“那也只能如此,看看吧。”

几天又过去了,股价一连狂跌,出现了熊市不回头的图形,所有的股票都一片绿色,股场里一片伤心,只有几个人在走来走去。孙正和许芳一狠心,把所有的股票都割了,一算帐,损失惨重,每股亏了九元多,损失近三万,没多久就损失了孙正一年多的工资,他第一次尝到了割肉的味道。在这样的时候,他什么都想,但什么都没用。他的头昏沉沉的,像是要炸裂一样。这一夜,他与许芳抱在一起哭了,他发誓今生今世不再涉足股票市场。许芳见孙正的双眼流着泪说:“这样吧,给陈火写封信去,告诉他这扇门被堵住了,我想,远在千里的他一定会理解的。孙正仰起头,抬头望着屋顶上的天花板长叹一声:“我孙正从来没被任何困难吓倒过,这一会终祘到了这条绝人之路的关口。”说完了这句话,他就一直闭着口,躺在沙发上。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他的心如刀刮一般地痛,他承认自已是股市投资的失败者。不过,他的心里还燃着一点星星般的希望。

二十八、撤回信件

第二天早晨,孙正真的病倒了。他一点力气也没有,脸色刷白,没有一点血色,没有吃早饭,不肯也不想喝汤。许芳看到这个境况,二话没说就奔到在里弄里坐疹的老中医那儿,把老中医请到了家。七十来岁的老中医给孙正一把脉,又看了看他的手指甲、脸色、舌胎说:“太累了,毕竞快六十的人了,还想些什么呢?干活轻松点,吃得好一点,精神快乐一点,钱是身外之物,该吃的吃一点,该用的用一点。我说呀,这主要是来自精神上的压力,好好休息两天就会好的。”说完,挥笔开了药方,一边开一边说:“用我这药调理调理会有效果的。”许芳谢了老中医,又赶去中药店买来了中药,接着又帮着煎汤药。孙正真的是太累了,他躺在床上,先是觉得天在转,后来就觉得四肢无力、头脑发胀一片空白。他是真正的累倒了,这位素来不吃药的硬汉子现在突然变得非服药不可了。他自已也弄不明白:我这是怎么啦?难道真的老而无用了?难道自已以前成就过的事业从此和他擦肩而过?不,他不甘心,他要千方百计地做好与陈火牵手的这项工作。一旦股市走牛了,他还想去投资的。另外,他也希望有机会找几位已经工作的学生,一起想想办法。他想去找学生王一丁,但想了好长时间又决定不找,因为王一丁现在不在团的岗位上,他担任了生产车间的主任。岗位不同了,不能再去找他。他想去找花岗,但想了一下也没行动。听人说过花岗在前不久在做一笔钢材生意时被骗了五十万,元气大伤;还有几位以前教过的学生,听说都提为工程师了。总之,他想去找找他们,多一个学生多一条路,他也想找找老同学胡炜的,但胡炜在长龙股票上也亏了数十万。他思来想去,一闭上眼总是会看到陈火渴望的眼晴,看到留守儿童渴求的眼神。是的,他还会寻找应有的一线希望,去实现他这一生的夙愿。但是,路在哪儿?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以前曾立下过少求人多做事的雄心壮志,现在这个脾气还在。其实,他所教过的学生已上千,时下当大款的也不在少数,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肯去开这个口,总是想用自已的力量…尽管头发花白,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已是老了呀。有时,总是会被自已的个性束缚住,以至总走不出自已营造成的固执的路,这一点,也许他自已是不知道的。

孙正翻了一遍以前教过的学生名单,他想,如果到了最后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想调动毕业学生的积极因素和力量……想着想着,他便累得睡着了。许芳看着孙正瘦削的脸,心痛得不能自已。她忽然想到要给陈火写一封信,告诉他积资碰到的实际困难,以便了却孙正心中的大事。她这样想也真的这么做了,一个人坐在饭桌上,悄悄地写上了现实情况和具体困难,请求陈火谅解。写好以后,就走下楼去,把信扔进了搂前马路边的邮筒里。许芳刚走出门,孙正就醒来了,他去厕所间小了便,见许芳不在屋里,就走进厅里看看。厨房、客厅、小房间都是空空的,再一看,只见饭桌上铺看一张草稿,留着一张空白信封和邮票,还有陈火的通讯地址。他提起草稿一看,简直呆住了,草稿上分明是以自已的名义给陈火在写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把积资碰到困难、投资股市的情况也写了进去。孙正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火来,妻子真的瞒着他写信了。他越想越气,如果这时许芳进门来,他准会和她大吵一场。原因很简单,写信是自已的权利,不能胡来。但他又稳住下来。他想:从本意来说,妻子也是为了他好,但这毕竞还没有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说不定哪一天碰到好心人,也会变成柳暗花明的一天。他知道许芳现在出门是去干什么了,因为给陈火写信是她早就提到过的,他决定来个将计就计,又回到床上睡觉去了。

孙正刚刚睡在床上,许芳进门来了。孙正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是睡着屋里,一切依旧。墙上的时钟在“嘀嗒嘀嗒”地响着,房间里静得出奇,孙正闭着眼,他在思考着如何把寄出的信拿回来;他在盘算新村邮局的信是每天傍晚四点钟出邮的,只要在下午三点半赶到邮局投递处,肯定会追回信件。孙正依旧躺着,妻子许芳也不给他讲什么,只是递汤药,削水果给他。孙正不想挑破她的秘密,闭着眼想着他的心事。到了下午三点钟,孙正就起床了。许芳见他行动这么迅速,便说:“你躺着吧,多休息一下,闭上眼睛也养身呀。”孙正说:“我想出门散散步,我感觉要呼吸室外的空气,走一走会就会回来的。”“那好吧,我早点烧饭,你早去早回。”孙正走出门,下了楼,招了一辆的士,飞快地来到了新村邮局。孙正来到投递班盖章处,找到了班长胡龙,他在以前寄信时就认识了。孙正找到胡龙,说了个谎:“小胡呀,我寄的信忘写其他内容了,想取回去改一下。”胡龙见是孙正来找寄出的信,赶忙帮他寻找。说巧也真巧,信刚盖好邮戳章。胡龙查核了地址后把信交给孙正。“谢谢你。”孙正说着,就走出了邮局。在街口一角,他拆开信一看,千真万确的,是许芳以他名义给陈火写的信。他叹了口气:“我的许芳呀,你怎么做出这等事来。”他一伸手,把信撕裂成碎片,塞进了垃圾箱内,便赶紧步行走回家去。

孙正回到家里,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桌上已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了,许芳给他泡了一杯茶,又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她望着孙正微微发黄的脸,轻轻地问:“你好点了吗?”孙正点点头说:“好点了,这几天真的连累你了。”他朝许芳投以感激的目光。许芳笑着说:“你呀,忙了一辈子,老天爷也让你休息休息了。哎,年岁不饶人呵,要是在十年前,这点小伤小病又算得了什么?”稍息,她又说:“孙正,我想有一件事要对你讲明白,原来我不想说的,但我想了好长时间,感到不能不说的。”“什么事,你说出来让我听听。”许芳拍拍孙正的肩头说:“说出来你可不能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孙正意识到许芳会对他说些什么,点着头说:“我等你说还来不及呢。”许芳笑开了:“今天你睡的时候,我代你给陈火写了信,告诉他你目前的处境艰难…”“你,你怎么好这样呢?许芳呵,你怎么关心我也不可以侵犯了我的人权呵,你要给我看看,必须由我同意才能……”孙正故意显得十分着急的样子。许芳不开心地说:“因为你不同意,所以我才写了信,告诉你,我已经把信寄走了。”“呵,你—”孙正假装吃惊又不高兴。

稍息,他对许芳说:“你呀,写信成了马大蛤,怎么把地址倒写了,告诉你,我刚才下搂时碰到了邮递员,他把信给了我,我已经……”孙正编了个笑话故事。这对许芳来说,却是弄不明白了,也许因为是急急忙忙的,真的会写颠倒了地址。她觉得自已太蠢了,这信还让孙正逮了个正着。她伸出手说:“信给我看看。”孙正笑着说:“你写错了地址,我也将错就错了,把信扔了。”许芳听了,呆呆地站在一旁,像一只木鸡地发楞,她弄不明白,这信怎么会是这样的。她又对孙正说:“要不,让我重写一封。”孙正望着垂头丧气的许芳说:“不必了,这事我还想活动一下,我想找找王一丁,看看这批后起之秀能否想出个经典来,绝处逢生的事有时也会突然到来的,我寄予着对生活的信念,没有了依托和支撑,我孙正也会做出让人震惊的事来。”他还是执着地坚信,会有幸运的一天到来。许芳见他说的也有理,也就吃吃地笑了,她似乎感到自已做了一件傻事。

这天早晨,孙正拎着包上班,在车站等车,他想着昨天撤信一事,不禁笑了起来:“许芳呵,你中我的计了,你别想劝退我的一颗痴情。”“孙正老师。”忽听有人唤他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很熟悉。他转身寻望,啊呀,你说巧不,原来是局已退了休的老领导杜仲,两人见面握手,问侯不断。杜仲是很有资历的老干部,参加过新四军。退休后突然变得平和得像普通百姓。以前,曾有人讲他固有的清高之气一扫而光。有位哲人这么说过:“退了休才是真正能见证普通公民与当官的距离”。杜仲握着孙正的手说:“听说你离退休时间也不远了,这些年你为钢城教育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但是要见好就收。最近我在基层走了好几所学校,下面对你的口啤也不错,有人夸你是钢城教育一支笔,我也佩服。但孙正呵,我也听人说了,你在机关干得并不轻松,有人对你做的事并不入眼。这二年来,听说你还没被评上优秀,这里面藏着许多奥秘呢?所以退休之前不要再太露了,见好就收。你想过没有,你没进局时,这一支笔的称呼不属于你,你想,人家听到别人对你这样尊重美言,他会怎么想…”杜仲一席话意味深长。孙正领悟,以前,那一支笔的称呼是属于艾局长的,他真的没想到自已的倾心和努力会引来业内人士的提醒,他觉得杜仲的话很有份量。孙正掂量着老领导的话,越想越觉得很发人深省。

他发呆地站着,立刻,章涛书记的一席谈话立刻在他耳畔响起。那是章涛老局长、老书记退休前的一天,他把孙正请进了办公室:“孙正老师,我明天开始就要告老还乡了,这几年来你干得不轻松,自从你进了局机关,宣教方面有了很大成绩,多次受到上级领导表扬。按照你的实绩完全可以再升一职,但是年龄明摆着,不可能了,我是感到很抱谦的,这是心里话。我走了,局里会有新的领导。如果是艾局上来接班,你要谨慎行事,他这个人以前对你有不少看法,有些事情明显偏急,我也多次批评过他。特别是牵手中拍的照片,还有那个香炉的事情……不过,事情过了,也就算了。宰相肚里好撑船。过二年,你也要退休了,牢记做人准则,不糊涂、不逢迎、不自卑,站好最后一班岗……”“书记,这些年来你一直关心我,使我深受感动。我经常想,只有努力再努力,提高再提高,才是我应该做的事。做到不为官不为利,一心为事业。不过,对艾副局长,我倒是有看法的,他常常高高在上,大话连篇,其实下面对他很有意见的。”“对,你说的话很对。孙正呵,听说你们在基层时都喜欢写写,也许是有一次你的论文获得了金奖,超越了他…所以人呀人,做人难哪。只有人到了退休的时候,才会想到平凡的真谛,才会想到平民世界的快乐。好了,不多谈了,等你退休了,我们一起打打羽毛球,讨论讨论文学,该是多美的时光……孙正也想到近来自己的处境。

自从那天和艾局谈话之后,孙正明显感到了有一种异样,平日里,一吃好午饭,一些科室喜欢写写的小青年总会来他办公室坐坐,谈谈习作中的感悟,有时还天南地北地讲讲国内外新闻,但这些天来,他们都没来,有时看到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即使有小青年来,也只坐几分钟就走了。这究竟是怎么啦?看来领导是得罪不起的……看来,或许我的面前以后会有一埸风雨,不,我没有做错事,我做的都是对的,只要做对社会有益的事,只要学做真人,我不会害怕风雨雷电的……他觉得杜仲老领导的话很有他思考的必要。他正凝思间,只见杜仲与他握握手,笑着说“:你别介意,这些话我是说说而已,我有事走了。”杜仲的话留下了无尽的悬念,是话中有话的。孙正与杜仲也招招手。静下来,孙正也在想:快退休的人了,我干吗还这么起劲?要不是为了大巴山的留守儿童,还真的可以清静下心来了。

他正想着,前面又有人在唤他,那是王一丁的声音。昨天还在想着的王一丁,竞出现在他的眼前。岁月养人也炼人。这几年王一丁已经离开了团的岗位,被压了重担,担任了生产车间的主任。小伙子一晃也已三十多岁了,当年一块去括苍山的牵手活动还历历在目。王一丁走过来,指着马路口停着的小车说:“老师,坐我的车,我送你上班去。”孙正推辞不了,坐上了黑色大众小车。王一丁开着车,问长问短的。他对参加括苍山的牵手活功还记忆忧新,一讲起来就感悟多多。孙正只是一股劲地感谢他。王一丁见孙正的脸色不好,便询问工作的情况。孙正说着说着,便把又一次牵手的活动吐露在王一丁面前。王一丁听了,笑着说:“老师,您真的真情浓烈,你有难,学生理应相助。”他踩着油门把车开得更快了。“老师,让我出面开一个同学联谊会,届时请你出席。据我了解,同学中不少人都已在商界干得不错,我想…”王一丁满有把握地说着。孙正听了喜滋滋的,他的心中有了新的希望和活力。车很快到了教育局门口,王一丁把孙正放下车,就开着车上班去了。孙正抬手看看表时间还早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准备进办公室给陈火写一封信,避免许芳再给陈火……反正信心要切困难足……

二十九、意外惊喜

教育局门口对面,有一家糕团店,门口正飘着浓浓的香味。孙正好长时间没碰糕点了,他想去买一块尝尝,如果好吃的话再给许芳带一块,因为孙正知道,金秋的重阳节快到了,这里的糕点最为热门。他这么想也就不由自主地走进了糕店。这店布置得不错,一盆盆金黄色的菊花有秩序地排列在门外的台阶上,室内的墙角、窗台上是名贵的菊花,它们傲立着,伴着糕香散发出清悠悠的香味。孙正坐下来,从服务小姐帐单上点了二块重阳糕,又要了一碗豆浆,一边品糕,一边有嗞有味地喝着咸豆浆。’好长时间没有这样了,这里的糕店成了他久违了的等待。

孙正正在品味着忽然有人喊他。他抬头一看,他认出来了,喊他的是胡强小学的校长名叫诸宏,只见诸宏端着一盆糕点走近孙正的小圆桌。孙正奇怪地问:“什么风把你吹来啦?”诸宏笑着说:“是你呀,这几天我和公灵老师正在找你呢。”“有啥事尽管说。”孙正望着诸宏,这诸宏四十多岁,一米六十五个子,胖墩墩的圆脸,小眼晴上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在小学当校长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听说他当校长那年还是钢城新区最年轻的校长,在同辈的教师中他是一亇老校长了,有一定的资历,所以被钢城新区特聘为业余兼职督学员,协助区有关部门不定期地督导,所以常以老资格校长的身份到局有关部门开会。孙正知道诸宏的情况,就问:“有什么事尽管说,是不是想发个报导,提升一下学校在社会上的知名度?”诸宏笑了笑说:“今天不是谈这个,想找你谈点要事。”他说话有点拖泥带水。“孙老师,你到局里做了许多的工作,现在区教育的名声在外,我们都看得懂。“好了,话归正题吧,你想找我有啥事?”“这个吆,是我的兼职单位领导公灵让我找你的。”公灵,他是区督学办公室的副主任,五十九岁年纪,原在区的边远农村中学校当过校长,据说现任的艾局长曾在他手下教过书,那天艾局长升迁,由他出面请了客。原来的部下当了局长,该是他最快乐的时候,荣耀常常会是在不自觉中产生。公灵有局长的支撑,还要找我干什么?对于诸宏要想说什么事,孙正有点奇怪。他笑着坐在桌边问:“到底想说什么?”诸宏咬了一口香糕,慢慢地从嘴里吐出二个字“。”“想出书?出什么书?”孙正问。“这事我详细告诉你。这几年教育宣传全全面开花,区督学部门也不敢落后,前一阵子,通过发文验收,已经认定了十五所学校的办学经验,准备出一套交流经验的丛书,在学校校际中推广。公灵领导走访了许多出版部门,但都因为数量太少而作罢了,而且要价又高,书已搁了二个多月了。大概是艾局对公灵介绍了,说你这几年来分管着宣传和新闻工作,认识了不少报社和出版界的知名人士,想请你出山帮忙。”“还有什么要求?”孙正问。“没啥了,能尽快有个信息就好了。”孙正听了想了一下说,“出书这到也是件好事,确实可以提升学校办学的品牌,让我打听一下,明天告诉你们。”“好的,我回去告诉公灵领导,如果有了消息,咱们还要开个小会商量一下,谢谢你,孙老师。”诸宏说完话,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孙正是热心人,话虽不多,但一旦答应了。别人托他的事,他会执着地去努力去做好,这是他一惯的做人风格。孙正回到办公室,看时间还早,就试着给滨海市一家时报的记者宗阿五打了电话,他与宗阿五在以往的新闻采访中认识。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在市里一家刊物开会时,宗阿五曾告诉他:如果以后需要出版什么书的话,他可以帮助。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地很少联系过,听其他记者告诉孙正,宗阿五凭着他当记者的资格,与各家出版社的关系很好,而且还有海外关系。据说他的一位忘年交朋友还是香港籍人,也是搞记者与出版行业的内行。带着试一试的心情,孙正在电话中把诸宏所讲的出版事项讲了一遍。久别一电,让对方的宗阿五欣喜若狂,他在电话里又笑又讲的:“老孙呀,这事在电话中讲不清楚,你们最好到我的文化工作室来一次,我们一起讨论和研究一下,,他把文化工作室的地址、电话号告诉了孙正。孙正特别的高兴,他在电话里与宗阿五约定了时间。挂毕电话,孙正又把通话的情况与诸宏通了气,诸宏比孙正还开心,电话里满是笑声。

星期天下午一点,孙正刚吃好饭不久,一辆桑塔那轿车来到了新村大路边等候着,是诸宏开来的,里面坐看大腹便便的公灵。公灵今天显得特别神气,穿着加厚两用衫,戴着金利来领带,一副似墨镜般的眼镜搁在高高的鼻梁上,很有神士风度,粗看还以为是一个大老扳呢。孙正拉开车门,公灵也不敢怠慢,赶忙从前排座位转过身来握住了孙正的手。一边说:“我尊敬的老法师,辛苦啦!这次能请你出山是我们督学室的荣幸,这些年来,我们这个局还从来没有一个真儿把劲搞宣传的,你的到来开创了局的新面貌,我们从心底里佩服你。”公灵用美丽的语言恭奉了一遍。“那里,那里,我只是一名小学生,走一步学一步,能发几版文章都是基层的功劳,我只是走得勤一点,写得多一点,用心一点罢了。”孙正回复几句之后,把与宗阿五通话的详细情况叙述了一遍。公灵当然高兴,他笑着说:“这些书的文稿早就准备好了,就是独缺东风。听艾局长说过,以前局里要出一本书比上珠穆朗玛峰还难,求奶奶,告爷爷的,到最后还是不能心想事成,经你一联系,嘿!这速度竟像百米赛跑这么快,让我睡梦中间也想不到。”“别夸了好不,这样让我会受不了的。”于是,三个人放声笑了起来。

车开始在公路上飞奔起来,没一会儿就上了内环高架。从车窗外望去,市区一片靓丽,高搂林立,林带葱茏,所有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讲述一个个关于春天的故事。这一路上对于孙正来说,就像刘姥姥走进了大观园一样。在市区大道边的一幢电梯房三楼,孙正、公灵、诸宏三人,敲开了三零二的红漆大门。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长波浪,瓜子脸,柳叶眉,手指甲上涂滿了红色,像沾了许多血似的,看了有点不舒服。孙正对这样的浓妆女很看不贯。姑娘见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眼皮扬了扬问:“你们找谁?”孙正说:“找宗阿五记者。”“你们要找宗记者吗”。姑娘的话刚落音,从内室走出一个高挑个儿的男人,五十来岁,看上去有点精瘦,脸脥上没有肉,额骨有点隆起。孙正认出来了,他就是宗阿五。“我是孙正呀。”孙正作自我介绍。那个叫宗阿五的看了看孙正,对那个姑娘说:“请他们进来,泡点茶。”说完,自已便一屁股地坐在沙发上。“那两位是—?”宗阿五问孙正。“对了,我忘介绍了,这位叫公灵,是我区督学室副主任;那位叫诸宏,是小学校长。”孙正分别作了介绍。公灵和诸宏在记者面前,显得恭恭敬敬,只是点头哈腰,因为记者在他们心目中是特别高尚,所以对宗的出现十分尊敬。这也许是他们独特的个性所表现出的一种表情。

孙正因为以前通过别人介绍见过宗记者,由于他的名字在报刊上露过,双方见过面的也就不再陌生,一坐下话匣子就打开了:“宗记者,我们督学室想请你帮忙出版一套教育教学的经验文集,内容包括论文、杂谈、随笔、经验等,是健康向上的。”孙正指指公灵和诸宏说:“你们俩人在一起对组稿的情况和内容比较熟悉,请介绍一下吧。”公灵用手摸了摸额头,就文稿内容及创导一校一特、一校一品的组稿原则讲了一遍;诸宏也作了特色方面的介绍。宗阿五听了说:“你们讲的内容很有特色,不过你们想怎么出书?”孙正说:“我们不懂,特地请教你这老法师。”宗阿五笑着说:“你们如果让我承包,我可以一条龙为你们服务。”“怎么服务法?”孙正问。“你们一共要出几本书?每本书有几万字?”公灵接过话头:“大概是十五本。”“唷,这个数字不小,每本想出几万册?”公灵笑着说:“学校的书是自已交流用的,每本字数大概三十万上下,出XX0册作交流用。”“这个吆,这个吆…”宗阿五眨着小眼晴说:“我粗算一下,大约需要70万左右。”公灵一听,吓得手也有点发抖了,因为出这套书主任已经批了条,同意他控制在50万之内的,70万太那个啦。他表示不能接受。宗阿五看公灵那副酷样儿,扶了扶眼镜说:“如果这一条龙你们觉得有困难,就自己去办也行,我这里还有新的出版途径。”“什么途径?”孙正问。“如果用境外书号,比较便宜一些。”孙正问:“怎么个便宜法?”宗阿五笑了笑说:“香港和澳门的书号,我这里有把握。”他指了指那位涂指沫粉的姑娘说:“这是我的最要好的朋友,是香港来的,她给我带来的书号很便宜。”“香港的?”孙正有点迟疑了。宗阿五见他坐着不开口,笑着说:“孙正呀,你还傻着,香港早已回归祖国,是祖围大家庭中的一个特区,她的名字叫中华。你呀,做教师的这一点也弄不明白。”接着,宗阿五向孙正、公灵、诸宏介绍了香港出版社的许多个出版社,还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说:“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出版的丛书,我是主编”。

孙正看着宗阿五编的书,不再怀疑了,他悄声问公灵与诸宏:“你们看怎办?”公灵急于要推出他的业绩,点点头说,有了书号总比没有的好,记者的介绍我们总能信的。“诸宏也附和着。孙正见他俩点头,就问:“宗老师,那么这一套丛书号要用多少钱?”站在宗文旁边的姑娘说:“宗老师你开个价吧。”宗阿五笑笑:“看在朋友面上,我开个低价,五万元怎么样?”姑娘点点头,娇声娇气地说:“好吧,这个价不会贵,平均每本书只有三千多一点,是看在你们份上给的面子。”宗阿五用手抚摸了一下眼镜说:“对,我忘了,你们带过书稿来了吗?”“带来了。”诸宏打开拎包,把一叠装订很齐整的由他学校编写的文稿拿了出来。宗阿五用手翻了几页,又前前后后看了一下目录说:“这样排列可以的,你们不知有印刷厂可认识?我这里有几位朋友是定点的,一个叫胡望印刷厂,另一个叫江逢印刷厂,他摸出钢笔写上了通讯电话,一边写一边说:“你们回去打通了电话,说是我介绍的就没事,不过,书的样稿出来后,要送来让我看看,如果我不在,就找她。这个关我们还是要把一把的,不过有孙正把关我也放心了,这是一个形式。”接着他又说:“对了,你们叫她小殷好了,她是我忠诚的知心朋友。”宗阿五指了指姑娘,幸福地笑了。那姑娘似乎也接受宗阿五的语言调笑,没有害羞的样子,不像是个记者。“你们把书稿打印好,可以请几位语文老教师校对,文字上、标点上、内容上要把好关,只要不违反四项基本原则就是好书,这是对大陆而言的,在香港就不一样了,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只要有读者、有粉丝……”那姑娘一边说一边笑。孙正、公灵、诸宏坐在一起听了,只是点头。孙正朝公灵眨眨眼问:“行不?”公灵和诸宏点点头。“这书以后出了没什么问题吧?”孙正问。宗阿五拍拍胸脯说:“老实告诉你们,这书不仅在学校可以自行交流,上书店也没问题。”他指指办公桌上出的书说;“瞧,这是剧团的、讲师团的、画家的、只要内容好,思想健康怕什么?”经他这么一说,孙正也放心了。就在这时,姑娘已把收据开好了,诸宏代表公灵付了款。宗阿五从桌上递上铅印的书号单、印刷委托单、还有诚信协议三份给孙正。说:“我是看在朋友面上优惠的,书号是国际的,权威的,书名单上我已给你们写上《教育丛书》,你们把各本书的名字起好后填在上面,连同小样带来。定价吗?叫小殷帮你们测算一下价格,这里平时我一般都不来的,要不人家知道了要说我不务正业的,你们找小殷是一样的,祝我们合作、联系、愉快。”宗阿五与公灵、诸宏、孙正一一握手。孙正见这事办得这么顺利,心里感到出奇的开心。

离开文化工作室,孙正公文诸宏三人找了一处茶室坐下,茶室很静内有三四个小包房,三人坐在窗口的小桌边,要了茶和瓜果,开心地坐下来。公灵笑咪咪地说:“孙正呀,多亏你寻到了这位宗记者,要不这一套丛书还不知怎办才好。”连连夸孙正办事迅速。他又说:“他为此事已动了不少脑筋,可是就是因为每本书的印数太少,出版社不肯接纳。”他把以前自已运作时求爷爷告奶奶的简单经过讲了一遍。诸宏也说:“公老师,你的眼光真行,要不是你让我找孙老师,也你托我办的事说不定也变成了王伯伯了,没想到孙老师出师就成。”他们讲着,笑着,庆幸这次快速度。三人互道一番后,又围绕书稿问题讨论起来了。公灵呷了口茶说:“今天我们趁这个机会讨论一下,看看接下去怎样操作?我在想,这文稿的事请孙正老师辛苦一点,组织几位语文教师抽业余时间看看,至于修改文章的报酬以后一并计算在成本之中,我和诸宏在这方面是外行,但后勒联络等工作由我和诸宏一起努力做好,我们三人从今天起是好朋友了,既有分工,但做到不分家,来,举起茶杯代酒。”在公灵的提议下,三杯泛着绿莹莹的茶水相碰在一起,溅出个微烫的水花。

孙正见公灵这么真诚,心里也为之高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别人对他真诚,愿意把心捧给别人,他往往会在别人的激励声中,再苦再累的活也会去帮着干,而且是要干实、干好,就像是自已的事一样,有时甚至会超越,这是他一惯的做人风格。他见公灵这么敬重他,心里当然是美滋滋的。他从衣袋里摸出宗记者给的印刷厂电话号,与公灵商量了一下,便拎起袋里的手机打了起来。对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声音。“是印刷厂吗?你们的厂长在吗?”“厂长开会去了,我是业务主管,你有什么事吗?”“噢,对了,我是宗阿五记者介绍的,我叫孙正,想与你们联系出版书的事情。”“好呀,宗记者我们一直认识,我们有不少业务都是他介绍的,你们要出的书有宗记者介绍的出版社吗?”“我们已经请宗文帮我们办好了,现在就是印刷的事了。”“先生,出书不那么简单的,有不少过程,不知你们印多少本每本?多少册?每一册多少字?”孙正对这也是外行,赶忙问公灵和诸宏:“你们议议,每本书多少万字?印多少册?”公灵和诸宏商量了一下,然后告诉孙正:每本书约30万字,每本印XX0册足够了。对方静默了一会回答:“这样吧,你们和我们初次合作,我们可以优惠,你们出十五本书,预算是大概四十五万,这是最优惠的了,先生,你不知道,我们对外的开销很大的,当然,我们还可以当面谈谈了,谈妥了可以签个合同,我们的厂是规范运作的。”孙正听了说:“好的,让我们讨论讨一下回复你。”说着,就挂了电话。孙正把通话的内容讲了一遍。诸宏听了说:“听说这城里印书的价很贵的,如果放到周边地区印,也许会更节约、更便宜,要不,我们回去再问问路。公灵也说:“是这样,我有个亲戚在广告公司,她们制作的广告要比周边高得多,有时要高出一倍。”“为什么?”孙正问。诸宏接过话头说:“原因很简单,滨海市区工人工资高,厂房租赁又贵,所以不贵还鬼”。“这事托给我吧,我有几个朋友认识印刷厂的老扳。”诸宏很有把握。

最后谈到了文稿,公灵对孙正说:“各校的文稿我已落实,校长们的信心也十足,我催他们把文稿送到你那儿,有关的语文老师你熟悉,由你去请,我们知道修改也费力的,有时候不亚于去另写一篇文章。”面对这付重担,孙正没有回绝,他笑着说:“其实我是很忙的,不瞒你俩说,我在京城开会时又和大巴山老区牵了手,正在想办法寻找和筹集一笔捐资款,所以……”孙正知道接手这套书以后是无法去做其它的事了,所以只能实说了。“公主任这么看得起我,但是我…”孙正这么一说,公灵说:“早已知道你以前与括苍山牵手的事,那个活动影响力很大,区里也光彩照人,是呀,我想是不是做到俩不误,出书的事让我和主任商量包下来,前几天主任还专门说了这事的,但因为找不到人,就……好吧,我们精打细算过日子,如果有积余,就把多余的款留给你,为希望工程办好事,也事出有因,这样不就两全其美。”“这,这能行吗?”孙正听了心里豁然开朗,如果能行,这真的是两全其美的事了,他真的是获得意外惊喜了。“老天爷,如成功,陈火那儿的事就办成了,谢天谢地…”孙正又自言自语起来。但,这承包也不容易,有哪一家印刷厂想白做事的,即使谈得成功,留下的款也不会多,他在高兴之中又觉为难。“依我看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宗记者那儿帮我们定的书价合理,低于市场价,我们就……”说完,公灵哈哈地笑了。孙正怕听错了似的,又追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真实的,他握着公灵的手说:“谢谢主任大人。”公灵也笑了,一边还说:“这件事靠的是运气,如果有哪家印刷厂开恩,少收我们的钱就—“哈哈哈。”三人都笑了。

这次短暂的接触给孙正带来了惊喜。几天后,由公灵收齐的文稿全部送到了孙正那儿。望着沉甸甸的文稿,孙正开始了修改运作。他先后请了近十位语文老师,对文稿进行修改、评议,五所学校文稿存在一些质量上的问题,由他亲自修改。每天晚上,当新村的家家户户熄了灯的时候,孙正还躲在书房一角,披着一件老棉袄伏案修改。已是严冬,呼呼的北风吹进窗缝,似一阵阵刀割般的痛,手上的冻疮红肿得像个红萝卜,脚跟和前脚趾也长滿了冻疮,痒的时候他就用冻疮膏涂一涂,每天晚上从七点钟开始到十一点钟结束,有时甚至更晚,一直要到凌晨一点钟。妻子许芳看他每天忙得这样,常常恼火地说:“孙正,你老命还要不,你的工作量这么大,我看这局里的事由你一人干了就是,你如再这样,我吵到局长那儿去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领导?看我孙正好欺,就没日没夜让他干。”而每到这时,孙正总是笑笑:“这事与局长无关,是我愿意干的。”至于为什么?孙正没有对许芳说,因为没有结果的事他是不准备对许芳说的,股票的事已经让许芳心碎。许芳见奈何不得孙正,虽然嘴上狠骂几句,但心里实在是疼他的。总是说过后又俏然帮孙正递上热咖啡或一杯茶,这样的日子整整有一个月,直到春节前的一天,孙正才把所有的文稿修改了一遍,直到自已认为满意为止。

此时,孙正已是累到极限了,他的眼晴充满着血丝,视力一下退了,原来一点零的眼晴只有零点五了,心脏也有了早搏现像,医生嘱他休息几天,硬是给他开了病假单,但孙正没有休息,他把情况与公灵他们通了气。电话中,在谈到印刷厂的问题时,公灵又是无奈他告诉孙正:诸宏找过几家印刷厂,但都不理想,不是没有资质印就是价太高,他希望孙正再协助找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诸宏保证找的印刷厂怎么就这样地说一下就了事,他真想批评诸宏几句,办事拖泥带水不牢靠,这个校长和兼职督学是怎么当的?有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个诸宏嘴上长了不少毛,怎么办成这样…?他在电话中答应了公灵的请求,但没有拍板。

三个星期后的下班时间,公灵突然约孙正在长江畔的一家茶室喝茶,一起讨论书的印刷问题。孙正准时前往。公灵喝着茶告诉孙正:“出书的事已经向主任汇报过了,主任仍希望我们把这件好事办成功,他说过了,承包出书,不超出原来定的指标,把主动权交给了我,由我定了。现在的问题很简单,如果照这样的办法去印,也是可行的。但这样一来就没有一点机动款支付编审、修改费用了,更不用说能挤出点机动款搞牵手了,我们只能面对现实。我们主任也向自已局里自已的印刷所打听了,没有那个价是不行的,所以这本帐大家都清楚。再说,我们都不在为自已,特别是你,这个寒冬没有休息过,报酬也不拿,我也深表内疚,督学室也是清水衙门,只有做的权利,我想,你也帮想想办法。”孙正说:“这个诸宏也太,答应的事就这样轻弹一句话算了,我这辈子还没有碰到这样的人,这个校长怎么当的?”“我也批评过他了。”孙正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这事难呀。”公灵笑着说:“这样吧,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如果余不了款,我也会想办法帮你一起做牵手的事,我现在唯一的只想早一点出书。”说着,他又加重了语气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领导还决定为这套丛书写个序言。”公灵很有信心地说:“这套书出版了,不仅能提升区的办学水平,而且又是交流的一种方法。”公灵的话中露着一种特别的期待。孙正听了,只是笑了笑。

三十、绝地逢春

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让你料想不到。就在孙正和公灵会面的第二天,孙正去滨海市参加一个由教育部门举办的春节联欢会。在这个会上,他碰到了大学同学方一琼。

方一琼在大学里比他低二级,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他们在学生会工作时认识。旧友重逢无话不谈,从学校教育谈到当前工作,谈得十分投机。方一琼现在郊县的一所重点中学当校长,享受副处待遇。谈着谈着,孙正说及了近日帮忙出书的问题。“难哪,现在印刷很难,价格高低都不一样……”方一琼想了想说:“有呀,我校对面有一家刚刚重组的东方印刷厂,原来的厂因为业务不景气,刚刚并给了n省的一家印刷厂。”她把自已知道的通讯和咨询的电话号码她告诉孙正。她反复告诉说:“东方印刷厂已并给外省一个印刷公司了,是市内的厂房,外省市的印刷的价格,绝对便宜。你在假目里催空到我学校来一次,我带着你们一块去面议,保证能合理又便宜。”方一琼的介绍给孙正神往的心绪中打开了一扇窗,他真的高兴极了,谢了又谢。

二天后,孙正带上了文稿,与公灵、诸宏打车直达郊县,找到了老同学方一琼。在方一琼的引领下,他们一行受到印刷厂的欢迎。厂长姓丁,叫丁光光,是邻省一家印刷公司的副总,上任才不到三个月。由于厂里业务还不景气,信誉还没有打出,所以丁光光决定住在厂里,除了培训工作人员外,就是广揽业务,打出品牌,按照他的话来说,即使是成本价他也做,他的目标是用三年时间,使东方厂的声誉扩散出去,用诚信和质量去占领市场。所以,孙正他们一提到书的问题时,还没开口谈多少钱印一本,丁光光就一连说了好几个让利,并开出了最低价:每本连封面设计等三十万元这个价,令公灵、诸宏、孙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比市内印刷厂低了三分之一还多。孙正以为自已的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答案是肯定的。丁光光笑着说:“我们厂是打品牌的,欢迎你们合作支持,客气的话说了一大箩。孙正、公灵、诸宏商量了一下说:“好吧,就这么定了。”孙正细细算了一遍,出好这些书可以节省一笔款子,他的心里醉了。他握看丁光光的手,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谢谢。丁光光笑着说:“别谢啦,你们谢方校长吧,我也要好好谢她哩。”这一天,他们很快与印刷厂签了协议,交了文字底稿与盘片后凱旋而归。一路上,诸宏开着车,又夸孙正有好运气。三个人在车上有说不出的高兴,这真是从天而降的馅饼呀!孙正与公灵算了一笔帐,去掉加班修改文稿的费用和加班费后,还可以剩下十多万,可以看出,印刷厂的利润还是很大的。

天很冷,大家都觉得要暖暖身子,车在途中一家小餐馆停下,三人觉得应该给肚子加点油了,便向店主人要了鸡汤面和一盆白宰鸡,一边吃一边议论。“想不到,出书的事是绝地逢春呀。”孙正真的是太高兴了,而此时的诸宏却面有难色……谈到最后,还是谈到了钱的问题。孙正说:以后余下的这钱放在督学室帐务上,希望工程的牵手活动要用的话,可以直接拨出。“公灵沉默了好一会没说话,看来公灵有了什么想法了。孙正第一时间就有了有钱却变难题这个想法。但他没有再开口,等了好长一会儿,大家的面条也吃到一半了,公灵开口了:“我想,这存余的款放在督学室不太好,再说过一年多我也要退休,别人还以为我贪污了呢。”他看了看诸宏说:“要不,放到诸宏校办厂的帐务上,那样就好一点。”诸宏把面条吃光了,喝了一口鸡汤笑着说:“好是好,不过我校的副校长是个人精,他分管着财务,要是他知道了会多嘴的。”话意下,他也不想放。“那么等书出了,干脆请厂里帮着汇到大巴山陈火那儿。过段时间让我给他写封信,届时,我们三个人一起送去,那儿是红军北上的重镇,当年,大巴山二万多热血青年都参加了北上的红军队伍,故事很壮烈感人哪。可是今天,那里的留守儿童还很困难。”孙正一说到老区,心情总是深沉的,他对老区执着的情结,令公灵和诸宏感到奇怪,怎么会是这样的?围绕钱的问题,三个人讨论不出一个办法来,孙正觉得有点为难了。他知道他是这件事中属公灵聘用的人,怎么能宣兵夺主呢。三个人都开始沉默,这沉默也许不会是闪亮的金子?孙正心中明白,在钱的问题上,有些话是不该自已说的,但自已确实做了许多许多事呵,仅是修改文稿的召集会议上的茶费、餐费等,还是他从个人口袋里掏的呢。现在他只能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想把这件事办妥了能有钱给陈火。吃完面条,孙正就急着要回去,到了一处地铁口子,他就先急匆匆地和公灵、诸宏握手道别,他的眼前觉得似乎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影子画着,面前有一道黒黒的线绊住了他的脚,但他仍然安慰着自已:不能胡思乱想呀!

孙正回到家里不久,忽然电话铃声突响。他赶忙拎起电话,是大洋彼岸的女儿打来的,一声“爸爸”,嗲嗲的。他已好长时间没听到女儿的声音了,感到特别亲切,就像女儿小时候依偎在自已胸前一样甜甜的。女儿除了问候家里的父母,最重要的是讲身体、讲锻炼,孙正只是一股劲地笑。昔日的女儿当了妈妈,自然更懂得父母的爱,懂得了如何多一份关怀和体贴,这样的电话再长,孙正也不觉得。女儿说到的,他都答应,他都会说:“好的,好的,”他要让女儿一家放下心来,把工作做得更出色。这只电话足足打了五十分钟。

放下电话,他觉得有点累,就打开了收音机听轻音乐,那是一种乐趣,是一种自慰,他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竞睡着了。孙正很快作梦了,他看到了女儿和小孙女一起回家了,带来了一盒又一盒的东西,都是滋补品。人参、鱼丸膏、蜂胶等等,他打开看时,被一阵电话铃声把他惊醒了。他赶忙拎起来听。这是公灵打来的:“孙正,你到家了?太累了吧?其实这些天我看到你改稿这么累,也不知怎么安抚你才好,我想等书出了,咱们好好叙一叙,去风景地走一走。”他说了一会,突然话锋一转说:“孙正呀,刚才我们讨论的事也怪我不好,说了不该说的话,其实呀,人心都是一样的,现在看来书出后剩下的钱越多越麻烦,再说人家诸宏心里也想着有点加班费,要不天天忙里忙外的,人家还以为我们得了多少好处呢,我想诸宏的想法也不无道理,所以钱放在督学室和学校都不妥。诸宏和我商量了,想办个公司,把钱放在公司里,谁也管不着,这样以后支付牵手的款也方便,无人说三道四了。我有个朋友是管有关公司注册的,我己与他联系一下告诉你,我说这话你别介意,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孙正笑了:“书是你们部门的,余下的款也是你们的,你们想干什么就怎么办,我没意见。”“好吧,我们三人是共同体,不要有其他想法呀。”说完,公灵就挂断了电话。

公灵的电话刚挂断,诸宏的电话又来了。这电话真是奇怪,他们两人怎么不约而同先后来了电话。“喂,孙老师吗,今天辛苦啦!没有你的努力,我们的书还不知如何印刷。”他和公灵一样又有点语无论次了。一番哈哈后又说:“公主任有个想法,想开一家公司,这样体现我们的承包合法性,要不然大家都没底。再说,我看老公也想要有点加班费用的,也合理,他有个朋友在开发公司专门分管注册,他们最近没有开户数,所以欢迎我们到他们那儿注册。我刚才已与他打好了电话。”孙正听了,奇怪地想:这事与我搭什么界?你们加多少班反正有天数的,看来围绕这些还没拿到手的钱,他们开始有了小算盘。孙正不懂开公司是什么莫样的事,他也支支唔唔地说:“要不,大家再议一下到底怎么办?你们在这件事中是真正的主人。”但孙正明确的说法是厂方让利的这笔款,一定要用在正道上。他坚持了自己的观点。

三十一、误入公司

春节过后的一个傍晚天,还是十分寒冷。特别是下了一场小雨之后,天气似乎显得更加阴沉地冷。公灵、诸宏约孙正在一家红辣椒火碢店吃会餐。

饭后,诸宏突然发话了:孙老师,我和公领导商量过了,印刷后剩余的钱干脆办一家公司,钱放在里面安全。“他现在像是一个军师。“是呀,我也这么想的,放在公司里,人家不会说三道四了。”公灵也神气怡然起来了。“怎么办?”孙正不知道怎么办。诸宏说:“公司基本已由公领导托朋友办妥了,现在的问题是定一个法人,是像征性的。”孙正对如何办公司是个门外汉,一点也不知情。便说:“这公司的事我不知咋办才好,你们定了就是。”诸宏说:“现在要有一个人代一下公司法人。”“那就应该是公灵了。”孙正说。公灵抓抓头皮,摸了摸高高的肚皮说:“我还有不到一年退休,再说这公司也是专为了出这套书才办的,以后结束了把钱化了也就自然解除了,请个人随便代一下行了,平时没那么多大的事。”诸宏笑着说:“听说孙师母下岗在家,代理一下最好,反正公司有我们三个人照看着,你们俩忙,由我来多料理一些事行不?”孙正听公灵和诸宏这么一说,也就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孙正避开了许芳,从家里的照片夹中拿了许芳三张照片,交给了诸宏。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让许芳操心,因为在股市投资的问题上,他觉得自己已经欠了许芳数不清楚的债,所以这次他不能去惊动她,等成功的那一天给她一个惊喜。至于公司的称序怎样?股份怎样?全由诸宏和公灵两人去开发区办理了。孙正从此专注地组织人员校对从印刷厂送到的文稿,一专心投入就没完没了,至于怎样去收取费用等,他都不管。但是,他头脑里清楚的是把握好钱的支出,所以他把法人章管得好好的,而这一切,孙正的妻子许芳却是一点也不知道。按照孙正的想法,就是不能让她再操这份心了,这些天来,她已是满头白发,她为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他暗暗告戒自己:我孙正终于靠自已的力量,在退休前夕做了一件大事,孙正一直自瞒着许芳,所以孙正的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总让许芳蒙在了鼓里,她奇怪地想:这孙正怎么啦?越老越忙了。

又过了二个月,《教育丛书》经过宗阿五和小殷的审定后正式出版,丛书很漂亮,印制质量很好,这确实是厂里丁光光所说的不是广告的广告。作为素质教育的经验丛书从此将在学校中内部交流,凡有识之士都夸这套丛书内容好、切合素质教育的实际,对学校教育有现实指导和借鉴意义。不仅编得好,而又精美。在首发式上,公灵专门把艾局长和电视台报社记者都请来了,在同声赞美声中,艾局长也讲了话,赞扬了丛书对素质教育所起的推动作用,在会后的坐谈会上,艾局长和公灵坐在一块,又对封面上的插图指指点点的,好像有点什么意见似的。会后,孙正拉住公灵的手轻轻地问:“老公,艾局长对本丛书评价怎样?”“他具体问了出版的全过程,总体上还是满意的。”孙正想:这个艾局,问这些干什么?丛书出版的消息很快传遍钢城区整个教育界。公灵和诸宏成天陶醉在快乐和幸福中。在这套丛书出版过程中,孙正倾注了无数心血,他明显变得苍老,头发开始全面发白。细看,一千根头发中只能找到一到二根黑发,脸上的皱纹增多,眼晴己是老花加近视,他似乎已是七十岁的老人了。许多友人见了他,都认不出孙正来了,似乎站在他们面前的已不是一个能力强、有文化、有水平的人了,而是一个老翁,一个不被人认识的老翁。然而,孙正对镜子里的自已不以为然,他为做了一件自已认为最快乐的事而高兴。

这天下午下班后,公灵、诸宏又相叙一起,相叙的内容很简单,还是计祘剩余的款怎么办?除了支付印刷费等?经测算,去掉改稿费、加班费外,总数还有近十九万元多,公灵忽然又要提出外出旅游一次,诸宏也附和着在捣浆糊了:“这些天来,我们三个人太辛苦了,别人谁能知道?公老师生了病还在指挥首发式的事。孙老师的辛勤耕耘是最辛苦的,所以我们走远一点休养也在情理之中。”他俩一吹一唱的,孙正没有正面回答。他明白他俩的意图,他们需要的是马上得到报酬和加班费。等了好一会儿,孙正才说:“你们提的方案也合理,这样吧,你们想去哪儿?”于是,围绕外出的事讨论了起来。“这帐里的钱就这些,诸宏是原经手。联系公司、参加培训等也辛苦。我们原来是讲好的,余下的款是给牵手工程的,要不,我孙正也不会这儿忙那儿干了,你们就开个价吧。至于我的加班费就留在牵手工程中,你们别介意。”诸宏眨眨眼睛说:“去澳大利亚一次,大概二万左右。”公灵也点点头说:“这个数字差不了多少,这次能省下这些钱,也是有了孙正老师的联系,我是十分感激的。”公灵吱唔着讲了一遍。“你们要二万就二万吧,由诸宏去银行取了就是。孙正很快在签单上盖了章说:“诸宏,这事有你去办就是了,我们的快乐的合作,一切都是诚意为上,大家在一起是朋友一场。”“好的,好的。”诸宏和公灵都笑了,孙正也忍不住地笑了。分手的时候,孙正思绪一直不平静。虽说钱是身外之物,但社会上有不少人认识不一样,有的人一生为了钱,看重钱,而有的人却是小视它的,只要生活过得去,何必那样盯着它呢?他忽然感到与这两位朋友交往似乎有点怎么了,必须把帐里的款早日交到老区去,免得夜长梦多。时间一长,还以为自已侵占了他们的财产呢,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已是好久不与陈火通讯的孙正,在五月份的一个早晨,认认真真给陈火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一个好消息:“陈火老师:给留守儿童办电脑室的资金一事已基本落实,还准备想办法补充一些,力争解决你所提出的要求。欢迎你到滨海来一次……”这是一种多么高尚的品格。信发出后,迟迟不见复信。打电话也不通。他又发出一信,直到十月份,他才收到陈火的信。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春节过后不久,他老伴患上了绝症,陈火带着她走遍成都、重庆、西安好多地方治疗……七十余岁的陈火又在一次下乡回家途中突然昏迷。开车的司机立即把他送进医院,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陈火的心脏、血压都不正常,最为严重的是他患了糖尿病,指数很高,必须休息治疗。大巴山市的领导知道这件事后十分重视,立即联系了成都一家治疗糖尿病的专科医院,命令陈火必须去治疗。陈火在领导的护送下,进了成都医院治疗。边治边疗养,一去就是六个多月。没等痊愈,他就吵着要回到大巴山,这才有了回信和电话号码……看完陈火的信,孙正百感交集。陈火这朵被誉为大山里的山茶已经伤痕累累了,这位执着于事业的好人呵,祝您日日平安。他真的感慨万分。

是夜,孙正写好给陈火的慰问信后,决定给陈火打电话。打了好一会儿,陈火终于来接电话了,孙正把从各方面积资的过程告诉了陈火,“老兄呀,我的帐面上资金己有了十六万多……”陈火当然高兴。他告诉孙正:“太好了,我联系好的二所留守儿童学校正翹首盼着哩………”他在电话中告诉孙正:“六个多月的治疗,病情已经好转,但还需要吃药”。他说:“我离不开大巴山……”陈火的精神又一次感动着孙正。陈火开心地说:“希望你来大巴山看看红军城,看看孩子们,帮助设计一些以红军城为特色的队活动。大巴山虽然贫困,但有美丽的风景,你会感受到老区也有美好的地方”。孙正答应陈火的要求:“待等到大巴山枫叶红似火的那一天,他就带几位校长、还有公灵、诸宏走一次,建立友谊,确立拉手的新一轮方案。”陈火当然是高兴的,这个电话打了好长时间。然而,让孙正了料想不及的是,一场比自然界更大更猛的风暴将很快袭在他的身上。

三十二、一传被拘

正在孙正和陈火联系得火热之中,正在孙正准备带几位校长于寒假里去大巴山的日子里,孙正每夜恶梦连连。不是汹涌的洪水冲进家门,就是站在高山顶上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似乎山和他一块要倒下去一样……恶梦醒来,汗水淋淋,口干舌燥。他去医院看病,医生一检查就告诉他:心脏有早搏,血压不正常,医生要求他住院观察和休息几天。但孙正不肯,他服着药,坚持上班。在这一时间里,妻子许芳让他好好休息,但劝也劝不听。身体不好,天气也不好,每天阴沉沉的冷,似乎要下大雪似的。东北风一阵又一阵地紧刮,直往人的脖子里钻,这样的天气,乡下人称之为做雪天。

天不作美,去大巴山的日程不得不延期到12月。孙正把自已的打算又告诉了千里之外的陈火。陈火在电话中高兴地说:“我等着你们的到来,大巴山的留守儿童和教师们会衷心欢迎你们到,来牵手不是我们的梦想,我们老区人民会用真情欢迎你们,向你敬礼!”也许是激动的缘故,陈火的声音讲得很响,充溢看浓浓的真情。是呀,多少日子的期盼终于迎来了希望的回归,孙正感到自已没有做错,感到自已的路走得实在艰苦。要不是听到陈火那股激情,不是听到陈火代表留守儿童的真心和谢意,他真的不知所措,他真的会痛哭几天几夜的。所有的日子都历历在目,所有的故事都能一讲到底。然而了解他的人到底有多少?这大概还是一个未知数。许多人不理解他,艾局长更是不理解他,他认定的目标究竟是对是错?历史会作出公正的评价。

想到这儿,孙正心头的气也消开了,他始终坚信每一天升起的太阳都是新的,每一天的空气都是新的新的,每一天在召唤着他。是的,只要社会认可的事,他会做好做实,甚至要做出成效。这天晚上,孙正看好报纸,有感而发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以下几行字:“人生的路上有许多难字,天然的、人为的、自造的…对有事业心的人来说,磨难也许是命运给予一个人的一份不可多得的厚礼,水池里的水有了高压泵会变成壮美的喷水景观;柔软的泥经过烧烤,会变成砖;平凡的铁经锤炼,会变成钢刀和锋利的宝剑,每一次的磨难,对我来说是一次挑战。只要胸中充满着对祖国、对人民的忠诚之爱,就会激发出特有的潜能。磨难永远会使人升华,胆小者则相反,不是吓倒就是迎合……”写完这几句话,他忽然笑了。“哎,我在想什么呀,不能因为成功了就沾沾自喜。”他把笔记本一合,靠在沙发上喝着茶。他在回顾自已工作的历程。真的,人到了一定的环境中,有时会想得很多。他想着,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见乘上火车,走进了高山峻岭的大巴山区……

一连数天的阴雨,从早到晚地下着,纷纷扬扬的,这在冬天的季节里实属少见。雨和着风,带来了一阵阵的寒冷,下得人的心里感到极不舒服。孙正的心脏和血压似乎又有点问题了,他自我感觉到似乎已极不正常。早晨出门时,他服了珍菊片与丹参片,还有黄色的心痛定药片。这些天不知为什么,人总是不舒服,他感到自已已正的老了。想到老干部杜仲的话,他觉得是对的,待等把陈火这件事做好了,也总祘能表明自已的心迹。他不明白的是诸宏和公灵在各人取了旅游费后,总还是关心着这帐户里的钱款,生怕要流走似的。孙正想起他们在电话里讲的的各种不是很和谐的声音,喃喃地说;“哎,他们也实在想得太多了,我孙正会吞了这笔款吗?再说,诸宏又是财会大臣,进进出出的每一分钱他都经手,这正是……孙正希望早点到陈火那儿去,把这笔款子送了就什么事也干净了。令孙正不解的是,最近一段日子里为什么常常作梦,还见到己过的老母亲。梦见洪水泛滥,有人说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想,才能构成梦境然。而他是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幕的,还有,在夜间也常常作梦见到已故的母亲似乎在哭泣什么的,有一次母亲好像在说着一句这样的话:“孙正呵,做好事慎交友要有一双好眼睛,孙大圣会识得好与坏,你就不会……所有的梦境有时都会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烁开来,但孙正不信这一套。梦总归是梦,要是人生变成了梦中的事时,这就很难解释人生了。

孙正乘车来到局里,在门口碰到了艾局长。孙正赶忙与他打招呼。艾局长没啍一声就上,,楼去了,看那脸色好像欠了他一笔帐一样,脸上像涂了浆糊。孙正不在乎领导对他的轻蔑,因为在这机关里,艾局是掌权的,被有杈的人甩几次也十分正常。不过,对艾局今天的举动来说,孙正觉得有点异常。他想,也许局长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比如说,与家人有矛盾、与同事观点不一、与其他……总之,这些天来,对一些周围发生的事,孙正特别过敏。这究竞是为了什么?是得了神经质还是什么?孙正自已也弄不明白。弄不明后的事不去想他,他拎着包走进办公大楼。这一天,他没乘电梯,而是一层楼一层楼地走的,整整走了九层楼,对于为什么这么走,他自已也感到朦朦胧胧的。

孙正走进办室,泡了一杯浓茶。他以前只喝淡茶的,今天怎么神差鬼使的泡了浓茶,喝一口直觉得又苦又涩的,但他还是坚持喝着,桌上有办公室送来陈火寄来的信,拆开一看,原来是陈火画的一张线路图,还有以他个人名义邀请孙正走一走深山里的景点的简介,还告诉孙正:国家旅游部门正在研究开发红军城的景点,从深山里穿越的隧道正在开发,几年后红军城将有铁路进入。来看看吧,老区的青山绿水欢迎你们到来。孙正看完信,深情一笑。是的,孙正为了大巴山的老区孩子,承受了多少额外的工作和精神负担,这是常人所不知道的。孙正看完信,又随手拿起他喜欢看的《苏东坡传》,翻到了东坡在湖州做官的那一章节,便看了起来:1079年7月28日,清廉一世的苏东坡突然被传唤,原是京城差役来捕他,他面对被突如其来的埸景,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法,竞也束手无策,遭遇得不知半点起因……,哎,文人的弱点就是这样的哀伤,他历来崇拜东坡先生,以看他的诗词后而快乐,然而当他看到这一章节时,不禁泪似泉涌。“我怎么啦。”他喝了一口浓茶,忽然只觉得头有点昏沉,这高血压大概不能喝浓茶的,他这样想着,就提着杯子准备外出倒掉。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唤孙正,说艾局在会议室等着。孙正赶紧把桌子收抬干净,走进了会议室。室内坐着艾局和几个不相识的人。“艾局,你找我有什么事?”艾局抬了一下眼镜说:“孙正,你闯下大祸啦,现在关于你的问题有人举报,滨海公安局要找你谈话。”话刚落音,坐在艾局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证说:“我们是公安局的,请你跟我们去一次市里。”孙正木楞了,等了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有什么事,你们实说吧?”中年男子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你自已做的事最明白了,走吧,带好一点车费跟我们走一次。”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正奇怪地看着三个陌生人,还有艾局。艾局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孙正这才感到了一种莫有的恐惧感,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要进公安局去?孙正从小就知道被公安谈话的人肯定有什么问题了,他对艾局说:“艾局长,我孙正一生做事清白无遐,我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请你……”艾局半闭着眼,似乎是在偷着发笑似的,略带一丝阴沉沉的味道。

孙正被警车带到了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面还有铁门栅控管着,进入这个室后还要拍照、按手印,一切完成以后,中年男子又开口了:“我们是你这个案件的承办员,我们对你取证,请你如实讲述。”孙正理直气壮地说:“同志,我一生做事清白,我没有做错什么事。”“不要叫我同志,叫我警官就好。”稍息,中年警官又说:“我问你用香港书号印过书吗?”孙正听了,一口气就把书号怎么来的?书是怎么印的过程讲了一遍。还理直气壮地说:“你不信,可以去问督学室的公灵和诸宏,还有时报的宗阿五记者,我不会说谎的。”“你说自已的事,不要把事情推在别人身上懂吗?告诉你,这事的起因吧。是有人上告了东方印刷厂,你知道吗?用香港书号印书是非法的,境外书号不能随便在大陆印刷知道吗?”孙正摇摇头说:“我们完全不知道,当时宗阿五拍版的,他还把自己印的书给我……”“别乱说了,现已查实,印刷是你与东方厂联系的,n省公安局已发函来我们这里了,明明白白写着是你和他们联系的,诺,还有你在那儿签的名字,这就是你的责任,你逃不了。”说着,他把印刷厂印的书目和函件都摆在了孙正面前,一边写着一边说:“铁证如山,上面已在严查非法出版物,我们正在找这样的典型,你自已送上来了。你知道吗?这是触了法了。”孙正还想解释,但一切已成了多余。警官一边写一边说:“你听着,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其他不搭边的事别拉在一块。”孙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便说:“这样吧,我求你们了,让我找一下艾局谈谈情况经过,让他也知道全过程。”警官不高兴地说:“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在这里可以随随便便,告诉你,在这之前我们已和你们艾精局长勾通过了,他为这件事很恼火,你不仅影响了局,还影响了他,你别想指望他保你。他已说了,此种事的发生完全是你自已的个人行为,与局不搭界。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行为属非法,告诉你吧,东方厂厂长日前也被抓起来了。”“不,不,警官你让我说明白。”警官打断了孙正的话:“我们是以事实为证据的,黑字白纸一清二楚。”孙正有生以来受到这样的突击询问,脑海中忽然紧张得一片空白,他觉得眼前金星昏飞,心在跳,汗在冒,浑身上下不自在。

在一阵理据力争之后,孙正突然又变得苍白无力了。这怎么办?孙正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警官,你放我回去,让我请他们一起来讲明白这件事的是是非非,总归有个理。”“不行,你已不能离开这里,你的情况必须拘留审查。”“天哪,孙正哭了:“先生、警官,我知道自已没有罪,我是在搞手拉手,没有用过一份钱,我可能工作做得太多了得罪了人。苍天有眼,大地有耳,我们积余的款是支援希望工程的手拉手的。”“你想作秀是不是?告诉你孙正,你们帐务上的款一天没寄出就是不作算的。”孙正又哭了;“不信吗,我桌上还有大巴山来的信件…”但是,任孙正如何解释,如何流泪也无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孙正哀求警官:“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我妻子不知道做的这事……”警官想了想,给拨通了电话:“是许芳吗?我现在市公安局,为了那套书的事,我被审查了。”“什么书呀?”电话里传来许芳紧张的声音。“我没告诉你,前些日子里我看的书稿出了书,我不知道是非法的……”对方的许芳远蒙在鼓里,听到孙正的吐字艰难,许芳只是在哭。“我回不来了,你自已保重。”孙正还想讲什么,电话被突然挂断了。警官严肃地说:“走吧,我们送你去拘留所。”“不,我不能去,那里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孙正勃然大怒,还大声吼了起来,那架式就像草地上一头温柔的山羊在吃草时突然被激怒了似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了,哭着说:“我没有什么错,你们怎么能这样?”但争与吵都已经没用,桌上的材料已经把孙正裹住了。

好男儿不流泪,但是这一会孙正在一天中不知流了多少次泪。在车上,孙正真的是用心在哀求了警官:“你们放了我吧,我愿意配合你们一起调查,我真的是无辜的。”“这不是你说的,这非法出版已构成犯罪,这是文件上写着的,现在你只有配合我们调查才是味一出路,懂吗?”中年警官和两个小年轻一起喝斥着,孙正没有什么话可说。车在高架上行,已是下午了孙正的肚子已饿得咕咕叫。天开始飘起了大雪,漫天的雪花在车窗前飞舞,妄图躲住车辆前行的线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如今,孙正还没弄明白,他又哭了,泪水凝在脸上,不一会又一块滚入嘴里,只觉得又咸又苦。他知道自已被人陷害了,但又怎么说得清楚呢?但他心里还在想:事情总会弄明白的,受累受冤也只能忍着,他盼着公灵、诸良能为他说句公正话,共同讲清楚,氶担起这个责任,还有那个宗阿五记者。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明明白白的,他想:我不可能是犯罪的,“犯罪”这两个字从来与我是搭不上边的。天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没多久,高架公路上铺滿了白白的一层雪,像是一条白白的被子在增厚着,增厚着……苍天是在写着孙正洁白的一页吗?孙正又难过起来了,但他坚信自已无罪。

没有解释,面对铁窗,孙正的脸色从铁青变得通红,他几乎昏过去了。他不愿吃饭、喝水,他想把自已饿死或者撞死算了,他觉得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明明白白的事突然间会变得一败涂地。他站在铁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的雪花,望着远处屋顶,只见一只无处归屋的鸟正在屋顶上飞上落下,面对雪丛,艰难地追寻着它的住藏之地,这只可怜的鸟呀,你怎么不想着要飞到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屋檐下,你原来是一只傻鸟吗?孙正扑在铁杆上,昏沉沉之中,他仿佛背上长了翅膀一样,欲要飞翔。他用头猛烈地撞着窗口,他想了结了生命。然而,他被室内的的几个小伙子抱住了腰。孙正的手上、额头上、肩膀上都渗着血水,有人赶忙按铃,不一会,值班警官过来,把孙正带走了。

在警官办公室,孙正才知道刚才自已发生的一幕。“你是什么情况进来的?值班警官五十来岁,态度很好,他询问孙正是何事进来的。孙正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警官打开电脑,看了一会说:“你说的是事实?”孙正点点头说:“如果有假,我愿千刀万剐的。”警官很和善,他从药箱里拿出红药水,帮孙正的手擦了擦说:“有情况好好说,别伤了自已。人只有活着才能澄清事实,否许进来一下也是好事,有的人没进来,却是遇到杀身车祸,或大病一场。你不也没了性命?进来一下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历史总是一面镜子,事情总归会水落石出的,你是一位老师,有理可以说的。你平时是否得罪过别人?”孙正摇摇头说:“从来没有过。”“有些事难说呀,有的人会在关键时刻踩你一脚的,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定要面对现实,相信现实,相信自已。”接着,警官就纪律要求讲了一遍。还说:“你的情况也属特殊,你可以跟承办好好谈谈。”“警官,我已动过肝火与他们争吵过,不知他们……”警官望了望孙正说:“事情己经是这样了,要当心身体,这是你最大的财富,人没有了就什么也不存在了。”警官的话真情浓浓。

孙正回到室内,气还没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位讲着外地口音的小伙子,给了他一个破枕头,让孙正坐着。在这间室里,要数他年龄最大,在他进入这间室的时候,警官特别,重审了纪律:不准动手动脚等,所以那十来个年轻人都看着孙正,不敢在他身上动来动起,只是开口问孙正:是为什么事来的?孙正不想说,只是闭着眼晴,他已哭干了眼泪,流不出来了。他们呀呀唔唔地嚷了一阵子,后来就各自坐着起。一位小伙坐到孙正身边轻声说:“来到这里来的人都会对大家说情况的,是非是强奸杀人的丑事不敢说,因为这里也是瞧不起这些人的,大家都可以给他们吃耳光,甚至骂他们是歪赋种。孙正本想不说,但经不住大家的多次盘问,也把自己的情况实说了一遍。那几个年轻人听了,都摇头不信:你没拿过国家的钱?不可能,不可能?被抓进来的都不是像你这样的人。他们都以为是孙正说谎了,他们吃吃地笑。一边笑一边说:“到这里来还害羞什么,我们的事比你严重得多,说出来给你听听,包你吓死。”孙正不敢与他们接触,总是闭着眼,他头脑发胀,像是随时要爆炸似的。因为昨天还是堂堂正正的好人,今天已经成为与世隔绝的审查者,他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啦?他怎么会坐在这里?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饭不想吃,觉也睡不着,人越来越瘦,头上已不剩一根黑发。

二个星期过去了,孙正一直没被提审过,他疑虑重重。室内一位小青年告诉他:“你的几位朋友一定是出卖你了,他们肯定把责任推到你一个人身上了……如果37天走不出去就完了,一定会让你吃官司的。”听了这话,孙正的心里真的是发焦了,如炭火燃着了心一样,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有时也像阿Q一样,在自我安慰:我是为希望工程的牵手活动而做的事,我不会受拆磨的,公灵、诸宏他们一定也会把这件事情的来弄去脉讲清楚的,他们是见证人,他们不会出卖为他们做了许多事的朋友的。他也在担忧老妻,一人在家怎样了?他感到实在对不住她了。

孙正想起了那天的事,想到了公灵、诸宏要办公司的事。孙正没有告诉许芳,也没有和她商量,是他把她的照片交给了诸宏,她一定还蒙在鼓里。可怜她一辈子清清白白,她不能为了我而背上这个黑锅,如果牵涉到她,她的精神一定是要垮了,她确实不知道他做的这件事。他恨不得飞出铁窗去见许芳,他愿意跪在她的面前说千万声对不起,甚至让许芳举着木棍打他。他发怒了,他上了诸宏和公灵的当了,上了开发区的当了,这个断命的公司是他们牵过来的,现在他们都逃走了,所有的垃圾都倒在他的身上,他接受不了,这是怨枉的呀。他想呀想的,但只能一个人在想。这里的信不能写,电话不能打,他只能面对天花板,朦朦胧胧中,发现天花板上有几个魔兽在游动,露出了铮宁的面目,像恶狼似的向他扑来。似压在他的胸脯和心上,越压越闷,越闷血压越高。多次了,他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甚至要让自已安睡地死去,一死百了。但是死了谁能讲清楚,只有活着才能靠自已的嘴真实地讲述全过程,讲述自已的清白和无辜。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校正自已的思维,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这是每一个常人无法体会到的。有时,孙正也天真地想:当年一批老干部被关进监狱,受尽折磨,他们能挺过去真的不易!他想呵想呵,有时眼神会发呆好一阵子。

三十三、特殊牵手

在这个室的十多人中,有五人是皮夹子。叫他们皮夹子是一种特定埸所内的称呼。其实他们都是小偷,有的已经是五进攻了,他们对审查坐牢都无所谓,他们自已会计算刑期该是多少。比如:偷一个手机值多少钱,判几个月;偷一个皮夹多少钱,获刑多少等等,都一清二楚的。还有三个是诈骗的,专门以办公司介绍工作、招工、购买新股、投资等方式骗钱的;其余四位是刚满十八岁的小青年,他们属于偶犯,也纳入扒窃一类的。面对这样一些人,孙正觉得自己被沾污了,都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四位小青年知道孙正是教师,又知道他是为做好事被人……便有了一股尊敬之心。他们天天围在孙正身边,问这问那,还讲述自已当年不爱学习,上当受骗的一个个故事。这些故事很有研究的价值,也值得社会上每一个人所思的。孙正以一个教师的责任与他们进行了交谈,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素材,这些材料足以能写成一部长篇小说。

小伙俊勇,出身安徽一户农民家庭,从小有着美好的理想,想当科学家。他对数学特别有兴趣。谁知到了六年级那年的暑假,他在小镇上玩的时候,不经意中交上了几个不三不四的朋友,从此天天走进网吧,迷恋网吧,还学会了上网交女朋友,学习成绩每况愈下。学校老师见他学习退步,常常在同学面前骂他。已有自尊心的俊勇一气之下,从学校出走。他在出走后的每一天,希望老师能把他找回,常常躲在学校不远的一个山洞里。谁知他的行动没被老师重视,家长也没找他回家,家庭和学校不找,被邻县一个黑砖窑的老板找去了,老板以招工的名义让他签名,把他骗进了黑砖窑。在那里,所有的搬运工都是未成年的童工,有的手脚还有残疾,在火辣辣的太的底下,童工们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活,每天干得饭也吃不下。晚上,童工们睡在低矮的茅棚里,又闷又热。二十几人睡一间屋,尿和大便只能在小屋进行,蚊子、虫子轮番向他们进攻,把童工们咬得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在那里,童工们没有说话的权利,个个成了哑巴。谁要是稍不注意停一下手上的活,一顿棍捧会雨点般地落下,把你打得皮开肉绽。这是一个地狱世界,俊勇实在受不了了。这一天傍晚,监工喝了酒,在屋外的一棵大树边睡着了。他就俏悄地钻出低矮的工棚,轻手轻脚地翻过泥墙逃了出来。不知翻了多少山,淌了多少河,他终于逃出了魔掌。他担心,他害怕,于是,连夜爬上了公路旁的一辆挂车,随车一直颠簸着到了广州。

在那里,他也不敢回去,生怕父母打,监工追逐剝皮,也害怕老师批评。他从此流落街头,靠要饭过日子。常常是夜半三更坐到洒店刚席散的地方,猛吃剩下的饭菜。再后来,就学会了捡塑料瓶和破烂卖。日子在这样的时光中溜走,他长大了。后来听人说,滨海是个好城市,可以找好工作。便和一位捡破烂朋友同道搭车,来到滨海。在车水马龙中,他们失望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儿去找工作呀,即使看到有招聘的地方,也因为没有学历证明而央央离开。那天,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烟念也发作了,但身边只有几元钱了,去捡破烂吧,各个新村的路边都有收破烂的车停着。他知道在捡破烂这个门档里,也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事实告诉俊勇,这里已经有人占了一席之地。他们在路边走着走着,他们几乎也绝望了。心想,还是返回广州去捡破烂算了。就在这时,一个妙龄女郎穿着时髦的衣服走过来,耳朵上挂着的金耳环闪闪发亮。同伙碰碰俊勇的手,俊勇意念顿时起了变化,奔上去,伸手摘掉了女郎的耳环就逃。在一阵“抓小偷”的喊声中,俊勇被众人按倒在地,扭送进了派出所,被送进了看守所。他后悔,他哭喊,但都无济于事。他后来才知道,这种行为是一种抢劫行为,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青年胡君,是一个患羊头疯病的无业者。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靠奶奶的退休金扶养长大。他患的羊头疯,也叫颠疯病,得了这种病的人一不能太悲伤;二不能太激动;三不能干重活,否则会发病的,发起病来什么也不知道,会双牙紧咬,口吐白沫,双牙会咬在一块时,常常会把自己的舌头也会咬破,所以有些地方看到有颠痫病人发作了,会在附近抓一把草,让他咬在嘴里,防止咬坏了舌头和嘴唇,这是一种十分痛苦的烦恼的病。为治好他的病,奶奶领着他走遍了全市各大医院,但一直不能冶愈。据医生说要开脑壳做大手术才能冶断根。奶奶死后,他便因为是病者,里弄安排他吃了低保。但他有一个嘴馋的毛病,专爱去隔壁邻居家开口要吃的,邻居看他可怜,总会给点红肠呀,排骨之类的东西,他自已也不觉得难为情。随着岁月的流逝,为了治好自已的病,他也日思夜想着要积一笔钱,摆脱病魔的袭击,好找个工作。一天,他碰到了二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尖尖嘴的好像在那儿见过的,他不认识他们,但尖嘴却能叫出他的名字,他请胡君帮着望一会风,并答应望风过后给他小费。胡君一听,不知道这二个陌生人想干什么,但为了好处,法制观念淡薄的胡君不加分折答应了陌生人的轻声请求。大约半个小时不到,陌生人就从小区大搂里出来了,他们看到胡君,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金闪闪的手表,塞在胡君的手里。正当他拿着手表的那一刻,突然,后面传来“抓小偷”的声音,保安追来了,那二个小偷指指胡君,一溜烟似地逃走了。胡君见小偷逃了,不知怎么办才好,拿着手表躲到了冬青树丛中。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时髦女失主追来了,把胡君团团围住了。女子从冬青丛中找到了胡君,认出了胡君手里捏着的金手表是她的,就大喊:“这就是小偷。”说着就要夺回手表,胡君的心一阵乱跳,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失控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自觉地一口咬住了女子的手指头,他发病了,牙齿像两把对合的刀,咬破了女子的一个手指头,鲜血顿时直流。他倒在了草地上。等他醒过来时,他的手上已紧戴着手烤,两个警察已站立在他的面前。胡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陌生人早已逃之夭夭。头脑湖涂,不分是非,最终落入深渊。胡君说到这样的事,既难为情又是伤心。

薛瑞才十八岁,人长得又矮又小,好像还处着童声,有点发育不正常。他的故事也让孙正触目惊心。他是河南某县某山村里的一个被人们誉为小不点的青年,他对自已长得矮小一直感到苦恼、苦闷,他曾经怨恨过自已的父母,为什么生得他那么小?但自已的父亲却是高头大马的,她有个妹妹,比他高出二个头。他一直感到人世对他是不公的。他私下里也常问自已,我到底是不是自已父亲生的?他甚至认为自已是母亲不规捡来的野种,他真的不敢多想,在那一抹青山的小山村里,也没法解释关于遗传学上的东西。在他失望的时候,外山村有二个大胡子找到了他,说是看中了他的相貌,要找他为手下当工人。天哪,这么矮小的人,还有什么相貌?大胡子们身强力壮,一米八十个子,挺有风度,像是归国华侨一样。大胡子告诉他,干他们这项工作很简单,每天跟随他俩去乘长途客车,他的任务也很简单,钻进大胡子抬着的大箱包里,做一名大胡子手下的秘密扒手。薛瑞开始感到害怕,不想去参予这个遭人骂的丑事儿,他知道小偷的名声多难听。但最后还是挡不住每月万元的诱惑。在通过了大胡子的驯导后,他第一次开始了长途旅行。在通过了大包查检一关后,在厕所里装作小便的过程中,悄俏钻进了大胡子的箱包里。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像是进入了一个方方的黑洞。然后由大胡子拎着,放进了长途汽车肚里。长途客车肚里,大多放行李箱,许多人都把这个地方当作安全地带,所以箱内有现金、摄像机、照像机、电脑、手机等。当汽车开入高速公路,大胡子就打手机给他,用暗号告诉他可以行动了,这时,他拉开了大箱拉链,从中钻出,把其他箱包打开,把偷来的名贵东西放在大箱包里,然后电告大胡子。这时,大胡子就会向司机提出中途下车。司机当然高兴,因为车内有一二个空座位,路中还好拉拉客,占点小便宜。须知到了终点站,让所有的乘客都会大傻一番。这是大胡子一贯的手法,称之为神密的进财法宝。然而,大胡子们的踪迹早已留在司机的眼中,当大胡子拎着沉甸甸的大箱包中途下车,还没有走出路口的车站,警车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打开的大包,内有薛瑞坐在其中,所有偷窃的东西都暴震在阳光之下,薛瑞就这样也被送进来了……他讲到这件事,总会拍打自已的耳光,想不劳而获走致富,使他走上了不该走的道路。

小青年施丛,十九岁,江西人。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他伤心地落泪了。村里有个叫王传宣的,知道了他的情况就找上门来,找他当了学徒。学什么呢?是学剪项链,天哪,手拿剪刀去剪女人脖子上的项链。施丛摇摇头:“我不会干,也不想干。”王传宣听了,生气了,他说:“你以为读了几年书、识了几个狗弊字就认为高尚了?”他指指自已的那幢洋房说:“没有我的剪刀,怎能有高搂、小姐。”这王传宣号称一把剪,凡被他看眼过的挂在女人身上的项链,一上他的手,就会轻易而得。以前他一个人干,真叫天知我知,但现在车上有了便衣警察,他需要有一个配角帮忙,这配角怎么来着?手里拿一只旧表,靠近有项链的女子身边,突然一松手,把手表故意落在女士脚上。这时,就要装出捡表的样子,死死抱住女士的脚,每一个女士都会讨厌男士随便抱脚的,肯定会大叫。这时,车上的人的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女人的脚上。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脖子上的项链被剪偷了还不知道。这是王传宣的偷窃高招。怀着试一试的想法,施丛踏上了赴郊区的公交车。这些年农民富了,家家都有佩饰,特别是女人,喜欢外出时显耀一番,也真是这样的虚荣心下,她们失去了心爱的饰物都不知道,除了大哭一埸外,有的回到家中只能对丈夫说个谎:项链掉进阴沟里了,她们常常不懂得去报案。女人的弱点成为王传宣得手的根本原因。施丛第一次走上了他本不该走的路。然而,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施丛初次出手,就被早已在车内的便衣警察逮了个正着,自称一把剪的王传宣也束手就擒……谈到这事,施丛哭了。他说:愧对父母、愧对老师多年的教育,但有什么办法呢?他的青春就这样被染上了一层黑。

听完这四位年轻人的伤感的经历,孙正感到了一种无比的伤痛。这些本不该发生的故事,竞发生在他们身上,透支了他们青春的大好年华。如果学校、家庭、社会给予多一份关怀,净化市场,减少对他们的诱惑和困惑,及时发现他们成长中出现的苦恼和问题,如果当时有人提个醒,或者让他们头脑中有一根法律的弦,也许这些伤痛的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要受刑罚的处罚。从和他们的谈话中可以看到,这几位偶犯有认识,有悔过,如果再给他们讲讲人生的哲学和故事,或许在他们以后所走的路上会有更清晰的认识。孙正决定和他们多谈谈,也许以后他们会感激他的。他这样想,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牵手,只要做得对的,就要坚持,尽管条件、地方不充许,他也要坚持,他始终把自己当作一名教师而为此执着。他这么想也真这样做了,他一吃好饭,就用故事的形式给他们讲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讲青年未来成长的路。他的讲解令一些老皮夹子常常嘲笑不已:“瞧,自己的屁股还没有洗净,还有资格去教育别人。”“我看他不是那种人,大概是公安安排的探头,是专门侦探我们的……”所以那些老皮夹子总是远远地躲着孙正。然而孙正却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他觉得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尽管自已可能在这特定的环境中无这种资格,但做人的纯正给予了孙正的勇气。他给青年们讲如何做人的生动故事,使青年们听了无不为之动情。都说:人生一辈子永远记住这一次。

在他们共同分手的那一天,孙正给每人写了一段寄语,情真意切。他是这么写的:如果梦想不曾坠落在无限的星空里,那么每个人都必须插上金色的翅膀,去追逐,去摘取。纵然翅膀上缠满蜘网,也要挣脱着走向希望,把眼睛装在心上,可以消除疲惫的时光,不必沮丧,不要失望,只要找到一对温暖的翅膀,就会一往无前地奔向远方。一路上我们有执着的梦想,认定一亇目标奔向前方。不怕荆棘刺伤,不怕风雨打湿了翅膀,勇敢地面对一切,与错误一刀两断,最初的理想一定会放射光芒,眼前一定会迎来百花飘香齐放。令小青年们看得感激不已,泪流满脸。

看守所里在押关着的人,每天都有变化,进进出出十分频繁。在这里孙正知道了不少鲜为人知的东西。这里的有些人常爱吹大牛,天南地北地乱吹,有的人家里明摆着是下岗的,硬要吹成是百万富翁,甚至还拥有宝马车与情人等等,劣根性不改;有的还说拥有几十套住宅。但到了发大帐买东西的时候,这些人却鸦雀无声了,泡沫不刺自破。当有人唤他们一声富翁时,他们的脸上就会出现无尽的尴尬。一些社会小偷大多是抱着致富心理进入偷窃圈子的。这些圈子大多按照省、区分档,各个档中的人大多面熟,有的还叫着各种怪名字。什么拱猪啦、山猪啦、眼镜蛇啦、煤鼠啦、野猪啦,五花八门的都有。小偷的种类也很多,大多具有专一性。有偷摩托的、汽车的、电脑的、手机的、皮包的……他们一年四季出没在公交、地铁、商场、医院、学校、机关、生活小区;诈骗的有利用信用卡的、股票的、介绍工作的、谈朋友的、中奖的等等。这些人中不泛也有比较聪明的,室内没有镜子,用豆奶的锡纸扶平,扎在塑料瓶口上就成为闪亮的镜子;没有胡子刀,用二根被单线夹住胡子,轻轻一拉便迅速掉下,没有针就用骨头磨成,没有衣架就用破脸盆口的九十度弯边做成,没有枕头就用裤子代替,里面塞满衣服就行。最被看不起的是拐卖人口妇女和强奸的,常常会有人在他们脸上搧几个耳光。这里是一个令孙正难以入眼的世界,但有什么办法呢?

二十多天过去了,室内的人员换了一大半,在这些人员中,有的是被判刑后外送走的,有的因为同一室时间太长而换室的,也有个别的是突然被释放的。孙正也能盼着这一天到来,然而,他等着的是一场梦。

三十四、化蝶探子

这天,承办员终于来提审孙正了,孙正満心希望能放他回家。

谁知,承办员第一句话就说:“孙正,你出不去了。”“为什么,我是为了希望工程而在拼命努力着的。”孙正似乎又激动起来了。“告诉你,对你的事我们已查详细了,公灵、诸宏都说公司是你自已要办的、开发公司的承办员也指正是你去找他的、他们三个人讲的都一样,这说明了什么?”“不,警官,我希望你们去查笔迹吧,办公司的申请和表格、包括培训都是诸宏他们去的……我是为了大巴山区的留守儿童,我没有为了个人的利益,也没有用过一分钱,他们一定是串通后……”“再说,他们都不知道你想要搞的希望工程牵手的事,证据也不足”“先生,不,警官。这样说肯定是在害我了,你们去大巴山调查吧,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这些话,这是要要害我一生呀”。孙正放声大哭。“不,我要当面一个一个对证,我不能这样被冤屈了。”孙正大声吼着。“你这样要严肃处理的懂吗?”孙正只得耐住了性子,说:“你们去调查宗记者了吗?我们都是一起去的。”宗阿五已说了:他不认识你,也记不起这件事了。“这怎么能这样?”孙正说:“那么问宗阿五办公室的姓殷的小姐。”“她早已回香港去了,孙正呀,你不要再申辩了,我们重视的是证据,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孙正越讲越急,“那么,你们去大巴山调查好吧,天下总会有人为我说话的地方,我孙正如果说谎,天地不容。”承办从包里摸出几份由公灵、诸宏作的笔录,甩在桌上:“到底是你一人说算还是二人说服力强?”孙正听了,人顿时发软,头脑胀,血压直线上升。此时他的头脑中似有万千江海在翻滚。公灵、诸宏,你们算什么名堂,到了人最要紧的关头仅一推了之,这是人做的事吗?他们这不仅是推卸责任,而是落井下石的陷害。

他还要理据力争,但已无力气了,面对一张张笔录,他呆住了。此时的孙正,像一叶孤舟漂泊在大海中,任凭风浪袭击了。“孙正,我们告诉你,公灵、诸宏已由你们局长力保了,你的个人行为局里坚决不保。”“不,不,我要和艾局论理,丛书的序言还是局领导写的,是公灵请他们写的,这黒字落在白纸上的事难道有假?我为局里吃尽千辛万苦,我为社会牵手事业奉献一切,难道就用‘不保’二字,把一个热爱教育事业的同走一棍子打死,我不信……”“你们局已开过校长大会了,你们局长已在会上宣布你的非法行为了,我们现在也宣布你犯了非法经营罪。一张批捕书摊在了孙正面前。孙正站在桌前,双手发抖,心在呯呯跳。他坚持不肯签字。他希望承办去大巴山,那里有真诚的老区人民,还有那位总辅导员陈火。奇怪的是,他接到的回答是:“没有成交的不算。”还说这事是从外省转过来的,不处理绝对不行。“警官,外省不知道我在搞手拉手牵手活动,不知道公灵和诸宏与这件事的关系,这个因果关系你们可以解释清楚呀,绝对不能就事论事,再说和这件事一起的,绝不是我一人,你们究竟要把我怎么样?”“别作秀了,现在我想再作一次笔录,只要你一个人认了,我们会提议从轻处理的。”孙正一听“从轻”二字,以为有了一线希望,就在警官的一问一答中很快又完成了笔录,他不知道也跟本不清楚自已为什么要回答,这些牵在自已一个人身上的问题,他像是吃了迷魁药似的昏昏沉沉,违心地签了名。他忽然又大喊起来:“警官,我没有罪,我要见律师…”孙正把希望寄在了他心目中的律师身上,希望不会消失剩余的奇迹。

窗外,铅色的浓云密布天空,东北风猛地刮起,冷得人索索发抖。突然,风挟着鹅毛大雪从天空的房屋顶上飞下来,在强烈的旋风中飞狂转着,越下越大,搅得昏天黑地。院子中央,一棵老松树被风吹打得东摇西摆似乎是要倒下来一样。没一会儿,房屋、树上一片银白。一只花羽大鸟被风雪卷得没了方向,一会儿飞上屋顶,一会儿掠到地上,不时地鸣叫着……铁窗口,站着孙正,双眼望着大雪,他的嘴唇发青,口中还在念叨着:“好人一生平安。”他不相信自己手中捏着的是一张批捕书,应该是一张大红色的奖状……他觉得手中十分沉重、像一块铅一样,沉重得要把腰也要折断了。“我绝望了吗?我没有罪,我……心中的泪水化成为纷飞的大雪,飞过山川、田野、江湖……这是他生命记忆中最大的一场暴雪。……

二天后,许芳请的律师来了,是个瘦高个男子,四十余岁,自我介绍是姓程,名喜爱,像个女人的名字。政法大学律师系专修科毕业生,先后当过司法官、检察官,执业已有近二十年。话音之下,显示自已很有水平。对律师的到来,孙正是欣喜的,他似乎找到了新的希望。孙正在律师面前,从头到未地把手拉手的事讲了一遍,还就出书和积款一事作了详细介释,道理十分明白,我是无辜的。是上当受骗的,我没有罪。他希望律师要从因果关系上着手,从为什么会加入出书行列,从为社会做好事这些问题上着手,用规范的人性化这把尺去丈量,不能断章取义地从一角看问题,这个牛角尖钻不得,如果一旦把因果分离,分离后什么也解释不通。希望律师宏扬正义,为他这位痴心于手拉手多年、如今已经处在困境中、甚至已奄奄一息的老人辩护。律师看上去很尊严,戴着金丝边眼镜,手捏钢笔一一记录。记录完毕后,反复看了看孙正后说:“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向有关部门反映的,现在你必须面对现实,当心身体。”说完就走了。没有留下什么话,没有表过什么态。孙正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律师身上。然而,同一室的累犯,一个老皮夹子告诉他:“已定了案的,请律师也许没有用,你的钱扔到大海洋里了。”孙正不信。这天夜里,孙正作了一个特别的梦,梦见母亲变成一只蝴蝶飞进铁窗来看他了。演绎了一埸特别的发人深省的梦境。

梦中,母亲脱下了蝶妆,泪流面脸地说“儿呀,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了,你让妈夜不成寝呀,今天我是从老庙里请假出来的。生前我一直提醒你要注意识人,这个社会上不识货不要紧,但不识人才是最大的人生障碍。你是怎么会进来的?你自己知道吗,看来你在里面不知真情,被打入十八层地犾也不知道。”“妈妈呀,儿子不知道,儿子一切还蒙在鼓里,至今还像在梦中呢?”“是呀,这次你被弄进来,人家是有预谋的哩,这害人的书号让你吃足了苦头,我知道了这事以后,一直变作蝴蝶了解事实真相。你交的这些狐狗朋友为了推诿责任,不顾事实作了假证,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纱帽,在证词上串通一气,大作文章你知道吗?”“妈妈,我在里面一点也不知道,这里是全封闭式的,我说的话别人也不相信的。”孙正在妈妈妈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妈妈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公司的执照说:“你看见了没有?当年出书有了钱,他们知道你要用到希望工程去,表面上同意,其实心里早已不满了,明明各自都有单位帐号,偏要让你拿出许芳照片去办公司,他们得利第一,只想贪婪地伸出手,你蒙冤了他们也不肯出面一起分担责任,一推了之,还使许芳蒙了冤屈,她至今还蒙在鼓里,这到底为了什么你懂吗?”母亲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一架摄像机说:“所有的事和景头我都摄在里面了,你自己看看吧。”孙正接过录像机,他一打开像机,里面就出现了一组景头。

镜头一:教育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局务会议正在召开。艾精端坐着,眯着一双小眼睛。稍息,他干咳了二声后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推推眼镜说:“大家都知道了孙正的事了吧,昨天,他的老婆和女儿都来求我保他,我没同意。今天的会议就是专题讨论这件事,现在他已被拘留,公灵和诸宏我已保了,对孙正的处理,公安局希望我们能拿出一个确切的意见来,今天我们大家讨论一下,公安局正等着用。”

艾精话音刚落,付局长钟华接过话说:“孙正是我们局不可多得的笔杆子,他为局里做了大量的工作,他吃苦耐劳,走基层,写报道,许多经验都在市内外得以推广,这是与他的努力分不开的。这几年局里上下的面貌大变样,他是功不可没的。尽管他有过失,但应当保他,这是我的想法。”钟付局长之前是区重点中学的校长,刚上任不久,但他很了解孙正。“钟局的意见有道理,我也同意。”老科长肖飞也说。艾精似乎有点急了,他的头上冒出了汗珠,推推眼镜说:“其实我对孙正最了解,他这个人五年前搞手拉手就是为了自己扬名,后来又传出了各种非闻,当年要不是老领导护着他,他早就身败名裂了。对他的问题我其实已多次批评过,但他从来没听过。据说前一时期又自说自话与大巴山区的留守儿童牵手了,他为了搞所谓的手拉手还借炒股发财,结果损失很大。公灵和诸宏都说他为了捞一把,就以积资为由,搞起了非法经营……事前,我多次找他谈话,但他就是不听,我行我素,私欲膨胀,纵观他进局后的工作,虽然也做过一点小事,但不能以这份依据保他,他的性质是严重的,我认为应当严惩而不是保。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对以后的机关工作不利,所以……”“大家以为如何?”艾精说完,提提眼镜,飘了一下旁边新调来的几位局领导。他们都从外单位刚调来,对孙正不大熟悉,所以一言不发。“我支持拥护艾局长的意见。”还是办公室副主任黄牛机灵,这个人称小爬虫的,以前在基层时常常逢年过节去艾精家送烟送酒的,艾一坐上位置,就把他从小学里提上来了,他是艾局心中的红人。他一说,也有二个女科长表态支持艾局。她们很会见风转舵,尽管心里不是这么想,但人在别人的屋檐下呵。“大家还有什么想法?”艾精得意地问。室内静黙了一阵。“大家没意见就这样定了,会后请黄牛写份材料送到公安局去,对孙正这样的人不处理是不行的,我总认为孙正这次触法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教训。”

镜头二:公安局的大楼边,停着一辆奧迪轿车。一个矮个子拎着包走进办公室,从包里摸出了坚决要求公安局对孙正执法的处理意见书,交给了办案人员。“领导同志,我们局务会议讨论过了,今天我把局的意见送来了,我们要求公安与司法机关对孙正严肃处理。这个人看上去好像是艾精。

镜头三:会议室里,艾精正在召集有关出书学校的校长会议。“现在孙正已被公安局拘留了,公灵、诸宏我己保下来了,看来只能是丢卒保车了,这次举报的来头很大。在平时,公灵和诸宏与大家的关系不错,你们也十分明白,这次出书过程中你们其实也有责任的,警方说了,因为你们拿的是教育经费,而且不是一笔小钱,所以……除了我会保你们外,当承办了解这些情况时,你们一定要把矛盾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你们都可以推到孙正身上去,是他保管着法人大印……踢脚和踢球一样,看谁踢得准了,这样你们就不会承担责任了……另外,你们如果知道有关手拉手的事也就装作不知道就是……

镜头四:公灵和诸宏在郊区一家茶室里商量。公灵说“现在问题越来越大了,弄得不好我们也会……孙正的事我知道是有人故意要弄他,他太招风了,为了牵手不把领导放在眼里,如果找我们谈话,一百个不知道就是。我们一定要统一口径,守口如瓶。说不知道是最为上策。”“是的,我也想了四五天了,好在没人找到我们。老公说得对,为这事我已几夜没睡了,几亇小兄弟也劝我一逃就是,一推了之,什么事都说不知道,千句不知道,神仙难下手……”两人表情严肃,还紧紧地勾起了手指头……

镜头五:一个贼头贼脑的人,仿佛是一个脸长得胖胖的,又像是瘦猴般的人正躲在一角写信,这是在给n省公安局写信,揭发《教育丛书》用境外书号出版印刷的事,一个矮矮的身影游动着,朦朦胧胧的也像是艾精,但又看不清他后面到底跟着的是谁?

镜头六:朦胧的烟雾中,一间饭店的包房中,一位小姐正在给几位蒙面的客人敬酒,啊啊啊!哈哈哈哈!那小姐一副卖弄风骚的样子,妖艳得丑极了,男的这好像是诸宏,正在请客………

镜头七:长江畔,浅淡的月光下。一幢小楼对着涛涛江水,昏暗的灯光下的小包房里,坐着三个人,他们是艾精、公灵、诸宏。艾精的脸色有点灰蒙蒙的,似有不小的心事:“今天大家一起碰头,就是讨论要紧的事情。你们除了继续口径一致外,还要去做更多的事,我已保了你们,并且重申是一保到底,不含糊的。但最近几天,我收到了几条信息,一是孙正的律师朋友提供的,说孙正的朋友们已为他在n省召集了十余知名律师讨论,就他的案件律师们都作了分析,都说孙正是无罪的,要求孙正的律师大胆上堂辩护,为他声张正义……二是据说检察官和法官中也有分歧,也认为这是一桩很小的事……孙正又是上了当受了骗的,且书的内容健康,其中的校本教材开创了全国的先河,没有黄色的地方可寻,不值得用刑罚处罚…如果是这样,孙正就会放出来。那时,对我们的威胁可大了,你们的伪证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这个局长日子也不会好过,吃不了就要兜着走,特别是你们弄不好要去坐牢……”“那我们该怎么办?”公灵和诸宏着急了。公灵的脸如土色,诸宏已是语无论次了。

艾精小眼晴眨一眨说:“一口咬到底,伪证作到底。”还阴沉沉地说:“我们必须做好又一次套袋的准备,我除了派人去上面询问、催促结案外,还要用一种磁铁把他们那些人吸到我们这边,让我们的话变成他们办事的铁勾,承办现在也在百般为难之中,放了孙正,他们的年终奖金、提升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在这个社会,要拖一个人还不很便当。金钱、女色样样都行,该送的要送,该吃的要吃,你们不要害怕化钱……一是要把孙正的律师醉倒,让他拿了孙正的钱为我们办事,不去为他辩护。这个人局里有人认识,是个……;二是让我出面打通记者环节,秘密请宗阿五出面化名写稿,他为了逃避自已的责任肯定会……然后出钱买通报刊让它见报,把孙正的事放在万目之中,不判刑也得判。总之,让他们都走进我们的圈子……;三是要打通环节,打听有关办案人员喜欢什么,你们就……”“哈哈哈……”“艾局,您真是一位智多星呵。”“许多事涉及到你们,怒我不直说了。”艾精阴险地笑了:“总之,孙正这个人不能让他出来,压也要压死他。你们一定要坚守好这道防线,我要让他死在牢里。我在上面把守,你们在下设防线,保证万无一失,马到成功。”“艾局都是为了我们好。”公灵和诸宏勾勾手:“看来我们顾不得什么了,豁出来了……”

镜头八:傍晚,大楼里的人员几乎都走完了。走廊里静悄悄的,有二个长得瘦瘦的和二个长得胖胖的人,从艾精办公室往外走。他们手上拿着铁钳和撬杆,撩起袖子,闯进孙正办公的地方,像贼一样扑向孙正锁着的铁柜与抽屉。一阵敲砸以后,就是偷夺。孙正放在里面的奖金、卡、文学手稿等,都一一成为他们猎窃的物品……

孙正看完母亲拍摄的录像全过程,他发怒了,他大声嚷着:“这是有意的陷害,这是侵犯人生的权益,这是盗窃,这是无耻,这是混蛋……”“妈妈,你是怎么摄到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呀,苍天呀,赶快还我人生的清白吧。”妈妈老泪纵横,又痛心又气愤地说:“我养你一生精敏,为何在这些问题上不睁大眼睛,在关键时候,他们为了把你置于死地,一起抱团、一起通气…为了保鸟纱帽的是他们,还有那个宗阿五也不是人。是他和他的情人把已经注销了出版资格的过了期的境外书号卖给你们,他才是真正的骗子,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们真是罪孽深重呵……儿子呀,妈仔细给你分析了,你这一生中交的朋友中有高尚的、有低俗的、有诚实的、也有圆滑的、其中不乏君子,这次碰到了害你的小人……你为手牵手付出的代价太多了呀,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宁呵。”母亲说完,哭得像个泪人。“妈妈知道你是好儿子,是好人,是一心为民为国的人。你一生为妈妈争气,为这个家争气,为这个国家在尽力。但是你交错了朋友,他们如果一起把事情讲清了,也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后果。你太固执己见,没有听许芳的话是不对的,当年括苍山牵手结束了就收兵,人家不会嫉妒你,也没你的事了。但你又做得太露了,你的成就能超过那个艾精吗,国家创导识人才,但有些人就是要压人才,你想过没有,你的影响力是不能超过局长的懂吗。儿子呀,这个摄像机就交给你了,娘是拍得详详细细的。”“妈妈,儿子再想听你说说,儿子两袖清风过一生呀……”“如果妈在阳间,早就把他们告上法庭了,何奈阴阳隔断…”母亲说完,双手一抖就又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进了漫天的大雪之中。

“妈妈——”孙正大喊起来。“老师,你在干什么?”睡在孙正旁边的一个青年摇醒了他。孙正睁开眼睛一看,见天还没亮,原来刚才是在作梦哩。他的头上、脖颈上都是汗水。真是奇怪极了,这梦中怎么见到了母亲?白天自己又没有想到过她老人家。他觉得母亲在托梦给他了,母亲告诉他为什么受苦的真相。母亲呀,你在九泉之下还想着儿子,叫儿怎么不感受到母亲的伟大。孙正觉得十分奇怪,在九泉之下的母亲也在为他不眠。想到与陈火牵手的前前后后,他这才明白艾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正想着梦中的事,忽听衣箱上面传来一阵“扑扑”的声音,像是小乌的翅膀在扑动。

他很快起来,走近衣箱一看,啊呀,真的是一只蝴蝶。孙正站在箱边,一动也不同。同室的人都在望着他,似乎觉得孙正得了神经病似的,有的还嘲笑起来:“喂,你是怎么啦?天还没亮呢!穿这汗衣不冷?”孙正没言语,轻轻地捧起那只金黄色的蝴蝶,他觉得神奇不已,这蝶跟当年出宾时家中那蝶一模一样大小,微微灰色中带着金黄,两张翅膀黄蓝相融,躲在孙正手上一动也不动,两根须轻轻地摆动着,他觉得神了。室内的人见他捧着蝴蝶,都奇怪起来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有这样的生灵?”孙正想到梦中的妈妈,把蝶捧到窗口,轻轻地往窗外的空间放飞了。蝴蝶离开了孙正的手心,飞得很快,一直飞进茫茫的雪花纷飞的遥远的地方……同室的几个小青年奇怪了,“你手中放飞的是什么呀?”“是蝴蝶,我作梦看见她,醒来真的是她…”孙正说:“神了,神了,”屋内的人都惊讶起来。这真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演绎着孙正遇难后的前前后后。孙正奇怪地想,这梦是真的,要不,他不可能坐在这里。一位小青年说:“这事我相信,我在看一本古典小说,文中也有这样的蝴蝶描述。”另一个小青年也说:“红楼梦里不也有蝴蝶吗?”这不是奇异梦境,这是现实与生活碰撞的真实见影与写照。记得西方有位科学家专门研究梦境,还研究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的事,这对唯物主义来说是荒谬的事,但确有人在这个领域里探究着。

这天上午,孙正有感而发,写了一首打油诗,感悟到母爱的伟大:夜间衣柜噼啪响/疑是老鼠钻进箱/举头抬手探衣箱/一只蝴蝶拍翅扬/已是严冬花不香/何来生灵这般靓/细细看来认真想/梦中母亲与蝶像/遥想母亲仙逝日/蝶绕灵杦三圈扬/奇观倾倒众乡亲/驱散云雨太阳亮/牵手误入圈套丛/落井才见众生相/一生清白亦糊涂/红枫落叶染成黄/双手捧蝶放出窗/惑悟母爱泪汪汪/世上惟有亲情真/楼下飘来腊梅香。“好诗,好诗!”大家拿着,相互传阅,每个人的脸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三十五、恳求无果

自从孙正被送进看守所的那一天起,这个消息传遍了钢城区,各种版本满天飞舞。有的说孙正贪污了一百万被逮捕了,有的说孙正搞男女关系了,也有的说是和别人打架了。当然,私下里也有人在议论:这一支笔被人在背地里射了一箭,被人害了。总之猜疑、同情的都有。

几天之后,版本更多,就像安徒生笔下的童话中写到的《一根鸡毛变成了一只鸡》。反正各种传说泛滥,但始终没有人出来介释。人到了这个地步,也许连地上爬动的小虫也敢乱七八糟地喊叫,包括编造……然而,这一切孙正是不知道的。他被关在里面,想说的传不出,想说理的又说不清,知识分子的弱点就是木楞。他想到以前看过的一篇文学随笔所写的精辟语言,感觉是真了,自已怎么这样糊涂?在牵手过程中竞钻进了公灵他们的圈子中上当受骗。而他们,却是撒手了之,这实在太不道德了,如果大家讲真话,这样的事情就会弄清楚、弄明白,在关毽时刻为什么没有人会说话,那些唯利是图的所谓朋友,想到的只是逃避、推诿、诋毁。受苦的、受累的孙正后悔不该加入这么个行列,他实在太单纯了,单纯得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想到在一百多年前,著名文学家梭罗在凡尔登湖畔用鹅毛笔写的话:每一件事其实都是用我们的生命和代价换取的,不论此时的还是长远的,我们无从改变置换生命这个事实,但我们可以让我们用生命置换来的东西具有更深层的厚度和意义……这些经典的名言是生活的提炼,是对历史最好的总结。孙正也想过:为希望工程的手拉手,即使死了也无憾,因为他曾用自已的智慧和力量走进过这一波壮阔的大潮中,作为弄潮儿,被潮水冲走了这又算得什么?历史上有多少大人物匆匆地走了,而我区区一名教师又算得了什?么他越想就变得豪气起来,但是,他定神以后又必须回归现实,他每天的第一句要说的话:我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了呢?谁能理解他的痛楚?除了知音,除了自已最亲的亲人,其他的人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在家里,许芳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欲哭无泪,欲死不能。她接到通知,马上请人找了律师,他不知道孙正这个好人怎么会这样的结局。他不相信孙正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孙正不是这样的人,她一遍遍地说着,哭干了眼泪。她也把希望寄托在律师身上,她想到女儿、孙女,还有这个她守望着的家。为了这个家,她作为一个女人付出了自已真诚的一身,她爱着孙正,支持着孙正,她不知道这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不知道这样的事会在倾刻间击倒这个家庭。他只知道孙正是一个热爱教育的忘我之人。他了解孙正,了解得透心透地。孙正的故事,孙正的先进事迹都在她的心中铭刻着。当年,当听到老宅上、乡里乡外传诵孙正的实绩时,她笑过、乐过,她觉得自已来世没有跟错人,常常是这样的自慰和快乐。如今,突然间他成为了一个坏人,成为人们嘲讽的对象。不,不能是这样的,孙正会很快回来的,因为有专业的律师为他辩护。她也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律师身上了,只要辩护成功,她可以把房子卖掉也心甘情愿。她希望孙正能早日回来。在孤叙苦闷的日子里,她同时也产生了无限的自卑,离开了孙正,她觉得已经无颜见邻居、见新村里的人、甚至也无颜去见自已的老母和兄弟、姐姐,这种伤感折磨着她的神经,她也曾这样想过,孙正不在了,我还留下干什么?她想到了用死表白自已的清白。这个家庭是清白的,孙正是清白的,她接受不了眼前这个事实。然而,他又想到了女儿。她想救出丈夫,但怎样去救?一个女人家没有了主张,唯一的只是痛哭流泪。她睡不着,吃不下,只三天时间,浑身的肉都像掉了一样,一个百来斤重的人只有九十多斤,一个星期后只有八十斤了。她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头重脚轻的有点站不稳。这天傍晚,女儿赶回来了,母女相见,抱头痛哭。当女儿知道父亲的事后也大哭起来:“妈妈,爸不是这样的人,他爱着教育,把教育当作他一生的事业;他爱学生胜过爱家人,他为了牵手舍小家为大家;他不是那种人,她不相信父亲为了钱而欺骗别人;她不相信父亲故意去做了违法的事。

冒着严寒,母女俩找到了律师,“律师大人,请你一定要为孙正辩护,他是无辜的呀。”女儿希望律师能够挽回父亲的政治生命,哪怕对他再严厉的批评也能接受,但这样的棍子式处罚是不公正的。律师也觉得孙正是受骗上当而做了违规的事,是一种办好事中的认识问题,不属主观违法,更不应于刑罚处理。她们又找寻到了公灵和诸宏的电话号码,可是没有人来接听,托人去请也不见人影……这下,母女俩彻底朦住了,这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们搞不清楚。等到律师会见孙正后,才了解了真实情况。许芳和女儿这才明白,原来孙正夜夜改稿到天明的事是为了他常挂在嘴上的牵手朋友陈火,为了大山的留守儿童。许芳告诉女儿:“你爸痴情到了失去自由了才知道……为了大山的留守儿童,家里炒股亏了钱,这能有多少人知道?能有多少人同情?”为了孙正,娘俩哭得简直要昏死过去。

天又下起了大雨,寒风呼叫,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一改往日人来如织的境况。许芳和女儿不顾恶雨猛袭,不顾天冻路滑,一步一步赶到局里,找到了艾局长。“局长大人,请你救救孙正吧,我们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已的事,他是为了希望工程的手牵手呀,局长,他一定是被人害了,现在只有领导上帮他讲讲话,他才有回归的可能。”为了孙正,母女俩终于想到要去找艾精。“艾局长,看在孙正这些年来的工作份上,看在他痴心于手拉手的份上,请你开恩救他……”因为律师说了,单位领导出面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做好事中的失误。许芳简直要跪在地上瞌头了。

艾局坐在椅子上,翹着脚慢条斯理地说:“我说你们孙正呵,过不多久要退休了,还去非法经营,这件事对局里影向很坏。我要做的事都做了,要讲的话都讲了,我也没办法。”他双手一摊,又猛抽着他的烟,在他心目中,跟本不把他当作一回事似的,许芳嚎啕大哭,她跪在地上,长久不起,眼泪“滴嗒滴嗒”地淌在地板上,湿了一大圈。但艾精是铁了心的,水花也泼不进,所有的努力都成为泡影。“局长,律师也说过了,这件事的关干键在于领导能出面,否则孙正的案件会变得复杂,加上公灵、诸宏两人的口供又一样,这不就是在孙正受伤的心上撒了一把盐吗?”许芳的一切都徒劳,娘俩只能拖着受伤的心走出了教育局,没有回头,没有了所有的希望。……

恳求无果。许芳和女儿走出局,寒风和恶雨仍在下,打伞也无用。风雨吹打在身上,不一会就湿透了。孙正现在的朋友在哪里?孙正的以往帮助过的人在哪儿?娘俩踩着流淌着的水走着,她们走在马路上,水溅湿了鞋子、裤子,冰冷得把裤管袖管都冻住了,像一块圆圆的冰裹在腿上、手上,这一切对于许芳来说都已麻木。他不相信丈夫是那样的人,她坚信。

整整一个星期,许芳到处找人,哭诉经过的事情。然而,当一个家庭出现这样的情况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改变,就是走在路上也有人也指指点点,没有了一点同情性,就连一些亲戚也非议起来,即使说上一二句同情的话,也是从他们牙齿缝里挖出来的,这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插曲吗?许芳弄不明白,在孙正在位的时候,多少亲朋好友的孩子求他义务补习辅导,孙正为他们补习作文常常是双休泡汤。现在当孙正充満渴求需要他们帮一把的时候,连个人影也很难找到。更为使她难受的是,一些以前口头上拜他当老师的小徒弟们,也一个个避得远远的,其功利性已到达了何等程度。当然,他们害怕的是艾局给他们穿小鞋,帮不了忙也是事实,但在这样的时刻,即使打一个电话,问一个安,或打一个招呼也情与可愿。但是,这一切在许芳的面前,却是一连串的问号,铺展了一张无尽的白纸……

多少次,许芳想不通,她准备一死了之。那个星星闪烁的夜晚,她拿了一把剪刀走到了长江边的一片荒草滩涂,她举起了手中的剪刀,她哭泣着:“孙正,你不在了,我还活着干啥?”“孙正,你到底得罪了艾精多少了,为什么他要对你心狠手辣……”要不是女儿追得及时,她的这条老命也被滚滚江水冲走了。生活向何处去,孙正呀,你到底是怎么啦,她整天欲哭无泪,体重下降到了七十五斤,一阵风能把她吹倒。

三十六、巴山调查

但天无绝人之路,好心人和好朋友还是有的。当年孙正的学生王一丁从国外进修考察回来,知道了这件令他意外的事,特地赶到老师家慰问;身在深圳的远方的忘年交朋友王广知道了,特地乘飞机赶来看望;还有调到外区工作的青青,也都打来了慰问的电话。李娟知道了这个消息特地要赶来探望……他们不相信孙正会是一个唯钱是利的人。

学生王一丁说:“我知道孙老师的为人,我不相信他是为了自已,绝对不信!从孙老师牵手括苍山那一天起,他牺牲了多少个人利益?捐款帮助贫困学生,多次前往括苍山,从来不用人家一份钱,他是我心中的偶像,我死也不信他会这样的。”王一丁说:“这大巴山的事,孙老师在我出国前曾讲起过,我还准备召集同学聚会帮他一把呢,谁知后来他给我来电,说是有了希望。至于什么希望,他没直接说,我知道孙老师的脾气,他要用自已的力量办好事,总是不想麻烦别人,现在我以为,这事连着大巴山,其实我们是可以了解调查清楚的,我们可以提请律师会同有关部门前往大巴山去,揭开这个迷案,孙老师绝对不会说谎骗人的。”年过七旬的王广是一名老干部,当他了解了这件事的由因后,深思良久后果断地说;“这件事的因果关系从法律上来说绝对不能割裂,如果只看其后果,不看前因那是一种形而上学。”他理直气壮地找到律师,和律师交换了看法。律师看上去很有把握,一口承诺把事办妥。但总是拖着泥巴不敢带出泥来。

王广和王一丁十分焦急,他俩碰头讨论多次。王广认为,为了孙正的事,我们必须做好两种准备,一种通过律师辩护解救孙正,无罪释放;另一种是为了寻找一个所谓的典型,硬是去掉因果关系例判。因为孙正的同案已全盘否认,把所有的责任全加在孙正身上,据律师口述,有校长也把他们自己的事落在了孙正身上,这不能小视。这一说一写的,所以,我们手上必须握有详细的证明材料,只要材料真实就是永久的说话权利。这是对一位热心于手拉手工作者的高度负责,也是对他忠,心赤诚之心的历史评价,少了这一轮调查,以后就没有说话的权力。他说:“众观中国历史上的一些悬案,都是缺乏调查而造成的。当年毛泽东主席倡导的调查研究,就是最好的解决处理方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果律师筒单行事,不去调研的话,此案成为迷案。我们去调查个水落石出吧!“好,这对孙正的未来和所有了解他的人有一个交待,即使孙老师受冤了,但历史可以作证,历史可以为他书写闪光的一页,这位干过多年司法的老干部,从法律的依据上谈了自已的想法,重证据、不轻信口供,永远是最坚强的真理。

又几天,李娟退了办喜事的酒席,改了日期。不顾一切地要一起去巴山,找到她认识的陈火,因为她知道,那年在京城开会,她是看着孙正和陈火拉手的。她认识陈火。正在王广王一丁他们准备出发去大巴山时,孙正的事案很快被例判,令大家料想不到的是,律师和法官们都没有走进巴中去触摸过留守儿童生活的那块泥土,也从没发过函调查过陈火。孙正对法庭上的一问一答的老式提问方式十分不适,他在是与不是的回答提问中常常落泪,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委托律师出庭为他辩护,但奇怪的是,律师却突然变得苍白无力,要讲的因果关系也突然没有了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正矇了,他滿怀希望的现实突然成了肥皂泡,为了维护法庭的尊严,孙正声音虽不大,但十分严肃地说:“这个律师请得这么这样?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我自已讲一遍,我是化钱请你说真话的,原来你是这样当律师的。”他的血压升,高头发直竖,面色通红。他提出上诉。坐在后台自始自终听着这个庭审过程的王广、王一丁等亲朋好友,对律师的表现大为不滿,律师为什么会这样,也成为大家心中的一团迷团……王广、王一丁和李娟一合计,他们决定连夜奔赴大巴山,找回证据,让陈火走出大山说句公道话。

车很快由王一丁备好。车是新的,由王一丁亲自开车。年过七十的王广执意一同前往,李娟也坚决要去,三个人组成了一个核心。组长由王广担任,李娟为记录员兼摄影,王一丁负责开好车、管好安全,车上准备了食品、矿泉水、方便面,怀着对事业、对朋友共同的责任心,车从夜间出发,沿高速公路进入国道,直奔大巴山区。

大巴山地处四川东北方向,是当年红军进陕甘宁的一块聚集地,是与敌军激战过的地方,是红军的故乡,因此也被唤作红军城,是典型的革命老区。从滨海到达大巴山,要过江苏、安徽、河南、湖北、陕西,最后越过秦岭山脉后才能进入巴中。这对王一丁来说是个考验,这一程路要超过当年去括苍山的三倍。根据每小时70公里计算,少说也要开40个小时。出发时,许芳和女儿感动得哭了,千叮咛万叮咛地嘱呼着:“安全第一。”

这已是五月的天气,不冷也不热。在没有和陈火联络的情况下,他们要开着车去找他,这也许是真正的调查。车每开四个小时,王一丁总要停下来,招呼大家下车走走,活动活动,然后喝点水。有时开到路边的小食店,稍吃一点饭菜后再上路,大家坐得屁股都发麻林了,但从不吭一声。最让人敬佩的要数是王广了,七十来岁的人甘愿为孙正出征、取证,令李娟和王一丁感动。王广其实也看出王一丁和李娟的心理,在一家小店休息时,王广讲出了他和孙正忘年交的经典故事: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一个春天,天下着霏霏小雨。抗州西湖边,观景的人来自四面八方,西湖在雨雾中变得神秘莫测,远处的青山像轻泼了一层墨似的,像一幅水墨画,看得十分醉人;近处雨丛中的花伞,在堤边缓缓移动,几艘小船在渔家姑娘的划动下,击着水花。柳丛中的挑花已开了,滴看闪亮的水珠。王广病愈后在杭休养,看到这样自然美的风景,完全陶醉在这片风景里。他迈开脚步朝前走,谁知一不小心,他被一个滑倒在地的小伙子绊了一下便也倒了下去,额头摔在石块上,血流如注。几个小青年看到了都吓得逃走。就在这一时刻,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扶起他,用他雪白的手绢捂住出血口,招来一辆的士,把他送到了医院急疹室,还挂号、付药费,帮助他联系到了所在的休养所……他就是当年的孙正。他在杭州开会期间游览时遇到了我。从此,我们成了忘年交的朋友。虽然不是经常走动,但我们彼此心中都记着朋友这二个字的真正含义。从我和孙正的交往中,我了解他,他是一个事业性很强的同志。九十年代初,我在新程铁路建设指挥部,想把他调过来当秘书,但他拒绝了。他在信上告诉我:他爱着教育事业,爱着孩子,爱着手拉手……所以我十分了解孙正,他是一个好同志,我们怎么也要救他。王广说着,眼泪也禁不住地流了出来……李娟、王一丁也被感动了,他们同样了解孙正。一个是手拉手中相识的事业朋友,一个是孙正爱过的学生……共同的愿望、共同的目标,把三颗真诚的心凝在了一块。

车在飞奔,大家珍爱着时间。除了吃饭、休息、加油外,其余时间都在公路上度过,实在困了,就往路畔小镇边的空地一靠,大家闭上眼睛就呼噜声就四起。当车开进湖北地带时,道路开始越来越窄,说是国道,原来只有二辆车可以相交。有的拐弯处,还要停让。这对于开惯市区车子的王一丁来说,无疑是多了一份考验,他必须把车开得又稳又好,因为这车内还有一位德髙望重的老干部。为了赶路,车进大山后,王一丁就不再休息。他给王广和李娟打了个招呼,开一程就打开窗猛抽香烟提神。早晨,车走错路了,绕进了秦岭山脉。王一丁知道这山区的路不好,又走要多开四五个小时,但既然上了山顶就不再回头。他驾着车,稳当当前进。突然,前面的路上停着许许多多的车。王一丁呜着喇叭,车还是原地不动。一位正在随地小便的驾驶员看了看王一丁的车牌,指着前面说:“大山那边地震了,道路都坏了,许多车辆都绕道过来了,你不等一个小时别想走。”王一丁走下车来,打开门,让王广和李娟一起下车活动活动。

王广和李娟下了车,刚走到前面的开阔路上,突然,大山那边的山腰里溅起一团大火,山崩地裂,脚下的土地在晃动,像是坐在摇篮里一样。“大地震了,快,大伙散到空地上。”大家什么也顾不得了,纷纷奔到空地上。又一阵山吼,一块大石头从山顶滚下来。“乖乖”,正好滚在王一丁车后,仅差一公分就把车打着了。“乖乖。”许多人都吓得不能自已。有几位藏族驾驶员干脆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道:“老天爷保估,老天爷救命……”这天摇地动的过程实在是吓人的过程。李娟和王广刚刚走到草地中央,李娟的手机响了。她一打开,里面传来一个好嗲嗲的声音,是宋辉的女儿宋薇薇打来的:“妈妈,你们现在在哪儿?四川大地震了,我和爸都急得想您呢,我们很担心,要不您就回来吧。”“小薇,你和爸放心,我在路上没事的,我们这儿有震感,但还没发生过什么。”话刚落音,手机的信号没有了。忽然,“扑”的一声,旁边的王广倒在地上了。李娟赶忙大叫起来:“王老,你怎么啦?”一边用尽力气把他扶起来。王一丁听到李娟的喊声,扔了手上的烟飞奔过来。附近的驾驶员也赶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王广扶到大石头上坐下。王广满头是大汗,他似乎清醒了不少,轻轻地说:“没关系的,大概是低血糖又犯病了。”王一丁赶忙拿来了矿泉水,又从口袋里摸出藏着的奶糖,剥开纸,把糖塞到了王广的嘴里。没一会,大石块上放着苹果、香蕉等,好心的司机们都送来了关怀。王一丁见王广好点了,好像精神好多了,说话也宏亮多了,他才放下心来。可不是吗?老人家毕竞七十岁了,他的这种精神感动着他。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王广能站起来了,他甩甩手说:“放心吧,没问题了。”真是一埸虚惊。李娟笑了,心上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消息,可以前行,说这里不是中心震区,是幅射到的点滴。山路崎岖,小心才是。大家纷纷上车。王一丁的手似乎在发抖,但他强忍着镇静,必须镇静,必须稳,他担心的是王老。为了早日赶到大巴山,,,必须镇静!车有时快有时慢,有些地方的石桥已经垮了,纯朴的老区山民从家里扛来了木头门板,帮助抢修道路,确保通行。有的地方水不深,不少车子开着涉水而过。这样的桥,这样的浅滩,王一丁也熬过去了,他的闲熟的驾驶技术令王广和李娟称赞不已,大家惟一的目标:早日开进大巴山,去红军城找到陈火。

车在跑,山在转,险道处处,弯道多多,浅滩无数。小车不惧,它在王一丁的驾驭下走着,他似乎理解车上每个人的心似的,走得很安全。当车在下午正式拐道进入大巴山区时,只见从山道口奔来无数的野山羊,躲住了前面的路。这些野山羊昂着头,翹看弯弯的角,有的还抬着腿,它们一定因为是地震原因而逃出来的。看它们那种架式,真是野气十足,大家忽然有点惊慌的样子。王一丁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了,他对王广说:“老伯,别紧张,那年去括苍山还碰到野狼,我们也不怕,我会想办法驱赶它们。”他停住车,开亮了两道闪光灯。突然,又按响了喇叭。那靠近车灯的野山羊一惊,撒开腿朝车后逃去,所有的野山羊跟着头羊一溜烟地逃命似地窜进深山。“乖乖。”李娟拍拍胸脯,直夸王一丁会想办法、有本事。王一丁笑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么。”他们说着,车又前进着。大西南的峻峭山壁上逶迤着公路,有时车在道上走,山石在上面盖,似乎要压下来似的;有时车在山道走,旁边是万丈深渊,险峻不可收;有时车还要进入山洞……粗粗算来,一路上,车闯过了地震区域、穿越崇山峻岭险地七十余处、涉水渡河十八次、穿越山洞十七处,一辆新车上盖满了泥尘。车开出大山没几里路,突然山顶上传来消息,前面大霸决堤,车辆必须绕道走,孙正的车刚刚掉头,只见洪水已贴近公路边,眨眼间,洪水已经漫上了公路。“好险哪,我们闯过去了。”王一丁笑着,加快了速度。王一丁他们的心愿是:早日进入红军城,尽快找到陈火。

经过五十多小时的行程,车终于驶进了大巴山区的红军城。红军城处在大巴山区的青山绿水畔。根据李娟的意见,车开进了红军城团市委的院子里。负责接待的姑娘一听说是找陈火,便热情地接待,并和陈火打电话。电话接通了,陈火正在红军城的碑林召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揭牌仪式会。王一丁有点着急了。接待室的姑娘热情地说“你们有急事吗?要不,我陪你们去。”她和另外一位姑娘打了个招呼,便往车上一坐,指着方向朝红军城的碑林而去。不一会,汽车停下了。这里是全国最大的红军碑林,占地面积百十余亩,是利用一处荒山而建的,而且还在扩建之中。“叮叮当当”的敲石声此起彼伏,这里记载着红军在大巴山区战斗的真实历史。战将、士兵、碑文、展馆,都由民间集资而建。许多将军和后代、还有全国各地的企业家,都是捐款建造碑林的功臣,他们的名字都闪烁在金色的阳光下。

在将军碑雕塑园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面对塑像在给孩子们讲述大巴山战斗的故事。李娟很快认出来了,他就是陈火。她按捺不住地高喊着:“陈火—陈火—”陈火讲得真有劲,忽然有个似乎熟识的声音传到耳边,他一回头,看到了李娟。李娟?括苍山老区来的,她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他赶忙让旁边的老师继续讲解,自已回转身迎接李娟。“李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不来信讲讲?”李娟望着陈火哭了。“你哭啥子哩?”陈火莫明其妙。这时,王广、王一丁也走了上去。“李娟,你快说,看到你落泪我也急死了,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吧?”李娟点点头。陈火着急地问:“什么事快说?”王一丁接过了话头:“陈大伯,你认识我的老师孙正?”“认识呀,咱是牵手的忘年交朋友,已是多年的了。”他指指李娟:“那年在京城开会,我们牵住了手。”他把孙正答应为老区留守儿童积资建电脑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尔后,他又说:“去年十二月初,他还来了电话的,说是12月8日会带款和几位校长一块来这里,把牵手活动引向深入,但是后来却音信全无,我多次打电话到他办公室,一位男的、女的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一连十多次都这样。到了12月8日这一天,我从早晨等到天黑都不见信息。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令我联系的二所小学的留守儿童至今还在盼着呢?”王一丁听了,热泪直涌。他把孙正的积资过程给陈火讲了一遍。当陈火听到孙正为贫困老区积资受累时,不禁老泪纵横,连连说:“我对不起孙正,我要代表老区留守儿童到法庭上讲清楚这个过程。”这棵被誉为大巴山的老山茶花说出了正义之话。说着,他抬头望着北京方向说:“我相信孙正是含冤的,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王广面对陈火,觉得他是有正义感的好人,就说:“好的,这就是因果关系的证据,不管成功与否,历史将会留住这一天的真实故事。”这一天,对陈火来说就像晴天来了一阵巨雷,差一点把他击倒。陈火的长时间叙述和讲的全过程,完全和孙正写就的材料和说的的话吻合。老干部王广也终于真相大白。他对王一丁和李娟说:“这就是事实,让事实说话吧!”他们给陈火留下了手机号码和电话号码,准备第二天一大早上路返回。陈火知道王一丁他们千里寻访他,路上已吃尽万千苦难,硬要留下歇二天,再说,归途可能还会碰到余震,他对他们的到来深表敬佩。但由于工作和时间不等人,三人在陈火陪同下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带上陈火的证明返回滨海。陈火目送远去的车子,直到车影消失了,他还呆呆地站着,他立誓要为孙正说句公道话。

三十七、大义进城

王一丁、李娟、王广三人走后,陈火一直吃不香,睡不着,他觉得很对不起孙正,心里郁郁发闷。就在他想早点去滨海法庭讲清自已与孙正牵手的情况时,他的糖尿病又复发,每天躺在病床上不能自已,胰岛素、服药、吊针,一直延续了二十多天。真想又一次早日赴滨海时,六十多岁的老伴突发脑溢血仙逝。这对陈火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在悲伤中料理好家里的事情后,已是足足三个月,而且自己又住了几天医院。

这天傍晚,他从老伴的墓园回到家里,接到了王一丁的电话:“孙正上诉的日子已满,即将开庭。”陈火虽觉身体不适,但他再也顾不上这些了,拖着疲惫的身子,乘上飞机赶到了滨海。在王一丁、王广、李娟的陪同下,走进法院,把自已与孙正开展牵手活动事讲了一遍,恳请法官看在老区人民面上,还孙正一个清白。陈火说话振振有词,也铿锵有力。

这是三个多月的一天,法院开庭。孙正穿一身洁白衣裤走进法庭。当他跨进法庭时,一眼就看到了远道而来的陈火。啊,他怎么这样的苍老了?头发更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他知道陈火一定是很辛苦了,一定是为他作证来了,陈火一定是代表老区留守儿童为他说话来了,他与陈火点点头,心里充满着无限的希望和憧憬。

律师是从n省请来的,他姓钟,名辉,是一位认真的律师,很真实。他一次次的调查,一次次的走访,积累了大量证据和资料。庭前,又与陈火多次谈话,了解真相。他坚信孙正无罪,他被孙正的行为所感动,他从法律理论到现实情况都表明得清清楚楚,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担当起了一个律师应该担当的责任。在经过了一场辩论之后,他说:“孙正与括苍山和大巴山老区的牵手,这一活动的意义在人民中间产生了巨大影,如果一味以长官意志操纵,那么凤凰终于湼槃。”我认为:“对于孙正这位具有较大社会影响的知识分子,仅为这样的事牵强地套上‘故意’两字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忽视了因果关系,那是一种不负责。他的努力和行动,从一定程度上讲是彰显了党在人民心中的伟大,被升华了的价值是应当被肯定的,他在这样的活动中严以律己,分文不取,但却因为他的执着而得罪了人,把他推进了深渊,而那些使孙正受骗上当者、获取私利的却不追究,让人不得其解。这个案子所述的‘以经济利益’为目的其实不属于他,这是不妥的残重打击,在法律与人性对立所撞击的因果时,孰轻孰重应当惦量而不能漠视,犹如童话大师格林所说的不能以‘严刀’方式去使一座大厦轰然倒塌一样,社会发展需要孙正这样的人……”

他说:“我们应当维护助人为乐者和为希望工程作贡献者的权益。谁有罪是清楚不过的事,宗阿五才是真正的骗子和非法经营者……在这个问题上,是绝对不能倒置法律两者的责任关系”他说:“一是南京彭宇案:有个徐老太被人撞伤,好心的彭宇路过把她扶起来,后来却受到不公正的状告,被判彭宇赔偿4.5万元。之后,各地出现的各种彭宇案教训惨痛。南京一位七旬老翁摔倒,手足抽搐无人敢扶,已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二是电视剧《五月的鲜花》中的青年作家杨小东,也是一位热情、热心、有事业心和爱心的好人,当他了解到女教师夏雨的磨难故事后,决定想办法去帮助她,为解脱她因家教误入签约的困境,只身向猎头公司借资解约。谁知那猎头公司老板是个走私贩毒犯,而这一切杨小东根本不知道。猎头公司知道杨小东和部队首长关系好,愿意借款十万给杨小东,但有一个条件,希望小东去部队借一辆军车,帮他们运一次货。单纯的小东欣然答应,凭他与部队的关系,很快借到了车,从而涉案于毒品贩卖案中。杨小东面对现实,讲述了整个过程。……法律有情,终于面对事实真相归还了小东的清白。杨小东和孙正一样都是为了做好事,都属于上当受骗,要说性质,杨小东的责任也许更大……坐在台后的陈火,雪白的头发一根竖立起来……

孙正所修改的文稿和帮出的书都是积极向上的,对教育有促进作用的,有的在国内弱智教育中有创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正是有错但无罪。他说,这二件事延伸的背后,告诉我们:“好心助人本应是社会大力弘扬的一种美德,当然好心人也有各方面的不足,比如对有些人对法规学习和了解不够等等,但我们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如果法律不能保护好心人,这将会对创建文明和和谐社会带来障碍。”律师的二个故事,带着一定的份量,很有启迪性,且又把问题剖析得入木三分。然而,孙正还是缺少了一种应有的土壤,他还是被维持了原判。

三十八、尾声

孙正欲哭无泪,他沉默着,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睡闭着双眼,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的朦朦胧胧,他觉得天花板上有许多幻影在闪动,像龙、像云、像一棵棵美丽的小树苗、像万般飘香的郁金香、像一把尖刀正刺向他的心脏。忽然,南京的张编辑正拨开迷雾朝他走来,她流着泪在对孙正说:“孙正,你的事业是正义的,你受苦受累了,你有脑、你有手,把牵手的事写出来,让世人了解一个真实的孙正,了解一个为做好事而无辜受到伤害的人的故事……”张编辑刚走,他又听见身后有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微微睁眼,看到了陈火、王广、王一丁、李娟、余英、老大爷、王霞飞、李小菲、李晓……还有许芳她们……满满的一厅。他的心中忽然拥有了一部属于他用千百天心血凝成的《牵手》……

孙正的手脚已变得冰冷,浑身上下都是不由自主的,什么时候出了汗水也不知道。是冷汗、热汗?他搞不清楚。他强硬着不愿离开他站着的那个被告席,突然,他又脱去了身上的那件红马甲。所有的人不再望着前面,而是望着他的背上的一幅图案:有两双手紧握在一起,上面写着二个大大的繁体字:《牵手》。下面画了一颗红心,这是他在出庭前用红色的原珠笔自已画的。那颗心已被汗水浸透,右下角被汗水化开了,雪白的纱线上像是滴下的二团血……

台后的人群里,李娟流着泪,她在背诵自己创作的一首诗歌:做好人不难,做好人不易,逆水中行舟,风雨中振翅。只懂得奉献,不知道索取,受辱了忍受,含冤了呑泪。卓越树丰碑,青山驻豪气,走好人生路,永远都美丽……

屋外突然下起大雨,打着响雷,闪着电光,这暴雨下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