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还是像上次一样,马嫂一大早就来接依依,不过,这次马嫂的神色恭敬了很多,恭敬的连灀儿心里都嘀咕起来。
“蔡姑娘,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和往常是一模一样了,这真是要谢天谢地谢菩萨了,哎,蔡姑娘,你走前面,你走慢点,走快了会累!”
“嗯,马嫂!”这番话听下来,依依有点不自在,不过也没深究,她心情不错着呢。
“蔡姑娘......”
“嗯,马嫂,你叫我依依吧!”
“这怎么行?怎么说你也是千金小姐,我们这种干活的粗人哪敢直呼你名字?”
“叫你叫你就叫吧!”依依最烦这种虚话!让你叫还废话什么?
“哦,那依依小姐我就不客气了,我以后就喊你依依了,这可真是......”马嫂似乎还要啰嗦什么,依依忽然就懒得和她多话了,就这样一路无语的回到前寨。
“哎,蔡......依依啊,你的屋我又好好打扫了打扫,又摆了点东西,现在你进去看看,走了这么多路,你也累了,这以后啊,你只管吃,只管睡,什么都不用做,要什么了就跟我说一声......”
“马嫂,你把我当猪了啊?”依依听着马嫂的话,怎么那么像小点描述过的猪的习性呢?
“哎,依依,我哪敢把你当猪啊?我现在啊恨不得把你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呢!好好看着你,不让你再有一点点闪失,要再有,我可真是担待不起了!”
“马嫂,我可是有手有脚的!”
“手脚不也是都能干活的,也要看长在谁身上呢!你是来享福的千金小姐,这手脚是长着看的,不是用来干粗活的,连端茶送水都不用了,免得又磕磕碰碰的!”
“你是说我连个茶水都端不好是吧?马嫂,从现在开始,我就每天给袁爷端茶,你看我能不能端好!”还是这样小瞧人。
马嫂猛一听依依这话,觉得有点怪,可一下也想不出怪在哪里,只点头敷衍着好。等干了会事,她才猛得想起刚依依那话里带了袁爷两字,这可是大怪事,这丫头从来的那天眼睛就顶在头顶了,对这寨子里的人都是嗤之以鼻的,开口闭口不是强盗长就是强盗短的,怎么今天嘴里也喊起袁爷来了?看她那神情,自己怕还没注意到呢!唉,马嫂叹口气,今天又要去找那个老孙头聊聊了,心里实在是堵啊!
老孙头一见马嫂,奇怪的没像上次那样问马嫂是怎么了,他这次似乎是知道马嫂是为什么去找他了,为什么是这样的脸色了。
”老孙头,我上辈子真正是欠了这个丫头的债了,你猜袁爷这次回来是怎么跟我说的?”
“怎么说?”老孙头一边端茶,一边问。
“他说,马嫂,如果这次蔡姑娘出什么意外,寨子里就会有不少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包括你,现在,既然她没事,你也就没事!你也照顾了我这几年,我不会再罚你什么,只是要你以后好好的对待蔡姑娘,这次,你该把我的话好好当真了吧?”
“你听听,老孙头!你听听,这丫头才来多久,袁爷竟然就为了她要我的命,我真是苦命啊!我这么多年都是白照顾了吗?我到底上辈子欠这丫头什么了?”
“马嫂啊!我劝你现在不是该委屈,而是要庆幸呢!我告诉你,欠这丫头债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你还没知道么?那大荣被打了二十大板,还罚没了六个月的饷银,齐胜和周彦兴被罚没了三个月的饷银,连那陈子能都被罚没了一个月的饷银,齐胜和周彦兴倒没什么,反正他们进账也多也不在乎这点饷银,大荣可苦了,现在还在家里养着伤呢,没死也算他命大了,看看他们,你还在这里哭委屈?我都没脸来安慰你了,要不是你照顾了袁爷这么多年,你能那么轻巧的就听几句话,没伤骨也没伤腰包的?你知足把,袁爷到底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虽说对大荣狠了点,不过也实在是疼那个丫头疼得重了点,也难怪他,像袁爷这种男人,要么不要女人,要是要起来,那就真是不管不顾的!你啊,马嫂,真是要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现在不就是这样了吗?我现在恨不得要把那丫头当菩萨供了!”
“就该这样!你早该这样,也就不会弄出这么多事了,大荣也不会挨板子了!毕竟那丫头是在你眼皮底下住着的......”
“好你个老孙头,我是好心把你当个能说话的人,才跑着来给你诉苦的,你到好,反而要把一盆污水往我身上倒啊,好像都是我的错了,这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扯出来是要我好看吗?”
“马嫂,你别激动,我不就随便说说吗?你不爱听,我就收回还不成吗?”
“老孙头,我再也不来你这屋了,以后有什么委屈我宁愿憋死也不说了!”马嫂拿起东西就往门外走。
“马嫂,你可别啊!可别生气,当我放屁,你别走!”老孙头紧跟在马嫂后面一直跟到门口,马嫂头也没回就气呼呼的走了,老孙头懊恼的轻拍下自己的脸。
“马嫂叫你端茶过来的?我跟她说过不叫你做什么了!”
夜幕降临,依依雄赳赳的端着茶碗在马嫂眼前兑现她的豪言壮语。一进袁爷房间,他倒是有点惊奇,问了一句。
“是我自己要端的,我想让自己做点事!”
“那你过来给我磨墨!”他看了她好一会,才说了句。
依依真的过去磨墨,看着那些漂亮的字眼睛真是舒服。
“你也写几个让我看看!”
“我?不!”依依拼命摇头,“我不写,我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敢?胆小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写字吗?依依被激得摩拳擦掌要一试身手了。
“好,这才是你!”他在桌上重新铺好一张空白的宣纸,然后,自己走到一边。
“我写什么?就写首唐诗吧!”依依要么不高兴写,要一高兴写,那还是有几份样子的,她屏息静气,拿起笔就写起来,他站在一边远远看着,屋子里静下来,静得只听见两种呼吸声,一种是粗厚的,一种是细细柔柔的,两种气息在空中融汇到了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
“写好了!”依依动作还是很快的,不过不能保证质量。
他等到依依离开书桌边,才走过去拿着宣纸端详起来,那神情认真而专注。
“嗯,以一个女孩子来说,这字写得非常好了!秀气雅致!”他边看边点头。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依依不相信自己耳朵。
“我说过谎?”他转头看看依依。
要是崔先生在这就好了,依依现在恨不得伸长手臂把崔先生从吴中镇上一把揪过来,让他好好听听!这天下人的耳朵根是不是都有个共性?一听好话就发软?估计是的,连依依大小姐也逃不掉这共性。
“明天我把你这副字拿给周彦兴,叫他去镇上装裱下,拿回来挂在这屋里!”
“这?”拿外面去装裱?这下依依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吧,别人看着要笑的!”
“谁敢笑?我觉得好就可以!”他小心翼翼把纸又放回桌上,用镇石压好,“来把手洗一下!”
他指指一旁架子上放着的水盆,依依走过去,洗了洗手。等到依依洗好,他竟然也走过去在这盆水里洗手。
“你在家的时候,可读过什么书?”
“读过......”依依有点头痛,书可不是让她有好印象的东西。
“我这里你也看见了满是书,你要看尽可以来拿,对了,日后,你如觉得无聊,你可以到柳先生的学堂去听听。”他擦着手,“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也只是一句胡话罢了,女子只要想学,照样什么都可以做!在我这寨子里,就是这样!”
依依听了前半句,觉得有一点点扫兴,要知道蔡依依大小姐可从来都不是个好学的学生,不过听了后半句,觉得非常非常的入耳,从来没有过的入耳,入耳得都一下子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异常的美好了!(似乎有人忘了不久前还发誓说下下辈子都不进这屋子了,唉,时事变化快啊,不能怪!)
这一晚,依依好梦连连,就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也不遗憾。白天过得也不坏。
齐胜一跨进畅心楼,就发现这畅心楼成了一锅乱粥,一见他进来,这锅乱粥向他涌来。
“齐爷,你可来了,袁爷要把我们赶走呢!”
“齐爷,你给我们去说说,让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吧!”
“你们这帮女人啊!现在要放你们自由了,你们怎倒一个个愁眉苦脸了,看,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我都拿来了,你们拿回去吧!或烧或撕随你们了!”
“齐爷,你不知道,这给我们自由是好事,可我们已经在这里静静地呆了七年,都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了,这要一下出去,就像羊入狼群了,我们可都不想再出去受那每日打骂的苦日子,姐妹们昨晚都没睡好!”
“你们出去或找家人或找个男人成亲,不也是件好事!”
“哈哈,齐爷,你也真是在说笑话了,如果我们都是父母慈爱,兄弟姐妹齐全的,也不至被卖到青楼啊!如今放我们出去,恐怕连个亲人的坟头都找不到了,再说,像我们这种青楼女子,有哪个好男人会娶我们?“
“袁爷说了要你们走,你们就得走,他要关了这楼,我也做不了主,你们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快收拾收拾行李走吧!”齐胜板着脸说完这些话,周围的女人都不做声了,忽地有哭泣的声音响起来。
“齐爷,你要我们走,我们也没办法,可是扶香,你有办法让她走吗?”倩玉轻轻说道。
“她我会去说,你们自己快点收拾自己的吧!”齐胜说完就上楼了。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信诺大个天地还容不下我绿荷了?女人嘛,不管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只要有男人,就能活得下去!月蝶,我们去收拾东西!”绿荷扭头进了自己房间,月蝶也一脸无奈的跟进去。
倩玉还是站在大厅不动,她看看周围剩下的女人,又抬头看看楼上,脸上是一脸的愁容。
“我就知道他这个无情的魔鬼发完威,你这个走狗就会来收拾残局了!”扶香不像平常一样躲在屋里,而是迎在门口等着齐胜。
齐胜听完这话,就伸手“啪”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不要把对他的火发到我头上!”
她一愣,很快也抬手打了齐胜一个耳光,力道不轻。
齐胜看着她嘴角被他打过后渗出的鲜血,忽地笑了,他猛得抱起扶香,走进屋里,扶香挣脱开来。
“你不是要我们走吗?还碰我干什么?”
“讲点理吧,不是我要你们走,是他要你们走,你拿他没办法,我拿他也没办法,他既然要你们走,你们就必须得走!”
“必须走?”
齐胜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好!要我走!我就去死!”扶香说完猛得冲出房间,向楼下冲去。齐胜先一愣,很快也猛冲出去,他从栏杆上一跃,抢先一步堵住了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扶香。
他伸出一手抓住她胳膊,另一只手又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挣扎中也回击着。
齐胜一下把她横抱起来,抱着她上了楼,进了房间,他用脚踢上门,放下她,随后把她抵在门上,用一只手抓住扶香的两只手,把它们反扣到她的头顶,他慢慢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扶香嘴边的鲜血,然后将长舌伸进她的嘴里,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好久,他才放开她。
“别再发疯了!你就那么愿意留在这里?守着一个空房子,守着一个空的幻想?你这个女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来说你?”
“不然留在哪里?留在外面那些男人的身下吗?你想我这样吗?你要我这样吗?”
“我当然不会,他要你们离开,你们就离开吧,即便到了外面,我也会安排好你的。”
“安排?你怎么来安排我?我可知道你很快就是那个柳美人的相公了,你新人在抱还会想我吗?”
“哈哈,你想我的饭桌上会只有一道菜吗?你想我会每天只吃一道菜吗?我既要吃甜的,也要吃辣的,她就是那甜的,你就是那辣的,这人的嘴要吃不同的口味,这下面那物也要吃不同的口味。你明白的,对吧?”齐胜摆动着腰,一下下的撞击着扶香,让她感受着他的坚硬,随后,他紧抵住她的身体不动了。
他的嘴开始在她脸上游离起来,吻过她的额头,眼睛、脸颊、鼻子,直到来到那鲜红的双唇,他并不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只是一下一下轻舔着她的双唇。他的一只手还紧扣着她的双手,另一只手伸过来,一点点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她薄如蝉翼的衣衫如纸片般被他撕去。他的手开始没有阻碍的在她润滑如玉的肌肤上游走,一点点,一寸寸,直到那最深处,她颤抖起来,无法克制的扭动起身体,她的眼睛喷涌出满满的渴望。
他笑了,将嘴唇低下去,在将要碰到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时,他猛的一转头,将双唇含住了她的耳垂,他伸出舌轻舔着她的耳垂,感受着她越来越厉害的颤抖,他凝视着她几乎要燃烧的双眼。她的嘴唇紧紧咬着,不让那蓬勃的欲望之火宣泄出来,只让它在身体内奔腾着......
他再一次的笑,伴随着他的笑,他的坚硬终于直冲而入......他堵住她的嘴,互相呼吸着彼此的喘息......直到那窒息的一刻来临,才彼此松开释放出所有的呐喊......
“你给我的,是她永远不能给我的!”齐胜用仅剩的力气抱住几乎虚脱的扶香,在她耳边吐出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就让我留在这里吧!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我去和他商量,不过,你不许再胡闹了!”
“要我不胡闹可以,你只要偷偷让那个丫头来见我一次就可以!”
“你还要胡闹?”齐胜抱起扶香。
“不是胡闹,我只是想要和她说说话,她前次问了我几个问题,我没来得及回答,你只要跟她说,我要回答她的问题,她肯定马上就来!”
“你啊!”齐胜吻了她一下。
齐胜下楼时,看到楼下打好行李的女人就三四个,他看看倩玉,她还是先前一副样子。
“齐爷,扶香愿不愿走?她要愿意走,我也走,她要不愿意,我也不走,我留在这里陪她!”倩玉还是轻声问。
“那花影你呢?”
“齐爷,我早已是个孤儿,无处可去,我也不想再去外面被男人欺凌,我留在天清寨七年了,我不会再走了,齐爷要硬逼我,我就马上出门跳下山去。”
齐胜的嘴角露出了一番苦笑,“这圣人的话还真是有道理的,我拿你们怎么处置呢?”
“齐爷,我们刚想了一个法子,我和娇娇她们三人可以在山下弄个屋住着,我们自己养鸡种菜,就跟寨子里其他人家一样,你看齐爷好吗?”花影说着,一脸的期盼。
“我不能说好不好,说了也没用,这样吧,我去问袁爷!好不好就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齐胜看着花影说道。
“那你们这几位是决定要走了吧,那就跟着我去账房领盘缠吧!”齐胜看了看那几位打好行李的女人,自己先开始往外走,那几个女人和不走的女人说着告别话一时还走不出来,齐胜站在门口等着。
到了中寨,他找了袁爷,说了扶香死也不愿走。说完他看着袁爷。
“她的脾气就是这么倔的,是吧?”袁爷问。
“是的,袁爷!”
“那就由她吧!”袁爷轻叹口气。
“还有花影三个人也是不愿走,说要在寨子里弄个屋住,自己种地过日子!”
“也好!”袁爷点点头。“愿意走的那几个好好送到济远镇!”
“是,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