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水母•痴男怨女（2）

他的倒三角眼看着我很坚定地回答了句，我不会放弃小绿，我是真心爱她的。

那表情，那眼神，那语气，真执得像真是那么回事儿，要不是我知道他是那个猥琐男，我还真以为他对倪小绿是爱得死心塌地了。

念昔激烈地呸了他一声，道，今天晚上不打得你爬出这个破巷子我就不是淫长！打！

一声令下，四周的兄弟涌了上来开始冲他一顿暴打，段越弘站在我身边，轻蔑一笑说，这小子不识局面，该打。

就在这时墙角硕大的垃圾桶后突然冲出一个身材肥硕的女人，她冲进人群之中，将“避孕套”护在身后，说，你们要打他就先打我吧！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回过头看我们怎么表示。

念昔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说，倪小绿，我们是为你好！你让开！

倪小绿看着念昔有些恼怒地大声说，不行！你们要打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念昔气得咆哮起来，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傻！你不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会死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他以前调戏我，被我用砂锅盖住过他脑袋你信么？

倪小绿第一次这么大声这么激烈地吼，我不信！难道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都不可以在一起吗？难道我就应该看着你们被男生追吗？我就没有资格和男生交往吗？

倪小绿吼完这席话时，眼眶里已经涌出了眼泪。我终究明白了，她如今的深陷，不过全怪在对爱情的渴望已经太久，一旦爱了，就巴不得即刻做出一切为爱疯狂的事。

我走上前看着倪小绿说，如果我说，你真的要跟他私奔，除非跟我绝交，你都要跟他走么？

倪小绿沉默半分，终于说，不管怎样，我都会跟他走，我希望你们成全我。

气氛便得静谧又绝望，网吧门缝里透出来的一丝光显得狭长而刺眼，我越过这束光看着倪小绿，心里突然堵得发疼。

你走吧。我说出这句话时，喉咙里针扎般疼，大脑缺氧得厉害。我知道，以后倪小绿也许就不是以前那个纯真善良，会每天给我带早餐的倪小绿了。

我究竟是怎么说出这句允许她走的话，让她跟着这个不靠谱的男人到一座遥远而陌生的城市。

倪小绿是在高考后私奔的，她私奔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暑假里念昔在酒吧给我讲起倪小绿直到踏上前往广东的火车前都还很希望我去送她的。

我猛地喝了杯啤酒，说，为什么要送她！她有种抛下我们，我就有种不送她！

我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我连忙别过脸用手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说，她就是个猪脑子，也不好好想想，就算“避孕套”不是那个猥琐男，她跟着这么一打工仔，她能过得好么？

念昔喝了口酒，说，小绿临走前给了我们俩一人一条手链，她也有条，她说她永远都不会取。

我才注意到念昔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两条黑色小珠子串成的小手链，她取下其中一条然后握起我的手将链子戴了上去。

我终于受不了了，感觉有洪水般的眼泪就要泛滥而出。我先回去了。我说完抓着包包朝酒吧外跑去。

我像只猛兽，一路疯狂地跑着，没有目的地穿梭在人群中。后来我才发现，我竟然一路跑到了江边，我坐在石头上望着江中那个水上餐厅眼泪崩溃而出。

我嚎啕大哭起来，我哭自己无能，竟然连姐妹发生这样的事都无法阻止，我明明可以倾尽所有力量不让她走的，可是听见她那么坚定，不惜牺牲我们感情都要和那个小瘪三离开时，我却不由自主地害怕了，妥协了。

现在难道只能乞求老天让那个猥琐男千万不要做出伤害倪小绿的事情么，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一张洁白的纸巾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头看，竟是段越弘眼带怜惜的脸。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你怎么来了。

他在我身旁坐下，说，别哭了，你哭起来还真是挺丑的。

江边的风吹起了我的头发，迷离了我的视线，我终究还是没开口说什么。段越弘第一次很温柔地抚摸了下我的短发，说，没事，所有人都没事，小绿也不过是追随她幸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