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整个小镇埋在一片静寂中，仁哥和可汐悄悄地穿过街道，来到一个还是灯火通明的楼前，两个人闪到一边。
“怎么进去？就这样带着她进去？进了里面可都是他们的人。”仁哥问可汐，她放下依依，依依瞪着眼睛，嘴里呜呜着，身体挣扎着。
“仁哥，你看着她，我从小门进去找金妈妈，一会儿就带着她出来！”可汐说完这句就沿着墙角摸到后面去了。
她敲敲门，很快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该死的！哪个小子？半夜敲什么？”
“黄伯，是我可汐，你开开门，我找金妈妈有事！”
“可汐？”随着一声疑问，小门打开了，露出一张老脸，“可汐，你还活得好好的啊？”
“是啊，黄伯，我烂命一条反而死不了！”
“可汐你来找金妈妈什么事？她今天整天都在骂人呢！”
“我找她谈生意呢，她见了我就不会骂人了，黄伯我进去了，马上就会出来的！”
“唉，你？”黄伯叹口气无奈的看着可汐冲进门去了。
可汐熟门熟路的进了厨房，穿过厨房上了楼梯，闪到一间屋子前，开始敲门。几下过后，门微开，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看见可汐一愣。
“你是谁？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我们这楼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可汐不理他，只是越过他的身体往里喊了声。
“金妈妈，我是可汐，我有事找你！”
“你出去出去，一身的臭味！”男人推着可汐，正在这时，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可汐？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可汐绕过男人往里面走进去，里面的床上坐起一个中年妇人，满脸倦色。
“金妈妈，我手里有一个上等货色想卖给你，还是个处呢！”
“哦！”金妈妈一听就来了精神，“没骗我？”
“我怎么敢骗你呢？再说也骗不了你啊，你一看货色就知道是不是了？”
“货呢？”
“在外面的小巷里！”可汐紧跟着又说，“我老大和那些小子看着呢！”
“在外面？”金妈妈皱起眉头，“深更半夜还要我跑到外面去？”
“金妈妈，你不知道，我老大本来是要把货卖到镇西的倚情楼的，亏得我跟他说你金妈妈人爽快，他才答应来这里的，到了门口，他死活不愿进来，说到外面谈。”
“你可别骗我，要是弄个贼眉鼠眼的来，我可饶不了你！”金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利索着穿衣，穿好跟着可汐出了门，又叫上边上的那个男人跟着。
几个人出了小门，可汐走在前面，带着他们来到仁哥和依依面前，仁哥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到有人影过来，才小心的问声。
“可汐？”
“仁哥，金妈妈来了！”
“货呢？可汐，你们弄得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可别给我找什么麻烦来！”金妈妈亮起马灯，照见了仁哥，还有躺在地上的依依。
“金妈妈，你放心，绝不会有一点麻烦的，货就在这里，你看吧！”可汐说着就把依依从地上拖起来，金妈妈拿着灯在依依脸上照着，突然，她伸手在依依身上乱摸起来，依依拼命的挣扎，眼睛怒视着，嘴里使劲发出“呜呜”声，然而，她所有的动作和表情根本就没入周围这几个人的眼。
“金妈妈，你还满意吧？”可汐看着金妈妈的脸色，她知道金妈妈很满意，她给仁哥递个眼色，仁哥看到了。
“金妈妈，货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我们就来谈银子吧！”
“你开个价，不过你可要给我保证这货身家清白！”
“放心，金妈妈，你要是不怕鬼，就不会有麻烦！这货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仁哥笑了下，“那就让可汐跟你说个价吧，怎么说可汐也跟着你干过一阵子，对这行比我熟悉！”
“金妈妈，像这样的货少说能有上千两吧！”可汐跟着说道。
“上千两？你们两个想抢啊？”金妈妈叫起来。
“妈妈，我可是也从这楼里出来的，像这样的货你光开苞费拿拿就有上千两了！”
“一千两我是没有的，我只出５００两！”
“５００两？金妈妈，你深更半夜出来站在冷风里，也别跟我们玩了，我再退一步，９００两，你愿买就买，不买我们就走人！”仁哥说着作势去拉依依，金妈妈连忙拦住。
“好好好！”金妈妈拉住依依，似乎已把她当做囊中之物了，“９００两，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了！”
“好，那金妈妈赶紧去拿银子吧！”可汐紧紧撰住依依，不让金妈妈拉过去。
金妈妈一看，连忙叫过跟着来的那个小男人，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那小男人赶快就向楼里跑去。小男人跑得也是很快的，可这一个来回在仁哥和可汐看来还是漫长难熬的很，所幸很快就看到那小男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拿着张纸。
“给银子前，咱们先画个押，银货两讫，以后互不反悔了！”金妈妈紧撰着银子，亮出那张纸，仁哥没有丝毫犹豫就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金妈妈满意的拿过纸，把银子递过去，仁哥一把抢过来，脸上笑起来。金妈妈一手撰住纸，一手扯过依依。
“把她脚上的绳子解了，拖着她进去！”金妈妈吩咐那个小男人，小男人听话的解开，两人一边扯着依依一个胳膊往楼里走去，依依边走边挣扎，可还是被他们一步步拖着走。
“臭丫头，我给你找了个好归宿！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呢！”可汐忽然在背后喊了一句。
金妈妈他们进了楼里，那个小门随即关上了。可汐依然站着，看着那个小门。
仁哥专心的垫垫银子，然后伸手到袋子里摸着，不停地摸着。
“可汐，你还傻看？是不是对你的过去很留恋啊？”
“留恋？从我得了病被推出这个小门后我就什么都不留恋了！”
“哈哈哈！”
“仁哥，我们现在有银子了，我们去哪里？还回那个地方去吗？”可汐走到仁哥身边，他忽然警觉的闪开点。
“随便吧，先离开这里再说，快走吧！”仁哥催促可汐往前走着，他自己却悄悄把手摸到胸前，再抽出来时，手上已拿了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发着寒光。他往可汐背后靠过去，忽然，前面的可汐一下转过身跪下来，仁哥措手不及，整个人僵在那里。
“仁哥，别杀我，也别丢下我，我愿意陪着你，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我会为你做所有的事，我会陪你解闷，我会陪你说话……”可汐抬起脸死死看着仁哥，“仁哥，你一个人也会寂寞的，你到别的地方去，没有人会像我一样了解你，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仁哥，你也需要我的，就想我需要你一样的，仁哥，我是爱你的……”
“你说什么疯话？贱女人，起来吧！”仁哥厌恶的啐了一口可汐，手里的匕首却是放回到胸前了，他不再理可汐，只顾自己匆匆往前走去。可汐从地上爬起来，紧跟在他后面走着，黑夜里两个人紧走着，向着更深的黑夜深处走去，直到被黑夜整个的吞没。
依依被拖着进了楼，上了楼梯，走过长长的走廊，耳里只听得从每个角落里都传来嬉笑声，喊叫声。
“好了，先把她给我扔进去，今晚夜也深了，我也乏了，再也没精神去理了，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吧！你给我找几个人，好好看着这丫头！”金妈妈把依依用力一推，推到了里面。
“是，妈妈！”那个小男人答应着。
门关上了，依依一个人留在黑暗里，眼睛瞪着却什么也看不见，鼻子里却闻到这个屋子里发出一种异样的香味，这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这香味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可她却无处躲避。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看见听见了仁哥他们和金妈妈的说话，看见却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黑暗中她不停的想，想得越多心里的绝望也越多，她现在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知道爹要她嫁到京城去时，她也绝望过，恶魔逼着她跟着他们走时，她也很绝望，在她寻死时，她也很绝望，可是和现在比，过往的一切却像了无伤大碍的玩笑。如果……如果……依依的眼泪不停的掉下来，还会有如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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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嫂一下惊醒过来，醒过来后她就赶紧起床，出了自己的房间，她赶快来到依依的房间，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房里的床上空着，铺盖也叠的好好的，是昨夜没人睡还是睡的人很早起来就叠好了？马嫂相信是前者，她有点急了，这死丫头竟然一夜没回来？在哪里？在后寨吗？
如果是在后寨倒是好了，马嫂急急的走在下山的路上，越走她心里越不安。这死丫头真是害人，好好的不在自己屋里睡，跑到哪里去了呢？老天保佑，可要让这死丫头在柳姑娘他们那里，马嫂此时的脑子里，忽然一股脑的意识到这丫头是不能出什么事的。
她急匆匆的跑到柳先生屋子前，不管不顾的敲起门来，这天还没全亮呢，周围没个走动的人影。她继续敲，屋里有人开门了。
“马嫂，是你啊？有什么事吗？”开门的是柳钰灀，她惊讶的看着马嫂。
“柳姑娘，昨晚那个蔡姑娘是否和你们住在一起？”
“没有啊，蔡姑娘昨天中午就回前寨了啊！”柳钰灀更惊讶了。
“完了完了，出事了，你们这里没有，这丫头还会跑哪里去呢？她在这里也就你们屋里能来来，她还能去哪里？完了……怎么办？”马嫂不停地叫起来。
“马嫂，你别急，到底是怎么了？”
“这蔡姑娘昨晚一夜都没回来，从昨天一早我见过她之后就没见过她人了，这下怎么办，她会跑哪里去？袁爷说过要看着她的……”
“这倒是真糟糕了！对了，马嫂，你快去找齐四哥，叫他找兄弟们到处去找找，我在这里也和大家一起找找！”
“好好，还是你柳姑娘机灵，那我马上去！”马嫂也顾不得说客套话，掉头就往中寨跑去。柳钰灀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一丝沉重来。忽然，背后有只小手在拉她衣服，她回头，是小点，他哭丧着脸。
“柳姐姐，是姐姐不见了是吗？我就知道她会不见的，我就知道她会跑的，姐姐来的路上就不停的要跑，现在她真的跑了，姐姐，你为什么要跑啊？这里有什么不好吗？我有什么不好吗？唔……唔……”小点忽然冲到门口大哭起来，“姐姐，你跑哪里去了啊？你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肚子饿怎么办啊？”
“小点，别光哭，我们快去各处找找看吧！”柳钰灀拉着小点就走，小点乖乖的跟着走，嘴里却还是不停说。
“姐姐不会留在这里的，姐姐一定跑出寨子外面去了，姐姐一定跑出寨子外面去了！”
“你怎么知道？小点！”
“姐姐一直就不想留在这里，姐姐一直就想跑外面去……唔……”
“可她怎么跑得出去呢？”柳钰灀不语了。她只是抬头看看中寨。
马嫂拼了老命紧跑着进了中寨，在齐胜的门前她也使劲敲起来，齐胜很快出来。
“马嫂，一大早什么事啊？”
“那丫头不见了，那蔡姑娘不见了，昨晚一夜都没回来，我刚一早跑到柳姑娘那里，她也说没见过蔡姑娘，那丫头除了这几个地方又没地方可去的，她能跑哪里去呢？”
“马嫂，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叫兄弟们马上去各处找找的！”
“齐胜，我留在这里看着吧，总要看到这丫头人，我心里才会踏实啊！”
齐胜马上召集所有的兄弟，在全寨各处找起来。很快都回来了，一个个禀告没见人。大荣阴沉着脸从队伍里走出来。
“四哥，寨里没有，会不会跑出去了？”
“寨门我们看得这样紧，她怎么跑出去的？”
“昨天周八哥的马车出去过！”大荣紧盯着齐胜，齐胜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周彦兴，他马上跳起来。
“我周彦兴可以对天发誓，昨天只有我一个人出去的，我的马车里只有些破框烂布，你们也都看过的，是不是？齐四哥！为什么老是在我头上扣屎盆？大荣，我什么时候得罪你这臭小子了？你也不垫垫自己几斤几两，就只想着来和我找茬？”
“你？说什么呢？”
“吵什么呢？丢了人你们准备怎么向袁爷交待呢？袁爷很快就回来了，如果你们都不想活命了就给我继续吵吧！吵到袁爷回来一刀捅了你们！”齐胜大喊一声，下面的人都不说话了。
“八弟你昨天到镇上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真没有，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从镇上出出进进的！”周彦兴的委屈真是快冲破屋顶了。
“蔡姑娘如果真跑到外面去，也必定只能去济远镇，大荣，你过来，你马上带着二十个兄弟去镇上，和莫五弟一起给我找！”
“是，四哥！”
“其他兄弟都给我下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厅内的人都走光了，大荣也快走出门口，忽然，后面传来叫声，齐胜把他喊住了。
“你如果找不到蔡姑娘，你就别回来了，如果她有了什么差错，你也别回来了，记住我的话！”齐胜站在大荣面前，一字一句的说着。大荣的脸更阴沉了，他点点头。
“我明白，四哥，我走了！”
“快去吧！”
天清寨的寨门大开着，一大队人马疾跑出来，在道路上卷起阵阵沙土，弥漫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