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马嫂伸着脖子往木门口看了看,又看看越来越黑的天,死丫头,死出去也不知道回来,真是没脑子,袁爷不在就无法无天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管了,这么大个人也该知道好歹,别指望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我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走进厨房忙着给自己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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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香,怎么不点灯?”倩玉摸进房内。
“倩玉姐,你来了?”
倩玉点起灯,看见扶香躺在床上,她忙走过去,伸手在她额头摸了摸。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倩玉姐!”扶香微微摇摇头。
“你啊,何苦总是没事找苦受呢!”倩玉看着她无奈的摇摇头,“我看齐爷出去时脸色很不好看,他从没这样过,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倩玉姐,你别问,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能说得出来为什么?”
“你啊你,总是不明白做我们这行是不该有心的,有了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
“倩玉姐,有了就已经来不及,难道要让我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吗?要能挖出来也好,可是放哪里好呢?有谁会要呢?有谁会稀罕呢?还不如还是放自己身体里,跟着我这具身体一起腐烂吧!”
“这又是我找事了,一句无心话又引出你一串疯话,好了,你给我起来,去下面和姐妹说笑会散散心。”
扶香不动,倩玉把她硬拉起来,她看看倩玉的脸色,倒也自己动起来,披了件衣服,跟着她一起下楼。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下面的大厅里传来争吵声。
“花影,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看不出来你还很有心啊,可惜你费错心了,你以为自己还是良家闺女?还为了那心里的人守身如玉,我呸!你那身子早脏得像那粪坑里的屎虫,看着倒是挺白的,就是太臭了!”
“绿荷姐,你......你为什么这样说话呢?”
话音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我就是这样说话的,我说得有哪句不对?你让大家都评评理!”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一句吧!”旁边有人在劝说着。
倩玉听见吵闹声,自己快走着先下楼。
“你们吵什么?说这种话也不怕难听?到底是为了什么?绿荷你说!”
“倩玉姐,刚才来了几位爷,我叫花影去招呼,她却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哪里是不舒服,这会要是那个陈子能来了,我保准她马上鲜活了。”绿荷边说边还啐着依旧在哭泣的花影。“倩玉姐,我哪一句说错了?她花影要为心里人守身,我们就该像那地上的杂草一样任谁都可以踩!哼,我说这也是做梦了,在这个屋里还不都是一样的命......都是生来就该让人糟践的贱命......”
“绿荷,你说够了!大家都是在这里一起过了七年的姐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话!”倩玉脸上升起一丝怒色。
“哈哈哈!绿荷,你说得好!我们都是贱命!”忽然楼梯上响起一阵大笑,下面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是扶香。
“只是,我们也还是要想想的,买身子已是没办法的事了,再不该连自己的脸,连自己的心都卖了,让人越发得看得下贱,连猪狗都不如了!”扶香收起笑,冷着一张脸来到绿荷跟前,“绿荷,你好好听听我的话,你们都好好听听我的话吧!”扶香看着屋子里每个人,忽然,她又笑起来。
“花影,别哭了,快去拿酒来,我们喝个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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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外,两匹飞奔的马从城内跑出来。刘鹰不时的看看袁爷,他的脸上一如往日的冷,只是现在却似乎多了些紧张,是紧张,他从没在袁爷脸上看到过紧张。
“袁爷,天黑了,我们下来休息吧!”
“不行,我们要赶快赶回天清寨!”
刘鹰不说话了,只是紧跟着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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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内,林管家拿着一封信匆匆走进蔡老爷的卧房。
“老爷,是京城的大少爷来的急信!”
“快,快拿过来!”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蔡老爷一听这句话,猛得从床上翘起个头,旁边的四夫人连忙上去把他上半身扶起来。林管家把信递给蔡老爷,蔡老爷一把抢过来,一下就撕开拿出信看。忽然,他大笑起来,把四夫人吓一跳,她偷偷看一眼林管家,他也是一脸惊讶。
“四儿,给我更衣!”
“老爷,你怎么了?”
“我起来吃饭!”
“老爷,你......”
“无妨,我精神好得很,锦堂来信,已调浙江总兵去剿匪,这帮狗贼死日不远,我的银子就该回来了!”
“老爷,真的?”四夫人不相信的张张嘴。
“锦堂做事一向沉稳,还会有错?”
“哎呀,老爷,那真是好消息啊,玉湄,快来给老爷更衣。”
“是,夫人!”玉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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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看看左边,拉住她胳膊的是阳峥,再看看右边,是一个女人,她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这个女人简直不能算是个女人,因为她的打扮没有一点女人该有的整洁。穿得倒像是女人的衣服,只是穿在她身上反而糟蹋这些衣服,她的脸粗糙,上面还坑坑洼洼的,看完脸,再看一头头发,也不挽发髻,就散披着,看去硬硬的结成了一整片。
“蔡哥哥,别走,就在这里过一晚,晚上怎么能赶路呢?”阳峥没放手,昂着头对着依依说,那个女人紧跟着也说。
“是啊,这位蔡哥,你救了阳峥他们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就让他们给你孝敬一下吧,秋哥,快去准备吃的!”这女人依然紧拉着依依的胳膊,“蔡哥,来,里边请!”这女人不由分说就拖着依依往里走,依依这会知道这女人力气真大。
“蔡哥,我叫可汐,今天能认识蔡哥真是三生有幸!”女人拖着依依来到里面,依依看见屋里还有不少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大的像那个秋哥大小,小的才不过五六岁,一个个卷缩在角落里,瞪着一双双眼睛看着依依,依依发现一丝亮光从头顶照下来,她抬头,屋顶的一半是没有的,露出已渐渐变黑的天空。
在这里没有镇上一点点繁华的景象,也许繁华的景象下都会有点阴暗面的吧。
“蔡哥,坐!”可汐把依依按下去,按到一个草墩上,前面搭着一个架子,架子上吊着一只锅,锅下是一堆火,烧得很旺,火苗四处乱摇着。那个秋哥拿着锅铲在锅里搅着,锅里很快飘出一阵香味。阳峥不知从哪里捧出一叠碗,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只,在依依面前也放了一只,这时,那个仁哥走过来,坐在依依对面,手里拿着一个酒瓶,他看看阳峥,阳峥接过酒瓶,在每只碗里都倒了点。依依感觉到那个仁哥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她看看火堆,看看周围这些人,看看头顶上完全黑掉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整个人只剩下了无奈。
夜晚快点过去吧,明天我就可以回珰县了。
“蔡哥,来,喝酒!”仁哥举起酒碗,周围的秋哥,阳峥,可汐也都举起酒碗,他们都看着依依。
“我不喝!”
“哈哈,是男人怎么能不喝酒?你看阳峥这么小都会喝了,来,喝,别让他们看不起你!”仁哥举着酒碗,眼睛死盯着依依,大笑一阵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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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浙江总兵万吉府内。
“老爷,丰巡抚的桥子到府外了!”下人在书房门外禀告。
“更衣,去门外接迎!”万总兵看看书案上昨日刚到的调任。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丰巡抚平日里和他这个总兵交情并不深,今日是为何事亲自登门?不会是为这调任吧?
一番寒暄后,丰巡抚就道明了来意。
“万总兵,你也知悉天清寨的匪害吧?”
“本官略有所闻,朝廷不是已肃清了吗?”
“哈哈,万总兵,这匪害就如那杂草,拔一次风一吹又起来了,而且是越来越猖狂,半月前,竟然抢了兵部右侍郎蔡锦堂的府邸,抢了银子还不说,竟然还将蔡侍郎的二妹掳去,实在是猖狂至极。”
“丰巡抚所言是真?”万总兵一愣。
“本官岂会开这种玩笑?”
“真是太猖狂了!”万总兵嘴里说着,心里却对丰巡抚的来意一清二楚了,他知道蔡侍郎和丰巡抚是至交,再想想那调任,想来也是蔡侍郎使力的结果了。
“万总兵想必已经接到兵部的调任了吧?本来,本官作为一省巡抚,为一省百姓造福,除贼移害本是在所不辞的事情,只是,仅凭下面县府的人力要除去天清寨的匪害,实在是困难重重,因此,要请万总兵调精兵强将前去剿匪了!”
“丰巡抚,为民除害本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职责,只是,你也知道,如今我这个总兵也快剩个空架子了,辽东的战事年年吃紧,朝廷一直在浙江抽调兵力,我这里都快抽空了,昨日兵部的调任一来,我就在犯愁呢!”
“万总兵,我知道你的难,只是这匪害已日益危害一方,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再说兵部的调任已到,万总兵,总要有所行动吧!”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贵,我现在手里就剩下一批老弱病残,既要防守着浙江的海防,如今还要顾着去山里剿匪,这倒先不要去说,我拼着命拉出个千把个人也是还有的,只是,丰巡抚,有件事我是一定要和你倒倒苦水了,这几年里,朝廷只顾着抽人,却似忘了这里的军饷,年年欠,年年拖,朝廷欠,我无能为力,可我对着下面这帮兄弟们却还是要四处周旋着,丰巡抚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了!”万总兵叹口气,“如今兵部有令,我不得不从,只是我也要等朝廷发了军饷才能出行啊,丰巡抚应该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吧?”
丰巡抚沉思良久,慢慢喝口茶。
“万总兵所言,本官也略知的,只是要等朝廷发饷等到何时呢?那盗贼岂不是更加猖獗了?”
“这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那么,万总兵,你看这样是否可行,本官马上去下面县府筹集军饷,等军饷一到,万总兵即刻就出兵!”
“好,我看这样行,只要丰巡抚筹来军饷,我马上拉出人马,绝不延误!”
“那就这样一言为定,万总兵,本官告辞了!”
坐在回去的桥子里,丰巡抚沉思着,所谓的去下面县府筹集军饷,在他心里想到的只是去蔡府要银子,既要想要回大把的银子,总得先舍掉一点。他早听通州知府禀告了蔡府失盗一事,他相信蔡府虽被抢去这些银子,府里应该还不至于空了,这点军饷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蔡老爷愿不愿拿出来了,他相信凭自己的游说,蔡老爷保证会乖乖拿出来的。这样对大家都好,剿了匪他的政绩光彩,对蔡锦堂也能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