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爱人的痛苦投影到自己身上总是会加倍的，如果可以，我愿意病痛的是我，不是千雅。看着她苦痛，我却无能为力。那份无奈在那时那刻，心酸，心痛无比。

在那时我才知道，医生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抱着千雅，一路狂奔到了离我们最近的医院。

千雅被推进急救室，我唯一能做的是焦急等待和祈祷千雅平安无事。我打了电话回家，琳和爸爸妈妈很快就赶到了。他们到时，千雅还在急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才从急救室出来，我要的只是一个回答，千雅是否平安。当医生说千雅已经度过危险，可是身体还很虚弱时，我的心终于放下了。

千雅转进病房，打着吊针。她安静的睡去了。

我叫琳和爸爸妈妈先回去，我在医院守着千雅。

千雅的脸不似前些时候那么苍白，我想，如果能有奇迹，千雅的病可以完全康复，我愿意缩短我的寿命十年。

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拍打着医院寂静的夜。窗子发出咔咔的声音，这是大雨将至的预兆。

吊瓶中的液体随着输液管一滴滴的滴下，千雅睡的很香。我猜，她以前很难像现在这么安静睡觉。我看着她，这个我极其深爱的人，我的妹妹，你千万要挺下去啊。

一阵寂静过后，大雨如期而至，千雅似乎被雨声惊醒，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的脸上显示着无数的恐惧，我不知道她在恐惧什么。

看到我在她身边，她安静了下来。我叫来医生，拔掉了滴管。我扶千雅坐了起来，她靠在我的胸前，我感到她心跳的频率超出了常规的快，我想她刚才是被什么惊吓了。

当我感觉到她真的恢复了平静，我轻声问：千雅，刚才你有做噩梦吗？

“嗯，是的。”

“能告诉我梦到了些什么吗？”

我放她躺下，她开始给我讲她的梦境。

她说她刚开始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是一个平坦的地面，被青草和各色鲜花覆盖，蝴蝶蜻蜓自在飞舞。千雅采摘了许多漂亮的花，高兴极了。可是突然间，她的梦里到了一个绝壁之上，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隆，电光十射，千雅害怕极了，一下惊醒了。

千雅害怕打雷闪电，是从小就有的习惯。她爸爸死后不久，妈妈改嫁到我家。她一个人睡觉，总是捂着被子。她害怕黑夜，害怕电闪雷鸣的时候，那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是那么的可怕。很难想象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我安慰着她，直到她再次闭上眼睛安静的睡去。

千雅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了院，她说她想回家看看爷爷奶奶，于是我陪她回了老家。

一路上，她一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时而平静，时而淡淡的笑。我一直沉默着，我想她并没有看风景，只是在想着什么吧！我不愿打扰她。

回到老家，千雅似乎精神的很多。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院子里她种的花。可是深秋的季节了，花都枯萎了，只剩下枯干的花干。

千雅说：花明年还是会开的，只是我……看不到了。她的神情在霎时是那样的失落，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说出那句话时，我差点掉出了眼泪。

我忍住了眼泪，我说：千雅，不会的，你一定能看到明年的花开的。

千雅看着我，淡淡的笑了。她知道那是在安慰她，我希望那可以是真的，她也希望那能是真的。可是安慰，永远只是自己希望那是真的，却明明知道那是不符合现实的。

千雅离开在我们回去的车上，走得是那么的悄无声息，那样的安静。

那天的阳光是如此的美好，上车前千雅极富深情的环顾了四周。这个她生她养她的地方，她将要离去了，永远不会在回来了，也许多看一眼会让千雅减轻一点悲痛吧。

上了时，千雅不停的回头张望。我知道她是那么的不舍，却又那么的无奈。这和后来的琳，眼神是如此相似。

上车后不一会儿，千雅告诉我，她想睡一会儿觉。我说好的，你安心的睡吧！到了我叫你。

她温顺的点了点头，头靠在我的肩上，微闭了双眼。我脱下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那一闭眼就再也没有睁开过，我想她走时一定还有话要对我说的，她也没有想到那一觉会永远的睡去。

当车停了下来，我轻声的喊着千雅的名字，她却没了动静。如此反复的几声，她依旧没有动静。我脑袋似乎突然被抽空，轻飘飘的。再碰触她冰冷身体的瞬间，我的心痛到碎了。眼泪终于留不住了，掉落了。

我一时间不能接受那是真的，真的不能接受，我真的无法接受。千雅，几个小时之前你还在我耳边话语呢！现在你怎么就不理我了，连眼睛也不睁开看我一下。

那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体会生死离别，那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痛彻心扉。那是我到现在想到依旧会掉泪的一刻，那是我永远不愿想起，又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刻。

千雅，你就那么狠心的丢下了我，任我怎么哭喊，怎么哀痛欲绝，你也不睁开眼看我一眼，不开口对我说一句话。

我哭着抱着千雅，一路狂奔到医院，大声的叫着医生救千雅，医生向我摇了摇头，我对医生大声的责骂。也许是我悲伤过度，也许是我我哭喊得太用力。脑袋突然轰隆一声，霎时一片空白，接着对外界失去了知觉。

当我在医院的病房醒来，爸爸妈妈，琳都在病床旁，似乎都很焦急。琳的眼眶湿润，她一定哭过了。

“千雅呢，千雅怎么样了。”我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千雅。

爸爸妈妈和琳都沉默了，其实我是知道事实的，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你们说啊，千雅怎么样了？”我激动的身体都开始发抖。

爸爸按住了我，说：晓洋，你要面对现实，千雅已经去了。

泪水又不知不觉到了眼角，顺着脸颊流落到嘴唇。我看了看妈妈，看了看琳，似乎在寻找着一个答案。琳掉着眼泪，向我点了点头。

我慢慢接受了千雅已经离去的这个残酷事实，我的脸从此僵硬了。我对一切都变得麻木，漠不关心。

在收拾千雅的遗物时，我得到了千雅的日记本。厚厚的几本，是她懂事以来的记录。随手翻看，最新得一本上爬满了我的名字，看到她的字迹，我又泪湿了眼眶。

千雅在日记本中留下了一封遗书，她说要我把她的骨灰丢进大海，因为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生前看一次大海。

我把千雅的骨灰盒放在我的枕头底下，每天我都会翻看她的日记和我们的照片，那样我很觉得千雅始终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

我把千雅的骨灰留着，我想着有一天带她去看大海，满足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