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水母·爱情

十．水母•爱情

我和念昔在街上沉默地晃来晃去，霓虹开成了荒漠，耳边刮过风的声音竟然就觉得剧烈无比。今天发生的事我怕念昔太难过，又不想回家跟施靓睡，所以我们回了念昔的家。

一开门就听见念昔她妈在客厅里嚷嚷起来，你个小贱人！每天晚上都这么晚回来！你整天在搞什么？

念昔换好鞋子就冲了过去，张嘴骂道，关你屁事！

我跟了过去，心里有些难为情，虽然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几乎从她初中，也就是所谓的青春叛逆期开始，她和她妈的关系就开始紧张，然后愈发地升级成白热化，她就在和她妈的战争中茁壮成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念昔的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念昔妈妈穿着件中年妇女的碎花裙，蹭得站起来表情狰狞地指着念昔鼻子骂道，你以后再敢这么晚才滚回来！我把你腿都打断！现在还穿得像得像个妓女一样，说你是我女儿我都不好意思！

我说念昔，别吵了，我们进屋吧。念昔哪里听得了劝，她脸上的表情恶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个忤逆子，不甘势弱地回道，你个虎背熊腰的臭婊子，还穿碎花裙！

念昔爸爸猛地起身给了念昔一巴掌，道，你再敢这么骂你妈！你就滚出这个家！永远都别回来了！

念昔呼吸声剧烈地瞪着他爸爸半分，最后终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自己房间。我进了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我们像死一般地沉默着，以致于外面她爸妈争吵的声音清晰入耳。念昔爸爸说，谁叫你吃多了没事管她！管她有个屁用！有那个空还不如养条狗，养条狗还知道摇下尾巴！

念昔的妈妈也怒气冲冲地回道，不管那还生下来干什么！不管那她以后变成什么样的祸害？

念昔猛地躺上床用枕头紧紧蒙住脑袋盖住耳朵，我想她一定想哭了，今天给她的全都是打击，可是她从来没好好想过，思考过自己是不是错了。有父母却不好好善待和珍惜，她可知道，像我这样没有父母的人，多希望有父母约束着自己，管教着自己。

其实我从内心里就一直想做一个乖乖女，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可是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做不了那样的孩子。我从小没有爸爸，和姐姐一起跟着妈妈穷困潦倒地生活，妈妈却在我三年级的时候病死，因为妈妈的死，本来就不是很开朗的我变得自闭，只有念昔这一个朋友。渐渐的，有些成帮结派的同学就老是欺负我，他们把我的板凳涂上颜料，把我的课桌里放毛毛虫，念昔从小就比男孩子要高一点，一副很强大的样子。她每次都帮我出头，我记得她有次被打得鼻血直喷，但她还是一脸没关系地对我说，有我在，我早晚有点会把他们打得再也不敢来了。于是念昔除了周末上舞蹈班以外，还去学了跆拳道。直到五年级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那个最嚣张的男孩子竟然往我嘴里塞他擦过鼻涕的面巾纸，我当时恶心得再也受不了了，抓起圆规就往他的脸上狠狠地扎，扎了好几个小洞，血都漫溢出来了。他哇地就哭着去找老师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我也变得越来越坏，因为我终于明白，只有让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客厅的吵声渐渐停止，念昔的父母终于肯回屋睡了。念昔丢开枕头望着我满脸凄楚地说，我好想离开这个无情的地方。

我看着固执而少不更事的她，终于将一直忍着的话说出口，你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么？你为什么不把对静子安的心思花一点在父母上？你究竟明不明白，静子安那个烂人不值得你犯贱，父母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你现在这样全都是自找的。

她木然地看着我，眼神里漫出讶然和落寞。她实在料不到我会跟她说这样的话，我们从来都是互相纵容对方，任对方放肆妄为。良久的沉默后，她侧过去身子背对着我，让我看不见她的脸。

我知道她一定在流泪。

我想我说得的确太重了，我们从未向对方说过这么狠的话。许久后我也上了床，我面向着她，希望她翻回身来，然后我就会对她说，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但是直到两个小时后她都没有翻过身来，这是有史以来我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时第一个双双无话的夜，我不能让情况这样下去，于是我终于抱住她，说，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重，可是我希望你明白，快乐和悲伤都是自找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学着用好态度对他们的。但是，我必须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去挽留静子安，我对他的感情真的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明知结局，何苦给自己再徒增一场痛。但凡是有害于自己的，即便是爱，也应当放手。而念昔却偏要打着倔性子的旗子固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