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六章：试水下洋
回总台已半个多月，一天，家里来信说朱建国和叶银如他们在连江集训以后，分配在福州军区政治部维修队。当天夜晚，我特意来到车队找周秋贵。
“这么晚还来，有什么事哟？”他一边搬凳子，一边问我。
“你晓得政治部维修队在那里？”
“我去过一次，约十一二里吧，那里有好多安福老乡。”
“朱建国和叶银如也在那里，我想去看看。”
“那只有骑自行车去，公交车要转几下，你又不熟。”
“你告诉我，具体怎么走？”
“从这里骑自行车一直到军区体工大队，然后进鼓楼左拐弯时你往右走，约两里路右边就是，再往前左边是后勤部，往右是司令部，军区的司、政、后在一块。到政治部门口以后，你问一下哨兵维修队在那里，他就会告诉你。还有小车队，电影站，文工团都有老乡，我去过一次公务班，维修队具体在那里我也没去过。”
星期天，我从传达室杨柳那里借了一辆自行车，到政治部问了两个岗亭的哨兵，才来到维修队的营房。原以为维修队是修汽车或机械之类的技术连队，但到了实地才知道，是专门为政治部营区维修营房和土建的连队。而且还不是正规的建制，几辆工程车，叶银如在食堂做饭，还说是一个好工种，当这种兵真不如回家做个小篾匠还自在。说起我和李树光在前线电台的情况，他俩十分羡慕，我逗他们图了一个维修队这么好听的名字，人就要受点苦，可这句话把他们两人说气了。在维修队吃过中饭，怕影响他们中午休息，我又骑自行车匆匆赶回总台。
“国庆”节过后，杨锡武、卞文杰、顾宝平、周新来四人从厦门集训队学习回来，河北探家的老兵也归了队，林文艺组长就带着杨锡武、卞文杰、周新来、王永光四人去平潭、中山、连江等岛滩做天线的场强测试。剩余的人就跟着易元定副组长参加福建人民广播电台天线队的协作活动，这是前线电台与地方广播电台横向联糸，加强军民团结，一年一度的联谊例事。因为地方广播电台的发射功率小，协作就是去帮助他们测试和配备好天线，使其达到最佳的发射效果。再者福建人民广播电台天线队的几个骨干师傅，都是从前线电台天线组复员的老兵，而且还是易副组长的老乡和战友，所以招待我们特别热情，几天的好酒好肉和水果，让我们实在不好意思。
不久，下洋分台向总台报告，由于受海洋气候和风吹湿气的影响，木杆天线腐蚀相当严重，上杆的步钉大部分松动，人根本不能上去作业，馈线也松垮不够配备，要求更换木杆和维修。
下洋分台地处福州市郊城门公社下洋大队，距总台三十公里左右，是前线电台成建制以后第一批建设，营区面积最小，装机功率最小的转播分台。经过研究，技术部决定更换两部七点五千瓦发射机的中波木杆天线和木杆馈线。但任务落实到天线组，最大的问题就是天线组从未架过这么高的木杆天线，以前的天线工程都是由中央广电局设计图纸，雇请北京天线队架设，天线组仅是承担一些小打小闹的维修任务，全组也仅有易元定副组长到北京天线队培训过。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总台派北京中吉普送我们去下洋，工程车载两人运器材随后。小车穿过福州市区沿着乌龙江前行，在距乌龙江大桥不远处拐入城门公社。忽然，我看到不远处左边是一片部队营房，右边是一片训练场，汽车拖着一门门大炮十分整齐威武。
“到了什么地方？这么多大炮，真好看。”我一边看窗外一边问。
“这里叫谢坑，是军区的炮兵司令部，六九年从屏山搬这里的。”吴惠聪望着我解释说。
“规模有一个团，在电影里才能看到这种场面。”我继续说。
“炮兵训练，都是整营整团的规模，这些不知是加农还是榴弹炮？你们见得少，象我家惠安驻军多，经常能看到这种大规模的训练。”
“还是你好，住在海边有风景，又能开眼界”我望着吴惠聪说。
中吉普快速穿过炮兵司令部营区，向下洋奔去。
下洋分台营区在一山坡上，几里外就看到高高的木杆天线。进入大门，只见四周有高高的红砖围墙，一警卫战士背着枪在大门口站岗，机房是钢筋水泥平房，据说和厦门的机房相似。宿舍和食堂砖木结构，看起来与其他分台的规模是有一定的差距，如果有朝一日台湾海峡实现和平，前线电台撤裁的话我想笫一就是这里。
分配在这个分台的老乡共有三人，其中最熟悉的是当卫生员的潭新贵，他入伍前从卫生学校毕业分配在镇卫生院工作，还是县里征兵小组的五官科主检医师，谁知他体检一结束，也同我一样穿上了军装。真是念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我整好床铺，潭新贵就看老乡来了。
“时间真快呀，我们当兵就差不多一年了。”我边说边折被子。
“你们常在外面走，当然感觉快。我们天天在这小地方，就感觉慢。”
“那好吧，距老百姓近，周围民风咋样？”
“这里是乌龙江和闽江的交汇入海口，地势平坦，土地很肥，也是有名的水乡，就是湿气重，风也很大。周围主要有严和黄两大姓，文化底蕴高，有个历史名人叫严复就是这里人，解放前这里还是重要的海运码头和商品集散地，解放后败落了。”
“你当卫生员与周边的人看病多，认的人也多吧？”
“不多，快一年了，也没认识几个人。”
第二天上午，易副组长领着我们来到天线场巡查，从机房引出馈线向山坡下的稻田里延升，十二根木杆一前一后四付天线，两主射两备用，发射的电波是定向对着台北。易副组长拿着锤子这根木杆敲敲，那根木杆敲敲，只听见扑！扑！扑！的声音。
“你们听，全部腐朽了，只有中间的红心是好的，我们先将备用天线拆掉。上杆要套上安全带，拆天线时要特别小心。拉线还可以用，先架好两副再倒频过来，要保证正常的播音。”易副组长指着木杆说。
“新的木杆规格是一样的吗？什么时候到？”王敏安技术员问。
“都是东北杉，四米长一根，用柏油煮过了，直径三十多，明天会从通讯团运过来。我们争取一个半月完成任务，不知行不行？”易副组长看着王技术员说。
“抓紧一点，我看可以。”王技术员回答说。
“争取回总台过“元旦”搞年终总结，大家吃点苦，抓紧点。”易副组长微笑着对大家说。
“关健是没架过这么高的木杆天线。”王技术员担心的说。
“不要急，开始慢一点，关健是在高空要将木杆一根根对接好，操作不光要胆大还要心细，技术我会带着大家边干边学。”易副组长对着我们说。
下午，易副组长把巡查的情况、施工方案、施工困难等专门向分台的台长、政委汇报，要求在当地雇请十个男民工配合工作，得到分台领导的大力支持，并指派一名副台长专门做协调联络工作。
架设天线的工程正式开始，易副组长把人员分成四个组，每天上高空作业一组，上午和下午轮换。地面三个拉线组，每个角一组，卞文杰开绞车，易副组长任现场总指挥。
真是破坏容易建设难，不到三天时间，除正常播音的两副天线外，其它全部拆除完毕，再通过清理现场，整理拉线，将竖杆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易副组长穿着黄皮鞋，戴着安全帽，教我们将底下三节木杆接好，固定滑轮穿好钢丝绳，用绞磨竖起固定三角拉线。开始两天，易副组长亲自带我们上杆，王技术员代替指挥起吊工具杆，地面固定临时拉线，通过滑轮用绞车将四米长的木杆往上吊。底下两人用尼龙绳牵住木杆撑握向上方向。木杆到位后，穿好三根十六的对接锣铨，用八号铁丝分上中下打三层包箍，三个角固好临时拉线。检查一切完好，再将工具杆往上升，到位后挂好定钩，固好临时拉线，再放下纲丝绳起吊第二根木杆，以此循环一根根往上接，三根固定一层正式拉线，半天可接好四至五根。仅半个来月，就将六根高五十五米的木杆接好，用仪器调紧好拉线，再將天线安装调试。
又到星期天，工作再忙还是要休息，下洋这小地方也没有那里好玩，总闷在屋里下棋、打扑克也不是个事。
下午，我到老乡谭新贵那里去走走，刚进门就见他在看信，我忙问：“是家里来信吧？”
“是呀，昨天到的。”
“嘿！信封象女孩的字，是女朋友写来的吧？”
“她在彭坊连胜机械厂工作。”
“还是有女朋友好，经常会来信交流。”
“这还不容易，赶紧喊家里给你物色一个，安福的女孩还是喜欢找当兵的。”
“原来我家邻舍有一女孩与我不错，后来想要进一步发展，都因家里穷遭她父母反对。”
“你们在说什么？是想家还是想老婆啦！”警卫班的老乡邓伏虎边说边走了进来。
“什么都没想，现在天天这么忙，累都累得发昏，那还有事想这些。”我解释说。
“伏虎，好象昨天你也有一封安福什么药店来的信，是女朋友缄来的吧？”谭新贵问邓伏虎说。
“是呀！她原来随家里一起下放，上来以后安排在太平药店工作，来信说分宜到文竹的火车正式通了车，从安福可坐火车直到南昌。另外，通火车站的公路也在铺水泥，家里的形势大好哇。”邓伏虎微笑着望我说。
“还是你们好，不光有人关心问长问短，还把家里的新闻写来报告，有女朋友真是幸福呀。”我忽然有种失落感，望着他们俩说。
“你的团组织问题解决没有？”谭新贵打断话题问我。
“还没有，写了申请不知什么时候解决？”
“你们天线组这样辛苦，工作又有危险，在分台早就解决了。”
“听说你快入党了，是真的？”我问谭新贵。
“是真的，我算慢喽，你们天线组周新来在厦门集训队就考察了，你还不知道吧？”谭新贵回答我说。
“听说过，具体搞不清楚，人家现在是天线仓库的保管，干部苗子入党当然快。”我继续说。
“你们那里四个江苏兵，那个进步快一点？”
“可然是杨锡武，因为他是南京市的下放知青，年龄二十三四了，经验足会说话，姓林的喜欢他。卞文杰较内向，不大喜欢说话，实干强，易副组长选他开绞车。”
“干警卫最多两年就走路，我也不想怎么发展，也不去问别人的事。”邓伏虎对我说。
“谁知道今后怎样，都是走一步算一步，那里想得这么远。”见他消极的样子，我特意跟他说。
忽然，哨兵吹响了吃晚饭的预备哨，我们三人才结束谈话，我也匆匆回到宿舍。
新架的天线测试以后开始试用，由于有了经验，竖木杆的任务一天比一天快，整整一个月，十二根木杆架设完毕。正当馈线整理完，天线工程进入扫尾阶段时，技术部戴副主任在林组长和技术科长的陪同下，来到下洋分台检查指导工作。听了台长、政委、机房主任、易副组长等汇报以后，得知天线工程进展顺利，各项技术指标符合设计要求，实现了进度、技术、安全和发射效果的双丰收，戴副主任十分高兴特意来到施工现场，还召集我们开了一个简短的鼓劲会。
他说：“这次你们天线组不简单呀！十几个人带着十来个民工，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北京天线队五六十人两个月的工作量。而且还是在没技术，没经验的情况下，靠传、帮、带边干边学，靠自力更生自己练兵，完成了前线电台建台以来史无前例的天线架设任务。打破了全国只有北京天线队才能架设这么高的天线的神话，为解放军争了光，为前线电台争了光，也为我们技术部争了光。回总台后我要专程和周柏生台长，郭庆武政委汇报，要通报表彰你们，希望大家抓紧施工，注意安全，尽快完成任务回总台好好总结。”
领导的讲话对我们确实鼓午很大，也让我感到无比的光荣和激动。是呀！无论什么事，只要敢想、敢做、敢创，就不怕有攻不破的难关，就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
回到总台以后，天线组对一九七三年的工作进行了认真的总结，总台对天线组取得的成绩进行了通报表彰，还拨专款为天线组建了一个流动图书柜，由卞文杰当图书保管员。易元定副组长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我也受到总台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