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幽幽江水缓缓流淌，映着对岸的连绵大山；大山青青，江水蓝蓝。这山，这水，孕育着两岸人民，使得这里的人们更加勤劳善良朴实。而水的澄清，田野的广阔，沙滩的金色，仿佛使得生活在此岸的人们更加富于灵性。

铮就是诞生在这样一个山水秀丽，风光旖旎的江南水乡。铮虽说没有洁白细嫩的肌肤，倾国倾城之容。却也生得端庄秀丽，中等个儿，一张樱桃小嘴，一个挺括的鼻梁，一道弯弯的月牙眉，再加上一双会笑的眼睛。但是这并没有引起家里大人的足够重视，除了受祖母，母亲等人偶尔稍加赞赏与呵护，其他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而且铮的性格偏就生得与外表不符。总是喜欢新奇，不喜欢和其他女孩一样，总是循规蹈矩，不敢越雷半步。这样就更不能赢得自己在家中应有的地位。

光阴似箭。转眼过去了十个春秋。铮11岁那年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男的，因为觉得自己总是喜欢看着高远的蓝天，或洁白的云朵，或天空飞翔的鸟儿，想象着自己将来会去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总是想知道天那边或地球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特别不喜欢女孩的绝活——穿针引线，却喜欢和男孩子去江边比赛游泳或摸鱼捉虾，或爬上树去抓知了偷摘果子，或晚上和伙伴们步行去方圆十里以内的村庄看电影，哪怕深夜或凌晨回家遭家人训斥也毫不在乎；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是男孩，就可以得到父亲和祖父等重要人物的宠爱，而改变自己总是被他们冷落，甚至是接近自己在这个大家庭中可有可无的现状——自己排行又是老五。因此那时为了争取自己在大家庭中的地位和权益，时不时和邻近的兄妹发生矛盾甚至是动用拳脚武力来抗争。

一天傍晚，铮和邻居去邻村看电影。那时的电影对于精神文化生活相当落后的乡村来说是一种奢侈的精神享受，特别受农村百姓的欢迎。不管是战争篇《铁道游击队》还是生活片；不管是越剧《红楼梦》，还是《水浒传》中的选段《野猪林》，铮都很爱看。当视线被前面高个子挡住时，左顾右盼还是看人，就顾不上什么，大家立刻挤在别人暂且不坐的公用凳子上（那时哪村放电影哪村观众都自带凳子），一群观众高高地站着，真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当没有凳子时，就一屁股坐在幕布的最前列看最清晰不过了。有时看了一遍又在不同的村子放映同一片子时赶去看上第二第三遍甚至是第四遍，还觉得不过瘾，真是百看不厌。那天晚饭后照例和伙伴去隔壁村了。开始看得好好的，大家都被电影中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几乎都沉浸在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中。忽然停电了，那银幕霎时一片空白——其实就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白布。顿时大家傻了眼似的，半天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怎么现在停电了？……于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每个观众暂且都不愿意离去，不约而同地坚持露天等待。（那个年代各村放露天电影虽是一项最受农村欢迎的文化娱乐活动。可是经常遭遇到不速之客——中途停电——也是见惯不惯了。）好久也没有人提出中途回家，迫切渴望着想知道故事主人公的命运怎样，故事的结局怎样。似乎一口气看完这场电影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似的。尽管天下着大雨，那时不要说有雨伞撑着，就是一件像样的雨衣也没有。铮一件如纸般薄的雨衣披在身上也感觉挺好。观众们只是全神贯注地耐心地不断地踮着脚张望放映机，等待着电的再流，光明的到来，故事的继续。谁知这晚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看来那晚的电力公司是够不客气的，一直到深夜12点多才通电。因此等欣喜地看完电影，知道故事的完美结局（那时多喜剧）已是凌晨两点。终于电影散场了，大家似乎此刻才忽然醒悟过来，露水也沾湿了头发，困觉已遍布全身——该回家睡觉了。于是转眼间和铮一样爱看电影的观众们奔向来自四面八方的各个村庄。铮当然也在这个行列，披着雨衣一步一滑地轻松地走着，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电影中精彩的镜头。可是一边还担心着：这么晚回家会不会被拒之门外？想到这里，就拼命地往前挤。可是雨天路滑，一个不小心，屁股跌坐到了地上。虽然有点痛，也只是摸了摸痛处，也顾不得什么连忙爬起来继续走。尽管屁股有些疼，但是此刻好像尽早赶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也许自己已经预感到了，以前几次没有这么晚就是比自己大三岁的哥哥把大门给拴了，以此来教训铮：“一个女孩子家不该这么半夜疯来疯去看电影。”果然，等铮急急忙忙赶到家门口，一推，拴了。脑袋轰地一响。尽管自己感觉胆子已经够大了，可是这时夜深人静之时毕竟有些害怕：万一老虎野猪狼等野兽之类出来怎么办？那时经常听到大人们说的恐怖事件印象特别深刻：一个七八岁小孩由于夏天怕热，晚上睡在门槛上却被野兽叼走吃了的事，或者某某人家养在猪圈里的猪夜里被野兽吃了等等。想到这里，不禁全身毛骨悚然，就坐在门槛上小声哭起来。寂静的夜，此刻很小的哭声也显得特别响，这哭声终于惊动了母亲。于是母亲一边下楼来开门，一边也训斥道：“以后不要这样赶来赶去的，深更半夜的，还要我爬起来给你开门！”这时铮好象特别乖，一言不发。那屁股上的疼就更不敢提了，只好默默独自忍受。过了好些日子才恢复。不过这以后并不妨碍铮喜欢晚上去方圆十里内的村庄看电影的习惯。更何况人在慢慢长大，胆子也增大。因此只要听到哪村放电影，铮是必定要去看的。呵呵，真是本性难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