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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一法师 《与祖师同行》 历史小说 2011-04-05 20:3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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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禅不如吃粥饭

平常心是道再次在这两位祖师的口中演扬。大家看!

衢州天宁讷堂梵思禅师*,苏台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遂拈拄杖曰:“讷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处,也还有承当得者么?试出来担荷看。有么有么?”良久,掷拄杖,下座。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验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下座。上堂:“山僧是杨岐四世孙,这老汉有个三脚驴子弄蹄行公案。虽人人举得,只是不知落处。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下个注脚。”乃曰:“八角磨盘空里走。”

平江府宝华显禅师,本郡人也。上堂曰:“吃粥了也,头上安头。洗钵盂去,为蛇画足。更问如何?自纳败阙。”良久,高声召大众,众举首。师曰:“归堂吃茶。”上堂:“禅莫参,道休学,歇意忘机常廓落。现成公案早周遮,只个无心已穿凿。直饶坐断未生前,难透山僧错错错。”

的确吃饭睡觉都是禅,尤其是被仰山大师*说出“我吃饭就吃饭,从不百般需索,睡觉就睡觉,从不千般计较。”之后,很多人从此明白了禅在平常生活中无处不在。尤其被同一时代的赵州和尚“吃茶”、“洗钵”等非常日用的平常心公案宣扬之后,被无数的人们传扬。

和“吃茶”、“洗钵”公案一样讲平常心的“粒粒咬着”相对就很少有人提起。其实“粒粒咬着”也是平常心的最典型代表,因为我们日用生活中,每一件事情都不会空过,都是粒粒咬得着的,只有两种状态会空过,那就是昏沉(睡着)和掉举(妄想)。我们之所以没有留意,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作平常事来看。

因为,日用生活中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只要留心或者说“粒粒咬着”,平常的事情就变成不平常了。大多数人只会将自己的痛苦或者叫逆境认为是不平常,而常常把自己的顺境或者高兴忽略,甚至会把平常不注意到的事情忽略。如果把我们的平常心放大一下,用“粒粒咬着”来看的话,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平常的或者都是不平常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们没有认真去生活,或者说是认真去做功夫。所以,“粒粒咬着”是代表我们平常生活中的认真做功夫:我们不放过任何一“粒”,对每一“粒”都认认真真对待,把每一“粒”都碾碎、琢磨、品尝,在每一“粒”上都下功夫,那么我们的世界就会是不一样的了。

所以,祖师的公案里面吃饭睡觉讲得非常多,因为这是最平常的事情。上面所列举的两位祖师所说,如何是吃饭与睡觉?那么就要靠我们自己去体会,因为这件事情只有自己最清楚,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家不妨把平常心放大来仔细看看。

哭笑

当人无法用语言表达心情时,会哭或笑,这说明哭或者笑,是人内心深处的坦白。我们一出生就会哭或笑,不用任何人教我们就会,所以哭笑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哭笑虽然是人的本能,但这也说明平常人的内心还有迹可寻,还有这个心在。然而,很多禅师的哭笑是无迹可寻的,禅宗公案里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悟道的禅师有的大哭,有的大笑,他们的哭笑甚是奇特,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下面举几个例子与大家分享。

百丈怀海禅师是个了不得的祖师,他的弟子后来发展出了沩仰和临济两宗,是现代禅宗的主要支脉。现在寺院里沿用的清规戒律和农禅并重的生活方式就是百丈怀海禅师当年制定的。看看他在开悟时的哭和笑:

有一天,怀海禅师陪同马祖在野外行脚。这时恰好有一群野鸭子从附近飞过。马祖问:“是甚么?”

怀海禅师道:“野鸭子。”

马祖问:“甚处去也?”

怀海禅师道:“飞过去也。”

马祖突然转过身,使劲地拧怀海禅师的鼻子。怀海禅师疼得失声大叫。

马祖道:“又道飞过去也!”

怀海禅师言下恍然大悟。

事后,怀海禅师回到侍者寮,悲伤地大哭起来。

同寮见他这个样子,便问:“汝忆父母耶?”

怀海禅师道:“无。”

同寮又问:“被人骂耶?”

怀海禅师道:“无。”

同寮道:“哭作甚么?”

怀海禅师道:“我鼻孔被大师扭得痛不彻。”

同寮问:“有甚因缘不契?”

怀海禅师道:“汝问取和尚去。”

于是,同寮来到方丈室问马祖:“海侍者有何因缘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为某甲说。”

马大师道:“是伊会也。汝自问取他。”

同寮重新回到寮房,说:“和尚道汝会也,教我自问汝。”

怀海禅师于是呵呵大笑起来。同寮感到莫名其妙,问道:“适来哭,如今为甚却笑?”

怀海禅师道:“适来哭,如今笑。”

同寮听了罔然不知所以。(《禅宗大德悟道因缘》)

近代的来果老和尚*是被公认开了悟的人之一,我们的用功方式很多是沿用老和尚教给我们的。比如,“一人与万人敌”*的用功方式就是我们参禅的主要手段。

我们看看他的哭。

光绪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晚,第六枝香将毕。来果禅师听到开静的木鱼声响起,终于豁然大悟。犹如千斤重担,蓦地放下。身心顿时庆快无比,悲欣交集,大哭不止。第二天,来果禅师来到班首法师的跟前,请求开示。班首法师道:“汝是悟了语句。”说完便诘问道:“念佛是谁?”来果禅师应对如流。班首法师接着又问“生从何来,死向何处”等等问题,来果禅师皆随问随答,了无滞碍。过了几天,班首法师临堂时,遂当众赞叹来果禅师。

为了勘验来果禅师,一日,慈本老人拿着毛巾,一边作洗脸的姿势,一边问来果禅师:“是甚么?”来果禅师道:“多了一条毛巾,请将毛巾放下。”慈本老人一听,便默然而退。从此以后,来果禅师用功更加精勤、细密和肯切,决不敢轻易自许。

再看几例:

陆亘大夫,作宣州观察使,参南泉。[1]泉迁化,亘闻丧入寺下祭,却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师与大夫,有师资之义,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无语。亘大哭云:“苍天苍天,先师去世远矣。”

金牛和尚,每日斋时,自将饭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道:“菩萨子吃饭来。”

水潦和尚参马祖。水潦和尚问道:“如何是西来的意?”

马祖道:“礼拜著!”

水潦和尚刚跪下礼拜,马祖突然当胸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一踹中,水潦和尚豁然大悟。

他从地上爬起来,拊掌呵呵大笑道:“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

说完,礼谢而退。

一天晚上,惟俨禅师在月光下经行,不知不觉登上寺院附近的一座高峰。夜色清凉如水,远近的村落尽收眼底,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两声犬吠。惟俨禅师突然看到云开月现,便情不自禁地对着长空大笑一声。这一声大笑,声应澧东九十多里。那天晚上,澧阳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大笑,都觉得奇怪,都猜疑是从自己东面的邻居家里传出来的。第二天,大家辗转相问,迭互推寻,最后才发现是从药山上传来的。惟俨禅师的徒众都惊愕地相互传道:“昨夜和尚山顶大笑!”当时李翱为朗州刺史,听说此事后,便作诗一首,赠给惟俨禅师,云:“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笑一声。”

[1]宣州刺史陆亘大夫问南泉:“古人瓶中养一鹅,鹅渐长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毁瓶,不得损鹅,和尚作么生出得?”泉召大夫,陆应诺。泉曰:“出也。”陆从此开解,即礼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