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晚，害怕的绝望
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会很害怕，也许已是夜深人静，也许是看了太多的恐怖故事，还可能是环境本身的缘故吧，可是小飞却都不是。有时候在出租屋莫名的就害怕起来，想起那些想法都是那么后怕。以前不知道现在他明白了，心理学上那就是一种内心潜意识的反应——来源于安全感的缺失。
住在番禺城中村的时候就常常这样，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很清醒，却是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一种压迫，很多次小飞都感觉自己正被一群歹徒用被子将全身压住，从头到脚竟是完全不能动弹，他们是破门而入还是怎么进来的已经不得而知，可是自己没有钱啊，他们会放过自己吗？那时候的潜意识里还有反抗的感觉，但全身已经丝毫不能动弹。
刀光剑影，血腥残暴，世界末日就是这样全面降临了。那种痛苦真是无法形容！——这是在做梦呢还是真的心灵互动？已经不知多少次这样了，往往到最后还是小飞冒着冷汗惊醒了。在经历一番最痛苦绝望的挣扎与无力感后，生命走了一遭又回来重新属于自己了。
只是真正的清醒后那是一种更大的害怕恐惧，冰冷的世界，安静的天地，小飞感觉自己像是睡在一片最广大的地中央，四周都不着边际，只有各种黑色的幽灵在飘荡。——还好没有做过啥亏心事，心底坦坦荡荡，那时候小飞也唯有这样安慰自己了。
真正的安静也是这个时候，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睡我独清，那份与众不同的感受也是那么深刻，同时也是那么孤独，仿佛你就是这世界的最后一个人，我们难道真的不需要群体吗？强盗都走了吗？如此的悄无声息，一点痕迹没有！没有任何回答，但是外面依然能听到很多声响，世界其实并不安静，他知道的。
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要害怕呢？番禺，就他的印象里，治安状况算是他待过那么多城市里最好的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座城市总让他感到浓浓的生活气息。这和广州、深圳、东莞有着极大的不同，尽管这里也有着超过本地居民人数达到百万的外来人口。但是番禺很和谐，并没有那种看起来很外来的感觉，很多的村落还是原住地色彩更多。
可是这些却并不能消减丝毫，不安还是如影相随。也许是目前这种尴尬的身份吧。在这座城市里，他算什么呢？似乎什么都不算，什么也不是！经济上是社会底层，一年忙到头，累死累活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连一种希望的想法都不敢有。在政治上，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难道是客人吗？——没有任何权利可言，即使身在城中村，住着农民房，但是许多时候却总感觉像羔羊一样被宰割。为富不仁冷漠的老板、城中村的治安队员、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等，都是刺激压迫的源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毕业那年出来竟是如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之所以他叫“不归路”，是因为知道已没有退路，他只能一条心走到天光，走到地底。哪怕是没有多少保障，哪怕是前景并不是那么明朗、乐观，这条路都注定只能继续走下去。城市，乡村，在朝着一条大路归一，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这在每次过年回家时他的体会都是最深。也许是父亲曾对他说的那句话深深刺痛了他吧，“如果有一天家里人病了，要5万块，你拿得出吗？那就只能在家等着死了……”正是这句话像尖刀一样剜心，也是现实鲜活而血淋淋的写照。如果真的来了他还真的拿不出。事情尽管没有真正发生，但是小飞的感受却是那么真切，那么几近绝望边缘，面对家人，小飞总是无比愧疚，长这么大一直都是欠家里和家人的。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这几年大体还算平安，家人和他都是。其实，默默承受社会、时代阵痛的又何止是他以及一个家庭呢？那简直是一个可以用亿来计算的庞大群体。社会上不是早就有“官二代”、“富二代”、“权二代”等说法吗，不过他知道那于他是不相干的，与大部分人也没关系。“繁荣富裕是他们的，问题、挣扎才属于我们”，小飞有时会这样愤愤地想。“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让子弹飞》中张麻匪的一句台词如此深入人心也就不足为奇了！
改变，改变，目前的状况一定要改变！但改变，并不意味着去拯救全体，而只是自我的救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也许你恨不公平的社会，但并不是要改变整个规则，而仅仅是让自己进入到这个特别队伍中去并享受特别待遇。小飞又怎会不明白呢？——又是一个悖论，因为这种种不公平的存在，在先天及后天的资源条件上，小飞们天然的就没有优势，这种路可怎么走呢？最难最难突破的就是在这里！
在经历一番正反几方面的对比后，小飞感到只有走政府这条路了。“年轻人，回到体制中去”，好像整个社会都发出了一种这样的声音。成为公务员那是一种全体的呼声与追求。想当年，小飞也像许多刚刚进入社会的热血青年一样，希望凭借努力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可是5年过去了，不但事业无望，连生活本身都在日益沉沦。并且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很多令他深感绝望和悲观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碌碌无为而虚度一生。即使是千难万难，也要去改变，难道真的就像《春天里》那般近乎绝望的歌唱吗？——梦想始终照亮远方，路在延伸，脚步自然也不能停下。哪怕这一切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与坎坷的道路。
小飞终于决定了——重新开始考虑参加科举的大事。为了谋得一个身份，为了让生活不再没心没根，不着边际，为了未来的生活也能跟上国家的整体发展步伐，为了摆脱种种的标签桎梏，为了走出种种不安，小飞决然投入这一新的历史洪流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