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忽然,流月一把推开我,惊恐地指向窗外。我莫名地迟疑了一下,只见窗外处火光冲天而起,红艳的火苗如沙场的帅旗,呼啦啦地直响,瞬间便要吞噬整个别墅。心想,大事不妙,赶紧逃。
我挟起流月,斜斜掠出窗户,身轻如无物。我感到不可思议,自己何时会的功夫啊?我疑惑重重。我找一处地方让流月坐下,尔后说:“有高手隐匿此间,我去对付。你别动。我马上就回来。你可千万别动。”
流月的眼睛睁得溜圆,如噩梦刚醒的孩子,哪里还说得出话。
我一掠数丈,便看见西北角有一个黑影一闪而逝。我凌空而去,我感到自己神功盖世,真是奇妙。
黑影亦逝。两个黑影如两只鹏鸟在山间滑翔。天地雾蒙蒙一片,我深感荒诞。
我扬声道:“朋友,不用躲了,既然被我看着了,你还逃得过吗?”
前面的黑影不答,去势不减分毫。我只好跟了上去。终于,前面的黑影顿住。我在离他三丈处停下。我看着前面的人影,无由一股凉气自丹田升起。
我开口道:“你是谁?”
他凶巴巴地说:“我只知道你招上了流月,而她是我的,招上她的人都得死,你明白吗?”
我哑然。尔后,见到黑影一把扯下面罩,原来他是流月画中的那个男人。
我不解道:“那你和流月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画你的肖像?”
他大声地说:“我只懂得你活不过今晚,你就乖乖地拿命来吧。”说完,他的手斜斜飞起,手上多了一枚雪亮的小刀,其状如莲花的花瓣。
我下意识地心想,红莲教的人。我皱了皱眉,疑惑道:“红莲教不是死绝了吗?怎么还有余孽?”
他朗朗地笑道:“红莲妖妖,闻之骨销,红莲亭亭,红莲艳艳,见之魂断。有红莲之一日,就有莲魔之一世。”
说完,他的手一挥,瓣瓣红莲如刀雨向我卷去。我视刀如无物,单掌斜立,如切如削,向他挥去,他的身形所到之处刀雨纷纷而落。
他骇然道:“你练成了驭刀术。你是鬼刀堂的人。”
说完,他急急而退,比来时却快得多了。
我大喝一声,臂长如练,如迅雷击向他。
他的身形自空中跌落,身上已是多了一刀痕。
他的头扭向我,眼中充满了不信。
我喃喃道:“与人动手之前,是要知道对方来历的,你转世以后再记住这个道理吧。你就好好地安息吧!”
我诡异地笑笑,转身向我的别墅走去。
我醒了,浑身是汗。原来是场梦。流月在酣睡。
这几年来,我视线里的人越发少,也就越发寂寞。
缓缓地我再次入睡,再次进入梦乡。
梦中流月眼中满是苍凉,她痴痴地看着我。
我望着流月说:“我现在要的只是安静,当我连安静也厌倦的时候,我就去死。”
流月说:“我就是要看看未来派首席诗人作家是怎么甘愿在一个荒凉的小镇子里偷生的。”
我黯然地说:“现在你满意了吗?”
流月突然大哭道:“不,你为什么不辩解。”说完,她扑倒在地。我静静地看着流月的泪奔流纵横。
良久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流月哀哀地说:“我对你产生了奇异的感觉,当我看到你就靠那些花来度日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你了啊。那幅画就是你,你都没看出来吗?”
我嘎声道:“不要再说了。”说完,流月不语,只见他眼神迷离,脸上露出绝望。
流月动情地说:“如果有人痴爱我,就是死了也是值的。”
我为之动心地说:“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流月疑惑地说:“走,走到哪里?我们能走到哪里?”
我抱起地上的流月说:“有你在身边,天涯也是家了,你懂吗?”
流月慌然地说:“不,我不要走。你不爱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我自信地说:“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就会快乐的,只有快乐还不够吗?”
流月突然冷静下来,望着我严肃地说:“你爱的不是我夏流月,你爱的是白穷经,我知道,那些花的种子是白穷经留下的,因为她喜欢那些花。如果无法证明你爱我,我就无法快乐。一想到你爱的是白穷经,我就无法快乐。”
我辩解道:“我爱过白穷经,可是我也爱你。”
流月说:“不,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像她,否则我根本就接近不了你。”
我说:“请相信我,我是真心真意的啊!”
流月说:“只有一个办法。”
我说:“那请你快说。
流月说:“你和我一起死。我们死了之后,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了,我不要你死了去找白穷经的灵魂。”
我木然。流月说:“如果你死了,你就可以看到白穷经了,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告诉我啊,你会死吗?”
我说:“我会的,如果死后可以与你在一起,我也会死的,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有来世。我是爱过白穷经,可是你现在就是白穷经,你有她的眼神,她的身影,她的温度,她的气息,白穷经就是你,你就是白穷经,我可以为白穷经死,也可以为你死。我说话是算数的。”
流月慢慢地说:“你真的爱我现在的样子吗?”
我望着怀中的哭红了眼睛的那个几年前就熟悉的脸庞,一阵心酸,抱她的双臂渐渐地拢紧,尔后她说:“不要再离开我,不要,不要啊!”
良久,我说:“我们走吧。”
流月说:“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白穷经来了。”
我说:“不,我只要你跟我走。”
窗外一人骄笑道:“是吗?如果我跟你走,你也要我吗?”
我大惊,拉起流月奔到院中,却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我愕然地说:“你是谁?”
她不假思索地说:“我是白穷经呀。”
我说:“你不像她。”
她说:“我戴了人皮面具。再说,有一个美人在旁边,任何男人都会变成聋子瞎子的。”说完,她慢慢地将面上的人皮面具取下,那不是白穷经又能是谁?只是眼角眉尖多了细微的皱纹而已,却更显得风情万种。
我说:“这些年我并没有忘记你,我并不快乐。”
她说:“只有被情丝羁绊的懦夫才可怜。”
流月说:“姒皓首,我要和你做一对痴情的璧人。”
我目视流月,只见她面色惨然。
我说:“流月,你过来,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流月走上前,慢慢地抱紧我说:“你杀了我吧。”
我温柔地看着流月单薄透明的脸庞,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说:“流月,我们会幸福的。”
我使刀用力刺向流月的心口。鲜血直涌,流月的身子软了下去,流月低低地说:“你终于还是下手了,可是我不怪你,你一定要快乐。”
我抱着流月,向白穷经说:“这下你满意了吗?”
白穷经的脸色亦变了,冷漠地说:“我倒不意外,你果然还是如此狠心。”
我说:“我知道,这笔帐早晚是要还给你的,不如就还得爽快些吧。”
我使刀用力快速地刺向自己的心口。白穷经大惊道:“不要!”
我的身子摇晃起来,浑身是血。白穷经如遭雷击。
我抱着流月慢慢扑倒在地。我在流月的耳边低低地说:“我只爱你这个白穷经。我杀你是为了和你永生永世地纠缠,你知道吗?我来了,来了。”
我的眼睛终于慢慢闭了起来。
在一个院子里,我发现三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我的尸体紧紧抱住流月的尸体,而白穷经的尸体亦紧紧锁住我的尸体。我无法将自己和她们分开,因为自己与她们的指骨已经嵌入了对方的胸膛,肋骨,如果强行分开会弄散整具尸体。于是,我就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将自己和她们一起合葬了。
奇怪的是我发现那满院的各种奇异的花全都枯死了。
翌日醒来,流月赤裸着身子躺在我怀里,我向她说起了昨夜梦里的故事。当我说完故事,流月说:“无论思念多深,都无法越过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说:“有些人快乐,只是不愿意把悲伤张扬吧了。”
流月说:“因为同情的目光,更可怕吧。”
我说:“但即使怀着刻骨的伤痛,也只想让对方看到最灿烂的笑容。”
流月说:“我们选择了这样一个流浪的梦想,就注定要承担着一些悲伤。”
我说:“我们只想让短暂的人生,按照我们的意志,燃烧出美好的光芒。”
流月说:“我平庸得一无是处,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
我说:“但幸福在每个人的眼里都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也许是想看看,不同的人怎样感受不同的幸福。”
流月说:“我们是一类人,都丢下安稳的生活,走上旅途,只是为了寻找一些不确定的东西。在这片沉寂的大地上,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到处都有追逐梦想的人。”
我说:“我们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在寻找,就好像现实世界里的堂吉诃德,追寻着已被世人抛弃的梦想。”
流月说:“只要我们不后悔自己的旅途就好。
我说:“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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