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主公还是公主(1)
我爹在战争年代连睡觉都是非常警醒的,这是多年来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一听外面的吵闹声,急忙翻身而起,只穿了个短裤就跑了出去。
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只见张叔叔醉醺醺地手持标志性武器丈八蛇矛,朝关叔叔囔道:“老二,来来来,我我我,与你你你,在月光下并并并,三百个回合。”
关叔叔也喝高了,醉眼朦胧扶着一棵古树应道:“好好好,今夜里我正好,睡睡睡不着,就就就,陪你老三玩玩吧。”边说边东倒西歪进屋去拿青龙偃月刀。
我爹悄悄唤了关张的勤务兵到屋檐下的阴影里一问,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关叔叔与张叔叔喝了喜酒闹了新房后,张叔叔又拖了关叔叔回屋继续喝。
按理我爹是关张的大哥,大哥新婚燕尔他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他们只是一杯一杯喝着闷酒,心事重重并不说话。喝到半夜,关叔叔才红着眼睛开口吞吞吐吐说:“我说……贤弟啊,你说……两位嫂嫂谁最漂亮?”
张叔叔一抹嘴巴说:“自然是大嫂嫂甘夫人咯。”
关叔叔瞪了张叔叔一眼:“你晓得个屁,二嫂嫂糜夫人才最漂亮。”
张叔叔顿时大怒:“你晓得个卵,什么品位嘛,那黄毛丫头哪里比得上丰姿绰约的大嫂嫂?”
关叔叔也生了气,酒杯一顿问道:“你骂谁是黄毛丫头?”
张叔叔道:“哪还用说?自然是二嫂嫂咯。”
关叔叔一听就翻了脸,将酒杯甩烂在地上:“你敢骂二嫂嫂?你想没事找抽吗?”
张叔叔一下子跳起来,于是抄起丈八蛇矛,就要跟关叔叔并三百个回合。
我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当下听了勤务兵的讲述,心里明白了,慢腾腾地走到月光下说:“这里谁是老大,啊,半夜三更地吵什么吵?不怕人笑话吗?都给我洗洗睡去。”
关张见我爹生了气,酒也醒了,如霜打的茄子,老老实实进屋洗洗睡了。
我爹做了徐州市长后,在副手兼妻兄糜竺先生的协助下,一边招兵买马扩大势力,一边与老百姓休养生息发展生产,一时间徐州市出现了社会稳定,经济发展,百姓安居乐业的繁荣景象。
糜竺先生是个很会来事的人,下班后闲来无事,组织了许多社区的退休老太太载歌载舞扭秧歌。在我爹生日那天,老太太们敲锣打鼓在市政府广场,一边扭秧歌,一边喜气洋洋唱道:“徐州市的天是蓝蓝的天,徐州市的人民好喜欢……”
我爹那天很忙,正接待老同学北平市长公孙瓒先生的城市管理考察团,听得广场上很是热闹,以为是市民为骑兵部队演练场重点工程指挥部拆迁的事上访,脸色很不好看,瞟了关叔叔一眼。
关叔叔出去看了下,眉开眼笑回来告诉我爹,是老太太们听说大哥今日生日,自发组织在广场上扭秧歌呢。
我爹不相信,要糜竺先生向公孙市长介绍一下疏堵结合治理城市马路摊担的经验,自己跑出大门一看,广场上的老太太们果然正在欢天喜地扭秧歌。她们一见我爹出现在门口,顿时欢声雷动,高声欢呼:“刘皇叔啊刘皇叔,您是我们心目中的红太阳……”
我爹见了咧了咧嘴,破例笑了笑。担心老太太跑上来握手拥抱,一边说着“讨厌嘛,不要搞个人崇拜嘛”,一边慌忙转身进去了。
要知道自从我记事起,就很少看到我爹笑过的。我爹平素沉默寡言,用老百姓的话说,是个三棒子也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后来我长大后,才知道这不是故意玩深沉。谋定而后动,喜怒不形于色,是政治领袖必备的基本素质。
我爹后来在回忆这段往事时无比自豪地对我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草鞋,为百姓做点事,让他们过上安定生活,老百姓是记得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我爹在送走老同学公孙瓒后,又迎来了三国第一帅哥兼猛将的吕布先生。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可见吕布先生是当时全国少女崇拜的偶像。张叔叔当时听了不服气,有一次喝酒时说:“什么偶像啊,我见了喝酒都要呕吐,他妈的完全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嘛。”结果走夜路时被一个地主家的小姐在黑暗里扔了一只破鞋,扎扎实实落在额头上,砸了个鸡蛋大的包。黑咕隆咚又看不清是谁砸的,吃了暗亏也做不得声。
可这回吕布先生骑着赤兔马来投奔我爹,垂头丧气地一点也风光不起来了。
他和曹孟德先生在定陶打了一架,结果被曹先生的部队打得满地找牙。
本来想带领残兵败将投奔翼州袁绍,没想到袁绍先生不讲良心,竟然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派兵支援曹操,吓得吕布先生六神无主。直到情报人员打听得我爹做了徐州市长,才打定主意来投奔我爹。
张叔叔与吕布生来是一对天敌,当场表示反对,但我爹说吕先生是当今一等一英雄豪杰,人家兵败来投,将人家拒之门外太不讲义气,于是让吕布在小沛驻扎安身。
过了几个月,张叔叔和关叔叔从城外巡逻回来,在城门口遇见一个丰臀肥乳的少女,在那里荡秋千玩儿。张叔叔立马瞪圆眼睛观之不足,直到关叔叔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兀自没头没脑地说:“像,真像……”
关叔叔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像不像的?”
张叔叔说;“二哥,那个荡秋千的小妞是不是像大嫂嫂甘夫人?”
关叔叔呵呵大笑起来:“贤弟是不是看上那小妞了?愚兄帮你打听打听。”
结果一打听,才知她是徐州市同事将军曹豹的千金。不过人家自幼就是吕布先生的布票,自打在徐州见过一次吕布后,就缠着他爹曹豹将军,要求我爹调动她爹的工作,到小沛帮助吕布先生训练部队,目的是想天天见着心中的偶像。
张叔叔听了恍然大悟说:“怪不得自己前几天去向哥哥请示工作,看见哥哥批评老曹不安心工作呢,原来是这小妞闹的。”说完愁眉苦脸叹气道:“都怪该死的吕布来了。”
关叔叔安慰张叔叔:“贤弟,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我过几天就央哥哥给你做媒,哥哥面子大。贤弟既然看中了她,那小妞迟早是贤弟的人。”张叔叔听了立刻咧着大嘴笑了。
二人进得市政府,就听得我爹在办公室哭泣着说:“这怎么是好呢?我才在徐州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该死的曹操就要打过来了。呜呜呜,我刘玄德怎么这般命苦啊。”
关张站在门外吃了一惊,又听得糜先生劝慰我爹说:“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再说战场上不相信眼泪,哭有什么用呢?主公啊,你到底是主公还是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