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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涌

风月幻音 《自我催眠》 言情小说 2011-03-31 01: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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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涌

两旁的枫香树很张扬,他们不理会这个世界的喧闹。风怎么吹他们就往哪里走,没有方向,也不管有没有方向。

他走的很急,天亮之前他要赶回去。论文不打算弄了,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是个小说家。

这个社会你说你是作家别人会骂你的,小说家却不会。他在网上注册了一个号。专门写小说。

这个时候该是更新的时候了。不然编辑肯定会骂他,那他每个月的薪水就玩完了。

电脑很久了,网速也很慢。他很少上网的,除了码字。

洗了澡,裹一条毛巾。他坐得很直。思绪慢慢回流,那是属于他的回忆。那些他不愿意触碰的曾经伤害过他的回忆。

总是一个人看那些云卷云舒,就像一只飞在孤单城郭的鸟。翅膀僵硬,眼睛充血,慌不择路,狠狠地撞上那些坚硬。头破血流,支离破碎。没有谁会懂他,连他自己都快忘记那种疼痛。那是一种麻木的痛觉,刺激不到神经里。他选择重新记忆,就想重新再受伤一次。

电脑屏幕闪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睛看不清楚那些小小的跳跃。有萤火虫在飞,经过他的睫毛,它们的翅膀很美。

揉揉眼眶,新的文字开始浮现。那些笔触里,流淌的是一条灌满泪水的河。伤口愈合不上,那就不要愈合好了。

记忆倒流,他听见篮球声音。像他的心跳。

遇到简的时候,他没有想象中那样惊讶。就像她也没有惊讶一样。平凡的男生和平凡的女生,在转弯的时候碰到一起。没有波折却有故事。

他说对不起,她也在说。两个声音传播到中间的时候相撞又弹回彼此的耳朵。他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篮球,转移话题。

你也会?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她。这个女孩子有好看的牙齿和光洁的额头。

嗯,我知道你很厉害哦。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泯得很紧。声音像根线一样,串联着暧昧。谁都没有发现。

谢谢,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玩。

她有些意外,这个男球社长怎么会陪我。算了吧,我自己一个人玩玩就好。她礼貌的拒绝。

风悄悄的经过,路上留下它的足迹。发梢上跳动的颜色斑驳着像一幅妖艳的画。她转过身,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楼梯口转角的地方,有另一个孤独的身影定在那里。他的表情一定很痛苦,不然他手中的那副网球拍不会吱吱呀呀的叫。

他走的时候,南方那边的云堆在一起,拼成一张丑陋的脸。有些奇怪,他想到了那个有好看的牙齿和光洁额头的女孩。她还在么?

篮球场的灰尘飞的很散漫,偶尔传播的空气留有汗水的味道。他看到了她,瘦弱的身体,大大的力气。

他站在一棵大枫香树底下,手抱在怀里,很酷的样子。

她不断地出手,接二连三把篮板撞出难听的声音。他在那里偷笑,小心翼翼。好像在偷窥会被发现一样。他的红头发稍稍挡住眼,他用手拨开,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她很累的样子,坐在地上开始喘气。汗水从头发上躺进泥土里,留下一片张牙舞爪的水渍。

他走近,很安静的样子。她的球在另一边,她坐下的时候忘了捡过来。

他把球抱紧,好看的姿势,好看的弧度。秋在空中翻滚飞翔,像只长了翅膀的鱼。轻巧的声音,篮球落入框中。砸到地上的时候有灰尘四处逃散。

她歪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怎么会来?

他捡起篮球,在她身边坐下来。我一个人走走,刚好看见你的球,就情不自禁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怎么会?她理理头发,动作很轻弱。像她的人。

还不回家?他胡乱地找个话题,这样他不会感到尴尬。

回啊,怎么不回?她站起来,抖抖灰尘。她的眼睛美丽而大方。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像是一湾静谧的湖水,没有人打扰,就连鸟都不忍啼叫。所有的喧嚣的后退,所有的繁华都在远离。只有那缓缓的水流声,洗涤这个季节的铅华。

他看呆了。

你没事吧?她把篮球收好,眼角有小小的颤抖。他那么不经意就捕捉到了。

嗯,还好。他有些大意了。这个女孩有太多地方让他着迷了。她的洁白的牙齿,她的光洁的额头,还有他如水般的深邃的眼睛。

那我走了,有机会再见。她随意地说着再见,脚步没有停留的意思。

你叫什么啊?我叫阿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情不自己地介绍自己,还很大声。生怕她会听不到。

我知道啊!她回过头,一脸的灿烂。篮球社长嘛,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她说,我叫简。你可以叫我小简。她笑的时候很美,眼睛和牙齿在昏黄的时候像一幅迷人的风景。

真的吗?我可以叫你小简么?那……小简,很高兴认识你哦。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是怎么了。在这个女孩面请他忘记了一切。

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名人哦。简说话的时候正好有风从耳边经过,他听的很清楚。

嗯,那我能请你吃饭吗?他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理由。

改天吧,今天我约了人。简的身体慢慢旋转,像只风车。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那我再找你哦。他看着她离开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拉扯。

简挥挥手,没有转身。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篮板下面孤单的站着他的影子,那些光秃秃的骨架张开嘴要侵袭他。

第二天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昨晚写到很晚,从相遇到慢慢的变为朋友,他的笔触开始逐渐偏向悲伤。那些散落了很久的记忆要想一下子全找回来很困难。

头发上开始有虫子在撕打,他无法阻止,他压根就不想阻止。这些记忆之虫都有翅膀,赶不走,也找不回来。

冰箱里空空的,连唯一的一块饼干也被那条贪吃的狗给弄走了。它最近肯定交了新女朋友,不然它不会有那么大胆子撬冰箱门。虽然那台冰箱已经沦为古董。

该死的,又得饿肚子。邻居那里自己已经不好意思再去要了。小说刚上架,编辑不会发工资的。妈的,连泡面都吃不上。

他有些怨恨这讨厌的老天来,自己已经过得很不好了。可是每天都还是和他作对,饿肚子就是一件让他烦恼的事。又得去江南混咯。

酒吧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向不知疲惫的蚁群,带着满目的尘埃和风尘走进这虚无和疯狂的地带。

他找到老板,他叫他伟哥。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种药,只是没有人会介意。这个社会谁他妈还忌讳这些?

饿得很,整点来吃。他说话都快没有力气。伟看看他,又是一阵摇头。你这家伙怎么就不干点正事呢?他拿他没有办法。

快点阿,真的很饿。

你自己弄去,厨房里还有东西。伟懒得跟他纠缠。他太了解他了。

他走到厨房,闻闻这闻闻那,南方男人都会烧饭做菜。他挑了几个土豆,洗干净。刀在菜板上上下切割。先是薄薄的片,然后是细细的丝。好吧,就炒一个土豆丝下饭。

淡淡的醋味,飘在厨房的每个角落。辣椒粉冲开天窗,那些辛辣像在抱怨这个讨厌的世界。

白色的土豆丝,红色的大辣椒,酸酸的有些熏人的陈醋。一大盘子剩起来。他用大碗装米饭,吃得不亦乐乎。这个时候仿佛一切都在远去。就只有他自己,和他面前那盘酸辣土豆丝。

出来的时候,嘴角上还残留淡淡的酸味。他要了一杯酒,独自喝着。他的眼睛没有四处寻找,他有预感那个叫白的女人不会轻易出现。酒杯里的液体波涛汹涌,快要淹没他。

伟坐在他旁边来,轻轻的敲打桌子。吧台上轻弱的光晃晃他的眼角,这个男人也是有故事的么?

你每天都干啥啊?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只是一种由衷的劝告。

他回过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这样的日的确不是他想要的。只是他还沉侵在过去里拔不出来,有些记忆那么稀薄,有些却又浓浓密密。他无法分辨他们,他只能在那些边缘收拾遗忘,一次次去看曾经发生的边边角角。

我会调整好的,他说。像是一种发在耳边的誓言。伟笑笑,他的牙齿上有烟草熏过的痕迹。

他拍拍他的肩膀,阿月,我知道你可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他也笑,他的牙齿很白,像是古老的陶瓷。

音乐声厚重地响起来,那些光线那些花火都在隐退。妖艳的舞娘扭着屁股,她们把身体投向这个肮脏的世界,洗过之后她们的风尘依旧。只是所有的铅华都可以后退,谁都不能说她们不善良。

大腿上长长的黑色丝袜是她们求生的武器,夸张的不带表情的把自己献给所有人。那些看得到的妩媚在黑色的过往里不断张扬,她们在抗议,可是谁会给她们一个干净的天空。连云都是灰色的了,还有谁会在乎她们的颜色会不会在这个地方掀起浪潮。

看得到的是身体的摇摆,听得到的是灵魂的腐败。

他突然一秒也不想待了。那些让人心痛的女人深深地叫他难过,他想起了她。虽然她没有这样去卖弄自己的躯体。

外面的风很自由,吹过脸颊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哭了。轻轻流淌过的痕迹在那些光里无所遁形,湿润得让人有些发痒。

他的世界千篇一律的样子,没有新意,没有惊喜。曾经燃烧过的只是曾经。如果要他找回来,他办不到。

天枰上那些重量已经失衡,偏向的那一方背负的或许是更多的麻烦。他没有打听他们的消息,他怕听到关于他们的一切。

或者,他可以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游游泳。把脸上的那些流过的泪统统再流一次。

他抖抖衣领,所有的不快都消失,耳朵里响过那些地铁里冲忙的人声。枫香树又在摇晃,谁知道它在做什么梦。

到家的时候,邻居来敲门,她说这个月的电费她已经垫上了。这个有着一头黑发的女人,风情万种地在他的面前。只是他没有动心,就算是玩玩而已的心态都不曾有过。

谢谢,他低着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窘迫,我会尽快换你的。

女人回去了,她转身的时候有很中的香水味灌进他的鼻子。

他打开门,满目的狼藉。忘记有多久没有整理了,那只讨厌的狗呢?自己的房子都不打理打理。

他弯下腰,找个能坐下屁股的地方,他靠在那里,发呆的样子一点也没变。眼睛动也不动,像是静止在路口处的昏黄的灯。很多回忆都在回流,包括他的青春。

他请她吃饭,在四中的门口。那只眯眼的石狮子在他看来就是喝醉酒不小心被封印在这里的。他骑在它的头上,没有甩腿。他怕他的不小心会让那只动物醒过来然后带着他飞到别处。或许在这之前他是想逃离的,他很累,逃离可以让他新生。但是现在不行,简的出现让他忘记了所有的负累,这可以是一次新的开始。

简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像一只飞在春天的燕子。纤细的手臂上有个小小的手镯,光线从那里流过的时候会看得到有小小的字样。

你很准时哦!他在那里笑,骑在石狮子上面都不安分。

嗯,那要看什么人吧!她也笑,那些白色的牙齿让他招架不住。

可以走了么?他问,在这个女孩面前他高调不起来。

随时啊!况且我真没有吃饭,特意留到现在的。她理理头发,风吹得有些乱了。她的鞋子上有好看的红色的图案,是他喜欢的。

走吧,我在那边订好了菜,随到随吃。他从雕塑上下来,轻轻拍拍灰土。石狮子的眼睛始终眯着,像在躲避那些乱飞的尘埃。

枫香树的枝桠上有鸟在叫,很温暖的声音。他们在看一些人的舞蹈,尽管他们跳得很累跳的很疲乏。

一顿饭吃得很慢,他们的话很少。他没有给她夹菜,虽然他很想。桌子上有两个空空的酒瓶,是他喝的。简那边就只有一个空空的玻璃杯。水都蒸发掉了。

外面的空气暗涌,把湿润带到房间里。谁也无法看得清楚,那些灰败那些失望那些慌张。只有一双双飞斜了的翅膀在收拢,它们都可以在那些空隙里停住。

阿月,她叫他。嘴唇上的微动很轻柔,有些不经意的动作可以让人想入非非。

他抬头看她,耳朵快要失冲。他笑起来,他的酒量一直很好的。可是今天他醉得很快,连那些空了的酒瓶都在奇怪。

我要走了,你能回去吗?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小的关心在里头。他听得很仔细,所有的细节他都在捕捉。

好啊!你小心点,我回去可以的。他站起来,有些摇摆。他命令自己控制住,在她的面前他的表现不能过失。

那我走咯!谢谢你的邀请,我吃得很开心。简走出门去,她的手搭在门上。转过身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手镯,小小的不带痕迹的写着两个字。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