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吃饭是小点的头等大事,一到中午他就硬拉着依依回柳姐姐那里吃饭。两个人都吃得很快,一个因为饿吃得快,一个因为急吃得快,他们都没注意到灀儿有点神思恍惚。
“灀儿,过来,爹想问你几句话!”
“是,爹!”
“灀儿,一晃就这么些年过去了,爹都不敢相信你已经不是爹能抱起来的那个小丫头了!有时爹看着你,心里在想,我的灀儿长大了,还长成这样出色的一个姑娘,爹很高兴,你娘也会很欣慰的,爹没有辜负她的托付......”柳先生的声音有点低沉。
“爹......”灀儿被自己爹的这番话说得有点害羞,又有点心酸。
“灀儿,自古来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过了十六,该嫁人了!”柳先生的话里既开心又惆怅。
“爹......我不嫁,我......还没想过这个事呢!”灀儿满脸通红了。
“灀儿,岂有不嫁的道理!你也知道袁爷来找过我了,这寨子的规矩一向如此,爹不想违了这个规矩,因为爹觉得这个规矩并无什么不妥。”
“爹,女儿不想离开爹。”
“傻孩子,爹也不会要你嫁到天涯海角,你只在这寨子里择夫婿,虽成了亲,你也就在爹的身边,谈何离开呢?”柳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灀儿只是低着头,脸还是通红。
“爹今天是想问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了?”柳先生说出了重点。
“爹......”要不是自己一向尊重的父亲,灀儿早逃远了。
“袁爷找爹就是要我问问你的意思,这样他才可以操持这门亲事。”
“爹......”
“灀儿,成亲是女孩一生的大事,女子未嫁从父,一嫁就从夫,所以爹希望你找个好夫婿!”
灀儿还是低头不语。
“灀儿,这几年下来,爹觉得袁爷确是个真男人,虽说他也不见得无错,但现在这世道,对错又如何分呢?”柳先生看着女儿问,“袁爷年龄虽比你大好些,但也无什大碍,你怎么想呢?”
“爹......我怕袁爷,从我来这里看见的第一眼起就害怕......”灀儿微微抬了下头看看爹。
柳先生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里的每个人对袁爷都有怕意吧!唉!爹想,要你每天对着个怕的人想必也是不会开心的。”
“那你看刘鹰如何,这孩子年龄和你差不多少,而且你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这孩子是这里最憨厚的。”
“爹,刘大哥就像我的哥哥一样,从我到了这里,我就一直是把他当哥哥看的!”这回灀儿倒是完全把头抬起来,看着自己父亲的脸回答了。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秦嫂的儿子呢?还有陈子能,还有那个聂大荣呢?你要中意哪个,你就直接和爹说,我们父女之间,不须忸怩。”
“爹,我......”灀儿没回答,就是轻轻摇了摇头。
“灀儿,知女莫若父,爹问了你这几个你都不中意,爹想你心里必是有中意的了,你不必隐瞒,告诉爹吧,袁爷早说了,你成亲要听你的,我虽是你父亲,也不能违背你的意思。”
“爹,我......”灀儿的脸又通红了,她犹豫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说了。“是......齐四哥......”说完她把头深深的低下去。
“是齐胜?”柳先生听了女儿嘴里说出的人,脸上有了一丝惊奇,他开始想了一会,“齐胜这个人我也说不出他有什么好坏,要说外貌和你是般配的,只是过日子也不看外貌的,再说他的年纪比你大好些了。”
“爹觉得齐四哥有什么不好吗?”灀儿这会的脸上有了点紧张。柳先生看着女儿从没有过的紧张神情,又叹了口气,“灀儿,你既然说了,那我就告诉袁爷,袁爷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他的为人袁爷该清楚,你们合不合适袁爷会定夺的。”
灀儿把头抬起来看着父亲,眼睛里有点欣喜,有点担忧,有点惶恐。
一直到小点和依依回来吃饭,她还是心乱得很,只是这两个大忙人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匆匆吃过饭丢下饭碗就开始他们的正事了。出门的时候,碰到那个秦嫂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双鞋,一进去就笑着对灀儿说。
“灀儿,这是我空的时候做的鞋,本来是给我家小辉做的,偏他鞋还穿不坏,我想想放着也是放着,就拿来给柳先生穿吧!”
“秦婶,这怎么好意思,我爹的鞋也有呢,我平常也经常在做的......”
依依和小点没听下去就顾自跑到外面去了,这会儿,小点想出带着依依去采花,依依花也算是看多了,不过都是家花,现在这手里捧的可都是新奇娇艳的野花,虽都是花,野花就是有家花没有的风韵和香味,她捧着花看着远处的群山,这地方如果没有强盗,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小点,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小点,小点抓着脑袋想。
“小点,这里都被山包围了,怎么出去呢?从哪里出去呢?”
“姐姐,我知道,你跟我来!”小点这下想到去什么地方了。他拉着依依就走。
七走八走,来到了一个山口,两旁都是又高又陡的山峰,只有中间有条通道,宽处最多能过辆马车。此刻的通道上拦着一厚厚的木栅门,门旁站着几个人在不时走动。依依又看到在两边山峰靠里面的地方,半山腰处各有一个平台,看去应该是凿出来的,平台很宽畅,可以容不少人在上面,当人在上面时,俯视下来的正是下面这条窄窄的通道。
当小点和依依一步步走近时,寨门口的人都已经注意到他们了。有个人就从平台上沿着一条也是凿出来的山路走下来。
依依一看认识这个人,叫什么大荣的,总是对着她板着一副脸。
“大荣哥哥好!”小点上前亲热的打招呼。
“嗯,干什么呢?你小子命真好,每天不是吃就是闲逛不干事,也没人来说你来管你,哪像我们受苦受累还要挨骂!”
“谁说我不干事了?我带姐姐四处逛呢!”
“这也算是个事?你小子给我滚远点,别让我眼睛里老晃到你!这个地方可不是你们随便能逛的,要逛去别处!”大荣没好气的冲着小点说,一边斜看了一眼依依。小点冲大荣笑笑,连忙拉着依依的衣服把她拖走了,依依一边走一边还回过头来看,不是看人,而是看这个出口。
两人有点丧气的往回走。依依看看天,也不早了,正好来到那条上山的路口,依依想想还是回去吧,今天也走累了,再说她一早出来到老晚回去,那马嫂还不知怎么脸色呢?现在她是客气点了,依依也要还点客气给她,这就叫礼尚往来嘛!所以她和小点道别,回前寨去了。
还没进厨房门,就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这味道把依依的胃差点从肚子里勾引出来。
“马嫂,你在烧什么?”
马嫂正在往灶膛里添火,一看这臭丫头回来了,她倒没想着臭丫头这么早回来。
“我在炖蹄髈,袁爷最喜欢吃我做的炖蹄髈了,做多少能吃多少!他啊,吃起来厉害,做起事来更厉害。”
“不厉害也做不了强盗!”依依嘀咕了一句,她一进厨房就坐着休息了,脚休息嘴不休息。
“什么强盗不强盗的?袁爷是英雄!”
“嗯,是英雄,是杀人的英雄!”依依怪腔怪调。
“杀人有什么?这年头,不杀人的男人不算是男人,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来杀你,要想活着,就得狠点,不然这里能这样太平?男人就该狠点,不然像我那死鬼,一辈子都窝窝囊囊的,尽会受人气受人欺负,到最后把自己窝囊的饿死了,还差点拖着我一起死,幸亏遇到袁爷,把我带这里来,要不我早连骨头都烂了。”马嫂一边说,一边从灶膛里出来,拿着几个碗洗起来,还没洗完又想着灶膛里的火,看看自己的湿手,又看看坐着无聊的依依。“哎,你给我去灶膛里添点火,你只要把柴火放进灶膛里就行了,不难!”
依依一听这话倒也马上起来,她很好奇这灶膛是怎么烧的。
“马嫂,别人救了你,你就分不清好人强盗了!”依依拣起一根木头丢进灶膛里,里面的火好大啊,真有趣。她不停的把木头添进去,火越烧越旺。
“你个不出闺门的千金大小姐,你分得清什么好人强盗了?如今这世道,好人强盗谁分得清?好人未必是好人,强盗未必就是坏人!这强盗也不都是一模一样的。你怎么会懂?你一睁开眼看见的人也就你家里那几个人,要么是把你宠上天的,要么是怕你的下人,你天天对着这些人,你以为人就是这样的?你还没见过外面的人呢,你哪里知道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可比你多十个八个脑袋呢,你也幸好到了天清寨,要是到了别处,你现在早连骨头都被撕烂了!”
“马嫂,你是不是个说书的啊?”依依撇嘴,手里也没停。灶膛里堵满了。
“你个丫头,我好心跟你说几句,你还笑我说书,我是白浪费这把唾沫了,说书?我要有空闲说书就好了!”马嫂洗完碗走过来,一看就跳起来,“哎呀,我个天,你怎么都塞进去了?你要把这蹄髈炖成一锅汤了,袁爷是喜欢吃烂一点可也不是汤,你啊真真是个千金大小姐,就叫你添点柴你也能添出这么多来,我也怕你了,你还是去凳子上坐吧,要不就回你屋去,我是不敢再叫你做什么了,哎,做点事反而多出点事......”马嫂叽咕着一边用铁钳把灶膛里的柴火都取出来,一直放到门外,用冷水把火浇灭,顿时屋子前面弥漫着一股浓烟,就像这里着火了似的。依依看着很有趣。
不一会,那两个看门的人来了,看了看没什么事就又回门那里去了。他们走了没多久,那恶魔突然也回来了,比平常早了很多,依依正站着外面看那烟呢,她也不怕被烟熏。
“这里是怎么了?”那恶魔好像走得气喘吁吁的。
“没怎么,马嫂把柴火都拿出来了!”依依瞪他一眼,这种事也要用审问的口气问她?
“你过来,我有事要对你说!”恶魔看了她一眼,向自己房间走去。
有事要和我说?会有什么事和我说?依依有点不相信的跟着他进了他的屋子,进是进去了,她就站在门口,恶魔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和她离着有段距离。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几天内不会回来,你给我好好跟着马嫂,白天可以去后寨找柳姑娘他们,不过,我告诉你,不要再想什么事情出来,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的。”
依依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这恶魔又要出去杀人抢钱了。
“这次不是去杀人抢钱,你不用这样想!”恶魔的眼睛里光芒万丈。
依依瞪大眼睛,爷爷的,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吗?
“你去吧!记住我的话!”
依依也不回答,转身要走,忽想起一点,又转回来。
“刘鹰也出去吗?”她问恶魔,他一听,脸上就露出一种少有的恶色来。
“你为什么问他?他去不去和你无关,他的事情也和你无关,不许你问他的事情问他这个人!出去!”恶魔竟然喝令她出去!依依气得转身就走,爷爷的,我下下辈子也不进你这个门。
不过晚上临睡前,想想会有几天时间不用看到这个恶魔也真是件开心事。开心得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大早,袁爷在中寨的议事堂里和几个弟兄商议事情,他安排了这次一起出去的人,又关照了一些事,最后他把齐胜留下来,让其他几个兄弟先出了屋子。
“齐胜,这次我出去几天,你留在寨子里给我好好看着,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吧?”
“当然,袁爷!”齐胜脸上一笑,“这蔡姑娘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哈哈!”
“这个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对了,柳先生已经跟我说了柳姑娘的意思。”
“哦?”齐胜脸上现出一片饶有兴趣的表情。
“柳姑娘中意的是你,我现在要问你的意思!”
“柳姑娘是我一向梦寐以求的佳人!”齐胜淡淡一笑。
“这是你真心话?”袁爷盯着他的脸。
“可昭日月!”齐胜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
“你常去那个楼我不是不知道的!”
“袁爷,男儿总是要成家立业的,玩归玩,是当不得真的。”
“你既把柳姑娘当真,就收起你所有的心思给她,不要伤她心!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哈哈,袁爷,你放心,我齐胜是不会去伤女人心的!”齐胜听了这句话忽然大笑起来。
“这事先这样定下,等我回来再细细筹划吧!你下去,把刘鹰叫来,该出发了!”袁爷从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