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爹是刘备(2)
都说北美的漂亮蝴蝶扇扇翅膀,就会引起南美的一场龙卷风。
我爹的这声叹息,就成了北美的漂亮蝴蝶,改变了他的命运,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在历史的天空里也卷起了一场龙卷风。
因为这声叹息引出了两位英雄:一位叫张飞张翼德,一位叫关羽关云长,——我后来叫他们张叔叔和关叔叔。
我爹和关张都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一听说政府要招兵买马围剿黄巾军,三人一拍即合,兴奋得嗷嗷叫着准备抄起家伙搅入这场打群架的行列。
但三人在张叔叔家结义为异姓兄弟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议,即今后谁是老大谁是老二谁是老三?
张叔叔提议以喝酒猜拳定谁是老大,关叔叔不同意:“我不喝酒都脸红,这不公平。”
关叔叔就提议谁长得高谁是老大,我爹不同意:“谁不知道你身长九尺?这不是欺负人嘛。”
我爹说比谁的手和耳朵长,结果关张都不同意。最后还是张叔叔一眼瞧见了庄园后那树开得正艳的桃花,提议说谁先爬上桃树谁就是老大,大家才一致通过。
张叔叔说完撒退就熟门熟路往花园跑,嗖嗖嗖爬上了树尖,关叔叔也爬上了树中间。只有我爹手长脚短,慢吞吞地只抱了个树兜。
张叔叔兴奋地在树上大呼小叫:“我是老大咯。”
我爹微微一笑说:“贤弟啊,是先有树兜还是先有树尖?”关张一听傻了眼,梭下树心服口服拜我爹为大哥。
老祖宗说得好:“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真理啊。后来关叔叔和张叔叔死心塌地跟随我爹闹革命,我爹没有两把刷子行吗?
那时候也没有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政策,还是张叔叔家富裕,给我奶奶留下了一笔钱。就这样,我爹放了心,在家乡和关叔叔、张叔叔他们招募了五百名青壮年,兴冲冲地投奔了幽州市刘市长兼刘司令。
接着我爹舞着双股剑,关叔叔抡着青龙偃月刀,张叔叔抄着丈八蛇矛,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冲上了战场。
虽然冲锋陷阵战功卓著,虽然士气高昂超过劳模,但四世三公家族出身的袁术先生却看不起这几个乡巴佬,让我爹他们非常郁闷非常委屈。
后来千辛万苦帮着政府军平息了黄巾军起义,我爹好不容易捞了个安喜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的官,才算是朝廷的副县级干部待遇。
关叔叔和张叔叔则更惨,只捞了个以工代干的身份,成天唉声叹气抱怨老天没长眼睛。
我爹说:“两位贤弟不要怨天尤人,山也还是那座山,梁也还是那道梁,朝廷还是那个朝廷,有什么办法呢?以我三兄弟的实力,今后前途无量呢。所以要积极调整心态,等待时机。”
听了我爹耐心细致的政治思想教育,关叔叔和张叔叔才没说什么。白天照样上班,晚上早早地洗洗睡了。
没想到朝廷腐败,反腐不力,一日,上级派来巡视的督邮不是东西。一脸麻子形象不佳不说,一到安喜县,一不督查工作,二不检查来往邮件,屁股还没坐热,就一口咬定我爹冒充皇室宗亲。
我爹爹因出身贫寒,也是虚荣心作怪,曾经吹牛皮说过他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是汉景帝阁下的玄孙。一听麻督邮的严厉批评,吓得面色如土,一个劲地陪不是。
倒是关叔叔见多识广,背着督邮向我爹打了个数钱的手势。我爹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朝廷命官是卡级干部,下基层是为了索拿卡要。我爹是穷苦人家出身,再说到任没有四个月,哪里有什么油水,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这就惹恼了张叔叔。张叔叔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早就看不惯麻督邮下车伊始,就作威作福的模样。当下包了一包鹅卵石,在他面前晃了晃。
麻督邮以为是一包白花花的银子,脸色一下子阴转晴,口里说着“不要客气嘛,什么事都好商量嘛”,一边伸手去接。张叔叔却把手缩了回来,督邮的手伸出来后僵在那里,脸上现出了蹲茅厕拉不出来的尴尬神态来,只好装模作样地扳着指头说:“我说兄弟啊,今天到底是初七还是初八?”
张叔叔作弄够了他,便拉下脸来,睁圆怪眼一把揪住麻督邮的头发,将他拖出办公室,拖到县政府前的广场上,一条麻绳绑在柳树上,摘了根柳条气呼呼使劲抽打起来:“打死你这狗官!打死你这麻脸狗官!”
督邮先生开始时还兀自破口大骂:“打得好打得好,你小子敢打国家干部,真正反了你了,奶奶的不法办你,我就是你的崽。”可嘴巴硬毕竟代替不了身体硬,接着就被打得喊爹叫娘杀猪般地叫将起来:“英雄行行好吧,我上有十八岁的老娘,下有八十岁的崽女,看我的面子,就饶了我吧。”
张叔叔打得气喘吁吁,一听要看他的面子,不禁怒极而笑骂道:“莫提你这狗官的面子还好,一提你的面子,我今天非要痛扁你一顿不可。”直到我爹和关叔叔赶来拉住他,张叔叔才住了手。
我爹见这安喜县呆不下去了,便将官印和任命文件挂在督邮脖子上,与关张两位兄弟催马扬鞭,跑了。
后来爹爹对我说,在安喜县当县尉时,还多亏了麻督邮这位狗官。若是没有他,自己说不定退休时,顶多还只是个厅级干部呢,哪能三分天下有其一,挣下蜀汉江山这份偌大的基业?
可是当他们如丧家之犬逃出县城后,却犹豫徘徊起来。
暮色渐浓,四周寂寥。我爹长嗟短叹,问苍茫大地,何处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