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五章:初识古田
“五一”刚过,技术部批准两个河北老兵探家,不久又下达了古田分台发射天线的维修任务。按照审批的预算,王技术员带几个老兵在仓库备料,我和高文冲跟着易副组长到福州市采购油漆、钢刷、沙布等材料。第二天,吴惠聪跟着工程车将器材直送古田分台,易副组长则带着我们坐火车到古田车站,再由小驾驶接至分台。
古田分台距福州市一百四十多公里,座落在县郊的山林中,四周布有铁丝网,面积约七八平方公里,发射机就安装在四通八达的山洞内,是前线电台的主力转播台。特点是中短波齐全,大门口左边的稻田中,竖立着四座一百五十多米高的铁塔,一串串的绝缘子吊在拉线上,从几公里外就知道这是一个神密的军事要地。
到达分台的笫二天,正是“五四”青年节,分台团委安排去古田溪电站参观并与警卫部队联欢,要求值班外所有团员青年都参加。天线组考虑我和王顺成是积极要求入团的青年,同意由团小组长吴惠聪带着一同参加活动。汽车沿着崎岖的公路向电站驶去,很快就到达了警卫部队驻地,团委书记首先带我们参观荣誉室,接着进行座谈和交流。一九五八年,在“大跃进”的热潮声中,闽江的支流古田溪建设了古田水库,将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县城全部淹没,新城在九公里外的小镇重建。为解决缺电的问题,苏联专家设计和指导建造了我国笫一座大型地下水电站,这支部队从那时起就担负值勤警卫任务。之后,又随着古田溪多个梯级电站的建设,逐步扩大值勤网点和建置,这是一支从战争年代走过,又经过笫一个五年计划洗礼的英雄部队。中午,在警卫部队用膳,下午又组织参观发电厂、水库大坝、送变电站等,让我见识了这个四百多米长,七十多米高,三十七平方公里水域,打破新中国多个笫一的浩大工程的伟姿,更增添了我对苏联专家的几分崇敬。
夜晚,易副组长参加了分台召开的协调会,第二天上午,又召开天线组工作安排会,“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对分台的天线进行维修,经和台领导商量,考虑上午要转播,只能利用下午检修时干,上午除二五学习外,帮助分台去山里弄些柴,没事就帮食堂劈一劈。铁塔防锈作业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两座塔,先除绣刷防护漆,再刷草绿色防护漆。”易副组长望着我们说。
“这几座塔什么时候架的?”我笫一个发言问易副组长。
“是中央广播电影电视局设计,天桥广播器材厂制造,北京天线队架设的,距今七八年了,按正常五年就要刷一次漆,现这么久巳经开始生锈了。”易副组长回答我说。
“下午一停机就上塔,早一点做好准备,到五点半下塔,工具和材料放在铁塔下面的调配室,省得拿来拿去。”王技术员对着易副组长说。
“四个调配室距岗哨近,不怕被偷盗,里面贴墙放,不会影响发射效果,等下我去一台拿钥锁。”易副组长满有把握的说。
“这里完了,下一步干二台还是三台?”吴惠聪接着问。
“林文艺组长打来电话,他说三台的短波天线和馈线木杆都开始在腐烂,要换成钢管和水泥桩杆,这种钢杆要自已加工,设计图纸已绘好。馈杆底下的水泥柱子、卡箍、馈线钢架都在福州配套加工,半个月后工程车送过来。二台将馈线的木杆换成水泥杆,再过一两年,所有的木杆全部换铁塔,木馈杆换成水泥杆。”易副组长继续说。
“那这两年的任务十分艰巨呀。”王技术员有点惊讶的说。
“是啊!要不然今年增加四个编制,上面也正是这样的考虑,希望大家好好干。”
下午,我带着工具和器材来到天线场,细细观察铁塔,钢混基础宝塔形,每座铁塔下面有一间十平方米的调配室,塔身三角形一米宽,每节四米,连接有九个十六的锣丝紧固,每三节有一层二十粗的钢丝拉线,中间一串串绝缘架与地锚连接,塔底尖一个三角圆盘与基础间有个五十公分高,直径四十公分的绝缘座,将上千吨重的大铁塔高高顶起,两副水平振子天线一前一后挂在塔顶,远处观看实为壮观。
我和高文冲一组,他拿钢刷我用沙布除绣,爬上塔顶往下操作。初次爬塔心情还有点紧张,人站在塔外靠保险带钩住,一只手拿着油漆刷子,真是危险又费劲,从塔上下来满身都是油漆。
一天下午,我刚糸上保险带准备爬塔,忽见一个十七八岁,穿着时髦提篮子的女孩向我们走来。“喂!小姑娘,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在距铁塔二十多米时,易副组长喊住了她。
“解放军叔叔,这里不能过去吗?”姑娘望着铁塔说。
“不能过去,我们在工作,这里很危险。”易副组长坚定的说。
“那好,我打弯走。”姑娘说完,又从原路返回走了。
好不容易盼来星期天,当卫生员的钟达亚和一台值机员刘虎生两个老乡约去逛街,我们并肩在大街上,刘虎生笑着对我说:“你不知道吧,这里有很多特产,一是女人不做田里事,又善打扮,所以一个个漂亮。而男人干事累得苦,又不善穿着,你看大街上尽是化妆的女人和皮肤乌黑的男人。二是这里的小黑虫又多又利害,一抓一大把,叮得你痒得不得了,而且越抓越痒尽是疱。三是这里家俱很便议,加工式样新,而且全是硬杂木。四是这里的银耳便议,质量又好。”
“别吹了,人家都听烦了,这点小县城,十几分钟就走完,还吹!”钟达亚边走边说。
“县城是没我们安福大,女的不做田里的事,正好与福州相反,福州郊区是男的在家玩,而女的在田里累得要死,真是一方一俗。”我作总结似的说。
“这里女的不但漂亮,而且思想很红,你可不要叫人家俘虏喽!”刘虎生开玩笑似的说。
“看你这样说,我才来认识谁呀?”我望着他们说。
“你还不知道吧,有两个女孩每天上午都会到门岗逗哨兵,送塑料对虾和金鱼吊锁饰品给站岗的战士,还说要以身相许,非解放军不嫁呢!”钟达亚神密的说。
“真有这事那很危险,有老乡沾上没有?”我一本正经的问。
“你们城关镇西林村的一个裁缝站岗时被俘虏了,听说他在家已结了婚,还好刚沾上,领导正找谈话。还有一个江苏兵跟另外一个姑娘接触多,送了不少塑料饰品给他,再这样可然要受处分了。”钟达亚很严肃的说。
星期二上午,是学习的时间,分台通知天线组一起参加传达上级文件,最后是政委讲话:“我们学习的目的是要提高和应用,这种提高包括个人的进步和部队加强各方面的管理。最近,在部队管理上有问题,特别是警卫排的门岗哨兵,经常有女孩子来拉拉扯扯,送什么对虾和金鱼做纪念,我们有的战士还以此为荣,将这些饰品转送给这个那个,真不知……。”学习结束,我还在回想政委的话,也理解到了要天线组一起参加学习的用意。当天晚上,我本想找那个老乡谈一谈,但钟达亚说不认识就算了,他巳找他谈过。从此以后,站岗的哨兵再也不敢和那两个女孩接触,经分台派员了解,两个女孩都是附近的高中毕业生,出于对解放军的热爱才用这种方式与站岗的战士接近,得知与她们接触的哨兵要受处分后,就再也不敢这样造次了。
铁塔刷漆的工程结束,我们就转入到三台短波天线的维修。三号坑口距台部三公里路程,公路沿着铁丝网往山沟延伸,山上到处是密茂的树林,馈线从山洞引出直到山下的一片稻田。短波天线的特点是高度较矮,一般在三十米左右,而且杆子上的天线也不要求那么水平,输送电波的馈线也只有六线式。除此之外,还有一副收讯天线在山上,通过接收福州发射中心的固定频率,用电缆线直送各发射机转播。
按照设计图纸,我们用三十公分钢管加工成天线杆,利用两个半天将天线木杆换成钢管杆,拉线、地锚、天线等其他设施照旧不变。之后,又请来民工,沿着馈线埋好馈杆桩和地锚,加工十五粗的钢管,装好馈线架,用卡箍固定在杆桩上,这叫战备馈杆,是技术科新设计第一次试验应用,特点是比水泥杆轻,安装快,适应战时。
那天,我负责五十米两挡馈线的架设,拆掉木杆以后,将六根小指粗铜钱用紧线器吊起,因中间无人托起杆子十分吃力,下竹梯紧固拉线以后,我又爬上继续操作,谁知馈杆前面受力太大,后又有拉线紧固,左面有竹楼梯顶着,断了的杆桩就慢慢往右面倾倒,想下来已经来不及,人随馈杆倒在田里。
在五十米外的易副组长见我随杆倒下猛跑过来,见我一身泥巴人没受伤,望着我说;“还好啊!钢管轻,如是水泥杆不可想象。”随后,他喊吴惠聪扶我回宿舍,洗了洗头,然后换上干净的工作服,到卫生所检查看受了内伤没有。
“还好呀,你真有福气,身上没有那里受伤,”军医边检查边说。
“三台的哨兵见倒了杆子,刚打电话到台部,我和军医正准备过来,谁知你们来了,没事就好啊!”卫生员钟达亚望着我说。
这时,易副组长也赶过来了,军医说没事很高兴,“我检查过了,中间一挡没人,这么粗的铜钱悬空,力多大啊!这种水泥杆桩太小不承力,里面只有四根小钢筋,如是水泥杆就能吃得消,看来只考虑战备的设计不切实际,我要向技术科反映。”当晚,易副组长就打了电话给林文艺组长,指出了这种设计的缺陷,从此以后,钢管代替水泥杆的设计再也没有用过。
二台营区在城郊大桥边的山坡上,面积有三十亩左右,四周围有铁丝网,距台部约四公里路程。机房的设计与福州发射中心相似,两台七点五千瓦中波发射机安装在二楼,我在光泽新兵集训时的黄班长,就是这里警卫班的班长。
从台部过来刚安顿,我就急匆匆来到黄班长宿舍,“黄班长,离开你半年多了,时间真快呀!”我边接茶怀边说。
“是呀!不知不觉就三年了,前段时间探了一次家。”
“那家里一切都好吧?”
“还好,与我参军时没一点变化。”
“我们井岗山老区还是穷呀!”
“家里负担重,要我退伍,我也想退,警卫班到班长当到顶了,再干也没发展,那只有走啊!”
“你回家有工作安排吗?”
“没有,听说可以到乡电站去,乡镇企业就是工资低点。”
“可照顾家里,还可作田啊!”
“这倒是。”说完,黄班长跑出宿舍,摘回来几个红红的桃子,在脸盆里洗净后给我。
“你们这里的桃子真甜啊!怎么房前屋后到处是桃树,长这么多桃子,你们二台这几个人,那里吃得完呀?”我边吃边问。
“这里是六十年代的老分台,桃树是那时栽的,以后又补栽了一些,每年挂果一千多斤,到摘桃子时分台有人来,所有的干部战士都能分到几个。”
从老班长房里出来,我望着四周密茂的桃树,这里不光是对台宣传的阵地,开且还是有规模的世外桃园。回到宿舍,易副组长就递给我四个桃子,“这是机房主任摘来的,刚洗干净每人四个,以后可不能再去摘了,这里有纪律。”
“我在黄班长那吃了两个,真好吃,这里那么多桃树,摘几个谁知道。”我边吃边说。
“这里的机房主任管得很严,你们可别贪吃几个桃子,搞得人家有意见,让我不好说话。”
“放心吧,我们不会的。”我向易副组长下保证似的回答。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没过几天,高文冲他们几个老兵就天天晚上躲过哨兵,摘些桃子来分给大家吃。机房主任见几棵树上没有了桃子,交待哨兵晚上去抓,但世上只有做贼人,那有守贼眼,机房主任只好打着手电,天天晚上去桃园巡查,直到熄灯睡觉。好在十多天以后分台来了人,将桃子全部采摘分给干部战士,据说数量比往年少了一些。如再不摘,我看这个机房主任还真交不了差,难怪人家天天眼睛红,见了我们象欠了什么似的,这就叫守土有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