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

无边的黄沙蔓延，看不见天。炽热的沙砾被烈日晒的滚烫。沙漠的风悲鸣着，哀怨而悠远。

骑着我的红马穿行在着片黄沙中，厚厚的面纱遮住了我脸。只留出眼眸。没有人看过我的面容。做为一个杀手，无名无姓也无影踪是最安全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杀戮。最可怕的不是江湖的恩怨厮杀，而是人心。因为一切争斗都源自人，源自人性的贪婪，自私，恐慌和欲望。我从不在喧哗的地方驻足。但凡是师傅交了任务之后，我才离开狼谷。

我从不用刀剑，因为我讨厌血。鲜红的血象征了残忍，死亡和腥臭。我的肌肤决不可沾染上别人的血，肮脏的血。

我善于使毒。这无色无味的液体顷刻间会置人死地，干净利落。我只用一种毒药。那是孔雀胆。是用孔雀的胆汁调制的剧毒。谁曾想到美丽妖艳的孔雀有着蕴涵剧毒的胆汁呢？

不曾知道我的身世。只听师傅说过，她是在狼谷发现我的。我被一只母狼的乳汁喂养而得以存活。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孩，我的双亲残忍的把我抛之荒山，世界无情的遗弃了我。天下人既以负我，我何尝不能负天下人呢！

一个喝狼奶长大的孩子，她的血液里多是野性。凶残，敏锐，冷漠。师傅是怎样一个女人呢？我从没看过她的脸。她总是黑纱蒙面。对我来说她就是个迷。我不曾探视着询问师傅的曾经，人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师傅教会我的是如何报复淡漠的世人，如何保护自己。她也会教我调制各种毒药。她说“孩子，最致命的毒药并不是孔雀胆，而是情。一但你对一个男子动了情，那你会变的愚笨，你的性命也可能为此葬送。”

情为何物？我不敢想。第一次出狼谷的时候，我就对着师傅发誓，如果我对一个男人动了心，就一定亲手杀了他。

我的名字叫月柔。这是师傅给我的名字。她说我的双眼好似被浅雾掩盖的明月。若我生在平凡人家，承欢膝下，或许我能拥有月光般的温婉娇柔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的生活，也是我唯一的乐趣。我不屑了解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他们的痛苦和我无关，但他们的生死却掌握在我的手掌里。

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江湖却一直盛传有个神秘的女子，飘忽无影，是一流的杀手。因善用毒人送外号“毒蝎子。”蝎子很象我，谁能想到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有着一张娇媚的脸庞呢？他们无缘看见，若是看见那也是靠近死亡了。

已经21年了，死在我手下的人早不计其数。越是杀人越多心就越麻木。我是师傅报复世间的工具，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何时我能退出江湖纷争，在幽静的狼谷暗度余生呢？

这次我的任务是杀一个叫天鸿的剑客。我不知道那个出钱要他性命的是何人，但从那不菲的定金可以猜出雇主必定和此人有着深仇大恨。

我要杀的那个人久居沙漠。开着一个小的客栈。是的，我已经在这片叫绝地的沙漠穿行了整整7天。不远处有点飘动的暗红色，那是客栈的旗。我要杀的人就在那里。

简陋粗糙的客栈倒还漂出了浓郁的酒香。这是个没有名字的客栈。我的马已经饥渴无比，我跳下马，把它栓在客栈门前的木栅栏上。慢慢走进这木制的客栈内。

略有几个人围桌饮酒。客栈开在这不毛之地一定经营惨淡。但直觉告诉我，对手不是个简单的剑客。

“姑娘，住店还是吃饭？”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向我走来。此人矮胖身材，脸上挤出笑来。

“住店。外面风沙这么大，我无法赶路。”我环视四周“我的马在外面，麻烦小二哥牵至马圈，喂些干草。”

“那姑娘现在需要吃点什么吗？”小二伸手指了指柜台“我们小店可有上好的女儿红呢。”

几日的沙漠穿行我早是饥肠辘辘了，干燥的沙漠气候让我对随身携带的干粮再也提不起兴趣。

“小二哥，你们店里有什么吃的么？”我解开披风，在一张靠近柜台的木桌边坐下。

“有马肉，牛肉，羊肉。您看我们这沙瓤之地除了这些也真没什么好的菜蔬。姑娘您看着要点些什么。”小儿从肩上拉下毛巾殷勤的擦拭桌面。

“大盘牛肉，一碗米饭，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第三章节断肠狼草

酒在杯中荡漾，香气四溢。忽然想起一首诗来。花间一壶酒，独酌不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21年了，我总是独自举杯浅酌。酒是何等滋味，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只求一醉罢了。

偶然间抬头去看柜台，一个白净的少年飞快的打着算盘。他有着明亮的双哞，在这简陋的店堂里奕奕生辉。

他没有好奇的打量我，没有去看我蒙了面纱的脸。这样的男人更是危险。能做到不同俗世的好奇，那就证明他不是普通人。

摘下面纱，我安静的享用眼前的食物。切的大块的牛肉上撒了些许鲜红的辣子，一盘不知名的绿色菜蔬在油光里显得格外诱人。我夹了一些放入嘴里细细咀嚼。微有些酸涩，但余味却是无尽清香。汁多味美。再配以这上好的美酒真是唇齿留香。

“这是沙漠特色的菜蔬，姑娘好口福，这断肠狼草一年只发十余侏，而必须在开花前十天夜里子时采摘。若不然此草必含剧毒。”柜台前的少年头也没抬“想必姑娘是头一次食用吧。”

酒液倒影着我的脸，一张少女的脸。唇角牵绊了太多仇怨，显的沉重沧桑。一个沙漠的客栈，一种奇特的断肠狼草，一个特殊的少年。我的世界就将在此展开新的帷幕。我预感会发生点什么，这些将让我的人生从此不同以往。

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忽然下起了雨。大雨汤汤。

沙漠里极少下雨。

只穿了一身薄衣，我站在清凉的雨水中，任由雨水洗涤身体。雨滴溅在沙地上，那一片黄色的沙土立刻湿润。水慢慢渗透，淡化了空气里的干燥和炽热。空气变的清澈澄净起来。

你很奇怪，不同与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子。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我转过头去，是那个气宇轩昂的柜台少年。他没有撑伞，一身白衣，屹立在雨中。被雨打湿的脸显得格外白净。

你不属于这里，这里太荒凉。”他说。

“那我又应该属于哪里呢？”挑衅的回问道。

“你不属于荒凉。一个女人应该活在鲜活的世界里。这片不毛之地只能洗涤掉红颜的妩媚，让人苍老。”少年接着说“你的目光已经承载了太多不属于一个女人的仇怨。”

顷刻间我好像被他的目光刺穿，赤裸着，豪无秘密，。他的目光凌厉深刻，我几乎有些招架不住，但我很快安稳心情，回报给他一个浅笑“你太高估我了。我不过是躲避仇家罢了。一个身不配剑的弱女子能有什么本领呢？”

“遮面纱的女子，一是面容丑陋，再就是不屑让世人目光在自己面容上游荡。”他笑了起来“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小姐别在意，小生似乎失礼了。”

雨小了，慢慢的成了细细的丝状。我伸出手去，触摸那些天降之物。世间的水都被人气糟蹋了，怎比天上之水来的干净！雨水在脸上凝结成了小小的水滴，从额头滑下，从唇角滴落。

“残阳斜照红颜愁，与日争辉徒消瘦。轻风飞雨溪水流。难解千杯琼浆酒。曲尽人散各天涯，古道幽静映俊马。醉眼笑看红尘老。不胜女儿别样娇。”

笑傲此生不厌倦，大漠荒沙到天边。落日但见伴孤雁。何日偷得半日闲。

默契的背对着诗词呼应。在这样的荒凉之地，在这样的雨境里倒别有一番滋味。雨为萧声，风为铉琴。虽无豪情却留雅致。一个心死掉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兴致，我的心难道没有死掉吗？我不知道，或许，这个无情的世界残存一些值得让我感叹的东西。

人若太累就似紧绷的铉，随时会断。“少年的脚步在身后想起”姑娘，洗漱以后可以用饭了。雨虽干净却也是寒物。还是用些热水泡泡身子的好。

铜镜前，我对镜描眉。半生不染胭脂，从不知道自己着妆之后是什么样子。世上有言说女为悦己者容。我无情也绝爱，把花容给谁人看呢？

忽然想到一些词句，随手拼凑成一首

月夜把酒浅酌，残烛随风渐微弱

满怀是愁情，花间树影流萤

落寞，落寞　才使朱颜紧锁

也许感怀太多了。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就在今夜，我必须要找到那个叫天鸿的男子，结束他的性命。我不应该在这地方停留太久。一个杀手必须绝对警惕。这是得以生存的法则。

镜子里的脸丰盈而娇媚。黛眉轻扬，朱唇红艳鲜亮，好像完全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忽然改变了心意，我不想无声的杀掉那个男人，我要用青春美貌去吸引他，男人在最激情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他们毫无警觉。这样的手段更残忍，更有趣味。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在房中用饭，还是下来用饭？是店小二。

“小二哥，我要下去吃饭，一个人房中用饭豪无趣味。”

“那姑娘请下楼，小的先退下了。”

小二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我也推门下得楼去。

今天客栈里来了很多江湖人士，他们拿着刀剑，面目狰狞。三三两两聚在一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香不怕巷子深，让我想起一句诗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看来最近江湖实不太平。

今天我要的是马肉，马肉味稍苦，有些嚼头。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我不是嗜酒的女子，但酒总是能温暖我的身体。酒，可以让不相识的人瞬间称兄道第，酒也可以让女人顿发红光。

前桌的是一个消瘦的老者，他穿了青衣，手指尖细，左眼泛白，乍看普通，但我已经嗅出他身上那逼人的杀气。

夹了块马肉偷头打量我左边一桌大汉。这一桌两人。身着红衣的是位中年汉子，他脸色黝黑，眉心间有颗黑痔。此人的佩剑放在桌上。一看便知是个善用剪的侠客。正举杯畅饮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操得一口山东腔，他腰宽体阔，身上的衣服沾了油渍。他的大斧放在脚边。

这么多奇怪的江湖人士聚在这偏僻的小客栈里，难道是为了对付什么人么？不然怎么会一夜间寂静的小店变的如此拥挤热闹呢？

独眼的老人忽然掷下酒杯大声叫道”酒保，叫你家掌柜的过来！这是什么酒！如此苦涩。叫我怎么进口。“骤然见店堂里所有人安静了下来，好奇的向老人望去。

那个站在柜台的少年走了过来，他目光直勾勾的望着老人”在下是这里的老板。客官说我这里的酒苦？我倒要尝尝。不瞒客官，我这里的多数酒是在下亲手酿制。来往的客人倒还不曾有说过我这里的酒不好的。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里的酒，似笑非笑的对老者说道”这酒初尝微辣，但余味香甜。我看老先生是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吧。”

公子，你这酒苦。苦似黄连。老者手抚白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