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只是默默凝望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一点都不想再这里停留，这里的洁白，这里的安静都让我感到惧怕，我只想要尽快的离开。他手中的温暖渐渐的融入到，渗透到我的掌心里，而这简单的些许的温暖我不需要。

“请你离开好吗？我想睡一会儿了。”他皱了皱眉，只是更紧的抓住了我的手，想把他能给予我的温暖全部都给我，我不曾抬眼，怕见到他目光中的深藏，更怕那目光会将自己的心事牵得更长。

“放开我吧！我已经这样了，我的确知道自己的病情，就让我自己独自承受这一切，我和你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我曾经想要过结束它，但又怕刺激了我的母亲，我的孩子，我只好选择离开，而这离开无非是想给母亲孩子一个希望，一个盼望，亦或是一个奇迹，或许他们会相信有一天我会健康的回去。现在，我只能在我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里，独自走完这段路，而这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快乐和解脱。我不需要任何人，也同样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留下来陪我，我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苟延残喘，安静的等待那一天降临的死亡，放开手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但请你记住，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尽力而为。”

我把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了出来，努力的给他一个微笑。

“对不起，我真的想睡一会儿了。”他站起了身，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住了我的手。人需要语言的交流，不能交流的语言只能藏在心里，藏在每一个动作里。人只是这世间的匆匆过客，那短暂得一瞬是微不足道的，一切的繁华、富贵、爱情、痛苦、彷徨也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而人一旦这些都明白了，生命也就懈怠了，而他再往前走，还走什么呢？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的散落在我的身上，这种温暖很惬意，也同样让人觉得疲惫，不觉中竟沉沉的睡去。

他走时，不敢大声的唤我，怕惊醒了我的酣睡，轻声呢喃间，尽是无法言语的暗藏。手中的余温还在，我知道，我们的这段相遇是这样平行的流淌，没有交集。

一路走来，我都把这颗结了茧的心抛在了情感的后面，曾经的凝望驻足终只换得今日的回忆。

夜深了，我只是想要逃。

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发现风很大，树叶满地的打着旋在转，天空被吹洗得愈发的灰暗，一丝丝绝望的冷风急速的从我的身边掠过，掠过这座孤独的城市。我躲在街角的夹缝里，给自己点燃一支烟，然后，沿着大街往前走。前面是一间酒吧，在这魅惑的暗夜中犹如一朵猩红的玫瑰悄然开放。

走进酒吧，这里依然充斥着太多的伤感，太多的迷惑，太多的暧昧。我坐在角落，重新燃起一支烟。

侍者走过来轻轻的问我：“请问，您需要点什么？”“一瓶红酒。”

侍者很快送来了酒，端起酒杯，杯里面那冰凉猩红的液体在这幽暗的灯光的笼罩下发出诱人的绝望。我没有心思细赏，只想把这杯中物一饮而尽，我现在很需要它的温暖，这久违的温暖像极了妈妈的怀抱。微辣的液体顺喉而下，渐渐的，渐渐的，灼热一点点的在我的身体里扩散开来。冰冷空洞的心在瞬间温暖。轻轻的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我知道我的脸已经被这红酒折射成许多碎片。

“嗨，怎么会是你，你现在应该在医院里才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声音让我从恍惚中惊醒，抬眼看去，原来竟是那个胖子。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可怜也有太多的意外。我笑了笑：“陪我喝一杯好吗？”他坐了下来，眼神很不安，似乎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他又不应该再遇见我。我自嘲的笑了笑，随手为他斟满了酒。

我们就这样默默的对坐着，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的脑子空白的很。酒这东西真是奇怪的很，人们高兴得时候需要它，忧伤的时候需要它，思念的时候需要它，需要温暖的时候还是需要它。如今，我只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对着陌生的人痛饮这杯中物。

酒精带来的虚幻夹杂着死亡的窒息，无法预料，自由自在。眼前的他在摇晃，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头脑开始混乱。还记得，我曾对苏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他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如果苏能够给我爱情，那么我的痛苦就将受他掌控，所以，我们终将分离，所以我相信，每一个有直觉的人都放不掉这份窒息的惶恐。

看着模糊的他，微笑，吸烟，喝酒，不说话。他也笑，喝酒，不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听到风声和云层掠过天空的声音。房间里寂静无声，我想起苏离去时那淡漠的表情，没有回首，没有安慰，没有祝福，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他的唇印在我冰冷的唇上，温热而潮湿，我睁开眼，直直的看着他，他显得很狼狈，我微笑，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