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上)
一、
枯叶纷飞的林荫小道,枯树蝶盘踞在树干上,眯着眼看着往来的人行,蜷缩的身子,难得昂起那娇贵慵懒的脑袋。
“你怎么……”
“你……”
“你先说。”南灏摊开手微笑地看着柯一梦,很想知道心中的一些想法的确定。
“你不问我为什么回到这里来?”柯一梦轻轻抿嘴,半晌恍然道:“毕竟我的家现在已经迁在了长沙。”
“那是为什么?”南灏接着柯一梦的话认真道:“你又回来这个地方?”
“我想我有必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柯一梦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道:“在我的梦中一直有很多的影像,刚开始模糊不清,直到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不想找回以前的记忆?”南灏憋足了气,一股脑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你……”
“我想是帮我们自己找回共同的回忆吧?”柯一梦的脸上温柔无比,看的南灏一时间痴呆了,好半天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欣喜指着前面:“小阳春面!”
“你们来了。”面铺的老板娘一脸和蔼的迎上去,像是多年的朋友一样热乎道:“想吃什么,尽管点。”
“两碗阳春面加两个酥饼。”南灏笑着,指了指里屋的厨房灶头:“还是瞿师傅做酥饼吗?”
“哎呦,你还是老顾客了。”老板娘突然间笑得更开颜:“现在也算是瞿师傅,只不过……”
“小耗子!”突然间一阵叫唤把南灏和柯一梦的目光集中向了一身白褂的小青年。
“小曲酒?”南灏迟疑了半天,突然上前,给力地在小青年身上捶了一拳:“原来你真继承了你爸的手艺。”
“这位是?”小青年突然迟疑地打量着柯一梦,突然小声附耳道:“我还以为你挺痴情的呢,没想到也换了一个啊?”
“你仔细看看。”南灏小声回应着,引着小青年看向了柯一梦。
“你认识我吗?”柯一梦好奇地看看小青年正如此认真地打量自己,于是不免上下打量着对方。
“哦,钢牙梦!”小青年刚一叫出声,便被一旁的南灏狠狠给跺了一脚,于是歪着嘴龇牙起来:“我还真没认出来。”
“我以前是箍着钢牙。”柯一梦不紧不慢道:“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早六年前我就知道了。”小青年像是在脑海中迅速翻出一碟录像,侃侃而谈道:“那个时候,你不是跟小耗子一个班,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来这里吃面,每天都要我爸做的酥饼,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你这么一个钢牙梦,哪能吃东西这么快呢?”
“小曲酒。”南灏愣是瞪了一眼小曲酒,让他的话立刻倒回了肚子里。
“让他说吧。”柯一梦似乎兴致高昂,等着小曲酒接下来精彩的描述。
“坐下再聊吧。”小曲酒忽然转身道:“我这就去给你们现做咱们瞿家绝活,松软喷喷香的酥饼,等着……”
“他还是一样的爱唠嗑。”柯一梦突然感慨出一句,让自己不由怔怔看向了南灏。
“你?”南灏有些激动,甚至些许的动容:“想起一些?”
“就那么一会儿……”柯一梦点点头,刚才一阵直言不讳,在潜意识已经告诉自己,也许自己那段尘封六年的记忆就将全数重见天日。
二、
一簇簇寸草丛生,嫩绿的细嫩芽探出调皮的小脑袋,仰望着这个神奇的世界,对于眼前的一切生机盎然充满了好奇。扑闪着朦胧惺忪的眼睛,似乎在寻求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是一个生命勃发的季节,本应该是生命初始的时节,但是在这样一个晨曦初晓的清晨,伫立窗前的小咕噜,却是一脸黯然地凝视着窗外,眼中已然全无了往日的灵动。
徐晗依轻轻走到小咕噜身后,一脸温柔,轻轻将手放在小咕噜的肩膀柔柔道:“小咕噜,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要去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
“依依姐姐,真的吗?”小咕噜突然艰难地撇嘴:“我也想我一定可以的……我会像这些小草一样,再长出新的头发……”说着,小咕噜摸了摸光秃秃的小脑袋,歪着头看向了徐晗依。
“恩……”徐晗依点点头,一脸的肯定,眼神中带着执着的光芒,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遥远的前方,陷入了一度的沉寂,
“喂,我是,有什么事吗?”徐晗依接着电话,脸上的神情突然开始阴转晴,一扫之前的阴霾,咧开嘴笑着:“小咕噜,我这就帮你去找新头发。”
“恩?”小咕噜看着徐晗依转身,兴冲冲地奔向门外,似乎也奔向了自己希望重生的未来。
步子有些轻盈,亦是有些沉重,思绪中略带苦涩,脑海中盘旋着方才骨髓匹配中心医师的话。
“我们找到了跟病人匹配的骨髓。”医师开门见山,一脸沉稳,波澜不惊地转变语调:“对方愿意提供骨髓,可是有一个要求,希望你答应……”
“什么要求?”徐晗依单刀直入追问道,也许是知道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徐晗依也就有了心理准备。
“这个是对方让我转交给你的。”医师将一个信封递过去,看着徐晗依有些迟疑地接下信封。
这么巧合的事情,居然是自己刚知晓的亲身母亲,林红琴的亲笔书信,信笺内容上真挚流露了身为母亲的真挚情感。
林红琴的骨髓与小咕噜相当的吻合,如果手术成功,那么小咕噜存活的几率将会有百分之五十,这样一个结果是从医师那边得到的确切答案。
“我没有什么奢求,只希望你能承认我这个母亲……”林红琴以其卑微的姿态,乞求着徐晗依的谅解:“请让我来赎罪,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好好来爱你一回,我的女儿……”
微风轻轻吹拉,掀起了眼前的发丝,不远处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对面,白皙的脸上尽显沧桑。两鬓的白发虽然藏在了黑发中,但还是掩饰不住岁月的摩梭,这是人世间最无奈的岁月变更。
“依依……”林红琴忍不住泪流满面,呼唤着徐晗依的名字,小步疾走而来,一时间蹒跚步履。
“妈妈……”徐晗依的脚步加快,心中的激动是无与伦比的,血浓于水在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无价成立的。
一个拥抱,一份真情,一对母女,一种心情,温暖的阳光打在她们身上,匀染出彩霞般的美丽,借着阳光普照,将幸福洒在两人的身上,希望彼此再无分离,那是一种爱的飞扬。
三、
一颗冬枣从树上骨溜溜地滚下来,弯腰缓缓捡起冬枣的南灏,一脸幸福地微笑着,递给眼前的柯一梦:“尝一尝,这棵树上的冬枣特别甜。”
“很甜。”柯一梦将冬枣放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口,眯起眼,抬起头看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洒落在手指缝中的光芒:“我认识这棵树。”
“是吗?”南灏轻轻抚着树干,嘴角难言一丝的笑容:“那个时候,你最喜欢吃的果实,就是这棵树上的冬枣……”
“孩子们,是你们吗?”一阵和蔼可亲的苍老声传来,白发苍苍的老人眯缝着双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南灏和柯一梦,突然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地激动着,蹒跚着步伐走来:“你们可想起我这老太婆了。”
“稳婆奶奶?”南灏喊出了老奶奶亲切地称谓,记忆中搜索着,走上前一脸地喜悦:“你还住在这儿吗?”
“我老了,走不动了。”稳婆奶奶满脸皱纹,却是看上去如此的明眸清澈道:“呆在这里,是颐养天年了。你们小两口子怎么舍得回来了?”
“稳婆奶奶。”柯一梦缓步上前,掺扶着稳婆奶奶:“你小心点走,你认识我吗?”
“傻丫头,我虽然一把年纪了,可你,我还是认识的。”稳婆奶奶在一块大石头上栖息着:“还记得那个时候,你跟小伙子一起帮我搬柴火,生火做饭,帮我一块儿照顾我那瘸腿的丈夫,现在想起来,都很怀念你们照顾我们二老的日子……”
“奶奶……”柯一梦和南灏异口同声轻唤着,显然十分动情,看着眼前苍老的奶奶,眼中迷离的神情飘向了远方,不禁眉头深锁,循着那一份眼神也飘向了远方。
“奶奶,你看!”南灏手上捧着一把冬枣,放到稳婆奶奶眼前,微笑着:“好大的冬枣,你一定是费了不少心血吧?”
“亏了我老伴常年精心照料。”稳婆奶奶慈眉善目,点着头看着头顶上硕果累累的冬枣:“知道你们最爱吃这东西了,这不你们可算是回来,要不然今年的冬枣又要坏了一大堆。”
“放心,今年不会的。”南灏拍着胸脯打着保票道:“我们两个一定会把他们统统解决掉的。”
“你们俩啊……”稳婆奶奶想起来什么一般,忽然有些感慨地看向了柯一梦,缓缓道:“那个时候你父母坚决反对你们,我们还怕你们以后的日子难过了,没想到现在终于还是在一起,真是让人欣慰啊……”
“是爷爷吗?”柯一梦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老爷爷,面带着和善的微笑,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向着稳婆奶奶这边走来,于是迟疑地问着南灏。
“老婆子,我就猜你在这。”老爷爷伸手,拉着奶奶的手,温和道:“天色不早了,有些冷,还是早点回家吧?”
“你不认识他们了?”稳婆奶奶突然立在原地,指了指南灏和柯一梦,用提示性的语言:“你以前不还夸他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小猴儿跟小闺女?”老爷爷突然激动着,一脸的恍然大悟,拉着南灏的手,一脸灿烂道:“走,跟我们回家,让我跟你稳婆奶奶好好瞅瞅,都长这么大了呀……”夕阳下,两个老人拉着两个年轻人,背影在夕阳红霞之下,显得越发的深远悠长。
摆放着整齐文件的办公桌旁,脸上倦意不止的林玉芬不停地喝着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嘴里,却远没有心中的苦涩来的猛烈。
“裴天啊,你真是害惨我……”林玉芬轻轻扶着相片上的男子,神情忧伤着:“让我回来,却扔给我这么多的麻烦,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全你一生的心血,你告诉我……”
“夫人,这是您的快递。”秘书抱着一份航空快递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转身缓缓离去,不忍打搅林玉芬皱眉的沉思。
“亲子鉴定?”林玉芬拆开快递,眼中尽然是诧异万分的神情,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嘴中喃喃道:“竟然还是不放心,原来你还留了这么一手。”说这话,林玉芬看向照片上的男人,更多了一份少有的愤恨:“你是在怀疑我吗?”
“1089年7月5号。”林玉芬的眼中映入的鉴定报告,上面的鉴定日期是二十一年前的某一天,着实让她吃了不小一个地雷,眼中顿时丛生出来阵阵的疑惑,心中暗自道:“志浩不是7月7号生的吗?”
尹志浩的出生,是林玉芬最难忘的日子,情人节却是离婚的日子,也许这一天在余生是她永远难以磨灭的讽刺的伤痛,本想试着淡忘,却不曾料到此刻再度裂开的伤口,远比那时的伤痛要更痛上不止十倍……
人生真的很讽刺,这份报告,足以证明了尹志浩是裴天的亲身骨肉,拥有遗产绝对的继承权,如果亮出来,那么公司各大股东再无争议,可现下并不是拿出来就可以解决的。
因为林玉芬此刻的心中充满了疑云,紧紧揪着鉴定报告,咬着下唇发白的林玉芬,此刻只想做的一件事便是查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玉芬寻求了结果,志浩是裴天和情人的孩子,而自己无生育能力。裴天曾经的家庭医师告诉了这个秘密,让林玉芬回忆起来自己曾经多么希望拥有自己孩子的心情,让裴天想出了这么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一时间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