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依依又一觉醒过来,睁开眼看看屋里没人,静静的有点可怕,她听了一会,外面也没有什么声音传进来。
“喂!”她没有目的的瞎喊了一声,没有人答应。
她起床,整理好衣服,走到门边,打开门,来到外面,她一下就让自己的眼睛吓怕了,她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她看到过山,那是家里后花园里的假山,她看到过树,那是家里园子里的树,她看到过天空,那是透过家里高高的围墙看到的一小块,这些如何来跟她此刻她所看到的这一切来比?天是那么的大那么的高那么的阔那么的明净,山是那么的多那么的壮那么的险那么的雄伟,树是那么的密那么的绿那么的翠,天,这是真的吗?
依依往前走,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更加的让她奇,低矮的房屋,一间间的排着,屋顶上似乎都冒着一缕白烟,着火了吗?可看看屋子周围走动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慌张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是早上还是傍晚了?那是刚升起的太阳还是要掉下去的太阳?依依想自己真的睡傻了!
小点呢?那个美人呢?想起美人,依依看见左边不远处有棵大树,大树下似乎站着人,她走过去,走近了,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有点熟悉,修长挺拔,越过男人,她看到了柳灀儿站在那里,低着头,那脸红得就跟依依此刻看到的太阳一样。
灀儿那脸上的神情更让依依奇怪,好像是害羞又像是不是,好像是在生气,又像是不是,她还在猜呢,那两个人似乎被她的脚步声惊动了,都转过来,那男人,是齐胜,看见依依,脸上的笑更浓了。灀儿看见依依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连忙飞跑过来,一把抓住依依的手。
“依依,你怎么出来了?赵大夫不是叫你别出来吹风的吗?”
“我醒了,很闷,屋里又没人!”依依被灀儿攥着胳膊往屋里走,她也没挣扎。
“蔡姑娘,看到你又能活蹦乱跳了真是让人高兴,这下我受的伤也值了。”突然,齐胜走上前来冲着依依笑嘻嘻的说着。
“你的伤?”依依有点不明白,看着齐胜那张好看的脸有点发呆,他还是笑着,忽然,把头昂起来,又用手撩开脖子上的衣服,顿时他的脖子露出来了,上面几道血肉模糊的长印。
“看,你在河里拼命抓的,蔡姑娘,你下手可真是不轻啊!”他一边说一边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依依,依依也还是看着他,还是有点呆,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下意识的握紧自己的手......没觉得手有这么厉害啊?
“齐哥,你去忙吧!我要带蔡姑娘休息去了!”灀儿的脸色已恢复正常,她说完就拉着依依头也不回的往屋里去了。依依一边走一边又回头看看齐胜,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动,看见依依回头看他,他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依依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情景真的是很赏心悦目啊,看多久都不会厌。
吃晚饭的时候,依依见到了柳先生,一个中年男人,不胖不瘦,也是一把胡子,只是不像大夫老头那样白,依依看着他,就感觉像是崔先生换了张脸在这里出现了。因为柳先生问她的第一句话是:“蔡姑娘在家里时念过什么书?”崔先生你阴魂不散啊!依依支支吾吾的随口说了点什么,幸好灀儿给她解围了。那个小点却只顾着低头猛吃,依依看着他的样子,想着有个好胃口也不见得是好事,有时候也很可怕的。
又过了两日,依依被灀儿堵在屋里不能出去,还好灀儿和小点倒也陪着她。
这一日早上,灀儿刚照顾着依依洗过脸,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大嗓门的女人声音,灀儿一听,脸上笑了。
“马嫂来了,依依你在屋里,我去去就来。”灀儿出门了。小点忽地冲进来。
“姐姐,马婶婶来了,要带你去前寨了,我以后都看不到你了,我不想看不到你,我会想你的。”小点边说边抓着依依的手,依依甩开他的小胖手,他的话是一点也听不懂。
“你说什么啊?”
“姐姐,你要去前寨,我住在后寨,你不能来后寨了,我也不能去前寨,所以以后看不到你。”
看着依依还是一脸不明白,小点继续说,“后寨的人是不能去中寨前寨的,除非有红牌。”
依依算是有点明白了,那天灀儿也说起过一点,她不以为然的说。
“我又没说去前寨,你慌什么?”
“爷说了要你去的,马婶婶都来了,你还能不去?”
“他要我去我就得去吗?我依依一向不喜欢听人摆布,我就不去,她能怎么办?”
“姐姐,我知道你是很勇敢的,可是......可是......”小点不说了,就只是摇头,不停的摇着他那颗又胖又圆的脑袋,活像个拨浪鼓,依依忽地笑起来。
正在这时,门开了,先是灀儿进来,然后一个妇人跟着进来,看年龄过三十了,衣服虽朴素却是干净整齐,脸上不施脂粉,却也透出原来的白净,一头的头发梳得是一丝不乱。
“依依,这是马嫂,她来接你去前寨了,我给你收拾点东西,你就跟着马嫂去吧!”
“哎,这就是蔡姑娘了啊?长得可真是水灵啊,蔡姑娘,你以后就跟着大家叫我马嫂吧,昨日袁爷跟我说了,叫我今天一早就来接你,这不我就来了,那蔡姑娘,我们也别磨蹭了,还有段路要走呢,我还要赶着去给袁爷做午饭呢,他啊就喜欢吃我做的饭了,他在寨子里从不吃其他人做的饭,灀儿也知道的......”妇人脸上露着一丝笑意。
“我不去什么前寨,我又没说过要去什么前寨!你走吧!”依依看着这个妇人说道。
她这话一出口,把这个马嫂说愣了。马嫂脸上的笑没了,她看看灀儿又看看依依。
“蔡姑娘,可不是我自个儿要你去前寨,是袁爷的意思,在这里可没人会把袁爷说的话不当真的,你问灀儿,她也是清楚的!”马嫂撇撇嘴,一副不屑的神色,这丫头真不知死活,敢在这里使小性子。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你啰嗦什么?烦不烦啊?”依依的小姐脾气上来了,她往床上一坐,就摆出一副死也不动的样子来。
马嫂一听她的话,脸上的色彩顿时丰富起来,一会红一会白一会青起来,眼神里闪着一丝恼怒,灀儿一看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拖,边说。
“马嫂,你先去外面等等,我来和蔡姑娘说。”
灀儿回转来看着依依。
“依依,你还是乖乖的去吧,这里住着总不是长久之计,委屈了你的!”
“我就不去!”
“哈哈,柳姐姐,你说再多也没用,姐姐又开始勇敢了!”小点在旁边蹦跳着,“姐姐我支持你,你别走,我们在这里一起玩,我找好多吃的给你!”
“小点,你再闹,我打了啊!”灀儿苦笑着出去了。屋外,马嫂站着,那脸色好像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的水平。灀儿冲她摇摇头。
“好,我也不管了,我也没本事管了,我的话不听,自然有人的话会让你听的,臭丫头敢犟,也不看看地方,既到了这里......”
灀儿看着马嫂嘴里嘟哝着走了,她的心里有了丝担忧。很快她的担忧就实现了。她回到屋里和依依小点没待多久,就听得门上传来声音。她过去开了门,是袁爷,他的脸色比以往都要来的难看。
“柳姑娘,小点,你们去外面!”袁爷一进门就盯着依依。
灀儿看看依依无奈的往门外走去,小点也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出去了,姐姐,我救不了你,不过我相信你,你很勇敢,你能救自己的。
依依看着他,他为什么来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也知道,所以她不说话就等着他开口。
“你不想去前寨,你想待在这里?”恶魔的眼睛始终看着依依。
“是的!”
“我们寨里是有规矩的,住在这里的必须是成家的,既然你想住这里,好,你可以住,不过,你必须成亲,按你的年龄也可以成亲了!”
依依绝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她看着他,傻了。
“你在担心什么?当然成亲是要两个人的,你放心,我下面多得是没成亲的兄弟,我给你挑一个让你们成亲,这样你就可以住这里也没人说你没人要你搬了。”
“你胡说八道!谁要成亲?鬼才要成亲!我永远都不会成亲!”本小姐最恨的就是听见成亲两个字,在家里听了,到了这个鬼地方来也要听吗?
“你不想成亲?好,那就去前寨!”恶魔依然不紧不慢的说着。
“什么前寨后寨?这个鬼地方我根本就不想待,一寸地方也不想待,是你硬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我根本不想来,也不想待!一点也不想!”依依大叫着。
恶魔忽然不说话了。他把目光从依依脸上移开,很快又移回来。
“有一个理由可以让你不待在这里!”
“什么理由?”依依真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真心的想回家!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很想很想回家,我马上可以送你回去。”恶魔停住了,“不过你要明白一点,撒谎是没用的,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依依心里刚窜起来的高兴劲一下灭了,她本就没想撒谎,撒谎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因为她真的不想回家,一点也不想。她颓丧的低下头。
“我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回家!”她轻声的说着,当然她相信那恶魔是能听到的。
“既然你不想回家,那家之外的哪个地方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依依忽然觉得现在听到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她抬起头来看着恶魔,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笑了!他竟然笑了!依依知道人都会笑的,只是她死也想不到这个恶魔也会笑,不只笑,还笑得这样魔鬼!这是依依现在所能想到的词。
他是笑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白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两条黑色的缝,只露出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条原本狰狞的伤疤也不见了,似乎被隐藏在笑容里了,此刻他脸上所有的寒气突然一下被最热烈的阳光驱散了,也许他的笑容才是最热烈的阳光,驱散了这屋子里这世间所有的寒气。
依依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傻了。
“好了,马嫂在外面等着,你跟着她去吧!”恶魔收起了笑容,恢复到平常的神色,他又看看依依,然后走出去。
依依看着他的背影,又一次溃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