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空没有月亮

栀子每天晚上会被狗叫醒，狗是女虎子家的，又大又凶猛，她们家常年伙食香香，不仅人养得红嫩，狗也骄横张狂，有时，栀子从他们家门前经过，大狗猛地一声吼叫，吓得栀子拼命的跑，所以她更恨女虎子了。

栀子羡慕灵灵，灵灵天不怕地不怕，换作灵灵，她会捡起石头，照着凶狗就猛砸，有时，还会拿着棍子打那残暴的家伙，奇怪了，狗似乎认识灵灵了，看见灵灵就乖了，不声不哈的从她们旁边经过，栀子觉得自己是沾灵灵的光了，唉，如果有一天她也敢这样就好了。

栀子每天无精打采的上学，平淡无味的吃饭，栀子越来越瘦了，奶奶心疼的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没有妈妈的孩子就是可怜啊！奶奶心里叹息了一声，眼光无奈的扫着栀子，这孩子，除了那天晚上哭到天亮，这以后再没见她哭过，而且她也不再提妈妈，好像把妈妈遗忘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妈妈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栀子也枯萎了一个月，好像门前的太阳花，仿佛也不怎么开了，奶奶虽然说，花苞都开得差不多了，但是栀子却认定太阳花已经不想开了，没有妈妈的喜欢，太阳花也枯竭了吧？

爸爸也没有回来，爸爸还是在痴痴的等妈妈，爸爸说，也许过一段时间妈妈就去和他会合，也许妈妈走错了路，慢慢的会找到他，他要在那里等。

栀子听得见爸爸的憔悴，也听得见爸爸和她一样的哭泣。

栀子可怜爸爸，她鼓起勇气，安慰爸爸说：爸爸，你回家吧，栀子永远陪伴你，我永远不会离开爸爸，我们一起等待妈妈回家！

爸爸在那头深深的感动，爸爸说：栀子要坚强，没有妈妈的日子不要紧，还有爸爸，爸爸永远陪伴栀子，爸爸的心里只爱栀子一个人，爸爸永远是栀子的靠山，栀子别哭，栀子好好上学，考上大学，栀子就长大了，长大的栀子就不再需要妈妈了。

栀子忍着泪水没有哭出声，她不要爸爸听到她脆弱的哭声，灵灵说过，哭也没用，我们要坚强，我们要长大，长大了和大人一样牛！长大了，我们就什么也不怕！栀子以前不懂灵灵的话，现在她懂了，她也想快快的长大，听说长大就告别童年的害怕了，长大了就会和大人一样去天涯。

以前一到夏天，妈妈会带着栀子睡在楼顶上，村里人都喜欢这样，高高的楼顶上是酷热的夜晚最美丽的地方，可以欢快的唱歌，唱给圆圆的月亮，唱给群星灿烂。栀子枕在妈妈软软的怀抱里，听妈妈讲故事唱黄梅戏，妈妈喜欢唱黄梅戏，所以栀子也知道了谁叫马兰，谁叫吴琼，还有严凤英、韩再芬，妈妈还知道很多很多的大明星，在电视里，栀子也能很准确的叫出她们的名字，妈妈夸栀子记性真好。

现在，栀子可不愿意去楼顶了，奶奶只好陪着她在下面睡，三叔一个人躺在楼上，每天天一麻麻亮，他就起床了，家里许多地，他和奶奶两个人种有些吃力，以前有妈妈在，情况会好很多，妈妈干活麻利，质量也高，奶奶只在家烧烧饭，洗洗衣，现在不行了，奶奶也得去地里干活，所以栀子每天中午回来，饭还没熟，栀子只好饿着肚子等，有时候饿极了，就被灵灵拉回她们家吃饭，灵灵和栀子家隔壁，她们俩好得比亲姊妹还真诚。

这样下去不是事，奶奶就天天早一点回家做饭，直到她们吃完饭了，三叔才拖着疲惫又矮小的身子缓缓的回家，栀子赶紧给三叔打水端饭，栀子想尽一点力，想让三叔少累一点，哪怕一点点，她觉得也很快乐，因为栀子不是累赘啊！

三叔累累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摸摸她嫩滑的小脸，说：栀子真乖，真懂事，看到栀子，我就不累了，看栀子盛的饭多香啊，吃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真香！三叔美滋滋的吃着，栀子也美滋滋的笑。

夏日的晚上，月亮又圆光亮，以前，栀子会跟着妈妈的拍子一起唱：月亮外婆跟我走，走到南京去打酒，打几多？打一满锅！打给谁喝，打给外公喝！这首小民歌，这里的孩子们都会唱，一代代的相传，一代代的唱，只不过唱到栀子这里，怪怪的，她把歌词给改了：月亮妈妈跟我走，走到南京去打酒，打几多？打一满锅！打给谁喝，打给爸爸喝！因为妈妈不喝酒，爸爸喝酒，她不喜欢外婆，她为什么要打给她喝？而且外婆在山里，离她的家有些远，她也不会把酒送给外婆喝啊！妈妈每次都笑她瞎改，那只是一首歌呢，哪有那么多的意思，只是好玩罢了，因为没有谁不喜欢月亮，不对月亮的神奇感到遐想！

栀子坚持自己的歌谣，现在天上没有月亮，因为她每天躲在屋里，她再也不想看月亮了，即便她被灵灵拉着去楼顶上看一会儿月亮，她和灵灵唱的也不一样，她又把歌词改了，改为月亮奶奶，打酒给三叔喝。她的身边最亲的人就是清瘦的奶奶和矮小的三叔了。

灵灵快乐的笑，快乐的唱，因为她的外公外婆太好了，没有外公外婆的疼爱，只怕灵灵过不了妈妈不在的日子。灵灵一到星期五的晚上就去外婆家了，直到星期一才回家，外婆做的饭菜又香又甜，外婆为灵灵准备了许多她喜欢吃的东西，外公最疼爱灵灵，生怕妈妈不在，灵灵少了爱，灵灵现在除了早晨来不及在家里吃饭外，其余的时光都在外婆家吃，偶尔奶奶买了肉和鱼就让灵灵回家吃。以前，奶奶有些生灵灵的闷气，也生外婆的气，可是长大一点的灵灵顾不了，吃饭重要，长身体重要，她顾不上了，得罪奶奶就得罪吧，奶奶不开心就算了，反正她开心，所以现在的灵灵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做喜欢的事，小孩子都是开心不累的。栀子真羡慕灵灵，谁叫灵灵那么好命，慈祥的外公外婆就在栀子家的屋背后呢，离灵灵家很近，从后面的菜园子里就可以穿过，有时，栀子站在后门口，灵灵站在外婆家的池塘边，两个人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说话，隔着一条小小的河，灵灵有时候不想走大路，就从这里一跃而过，对面就是外婆的家奶奶笑她们像分不开的裤子腿，栀子喜欢极了灵灵，也喜欢灵灵的外公外婆，如果自己的外公外婆也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