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脚

六月底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马路像是被煮沸的锅面，晃悠悠的冒着热气。马路两边的梧桐垂头丧气的立着，徒劳的对抗炙炙烈阳。方菲用手拂着汗津津的面颊，重新提起被无数次放下了行李包，从火车站内走出来。

“小姑娘，做车吧？”一个胖头中年男人拉扯着方菲的胳膊，往一旁的出租车边上去。

“小姐，做我的车吧”另一个黑面中年女也扯着方菲的行李包。

方菲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无措“我。。。”

“姑娘，做我的车吧，便宜，包送到地”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也上前，看着方菲穿着朴素，呆头呆脑的肯定好欺负。

“你做哇系？这是我先来的”胖头中年男人指着后面两个人道

“做哇系？你说做哇系？人又不是你家的，又没上你的车”年轻男子可不依他，做势扯着胖头中年人的手臂

“你还想动手？”

“我就动手了，你怎样”

胖头中年人松开了方菲的胳膊，转身与年轻男子扯在一起，黑面妇女想劝说，方菲趁乱拽回行李包，向马路对面跑去。

呼，好险！怎么出租车还要争抢生意？方菲有些不明白，将行李包放在脚边，坐在梧桐树下的木凳上歇息。

方菲老家在安徽农村，18岁中专技校毕业就去了浙江仙居的小镇子里，方菲还在技校的时候，就碰到一个宁波的老板来学校招聘，方菲不是就业班所以轮不到她参加。可是毕业班的学生早走的差不多，留下来的少数无几，学校老师为凑人数，将方菲拉了过去。那是方菲第一次参加招聘，第一次面试，更是第一次知道也明白了，原来老板没有传说中的可怕。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张姓，自己开了一个木制工艺品厂，另外有几家物流公司。这次过来是想招聘几个文职人员，已经和这家学校合作过几次，感觉很满意。

方菲很认真的听着张老板的侃侃而谈，当下就被他的温和态度所折服，心想怎么看着像怪兽的一个人，说话就那么好听呢。基于几乎是崇拜的心情，和张老板进行了单独面谈，张老板似乎也满意方菲的自在和不拘小节。当张老板问方菲愿不愿意跟他走的时候，方菲立刻投降。但是，校长不太乐意，方菲是学校女宿的卫生监查队长，同时又临时任命为学生会副主席，为人诚实勤恳，让学生们自愿归于旗下。校长觉得像方菲这样能干诚实的孩子太少了，如果她这一走，学校能扶起来的阿斗都没有，这一堆烂摊子可就没人收拾了。所以，当张老板提出这次招聘会的名单时，校长第一个把方菲给拉回来，原因是这孩子还没毕业，学的东西太少，等毕业了一定送过去。方菲失落的把张老板的车送走。

张老板走后，方菲心心念念都是外面的世界，有林立的高楼，有倍倍亮的小轿车。方菲的梦想就是在大城市里做一个高级白领，她可不想跟乡里的姐妹一样的命运，都是早早的退学，早早的结婚生子，然后两个大娃带一个小娃过日子。所以才过了一个月，方菲就做校长的思想工作，并且自告愤勇的主动为校长特色好接班人。校长这才点头放人，然后迫不及待的联系了张老板，并且只身一个来到了仙居，这是方菲第一次接近浙江。

张老板的厂是个家族企业，方菲负责的是核算工艺品，先前有张老板的支持，厂里老辈领导们还算合作，都乐意教她。后来张老板似乎忘记了有这件事，老辈们只知道干活，对于这些文职呀核算呀觉得都是纸上谈兵，没点用处。方菲开始清闲起来，工资也是照拿，张老板也没有因此亏待她。这样过了三年，方菲终于受不了无所事事，一无所成，请辞离开了仙居，又只身一人来到了宁波路桥。

天色渐暗，望着周围高楼大厦林立，方菲有些心慌。宁波，路桥，好陌生的城市。

“朝阳宾馆”大红的招牌立在门旁，方菲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晚上，方菲歪在宾馆的单人床上整理东西，宾馆单人间80块钱一天，这对于方菲来说算是贵的。来的时候结清了一年的工资，一共一万多块钱都寄给了爸妈，只在包里留了一千块钱，数着钱包里的现金，还有七百多块钱，明天要开始找工作了。不然这一天住宿80，吃饭十几块，要不了一星期就得露宿街头了。

第二天一早，方菲就打车来到了劳务市场，方菲知道自己学历低，纵然有些工作经验也不济事。人力资源市场肯定是去不了的，方菲了解自己的情况，就算心高也得有资本飞。

周日的劳务市场是拥挤的，无论是招工的还是找工的都显得有些焦急，似乎找工作难，招聘也难。

转了一圈下来，方菲多少有些失望，虽然有过心理准备。招聘的多是一些服务行业，比如服务生、酒水员、KTV公主、酒吧佳丽。方菲虽然不明白一些工种的具体内容，但从字面上来看还是多少知道些。虽然自己的学历低，但自己平时也好学，计算机等级自学过了二级，会计资格证也在去年拿了下来，而且工作了三年，她不认为自己只可以做这些工作，甚至大学生会做的，她做的也不差。正犹豫不定，一个猛力冲过来，方菲被撞的措手不及，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你怎么样，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女音在头顶响起。

寻身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立在身侧，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清瘦白皙的面容，个子娇小。一脸歉意的望着方菲。

“哦，没事，我没事”方菲摸索着从地上起身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人太多，挤了我一把”

“听你口音是外地人吧，普通话说的很好”

这个倒是真的，上中学那会，每晚一家子聚集在外堂看新闻联播，方菲每回是最认真的一个，看着主播精致的面容及整齐的西装白衬衫，当时方菲的梦想悄然而升，于是后来，方菲养成了早上起床必用普通话朗诵一遍鲁迅文集，普通话自然比一般人都说的好，声音软软脆脆，格外好听。

“呵呵。。我是刚过来这里，来找工作的”方菲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找工作吗？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来坐这边，咱们谈谈”黑西装女人引着方菲到左旁，方菲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招聘展位。

“海洋国际饭店”的大字树立在展位后方。

“你好，我叫陆文君，是海洋国际饭店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你可以看看我们的招聘展板，上面有没有你合适的工作呢？”陆文君热情的与方菲介绍

“您好，我叫方菲，以前做过成本核算这一块。我计算机过了二级，办公软件还是设计软件都运用的熟悉，文职方面的我应该没问题。但是，有一点您可能接受不了，我学历很低，中专毕业。但是我已经在准备自考成人大学，过个几年，毕业也没有问题”方菲有些忐忑的介绍，学历是个大问题，何况听这酒店的招牌还是与国际接轨的，自己怎么也不会被接受吧。

“这样啊，也不是没机会，我们酒店一向讲究用人才不用人。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愿意接受吗？”陆文君打量着方菲，身高在1米6左右，五官清秀，身材纤细，穿着淡蓝色布衣裙，白色平底皮鞋。不张扬不时尚，却有着干干净净十分清爽的气质。讲话声调软软的，眼睛乌黑发亮，透着真诚。从她的言语来看，这倒是一个诚实的孩子，言语又不卑不亢，可惜的是学历。不过她向来爱才，何况眼下酒店正处旺季，来宁波参加商品展的国内外商人都下塌在酒店。酒店内部又在评星阶段，急需人手。让这孩子做基层的工作应该可以。

“真的吗？如果您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一定会把工作做好，不让您失望”方菲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以自己的资历可以进这个企业？

“恩，这个酒店资料你拿着，先了解我们的酒店。然后明天上午8点，你按照这上面的地址过来进行面试”看着方菲一脸的不可置信，陆文君有些好笑。把酒店介绍彩页交给方菲

“好的，谢谢您，那我们明天见！”方菲夸张的向陆文君弯了弯腰，转身拜别。看着方菲离去的背影，陆文君笑笑，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