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父亲

二十三、父亲

回家，尘埃落地的感觉，心里踏实的安稳。

面目全非的家乡，一直都用一种无法预想的思维发展着，印象中高矮不平的房屋被所有的人遗忘，成为一种新兴事物的牺牲品，在一代又一代的改革中被后来的人所遗忘。

记忆，留下，直到随人长眠于黄土。

一路上向婉婉讲述了关于自己的回忆，还有整个村庄的回忆。

婉婉说：真看不出来，小时候的你还这么顽皮。

我问婉婉：那么你小时候应该很乖的吧。

婉婉说：其实也不是，我是很乖，可是我却像个男孩，记得那个时候村里的一个小女孩老是和我玩在一起，我们一个文一个武，吓的男生也不敢惹我们。现在大家都大了，他们和我见面的时候还会提起那个时候的我太像男孩子，吓的他们那时候都不敢惹我。

我说：其实现在的你还是很像男孩子。

婉婉向我笑笑，她说：现在只是坚强，不想依靠别人生活，要独立的活出自己的生活。

车子沿着田野的中间飞快的行驶着，成片的农田上覆盖了厚厚的霜，苍白一片。远近新建的房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高傲傲视所有，也许它们只是一种精神得寄托，这里的人被苦难压抑了太久，释放的时候才会如此的猛烈。

从车上下来，看不到从小陪着我长大的那棵梧桐树。它在社会进步的脚步中被淘汰了，拔地而起，从这个地方去了更遥远的地方。家乡的山路不再崎岖，一路平坦。村里竖起了高楼，掩盖了曾经的苍白。

好久没有过的亲切感一时间出现，刺痛眼睛，微酸了鼻子。和婉婉走在路上，不断有认识的人打招呼，他们的诉说着我的故事，感慨的会掉下眼泪。我知道，有些事他们记得，我也记得，大家都不愿意去忘记。

婉婉问我，你好像还有事瞒着我。

我说：那是一段关于我父亲的故事。

我曾经是个小流氓，在村子里恶贯满盈。

我曾经不懂事过，整天惹父亲生气，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太小，父亲一直在外忙着工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教育我，妈妈对我失去希望，对我冷淡。

我的父亲，一个充满特有魅力的男人，在为了生活尝尽苦难，而我却是那么不懂事，这样足以伤害到父亲的心。

父亲是酒后失足经过年久失修的木桥下而丧命的，那天我闯了祸，把一个同村的一个男孩子的鼻梁骨打歪了，父亲正好在家，妈妈说明天再找我算账，可是父亲通红的脸固执而且坚定，他说一定要今天找我回来，找到天亮也要找。

于是带着一身酒味的父亲和母亲分开找我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我的小屋里睡着了。父亲经过那个木桥的时候，木桥仿佛摇晃的厉害，有微微的凉风吹过来，让父亲的酒精开始凶猛的作祟，胸膛内翻江倒海，父亲向木桥的旁边走去，吐完，站起来的时候，一滑，掉落下去，巨石染了我父亲的鲜血，拼命的吮吸我父亲的生命。

第二天我睡醒，才知道发生在昨晚的一切。

妈妈打我的时候我不哭，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我也不哭，可是当看见父亲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小木板上，我内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恐慌让我掉下了眼泪，那个时候妈妈已经声音沙哑了不行了。

父亲的葬礼并不隆重，可是全村的人都来送父亲了。

好多人都在说我，他们说我父亲那么好的一个人就毁在了一个不争气的孩子身上，真是罪孽。他们说我不该存活在一个世界上，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仅让他们讨厌，而且还要夺取父亲的命，我父亲那么好一个人根本不应该这么短命。

此后的日子我是背着罪孽成长的，父亲走后，母亲说再过我一次机会，如果我再不懂事，就不管我了。

那年我小学毕业。

幸好，我还是懂事起来了，也许人总是在经历后才能看清自己，才会知道幸福是如此的不容易，也是如此的脆弱，有些东西真的是错过一辈子都回不来的。

此后我用我所有力量去生活，努力的做个乖孩子，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向长眠于黄土的父亲赎罪。我丢失曾经的梦想，努力的把自己压抑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为了某种责任去生活，从此生活不再是单纯的一个人的，在我的身上还有我父亲为完成的梦想和妈妈的宽容。